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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说完场面话下场时，李轩脸都笑僵了。他脑子里还在琢磨微草那小子的来意，云里雾里打了一场毫无难度的挑战赛，前辈的夸奖模组自动加载，对面电脑前趴的是头猪他都能夸出花来。入场前喝的那杯柠檬水开始彰显存在感，他随机拦下一位工作人员询问厕所方位。
这边通道直走第一个弯左转走到尽头再左转。小姑娘语速快，方向绕，话掉李轩耳里像初中广播里叽里呱啦的英文听力。
“你给我指下安全通道吧。”他诚恳道，“我记得你们厕所都在安全通道附近。”
“喔喔好的。”那姑娘咯咯笑，虚空队长不认路应该和第一阵鬼用斩鬼打菜逼一样滑稽。姑娘伸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安全通道在那边喔，轩哥你刚刚打得超棒的。
被漂亮姑娘夸奖心里总归是舒坦的。李轩笑着跟她道谢，想起自己毫无风度的开场，没好意思问人家要不要签名。
“轮回这场馆设计得跟六道轮回一样。”李轩摸出手机跟亲亲副队吐槽，沪爷的设计思路五年了我也没绕明白，你问问小周他们公会会长是不是兼职建筑设计师。
“回来时给我带瓶水。”吴羽策估计在看手机，秒回。
李轩回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把手机揣回兜里，人家的主场他没有肌肉记忆，走路玩手机容易把自己绕到奇怪的地方。
真有钱啊轮回。水龙头里流出热水，李轩接了捧水往脸上泼，抬头，脸上亲和前辈的职业假笑被洗得干干净净。熟悉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李轩甩了甩被打湿的刘海，在镜子里看见两张熟悉的帅脸。
“嚯，”他挑眉，扭头看自家皱着眉走近的副队，“谁家副队这么黏人，好感动。”
吴羽策径直走向洗手台，感应到温热的水流时明显神色一缓，“刚开雪碧喷了我一手。你没看消息？”
“没。”李轩又接一捧水往脸上搓，再一次感叹轮回的人性化设计，又说以后立个规矩喝汽水前大伙都在瓶身敲三下。
“李迅说你操作下饭，让你今晚请吃夜宵。”
吴羽策挤一坨白色泡沫在手上搓，扭头饶有兴致把李轩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行呗。李轩正在摆弄自己被打湿的刘海，被吴羽策看得发毛，伸手往他脸上弹水，你瞅啥。
看看你是不是被方锐上身了。吴羽策嫌弃别开脸，说你幼不幼稚，没见过这么猥琐的斩鬼。
喔。说起这个李轩又垮下脸，撇撇嘴，湿淋淋的手把刘海往后一抹，不是很想多聊刚刚的比赛。联盟鬼剑少，吴羽策特殊情况没参加新秀挑战赛，李轩还从没在新秀挑战赛上被人指名过。今天猝不及防被点名，他怀揣着激动的心并不颤抖的手走上舞台，又想着王杰希刚被后浪拍了，谨小慎微猥琐发育，结果稀里糊涂在首次全息舞台奉献出一场堪称黑历史的胜利。
“我那是稳健型战术，”李轩抽两张纸把手擦干，为自己挽尊，“我以为又来一个你呢。唉唉，都怪王杰希。”
吴羽策斜睨他一眼，看破不说破，“呵呵。”
“不过还是你最强啦。”李轩偏头躲过副队甩来的水，送他一个飞吻。
并肩出了卫生间，李轩掏出手机翻了翻，李迅五分钟前发消息说不用给策哥带水啦，一分钟前发唐昊真狂，挑战林敬言张口就是以下克上。
今年小崽子们怎么都奇形怪状的。李轩毫不留情评价，老家伙们压力很大。
吴羽策看起来心情不错，怪腔怪调说侬今天腔势浓伐。
噫——李轩打了个寒战。正不正宗的上海话他都听不懂，但出一身鸡皮疙瘩一万分怀疑吴羽策在嘲笑他。酷哥禁止搞抽象，他说，顺便用手比了个叉。
“夸你的，”吴羽策波澜不惊，伸手把队长转了个弯，“出口那边有自动贩卖机。”
李轩“喔”了一声任他带路，“小周还能教你这个？”
吴羽策点点头，突然停下脚步。李轩正疑惑，一声隐隐约约的“叶秋大神！”钻进耳朵。
“！”
李轩第一次感谢轮回这一转入阵三转丢魂的场馆设计，抬手比了个“嘘”就拉着吴羽策拐进前方一道弯。对话的声音更清晰了些，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果然是消失已久的叶秋。
叶秋的语气恨铁不成钢，乔一帆的声音失魂落魄，李轩心绪翻飞，微草的无名之辈竟然跟叶秋有私交？此事卖给电竞之家应该可以赚个百八十块。
但李轩秉持着知道越多不如不知道的原则，并没有偷听人隐秘心事的爱好，确认了的确是那个叶秋后掏出手机跟面对面的副队打字交流：走吗？
吴羽策点点头，也打字回他：那边也有出口，就是绕。
两人于是悄无声息沿着原路远离对话的两人，李轩蹑手蹑脚，撞破一些秘密总是兴奋混着心虚，叶秋教育小孩还顺嘴夸一句李轩第一阵鬼，但听着哪哪都不得劲，好像在说选择了错误的垫脚石被砸脚实乃常情。他面无表情想破垫脚石谁爱当谁当，又想自己今晚有点猥琐过了头。
“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个秘密。”又拐了两个弯确认已远离那对奇怪的组合，李轩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你说我去把叶秋出没的消息卖给狗仔能不能赚上一笔。”
“你试试，”吴羽策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神色，“小心他明年又教出个练了一个月鬼剑的小孩挑战你。”
靠。李轩郁闷皱眉，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郁。他恨不得去捂那张淬了毒的嘴，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你碾压。吴羽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语气带着笑，抽一根？
买水任务继变成偷听后又变成了抽烟，两人出了场馆晃一圈，在自动售卖机后头拐角找到个避风处蹲下，像两朵黑黢黢蘑菇长在阴暗角落。咔哒，吴羽策按下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起，他低头，李轩叼着烟凑过去，两个烟头在火中碰到一块。李轩举着手机点开直播，两人头挨头观看新老流氓的全息投影肉搏。
唐三打生命条燃尽时，手里的烟也烧到底。李轩叼着烟屁股出神，屏幕里的唐昊把他刚才没听到直播的四个字滚刀般又说一遍——
“以下克上。”
百花后辈的目的完美达成，这四个字重量足够，今晚明天今后很久，以下克上都会在所有荣耀人听见唐昊名字时砸在心口。
今晚就第一个小姑娘正常点，李轩在心里嘀咕，微草俩小孩，败的那个魂不守舍，胜的那个也满脸惶恐。王杰希是不是故意为之他心里隐约有猜测，但小孩强是真强，王杰希也的确是舍得。他又想起刚刚客套致辞时往微草那片扫了一眼，熟悉的几张面孔脸色都不太对，结合刚刚撞破的事实，乔一帆练鬼剑八成没跟队里说。
李轩转头去看吴羽策，对方面色仍是淡淡，把熄灭的烟头往地上碾，力度不轻不重，烟头歪在一片灰白烟灰里。林敬言没发表落败感言，解说员于是开始播报下一场的挑战新生。孙翔，又是一个天赋拉满的小孩，比唐昊更狂也更急躁，迫不及待就拿着一叶之秋挑战韩文清。
哪怕孙翔现在是嘉世队长，跳进叶秋的影子里也是个错误选择。李轩想到叶秋也在现场，不由自主哼笑出声。一胜一败一胜一败，就算世界是本书为了剧情节奏着想，韩文清应当是不能再丢了老家伙们的脸。
吴羽策不动声色又摸出烟盒，抬眼问李轩还要不要。他摇摇头，问你当初有没有想过在新秀挑战赛里揍我。
吴羽策敲出一根烟，自己点上，想了想说对，想过，但同队挑战得跟你商量，所以最终打不打还是看你。
也是。李轩笑笑，一副玩笑的口吻。你要是真在挑战赛把我揍了，咱俩现在不能这么好。
呵。吴羽策唇角勾起，发出一声轻嗤，李轩又想他今晚笑得有点多了，挺好看。
你不会的。好看的酷哥说。
谁知道呢。李轩盯着他夹着烟的细长手指，烟瘾又被勾起，刚拒绝的话不好吞回去，他把视线放回屏幕上。
屏幕里一老一少已经入座，两个挑战赛常客出现在投影上。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对立，头一回在新秀挑战赛里同框。
李轩看到一叶之秋，又想起刚撞到的在当人生导师的叶秋。他抬起手肘杵了杵吴羽策，说，今年最佳搭档总该是我们了吧。
能吧。吴羽策脱口而出。他看比赛看得专注，瞳孔里倒映着交错的战斗的身影。他早已适应李轩的目光，不躲不避，对于队长心不在焉时不时投来的视线没有一点多余的反应。
战斗声解说声好像远了，李轩盯着近在咫尺的白皙侧脸，心突然有些痒。吴羽策的耳钉是二十岁冬至那天跟他一起去打的，天气冷，吴羽策的手也冷，扶着他脑袋在耳垂落下记号时也点在了心脏上。酒精抹上耳垂是凉的，针扎穿耳垂也是凉的，在身上穿洞原来这么快，十分钟后两人能接的广告业务便又拓展了一项。
他俩形象都不错，双鬼的代言自然而然签在一起，方便日程安排也方便宠粉卖腐。上个月品牌方又送来两对耳钉，款式闷骚，五彩斑斓的黑，今天他们的耳垂上光明正大缀着相同的，在光下流光溢彩的黑色欧泊。
李轩心底涌上一股微妙的满足，选择斩鬼时那口气一直憋在喉口，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喘出来，在冷空气中呼出一道白雾。今晚第一次，李轩彻彻底底感受到爽。他倾身，凑过去，飞快在吴羽策脸上亲了一口。
凉的，软的。
感谢刚刚想着抽烟，找了个没人的监控死角。
吴羽策像是僵住了，举烟的手也愣在半空。李轩弯着眼静静数数，一、二、三，那片钉着同款耳钉的耳朵逐渐染上了红。
刚点燃的烟被人按灭在地，那张漂亮的脸蛋缓缓转了过来。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进了季后赛，双鬼就稳了。”
“嗯哼。”
李轩盯着那两瓣张合的唇，想到出道以来第一个荣誉近在咫尺，心里快乐得冒起泡泡。吴羽策的嘴唇薄，他又想，但看起来挺软，亲起来应该不错。
他这么想着，就见那两片唇凑过来，带着凉意与烟味，的确真真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