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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从来不是一时起意——泽莫坐在悬崖边，手里握着枪——他想毁掉复仇者联盟从来不是一时起意。
而这也不重要。他只记得自己捏着沾满污泥的玩具熊碎片，发誓要让复仇者们付出代价，尤其史蒂夫·罗杰斯和托尼·斯塔克。
他没想到整个过程长达一年，研究、监视、计划，一刻不曾停歇。反正索科维亚之后，他所拥有的也只剩下漫长的时间。
刚开始，他除了潜心钻研对手别无他法，所以他调查了能调查的一切。在抓住重点之前，你无从知晓手头的消息是否有用，必须剖析最表层的线索，才能深入挖掘到目标。
斯塔克，不消说，毫无城府，稍加探查就一目了然。他的弱点路人皆知，不过他最大的痛脚在于自我厌恶。这个人到现在还没有自杀或者尝试自杀堪称奇迹。当然话说回来，穿一身机械战甲到处惹麻烦也不是一心求生的人会做的事。
突破美国队长那层光鲜的外表则困难得多。然而泽莫花了不到一个月就发现史蒂夫·罗杰斯爱着詹姆斯·巴恩斯。实在太明显了，说实话，他都不敢相信那些一辈子致力于研究美国队长的学者竟然没有一个看清真相，又或许他们是故意视而不见。每一段采访都是证据：每一次悲痛的流露，每一次停止讲话强忍泪水；他在2013年出版的巴恩斯传记中写下的每一句话，他们二人拍下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录影，泽莫看得一清二楚。
泽莫对亡妻的悼念与此如出一辙，只是他从未公开表达。他也曾那样注视着她，仿佛她就是自己世界的太阳。
而今她的所有照片都埋藏在故土的断壁残垣下。
罗杰斯的弱点在于自持正义，在于顽固不化，在于即使身不由己也决不妥协。只要善加利用，软肋很有帮助。然而仅仅几个弱点不足以摧毁一个人。
能彻底毁灭罗杰斯的只有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几周以后，泽莫发现巴恩斯也是毁掉斯塔克的关键。他的计划终于成形。
他并不想直接牵扯巴恩斯本人，可惜负责监管的俄国人拒绝配合泽莫证实猜想。于是他只能逼迫巴恩斯现身，让他被缉拿。这是泽莫与他见面的唯一方法。他的计划极为仰赖这一点。
泽莫非常乐意放巴恩斯一马，但他需要他。
为了让巴恩斯现身，他还需要制造一个大事件。
当然，炸弹袭击协议签署会场将造成不可避免的附带损害。他无意杀害瓦坎达的国王，但木已成舟。
结果这个意外反而成了助力，让黑豹也参与进来。泽莫这才意识到巴恩斯究竟有多么重要。或许他得感谢俄国人的固执。
假如黑豹先抓到巴恩斯结果了他的性命，罗杰斯会痛苦；假如斯塔克先抓到巴恩斯将他囚禁而非击杀，罗杰斯一样会痛苦；假如巴恩斯从天罗地网中逃脱，那泽莫也还是成功地陷害了他，而跟挚爱的巴基失之交臂、无法求证他是否真的成了蓄意杀人的凶手……唉，对罗杰斯大概是更为深重的折磨。他的痛苦会传播到每个复仇者身上，将他们拖垮。无论何种情况，他们都难逃一劫。
一个计划之所以精妙，在于其无懈可击。
它很好，却远远不够。泽莫失去了一切。他又怎么能容许罗杰斯和斯塔克比他好过？
他迫切地希望巴恩斯被抓住，然而不幸的是，凭他一人之力无法确保万无一失。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显然他该对美国队长多抱点信心，巴恩斯被毫发无伤地拘捕，关押的地点正中泽莫下怀。
他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电磁脉冲装置。
他甚至为触发代码失效做好了打算，即使自己命丧当场，也不会产生丝毫影响。
没有人会相信冬日战士杀死一个人为的是拯救更多生命。哪怕他们查明了真相，一具尸体也足以证明他的极度不稳定。他们至少会将他终身监禁，那还是在找不到借口当场处决的情况下。无论如何罗杰斯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但泽莫想要活下去亲眼见证结局。强烈的渴望促使他从桌案后站起身，不留任何缓冲的空间，径直面向巴恩斯吼出那些词语，玻璃另一边的人高声尖叫。即使那时，泽莫也无法忽略内心的歉疚。
诸多附带损害中，最让泽莫遗憾的就是巴恩斯。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和泽莫的妻儿一样是受害者。
杀死监管人很简单。那俄国佬为虎作伥迫害无辜之人，本应得到更严重的惩罚。也算是替巴恩斯报仇雪恨，泽莫甚至感到一丝满足。单论这一件事，他想巴恩斯大概会感谢他。
他从未想过伤害巴恩斯。现在依旧如此，但他还是喊出了最后一个词，让巴恩斯大脑空白、服从于他。形势所迫，不得不为。泽莫已经夺走了他的自由，接下来还要毁掉他的人生。只为了最后那个结局。
泽莫也不想这样，他做的所有事都并非出自本愿。可是他不会住手。复仇者害死了他的家人，他们必须血债血偿。而这是唯一的途径。
泽莫的妻子不会容忍他的所作所为。但伊人已逝，他随之失去了做好人的动力。
九头蛇有一点尚可称赞：他们训练出的杀手效率高得惊人。
巴恩斯不仅提供了他想要的信息，其可怕的破坏力更让泽莫得以轻松逃离。他搭飞机去了莫斯科，对陷入狂暴的巴恩斯结果如何一无所知，因为那不重要。无论怎样收尾，都没有关系。
如果巴恩斯逃走，他会遵循指令独自回到西伯利亚，而罗杰斯和斯塔克会追踪他；如果巴恩斯被抓，要么被审讯逼问要么为了自证清白，总之他一定会供出其他超级战士的存在，斯塔克会被派去西伯利亚评估局势，或者跟踪私自行动的罗杰斯前往。罗杰斯肯定会动身，以防联合国抢先染指这些超级士兵。泽莫需要做的只有等待。罗杰斯和斯塔克总归会在西伯利亚相遇。
万一事与愿违，他们没有来，泽莫还可以亲自将消息送上门。一个寄给斯塔克国际公司的匿名包裹不会像他期望的那样……惊天动地，但效果也足够了。
无论哪种走向，他都是赢家。
泽莫在西伯利亚看到了机场大战的新闻。它造成的破坏令人叹为观止。多数复仇者遭到羁押，而美国队长和冬日战士下落不明。
完美。
最后一个问题是那间仍未退掉的酒店房间，究竟要不要打电话再叫一份早餐，还是让客房服务自己发现。斯塔克一定会来。他的敏锐度不及泽莫，但还是个聪明人。泽莫确信他很快就能找出罗杰斯和巴恩斯的去向。问题在于要让父母的死亡真相造成的刺激最大化，该让斯塔克以何种身份来见罗杰斯：敌人，还是朋友。
泽莫最终决定，作为朋友。斯塔克面对自己的错判及其造成的损失自然会心理压力陡增，而此刻意识到巴恩斯的无辜可以说是火上浇油。尽管助长的是斯塔克的自责，那也没有关系，泽莫会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对斯塔克施加一定恐吓，他会愤怒。怒火积累到某个程度，他会不假思索地贸然出击。他最恐怖的对手永远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泽莫只是诸多业报中的一个。
出于忧惧，斯塔克会到西伯利亚帮助罗杰斯，但愤怒的火种已经点燃。等泽莫向他展示冬日战士的所作所为，斯塔克的怒火将一发不可收拾，而那时他的面前会站着两个绝佳的靶子。
归根究底，斯塔克和罗杰斯是泽莫愤怒的源头。以牙还牙才最公平。
斯塔克没有怀疑泽莫留下的痕迹有何蹊跷。这很正常，他跟罗杰斯和巴恩斯一样不曾料到泽莫会在这里等他们。很显然，影像开始播放时他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陷阱。泽莫略感讶异的是巴恩斯和罗杰斯同样没有试图阻止，或许他们已经发觉事态不可挽回。他将三人引到这里。这就是命运尽头。他们除了眼睁睁看着一切终结别无他法。
他猜想以后斯塔克回忆此事，恐怕会为自己这样被人轻易操纵利用感到羞愧，至少是懊恼自己的反应如此暴戾。泽莫不禁想起自家孩子的顽劣脾气。只不过钢铁侠的脾气足以要了巴基·巴恩斯的命。
当然，巴恩斯可能在自卫过程中先杀死斯塔克。罗杰斯可能为了挽救爱人的良心甘愿牺牲自己。也许罗杰斯、斯塔克和巴恩斯会自相残杀，也许不会。起码谁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地离开。
泽莫没有留下旁观。他已经完成了所有计划，只剩最后一项。
外面很冷，但尚可接受。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候，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再好不过。死在这里总比其他地方强，譬如身后钢筋水泥构建的堡垒。侧耳细听，三人惨烈的战斗清晰可闻。
他只感到一丝模糊的满足。意料之内。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过是用复仇冲淡悲痛。现在他终于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泽莫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黑豹一路跟着巴恩斯来到了西伯利亚。特查拉将手枪抽走时，他却只剩下漠然。
那个百无一用的政客兴高采烈地向泽莫宣告他的失败，因为他身陷牢笼，而斯塔克、罗杰斯和巴恩斯都还活着。
任他洋洋自得吧。他们还活着，没错。但罗杰斯和斯塔克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友谊也随之破裂。那本红册子还流落在外，终有一天会落入恶人手中。巴恩斯和他可能被迫犯下的罪恶永远是这个世界潜在的威胁。除非他选择一死了之。
罗杰斯会用尽余生试图护他周全。也许他能成功，也许不能。也许斯塔克会是他失败的原因。
让政客沾沾自喜去吧。
泽莫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