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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的依赖和脆弱，连同混乱的童年记忆，就留在旧金山吧。回到纽约，他们依旧是两条不该有交集的平行线。
纽约的日子一切如常。谁也没有联系谁，工作填满了所有空隙。但作为凯瑟琳最亲近的同事兼多年闺蜜，艾米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首先，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去过酒吧了。这也就算了，出差前她还算正常，回来后整个沉默寡言伤春悲秋。
午休时分，两人坐在画廊附近常去的沙拉店里，艾米丽把叉子往碗里一插，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好友：“你老实交代，最近到底怎么了？”
凯瑟琳正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羽衣甘蓝，闻言动作顿住。她缓缓抬起头，没有看艾米丽，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良久之后她才轻轻开口回答：
“我也许……爱上了一个人。”
艾米丽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在桌子上。凯瑟琳何许人也？认识她这么多年就没见她对男人上过心。更何况最近她也没听说什么人啊？
“谁？！在哪认识的？等等，不会是那个——”艾米丽说到这里，凯瑟琳的心抽了一下，“美国队长吧！？”
听到这个错误的对象，她的心又重新放下，但突然觉得荒谬得好笑。看来，误会的不止一个人。
“不是。是在……酒吧认识的。”
“酒吧？！”艾米丽的音量差点失控，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震惊，“凯瑟琳·怀特！那地方能有什么靠谱的人？！十个有九个半是去找乐子的，剩下半个是迷路的！你疯了？！”
凯瑟琳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烦躁，下意识地辩解：“他……他不是那种经常去酒吧的人。那是个意外。也可以说，是巧合？”
艾米丽瞪大眼睛不住地摇头：“你完了。你都开始帮男人说话了！这症状太典型了！”她的表情严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对闺蜜的担忧和保护欲。毕竟她们曾经约定过总是要互相打醒对方，绝不能重蹈凯瑟琳母亲那样用眼泪泡饭的覆辙。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凯瑟琳，你上次见你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什么时候？”
听到这个人的瞬间凯瑟琳恍惚了一下，马上厌恶地皱起眉头，胃部甚至传来生理性的不适感：“……八个月前。”
八个月前。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难得主动联系了她。她竟自作多情地以为是人老之后终于想起血脉亲情，她甚至提前演练好了冷漠疏离的应对姿态。结果呢？在高级餐厅的包间里，他只是将自己六岁的私生子领过来介绍给她了而已。
艾米丽看着好友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心也揪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凯瑟琳微凉的手：“凯瑟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知道的，你值得最好的，但感情这东西，太容易让人受伤了。尤其是对你。”
凯瑟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她终于回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艾米丽，眼里有了些坚定的神采。
“我知道啦。谢谢你。”
平静总是短暂的。
就在凯瑟琳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的时候，美国队长那温暖又致命的邀请再次降临。
“凯瑟琳，这周五晚上基地又有个小聚会，上次你没来成，这次一定要来啊！”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和热情。
凯瑟琳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她想拒绝，想找一千个理由推脱。但Steve太好了，好到她实在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侥幸心理也在作祟：也许……斯特兰奇不会来？
“好、好的，队长。谢谢你，我一定到。”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某人千万千万不要出现。
可惜，墨菲定律永远生效。
周五晚上比上次更热闹了一些。当凯瑟琳穿着得体但不张扬的小礼服出现时，立刻成为了目光的焦点——尤其是知道内情的那几位。而她在跨进大门的那一刹那，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斯特兰奇。他还是来了。
娜塔莎端着酒杯慵懒地靠在吧台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凯瑟琳身上扫过，看得她脸颊瞬间发烫。
Tony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端着酒杯几步就晃悠过来：“Wow！看看这是谁？我们神秘缺席又重磅回归的债主小姐！”他转过头对着斯特兰奇的方向：“说真的，巫师到底走了什么运，能摊上这么特别的债主？Hey！能开个班教教我吗？我很需要学习一下如何吸引这种优质债主！”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虽然都是善意的调侃，但凯瑟琳跟他们不太熟悉，尴尬得不知作何反应。她下意识地看向斯特兰奇，他只是背对着热闹的中心，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璀璨夜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凯瑟琳心里求救的欲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害怕和窘迫。她得做点什么，她得做出反应！她必须把他推开，用最恶劣的方式，让他彻底看清自己的“真面目”，然后厌恶地离开。这样，她就安全了。
一道温暖的身影靠近了她。Steve端着一杯冰啤酒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凯瑟琳紧绷的神经瞬间找到了依靠点。被斯特兰奇漠视的恐慌让她的自毁冲动涌上大脑，她未经思考就一把紧紧挽住了Steve结实的小臂。
“不是什么债主，只是我请他把Steve介绍给我而已。”
她抬起头，露出那种在社交场上无往不利的得心应手的笑容：“所以，我们可以发展发展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一时凝固。音乐还在流淌。托尼脸上调侃的笑容僵住。娜塔莎挑眉，关切地看着凯瑟琳。山姆刚塞进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Steve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里明显很震惊，他甚至转头望向斯特兰奇的方向。而其他所有人被他的动作牵引，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角落。
站在窗边的斯特兰奇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没有看向众人，没有看向尴尬的Steve，而是直直地穿透了人群，落在了凯瑟琳脸上。
凯瑟琳垂下头，没敢看他的眼神。下一秒，熟悉的嗡鸣声响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斯特兰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Tony第一个回过神来，打破了这令人尴尬到极点的沉默：“至尊法师的退场方式总是这么环保节能。零碳排放！值得推广！”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效果甚微。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着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小心翼翼地落回僵在原地的凯瑟琳身上。
尘埃落定了。她想。
他走了真好。不然总担心他下一秒就要走。
“凯瑟琳。”Steve温和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他没有抽出被她紧紧挽住的手臂，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跟我来一下。”
他的语气有种安抚的力量，也成功转移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有人开玩笑问，这是要单独发展了？
Steve和凯瑟琳对调侃充耳不闻。凯瑟琳低着头跟着Steve，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走向一个安静的小休息室。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热得发烧，心里一片冰凉。
“凯瑟琳，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你明明喜欢Stephen，却要故意这样把他推开，甚至用……这种方式？”
凯瑟琳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住。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干涩而急促：“才、才没有啊。Captain Rogers, 我、我喜欢的是您。您知道的，一见钟情。”
她的辩解在Steve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Steve笑了，没有嘲讽，全然是包容和善意，像是看穿了小孩子拙劣的谎言。他摇摇头：“凯瑟琳，我不介意你在感情路上拿我当一下工具人，毕竟我和Stephen也是并肩作战的朋友。但，”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睛温和地直视着她，“请不要把我当傻瓜好吗？你的眼神，你的心神不宁，骗不了人的。”
“我……”凯瑟琳所有强撑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巨大的羞愧和一种被理解的酸楚涌上心头。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Steve, 对不起。”
“没关系，”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伸出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女孩在感情上总是会有点别扭的。但是不要等爱的人彻底错过了才后悔。”
他的善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凯瑟琳委屈和孤独的闸门。很可惜的是，这些东西以前没有人教过她。
她鼻子猛地一酸差点流出眼泪，但是拼命忍住了，并向他道谢告别。
凯瑟琳没有叫车，而是选择在初秋微凉的晚风中慢慢走回家。城市的霓虹在泪眼中模糊成一片片光晕。冷风吹在脸上，她想起儿时很多个难过的瞬间和成年后的荒唐。
她想起了Attaboy那个喧嚣的夜晚。那个皱着眉、气质冷冽，连喝酒都带着一股傲然劲儿的英俊医生。她主动出击，步步为营，最后得偿所愿。
你知道的，一见钟情。
不过对象不是Steve，而是斯特兰奇。那一刻的心动是如此真实而强烈，以至于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陌生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大概是配不上斯特兰奇的。更何况，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了吧。
算了。就当是人生中一次超级幸运的中奖吧。睡到了地球最强法师之一，虽然结局惨烈了点，但也算是她这糟糕透顶的人生里，一点带着疼痛的慰藉了。
她打开了公寓的门，首先看到客厅亮着的灯光。凯瑟琳愣了一下。她记得出门时关灯了。然后是坐在沙发上的斯特兰奇。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看了过来，情绪复杂。残留的愠怒，无奈，还有……凯瑟琳不敢深究的、让她心跳过速的东西。
她立刻竖起尖刺，故意板着脸生硬地问：“你在这里干嘛？你怎么进来的？”
斯特兰奇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也有点不快：“演一演得了，还真跟他两个人呆那么久？”
他的抱怨让凯瑟琳再次愣住。每次斯特兰奇超出她的预设剧本“真情流露”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招架。她定了定神决定把逃避进行到底，可是一开口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委屈：“跟你有关系吗？你不是在宴会上气得一走了之，干嘛又来找我？”
斯特兰奇看着她发红的眼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真的“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抓出一样东西。
不，不是物品。
是一只毛发雪白、碧蓝眼睛的小猫！小家伙似乎有点紧张，被斯特兰奇托在手里，怯生生地“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
“因为我忙着去接它了。”
凯瑟琳尖刻的表情瞬间瓦解。
怎么可能？但是，凯瑟琳不会认错她的小猫。
斯特兰奇温柔地把小猫轻轻地放到地毯上。Snowball似乎认出了主人的气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突然变了样子？它犹豫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凯瑟琳跑了过去。
凯瑟琳再也控制不住，小跑几步跪坐在地毯上将它抱住。Snowball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怎么不可能？至尊法师就是无所不能的啊。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毯上。她将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发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斯特兰奇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就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斯特兰奇，没头没脑地发问：“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找回snowball？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干脆讨厌她、放弃她？
斯特兰奇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鼻尖也红红的。一向无可挑剔的妆容早就花了，所有表情管理都土崩瓦解，平日里那副张扬艳丽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最真实的脆弱。他蓝色的眼眸深处冰雪消融，漾开无奈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认命般缓缓坦诚地开口，目光没有一丝躲闪：“不知道。可能，是在某个吵得要死的酒吧里，被一杯名字蠢得要死的酒灌倒的时候，就一见钟情了吧。”
凯瑟琳抱着雪球猛地扑进了斯特兰奇的怀里，像一艘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她把脸深深埋进他温暖宽阔的胸膛，闷闷地说：“只有你这个傻瓜觉得我好……”
斯特兰奇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和依赖。
“是啊。因为只有至尊法师才能穿透那些乱七八糟的伪装，看到你藏着一颗多别扭、多害怕、又多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心。”
凯瑟琳再次“哇”地一声哭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一种终于被看见的安全感。
真好啊。她想。被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