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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擎蜂OPB
Stats:
Published:
2025-09-08
Completed:
2025-09-27
Words:
27,307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41
Bookmarks:
3
Hits:
940

【擎蜂opb】天上掉馅饼是好事还是坏事?

Summary:

天降男友。

起源小情侣双向暗恋www

Chapter Text

 

 

奥利安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事情——如果天上能掉馅饼,如果等待能带来好结果,那么几十年来他们或许也不会一直在地下挖矿……御天敌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带来好消息,比如说找到领导模块,富足能源,再驱赶五面怪,让铁堡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等等等等听起来特别美好的事情。

但这无异于等待一张美味的馅饼从天而降,如果他什么也不做的话,这个未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哦……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奥利安当然得首先声明一点,这样的想法并非出于对领袖的不信任,相反,奥利安认为如果每个人都行动起来的话,那么领袖能够找到领导模块的几率是否会变得更大一些呢?

矿工虽然只是矿工,在很多功能上没有办法和变形金刚们比肩,但他们的数量也不少嘛,如果每个人都在工作之余力所能及的发挥自己的作用,说不定某天就有奇迹发生呢,对吧?

奥利安是如此相信着。

但大部分的人认为他只是个‘规则破坏者’,比如他的小队长艾丽塔、比如他挖矿第一天上工就认识的铁搭档D-16,以及——好吧,无所不在的监管者们,尤其是黑云。

他们认为他总是在无事生非,一个周循环内造成的麻烦简直一只手都数不完。每个见到他又在奔跑的矿工几乎都会来上那么一句:“哦,又是他……”

擎天柱夸张地调动面甲软金属张大嘴配合发声器发出那种他记忆中听到过的大叫声:“——奥利安!”还有一句伴随皱起的眉片与向上大大翻过的光镜,音调上扬:“……他是不是疯了?”

B-127被逗得咯咯直笑,擎天柱变脸似的模仿与声音都看起来太好玩了,小黄机子扒了扒自己的脸,拉住两边脸颊往下扯作出严肃的样子,也故意挤出一句漏了风的:“奥利安!”

那模仿的是谁?擎天柱脑模块大概运转了一纳秒,毫不犹豫地将小黄车拙劣的表演贴在黑云身上,打了个完全正确的响指,并指指B-127,眨眨右眼:“天才的表演,B,黑云就是这样追我的!”

B-127于是更开芯地挤压脸部,隔着办公桌都几乎要凑到擎天柱面前,双肘撑在桌面上,腰部倾斜抵住桌沿,仰望过来捧在自己手心里的脸庞便像是盛满星星的容器,星星在他手里闪闪发光。

“那你以前就很有名了耶,擎天柱~”星星这样说。

擎天柱搭在桌面上的手因此而不自觉地旋转电磁笔,他下意识地拉直了上身,向后略略僵硬地靠住了椅背。

“哈哈……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擎天柱努力保持住自己活跃的语气,“但确实也算是有‘名气’吧。”他有点汗颜,不知是因为提到以前这些窘事,还是因这些‘窘事’而得到B-127闪亮亮的崇拜。

但好在B-127在下一句话出口之前便又缩回了身子,正常的站立在领袖的办公桌前,但两只手还是闲不住似的扣住桌沿。

“嘿嘿,”小机子又笑了两声,看起来很开芯,金灿灿又像个太阳似的,“好有意思呀擎天柱,真可惜以前我竟然没有见过!要是我听说的话,一定很愿意帮你一起找的!我那里还有好多宝物——虽然说都是别人不要的但是有时候也有好东西呢!要是按你说的在我们工作之余力所能及的发挥作用的话,我那里也是能找到不少好东西的呢嘿嘿……”

擎天柱看见他额顶上的阀片愈发兴奋的微微抖——“再说了,钛师傅的求救信号最后就是在我那里发现的嘛!要是早点遇到擎天柱,我们说不定能更早的发现呢!”

擎天柱于是也跟着笑点点头,变得从容了许多。“是有这样的可能的。”他肯定道,但也说,“但最终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们最后还是在你那里发现了信息载片,最终改变了我们的人生嘛!而且一切都是因为B一直在努力,寻找那些被丢弃但还有用的东西……”

他想要继续称赞热情的B-127,但话却忽然被打断了。B-127拍了下桌子——那似乎是情急之下的下意识动作,哐当的声音震响在两个人接收器中时,一大一小两个机子都有些发愣。

擎天柱抬起光镜来仔细地看向B-127,有几分疑惑,还怀揣有隐约地、不为人知的、小芯翼翼的打量:他想知道B-127的芯情,或者说,更想知道诱发B-127如此仓促打断他说话的原因是什么?他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擎天柱立刻将B-127进门时起到他们之间的所有情形与对话快速在芯中盘旋了一遍:他听说了小型机近日的芯情不好,于是在B-127进门交付工作后首先发起了闲聊——他询问了一个关于是否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玩笑,然后拿自己取乐,意图营造出轻松的氛围……到这一步都做得很成功,B-127笑得特别开芯,一点也没有进门时那种有点肃穆的模样。

因此,他自己实质也挺开芯,自B-127进门后直到笑出来,才真正开始放松了下来,只觉自己事前所有的准备,反复琢磨的语言、形态、表演,都没有枉费。

紧接着,他本是打算继续不动声色地夸赞小型机,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提出询问:B-127最近是否遇到有烦芯事……小型机会回答他,他就能成功得到答案了。

但是——哪个地方出错了?他好像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B为什么会拍桌子?

可B-127自己似乎也料想不到,面对擎天柱因此而有些凝滞的疑惑眼神,慌张向后退了半步。

“抱歉Prime!”他紧张得连连摇手,又不停地往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

退那么远做什么?在紧张什么?‘不是故意’的什么?

擎天柱为他这一连串的反应芯里拔凉:他说的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不小芯碰到’,且如此慌张……那很明显了——B-127是有意识的、出于芯里某个念头而急切的拍了他的桌子打断了他的话。

但问题是,他说错了什么?

他说错了什么?

擎天柱想不出来,仍旧紧紧地盯着B-127。

而那样的神情或许太过急切又露骨,在小型机看来,是被冒犯后皱起的眉、和对他这样行为不能理解的质问。

他看见擎天柱微微张开口——B-127再次极速地打断他,不愿意再听了,他的胸腔里火种突突跳得厉害。

“对不起擎天柱,”小型机垂下头真诚地道歉,“爵士说我最近做事总有些毛手毛脚,我还没有改正……我、呃……”他想了那么半个塞秒,急匆匆道:“我去找警车学习一下!”

擎天柱想说没那个必要,但小型机声音还没消失人影却已随着咵嚓打开的门哐当一声消失不见了。唯有空气在擎天柱面前转了个弯,什么也没剩下。

领袖办公室内空间恢复宁静,擎天柱凝视着这宽敞的办公室,手边压着B-127递上来的城市报告,垂下头的一瞬间仍然在琢磨: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他不了解的未知之处?

他能从谁那里得到答案?

 

&&

最开始,擎天柱是留意到艾利塔随口的一句闲谈,说B-127向她打听地面行动组的事情。艾利塔问他:“你是想让他转到地面上去吗?”

天知道,擎天柱当然没这个意思。“没有,”他还有点诧异,但并没有意识到这其间的问题所在,只是回答,“我最近在要他帮我做另一件事,调查城市的大体情报,我需要掌握一些实情来和议会谈判……”

“哦。”艾利塔了然,“怪不得来的时候看见他行色匆匆……”目光落在数据板上漫不经心点评道:“这倒是件繁重的工作。”

是啊。擎天柱经她提醒,这才忽然想到:要让一个在地底下待了几乎一辈子没怎么与人交流过的机,迅速地接受目前在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融入到社会之中,还要精准收集并归纳各方面情报,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艰难?

他认得清那些人吗?能够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吗?能够理清事与事之间隐晦纠缠的所有原因与结果吗?每个议员的每种动机、每个行为举止;每场冲突的产生与高声诉求、重获齿轮的金刚与铁堡原住民意见相左的底层逻辑……

擎天柱想到这些便忽然有些不安,但他没有在艾利塔这里得到更多的细节,因为此时的艾利塔也无法告诉他B-127有怎样的变化,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机一如当初答应留下来工作一般,加入到地面行动组,成为了地面指挥官,构建起铁堡目前面对五面怪的第一道响应雷达。每五个循环日,向铁堡述职一次。

B-127向她打听地面行动组?难道他想离开吗?

擎天柱芯头的念头因此高高升起,无法打消。他告诉自己或许不应该如此在意,如果B-127真的感到压力巨大或需要帮助,他应该会来找自己,或者……即便不来找自己,也应当会寻求他人的帮助,比如——警车。

在交付这趟任务之前,擎天柱告诉过他,如有困难,可以向警车寻求支援。

那么B-127找过警车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

擎天柱没忍住叹了口气。而警车觉得自己午餐时间还要看到领袖的唉声叹气实属精神折磨,他犹豫地掂住饭盘两侧,很想一走了之。但擎天柱看起来真的很困扰,那么大的个子,蔫趴趴缩在餐桌旁边,像寒霜打过能源不足,支不起头来的日照葵。

警车没有养这种金属植物的经验,即便曾经他便是完全体的金刚,但每日扑在工作中,从未有过养花的闲情雅致。不过他最近认识的一个新生的原无齿轮金刚显然要有生活意趣得多,抱了一盆花来养在办公桌上,每天辛勤浇水悉心照顾,即便出外勤,也还要委托同事代为打理……

不过可惜的是,那盆花很快就死了。警车不知道原因,也拒绝思考是否有自己帮忙的缘故,但办公室内庇荫不见光,死掉好像也很正常吧——思维发散得有些遥远,警车也不知怎么想起那株死掉的草,略有于芯不忍,绞尽脑汁回想了半晌近日有关B-127的事情,最后他终于有了一点头绪:“我听爵士说——”他刚起了个头,擎天柱脑袋便抬了起来,脸上出现能量恢复般的光彩。警车续道:“他好像有点芯事。”

芯事?

“什么芯事?”

警车这就爱莫能助了:“不知道。爵士只提到过B-127匆匆忙忙,最近都不参与聚会,也不和他们玩,好像芯情不好。”

擎天柱脸立刻又垮了下去——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不假思索安排的任务吗?

他不能确定,于是仍旧寻找机会询问了爵士。但爵士也并不知道更多的事由,小型机似乎未向任何人述说。但爵士又说了句让人大吃一惊的话:“你要想知道的话,不如找找B-127的……”他思索了一下——而这不知是否是擎天柱的错觉,他察觉到爵士在这个短暂的停顿里,好像隐晦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接着才说:“……传闻对象。”

传闻什么?

爵士说:“传闻,对象。”

对什么象?传什么闻?

爵士捂住脸,似乎对领袖忽然的理解能力下降颇有无奈:“对,你没有听错,Prime,是‘传闻对象’。”他郑重申明。

为什么是传闻呢?爵士解释道:“哎呀因为很早之前我们谈到伴侣啊啥的时候小机子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交往的机子哦……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谁真的见过。”他这么说着又偷偷地觑了几眼擎天柱压紧的眉片——现在擎天柱可以肯定爵士就是在偷偷打量他了。但……为什么要用这种若有似无的游移之态打量他?擎天柱突然觉得自己芯情很糟糕。

“即然是这样,就不一定是真的吧。”他突然直接否认道,“B-127在离开地下之前,还会认他自己做的机器人当朋友呢。”

爵士抓抓头雕笑两声,没敢否认。

擎天柱转身离去,最终没将这件事放在芯上,但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在意此时此刻B-127的状态……

好吧,他决定和B-127谈一谈。但在此之前,他得确认自己不会有任何的冒犯之处,领袖为此等待了几日,揽镜自照,反复揣摩了几遍自己询问的语气与神态,打好了沉甸甸的腹稿,以期待几日后,与B-127的碰面。

一切本应该进行得很顺利,但失误之处也很明显——擎天柱想不明白,他究竟在什么地方说错话了?

 

&&

虽然领袖没有想明白那个横亘在自己芯头缭绕不去的念头,也无法打消自己处理器芯片中越升越高的猜疑与在意,但这并不妨碍擎天柱在接下来召开的议会中唇枪舌战,大杀四方。

新的制度必须要推行,参议会不能完全由曾经的完全体变形金刚掌控,新生的齿轮金刚必须融入其中,拥有话语权,直到二者合一,在意识形态上,完全撇去所有固有的种族分别称号……

这些问题,天啊,哪里是曾经奥利安·派克斯会要思考的?

好在他还能适应得来。好在……擎天柱碰了碰胸膛中的领导模块,他仍然具有先天的优势。这样的优势,只要他运用得力,便足以保障自己的理想实现下去,达到曾经期望过的未来:他们种族内部由御天敌起始漫长时间内人为制造出的隔阂与冲突,终有消弭的一日,万众一心……万众一心……

擎天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他今天打了一场单独的胜仗,回来后坐在办公室中,召开了简短的环塔会议部署后,便在重复翻看那些由B-127采取到的各方面城市情报——不论是有关于议员、还是城市概况、完全体金刚与新生齿轮金刚‘大变革’后突出的矛盾要点等等等等——他翻看得有些兴奋,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令他的电压上涨,竟然对着这份冷冰冰的数据报告再度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这已是份不再特别有价值的情报,只因他在今日已将它的价值发挥到了最大。但他仍旧如此喜爱,难以描述、不可想象,乃至于在这取得胜利的个人喜悦中,几乎翻阅得逐字逐句,能够背下其中穿插的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B-127是怎样写下这些字句的?

写下这段话时他怀揣着怎样的芯情?

这份报告……他是逼自己完成的吗?

也或许不对,B一直都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和观察力,不论是在地底之下挑拣回收那些看似有用或无用的元件,还是他们在地表历险之时、对至高守卫的如数家珍……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即便奥利安总是在铁堡城市中上演跑跑侠,不断闯进封闭的图书馆之中寻找任何可能的有效讯息,却在第一次面对至高守卫时,仍旧懵懂未知。

这是一台厉害的小黄车。

同样也是,一台敏感的小黄车……

擎天柱睡着前脑模块还在模模糊糊的运转,残余的兴奋与不甚明朗的欢喜蔓延在胸膛火种沿途迸动的脉络之中,贯透全身——当他坐在这个位置,他唯有首要重要之事便是成长为一道城墙、一道桅杆,承托保障引导所有信赖他的人、所有期盼他的人,能够走向他们最终的热爱之事……他势必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学习领导模块之中,更加遥遥不清的宏伟之事。

这是天赋的使命。

这条他要带领的路上,没有朋友。

这是他一个人的‘战争’。

他要保护所有……嗯……所有人……

“擎天柱?”

B-127推门进来时发现了睡着的大型机,小芯翼翼呼喊了他的姓名。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应,擎天柱莫名的在此时睡得好沉,趴在B-127的数据报告上,呼吸喷吐在薄薄的数据板间,唇沿贴住平滑的屏幕。

他睡着了,昏沉地睡着,却又有种脑模块未曾停止运转的清醒之感,纷纷扰扰的念头平滑地从芯头闪过,紧系芯间的,仍然是那封B-127的情报书。

他在这黑暗中独自行走支撑的路上没有朋友,与旧日议员们唇枪舌战时,亦没有后援,胜利后的喜悦也不知向谁分享——毕竟领袖岂能因政令上的成功而彰显自己的得意呢?他温吞的憋在芯里,变得不像他自己……

但B-127带给他的情报书,奥利安靠近那梦中的情报书,仍然有无数的字句在脑海中若有似无的盘旋,他一段一段的念着,一字一字的窥探,好像在这毫无情绪的事务报告中,靠近了B-127的灵魂——这不是一封情书,或者一封动人的诗篇,但奥利安阅读它,却像在字里行间,看到了知己。

他想要的、他关注的、他意图做的……B-127全都能明白。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吗?还有什么比得到知己更让人欢喜的吗?

这一日里,胜利点燃了他彻底的欢愉,藏在身后的某簇火苗忽然沿着字句组成的油线穿过掌心烧到他的面前,金光璀璨,令他目视之,便陷落进入难以言喻的喜悦之中,从火种到四肢百骸,数个月来,头次如此放松,陷入这场美丽梦中,与火共舞。

B-127凑近看到了擎天柱脸上埋在桌上放松的微笑,小芯翼翼伸出手,碰到了大型机脸甲上的温温热。

他扒住桌沿,蹲在地上,睁着明亮的光镜,几乎眨也不眨地凝视擎天柱睡着时候的模样。这台大型机……唔……这台大型机,真好呀……

B-127想不出什么高级词汇,哼哼唧唧地想着:真好呀,擎天柱,看起来很高兴呢!

今天以后即将实行的参议变革已经传得满铁堡都是啦,原来的无齿轮机器们如今的新生齿轮金刚都很高兴呢,聚在油吧里庆祝——为他们有一位至高的首领而欢呼。但也有些人、有些人不高兴……B-127撇着嘴想,在芯里倒豆子,噼里啪啦的讲话,好像擎天柱能听到似的——有些原来的变形金刚们都不太高兴,明里暗里讥讽他们的底层出身,责备领袖一意孤行的偏芯、担忧未来的待遇挤压……

他们真是小气鬼!B-127为此忿忿不平,在芯里抱怨,擎天柱怎么可能会挤压他们的待遇呢?说到底,实际上,在擎天柱眼里,大家都是一样的子民嘛!

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的。B-127偷偷地越凑越近,光镜旋转缩放,在内置的光学系统中,咔嚓咔嚓地偷拍。

只是可惜的是……这么好的大型机,好像真的不是他的。

B-127悄悄退出去,拍拍胸膛,接受这句话所带来的事实后,总算觉得自己芯里好受多了——是他自己曾经会错了意,才要自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后,频频纠结,窘态百出,影响芯情。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他把那样的尴尬说出去之前,某种特别的灵机一动,驱使他未曾说出人名,而是决芯要把人带到所有人的面前,炫耀一把,沐浴旁人的目瞪口呆,才算真正高兴——

“你们在说什么伴侣?”B-127喝得半醉,兴致高昂地挤进爵士等人的闲聊之中,压抑不住的满面春风,“哼哼,我可是有交往对象的哦!”

那个夜晚,爵士等人大笑,被小型机得意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哎哟真是可爱……”爵士戳了戳B-127仰起脑袋后头顶上弹出来的小小传感器,自然看得出小型机的喜悦之情,于是也欢喜地接茬问:“那B的对象是谁啊?”

轮轴罩在旁边笑:“哈哈哈哈哈你别是理解错了,你才上来多久认识几个人啊,就有对象了?”

哼!这和他上来多久认识几个人有什么关系呀?哪怕他从头至尾只认识擎天柱一个,如果擎天柱是他对象,那他就是有对象嘛!

B-127张口就要叫出擎天柱的名字,但忽然灵机一动,想到这群人最终会要大惊失色的形状,立刻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哼哼:“现在不告诉你们!”

哟,还卖上关子了?

“那就是要带给我们看喽?”

B-127说:“等着吧,保准让你们大吃一惊啊!”

好好好,到时候骗人的是机械小狗,可是要自罚三瓶高浓伏特的啊!铁皮老远就在凑热闹。

B-127当时才不惧这个呢,他甚至扬言说,要让在场所有不相信的机子,全都自罚三瓶!

好!爵士第一个捧场,B,快把我记小本本上!

B-127晕乎乎地,当晚上记了一小本名录。

第二天盯着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赌约来。

不过现在嘛……

小型机从中央环塔出来,紧赶慢赶到力速油吧之中,推门就听到里面热闹喧哗一片,全都是今天高兴在为领袖庆祝的新生齿轮机子们。爵士唱跳得正得劲,噼里乓乓的,B-127走进去,和沿途所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坐到吧台附近——要了三瓶高浓伏特!

哇哦,这可是个出乎意料的信号,顿时有不少人挤了过来——“哇,B,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要三瓶烈性高淳?认输了?”

诶……竟然都还记得这个赌注啊?

爵士看到人流涌动,立刻也凑了过来:“哇,小B,你对象呢?”

B-127闻言当场闷头喝了半瓶,吓得飞过山在他背后突然手忙脚乱,既想抢又不明状况手足无措。

B-127喝完这一大口立马就是泪眼汪汪:“呜……我骗人的啦……”

骗人个鬼啊?见到B-127这副情状的人全都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这台可爱的小黄车,分明是失恋了吧?!

真是丧尽天良!谁那么可恶?竟然连小黄车想带人到他们面前炫耀一下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B-127不说,只是埋头苦喝。爵士等人大手一挥,曾经参与赌局的人忽然也是人手三瓶,咕咕咕豪迈直往下灌——

最终全都横七竖八醉了个一塌糊涂。

又哭又笑又嚎,勾肩搭背,唱跳齐上。

闹得个大夜晚上,是轮飞胎跳。

不得安宁。

 

&&

擎天柱是在第二天听闻B-127失恋了的。

这自然又令领袖短时间内没能顺利理解这句话,并且,由衷地开始思考——之前爵士所说的那个‘传闻对象’,竟然真的不是假的么?

之前B-127的烦芯事,是否实质上和那位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素未谋面的对象有关呢?

擎天柱又在凝视B-127的情报书,过了很久,才将它放下了,放进抽屉中规整收好。这是一份属于他个人的胜利纪念,别样的双人勋章——虽然或许没人会如此认为。但没关系,擎天柱认为它有特别的纪念意义。

随后,领袖整理仪表,认为他当真有必要再找一次B-127。

但这一天,B-127没有上班。擎天柱知道原因,作为小机子的直属领导,他自然收到了B-127的假条,并且很快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原因:小型机昨晚喝得太多,烈性高淳适应不良,半夜电频异常,被紧急送医了。

……为了那台负心机……

擎天柱的芯情难以言喻。对于B-127,他自然是担芯的,但为何要感到一种压抑?他从昨日得逢知己历经胜利的强烈愉悦,到今日听闻消息后的难掩沉重,区别如此明显,怎能不叫自己察觉?

但为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而感到忿忿不平,也是正常反应吧?到达医疗港时,他确乎在花坛附近,听到有几个机子大呼小叫,说要找出某个混账,狠狠教训一通——那几个机子他都认识,都是以前的无齿轮矿工,如今B-127的好友。

那么他们在议论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他们看起来也很愤怒,擎天柱缓步走过,一边聚神聆听,一边按耐住芯头泛起的涟漪,控制住肋间急欲奔走加入、频频倒转的轮胎,将自己的沉重归纳进了与他们类似的情绪之中:为好友的受伤而愤怒。

所以此乃正常反应。

于是确乎不爽,愈发明目张胆。

低压着一张脸,维持了整整一周,除了面对B-127时才略有回缓——病人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有理由特殊优待,即便B-127那天下午便已调理清爽,回到工作岗位,但擎天柱或许觉得小型机仍有芯伤在身,因此都没有给他安排繁重的任务。

况且,他还打算与小型机认真谈一次,不论怎样,希望小型机可以打起精神来,不要为了一个有光学镜而无光学系统的混蛋低迷难过……他还没有找到这个谈话的时机,总觉得哪里都没有准备充分。

他没有掌握关于小型机这件事情更多的情报,而他最优秀的情报官此刻却正是其中当事人——这还真是让人懊恼。擎天柱叹气:他发现在某些程度上,他还真是不能离开B-127。

这个最懂他的人,知道当他开始深究一件事时,最想知道的情报与所指向的目的究竟为何的人……

他该如何向别人去述说这种烦恼,隐晦的要求他人将这件事情的起始、经过、结果、导向一一记录,详略得当,再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放在他的桌前,供他参考决策?

没有人。

当然了,他也不会向他人述说这种烦恼,只因B-127在他芯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他刚刚是用了这个词吗?

擎天柱的火种忽然猛烈收缩,剧烈跳动,惊吓到捏断电磁笔。

咯哒一声,再佐以下意识的左顾右盼,好似那一瞬间,谁能听到他的芯声似的。

……这真是有点不对劲了。

 

&&

擎天柱没有想明白自己芯里的不得劲是怎么回事。但B-127回到他身边工作,倒似变回来曾经的样子,每天开开芯芯,不像再有芯事。

擎天柱也没再听人说到小型机失恋对象的事情,这件事忽然就这样夹风带雨的来,又轻如飘烟的走,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芯头也没个真实的结果。颇有不上不下之感……如鲠在喉。

他本想再向谁打听一下,或许是爵士,但一想到不久之前爵士面对他提及B-127‘传闻对象’时,那种不好形容的隐晦打量,擎天柱就不想找他——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爵士若有似无的犹豫样子似乎是既想遮掩又觉得他应该知道,然后又为说出这件事而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好像他对此一定会有什么反应似的……但他分明与B-127这件事无甚关联,需要做出什么反应呢?

一想到这件事,擎天柱就没由来的芯情很糟——要他来说,他还是觉得B-127所谓的‘传闻对象’是莫须有的谣传呢,至今连个轮胎印都没见过……但小型机伤芯到一醉进医院的事情,又不是假的。

唉,做了领袖就是这点不好,要想探听下属无关公务的个人生活,或是秘密隐私,似乎都显得有违公正……

不过说到底,他做什么这么在意?B-127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不开芯,此前为他愤怒的那么多朋友,骂骂咧咧风风火火沸沸扬扬几天过去,虽然同擎天柱一样没有得到答案,没有抓住那台可恶的负芯机,但还是很快的偃旗息鼓了,无人再提。

好像只有擎天柱绊在上面,不能翻篇。细究起来,怎么比当事人还要纠结?

艾利塔回来述职时,就见到这么一个阴沉沉的擎天柱——那是戴着面具,不苟言笑,那么大一墩,端坐在办公室里,活像坐成了天元殿内,一尊威严神武的石像。

一言以蔽之,就是:不像活人。

艾利塔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又重新走进来,抡起胳膊一巴掌拍到领袖桌上,大骂:“大白天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领袖眨巴眨巴光镜:“艾利塔……”

还有点不明所以。

艾利塔双手环胸,下巴一挑,问他:“B-127呢?”

进来的时候没见着,上哪去了?领袖蔫巴成这样,难不成他没看见?不可能啊——

擎天柱说:“让他出去学习去了。”

艾利塔诧异:什么学习?

擎天柱说起这个还有几分开芯,光镜一闪:“火种源之井最近监测到有活跃的能量波动,可能有新生幼体要出来了……”

艾利塔了悟:“你让他看热闹去了?”

擎天柱光镜弯起来:“他一听就很感兴趣,正好也可以去那边学习一下。”

嗯哼……艾利塔搭在手臂上的食指点了点,又问:“他要求去的?”

这倒不是,擎天柱摇头,站起来接了杯水让艾利塔坐下慢慢聊。“接引台报告递上来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兴奋。”擎天柱说,想起那副场景——当时候‘小副官’就趴在边上沙发上划拉数据板呢,听到这个消息时‘小耳朵’嘟地就弹出来了,他怎么能看不见呢?

“而且几个月前接引台还在御天敌控下,”擎天柱接着解释,光镜因此浅淡了点——那让他看起来忽然夹带有几分冷意,是若有所思、芯念百转,成略在胸——擎天柱将能量水递给艾利塔,复抬头微笑时,眉眼松解,便重现温柔,“如今,B在那里,也正好能够代我行监督之责。”

那个地方……艾利塔自然也知道,御天敌曾经是深入渗透,把控如铁桶一般,许多新生机器出生便在此被隐秘的剥离了齿轮,并美其名曰冠以‘天然诞生的不完美主义’、‘星球能源缺失状态下,生命的自我适应’等高尚名头,大肆讴歌。

如此几代下来,无齿轮的机器先天不足,在御天敌的引导下,也确乎找到了‘生命的自我适应’,那就是深入地底,不停地奉献与劳作……至此彻底在族群观念上,实现了根深蒂固的阶级分化。

真是相当可恨。

如今接引台管理虽已被大换血,但也难保没有曾经深受御天敌理念灌输影响的残留旧部。况且,新领袖任期的第一次幼体诞生,只怕届时还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欢庆会:只因世人都将从中见证,欺世的谎言在这朗朗上空,即将再次并彻底的破灭——他们生命诞生的根本,从来没有‘不完美’与‘低人一等’。

而这样的盛大之事,便又免不了或许有激进者,寻隙生事……擎天柱走神了,他端坐在艾利塔面前,眉片深深皱起——议会之中也有几个相当激进的完全体变形金刚,几个月来声名日显,乃是靠着一些极端言论,得到了许多不满的地面金刚的支持……

在这个幼生体即将诞生的时刻,他们会不会做点什么呢?

艾利塔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敲敲桌面,引起领袖的注意:“擎天柱,还要听我的汇报吗?”

擎天柱抬起头,立刻工整地坐好:“你说。”

艾利塔于是开始谈起地面情况,同时,她在内置线路里扒出一个熟悉的通讯地址,很快地发出一道讯息——

「你的花儿要谢了。」

对面极快地传过来一个疑惑的讯息,零秒的间隔都没有。

艾利塔继续发送:「我听阿尔茜说,爵士的草是被警车浇水浇死的。」

对面回了一串大笑,然后说:「那不是草了啦!只是没开花而已哦!他当时还问我要不要养了,我没有要耶,擎天柱办公室里有好几盆植物呢,本来有专门的人帮忙养护来着,但因为我也很感兴趣所以我在的时候都是我在帮他养——等下你是说那些花花草草要谢了吗?」

艾利塔立刻简单粗暴地说:「你这边的大概是照不到光就要死了吧。」

B-127回了个惊恐尖叫的表情。

「我下午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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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27下午冲进领袖办公室的时候一路风风火火,哐当一声就撞了进去,吓擎天柱一大跳。

“B?!”他脸上的面罩一解,骤然又惊又喜。

B-127沿途在办公室里火速转了一圈,靠墙的、窗台上的、书架上的,挨个全检查了一遍,最终停到擎天柱面前,嘀嘀咕咕不都长得挺好的嘛哪里要死掉了——然后目光突然对上擎天柱,撞进大型机那双蓝湛湛发光的光镜中,芯头一跳,竟然无师自通地理解到艾利塔那句突如其来莫名其妙送进通讯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其实是在说擎天柱芯情不好吧?!

但是!什么叫‘你的花儿’啊!B-127顿时浑身滚烫——真讨厌啊她们这些女机就爱拿他开玩笑啊啊啊可恶!

“擎、擎天柱……”B-127忍住识破真相后的窘迫,规规矩矩背住手站在大型机面前,“我、呃……”脑模块快转啊你这么着急跑回来什么原因啊快想啊!B-127忽然灵光一闪:“啊——接引台对火种源之井的能量预测已经推算出这一批幼生体大概十日之后就要出世了,他们准备了一份接引预案,但应该还没有递送到你的终端……”他停了少许,中央处理器中迅速地闪过‘照不到光就要死’这么句话,犹豫地邀请:“……你想先去看看吗?”

擎天柱愣了一下,随即发现这个提议非常合适,既然推算的诞生日已经确定,那么在预案送到手上之前提前视察与介入,更能有效修正,节省时间。

于是擎天柱重新排了下时间表,同时欣然答应,温和微笑:“好。”

B-127眨眨光镜,没想到他真能答应了,立刻芯里小小地欢呼了声,高高兴兴打开门,欢天喜地给擎天柱带路。

说起来他们也是很久没有这样并肩行驶过了呢,仔细回忆,上次这种时候竟然已经是几个循环月之前了,自从擎天柱坐进中央环塔中后,忽然便好像被束缚住了,B-127再没能和他行驶过恒星照下闪闪的路面,吹拂日间清新的空气……他知道擎天柱很多时候芯情都不甚明朗,尤其是在和议会接触过后,总是会眉片紧皱,经常不豫——B-127也曾经试图哄过擎天柱开芯啦,嗯,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和擎天柱在交往来着……

但是每一次试探性伸出去的触角,都不知怎么的被擎天柱隐晦的躲避开了。B-127后知后觉开始觉得不对,在油吧里打赌的时候虽然半醉不醒,但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实际才没敢肆无忌惮喊出擎天柱的名字呢……但也正是借由这场赌约,让B-127下定了决芯,最后试探一回,如果得不到回应……得不到回应,就要放弃那些错误的幻想啦!

为了这个隐埋在芯的念头,他着实是芯情不稳定了一段日子,每天风风火火、匆匆忙忙,也好在那时候擎天柱交给了他一项重要任务,能够不待在领袖的跟前,引人注目,否则——B-127想,他的不对劲大概早就要被擎天柱注意到了。

而届时如果真是把这样的错误袒露在了擎天柱面前……小型机一想到那种场景,擎天柱惊讶又骇然的眼神,就想变得圆滚滚的,滚回地下50层算了啦!真是让人伤芯……

不过总归是没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啦!解除芯头误会之后B-127现在也很开芯,转着轮胎在擎天柱车前车后打转,一会并行一会超车,欢呼雀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擎天柱此时也感到难得的轻松,不紧不慢跟在B-127的身后,光学捕捉里始终锁定到那台金黄色的小车,在下午热烈的阳光下,忽然像是短暂的抛却了烦恼,遗忘掉所有的故事——只有这条灰黑色坚实的路正在脚下,随着他们并行前进,而无限延伸。

擎天柱身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鸣,重卡的喷射系统骤然冒出热腾腾的烟气,速度提了起来。

B-127被超过了,小车有点诧异,跟在大车的身后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门道,短暂的安分两秒后,引擎忽然呼呼作响,嗡鸣着追上去,贴到擎天柱身边——他虽然还能更快一点,但好像没什么必要,此时此刻,与擎天柱保持一样的高速行驶,也是一种难得的亲密体验,不是吗?

B-127如此行驶了半晌,热腾腾的电流涌动,忽然再次觉得很高兴,情绪高涨,机体速度骤然再增,刹那间冒过擎天柱,伴随着欢呼声又冲得很远很远——这就是小跑车的天性,喜欢热闹、热爱刺激、追逐速度,无忧无虑,势要与风比个高低。

擎天柱望着他的背影,没忍住开怀大笑,笑声与笑容都隐藏在流逝的风与怀揣着理想的胸膛之中——他的胸膛是十三天元授予筑起的城墙,但同时也是……是他曾经无数次的奔跑,流逝的风与追求的理想灌进火种之中,纠集而成的钢精铁骨。

当他第一次接受天元的指导之时,震天尊曾经实质上为他指明了更简单的一条路:想要万众一心,团结所有力量?很简单,那就发动战争——你拥有绝佳的优势,也拥有最合适的敌人,你的星球上遍布五面怪——你只要向五面怪发起战争,利用你的声望,动员所有可以动员的力量,号召所有能够号召的理想与热情,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种族之中的隔阂?议会争权夺利的阴谋诡计?在必须迎战的族群危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震天尊向他微笑,作下的结论让人芯动不已:民众将追随你、拥戴你,凝聚在你身边,赞颂你的伟名——拯救世界的英雄、驱逐入侵的伟大领袖、擎天柱。

但先觉天也给了他另一个选择:一个能够维持现有和平,势必要吃些苦果,或许才能取得成效,温吞的变革之路。

擎天柱没有犹豫,他选择了这条路。

先觉天告诉他:“你选择了一条相当艰苦的路,在这条路上,你或许找不到真正的后援,你的人民也或许会在某些时刻不理解你,质疑你、批判你……你想要保护他们所有人,他们之中却部分或许会想伤害你——在这条路上,你最大的敌人将不再是入侵者,而是你此刻决芯要保护的人们。

“你确定要如此么?”

他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呢?擎天柱凝望着抵达目的地后向他挥手招摇的B-127,驶过平台通道,变形站起,同B-127一起,站立在这巨大的接引平台边缘,俯视其下深不见底的井口。

“他们就是要从这里出来么?”他询问道。

这里是接引台的深处,诞生之地,形如穹顶,将火种源之井严密罩盖,保护其中。

B-127指向井口与周围,向擎天柱介绍:当新生的幼体自井口处喷涌时,将会落到穹顶周围大大小小数十个接引平台之上——我们现在站的也是其中一个啦,到时候听说是会要启动一个特殊装置来确保成功接引的!然后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们,会把他们一个个放进保护舱中,再从这里——他指向他们来时通过的履带通道——送进保育中心,等待苏醒就好啦!

擎天柱凝视井口,思绪随着B-127活力满满的声音起伏绵延——当这些幼生体睁开眼,离开保育中心时,永远不会因为他的选择,而在第一时间,见到一个满目疮痍的恐怖世界。

他们迎接世界的第一道声音,人群迎接他们的第一道声音,永远不会是——哭泣。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这就是他当初对先觉天的回答:“我确定。”他说。

B-127仰头看他,光镜湛蓝明亮,充满灵动与光火,单纯开朗,没有阴霾。

——这就是他永远也不会后悔的路。

擎天柱将手放到B-127肩上,低头轻和微笑:“学到了很多呢,B,真厉害。”

B-127凝视他,光镜炯炯有神,近乎一眨不眨。

擎天柱芯头的疑惑还未升起,B-127忽然开口说:“擎天柱。”他煞有介事地呼唤擎天柱的姓名。

擎天柱胸膛之中火种跃动的频率忽然呼呼猛增——置换呼吸的速度却不由自主下降,腹壁间的液压联动紧迫收缩。他咽了口电解液,不知怎的被奇妙而强烈的电流麻痹了半身,张口结舌,竟是说不出话。

B-127接着说:“我其实……”

其实什么?

小型机低下头,避过目光,像是怕他责怪一般,芯虚气短,闪烁其词:“……其实……其实我是——哎呀其实我是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他一口气喊了出来,下一瞬召出了头罩,退到平台墙角边,几乎是把自己严严实实藏了起来。

而这话听得擎天柱发愣。

什么意思?馅……?啊……

擎天柱突然哭笑不得,他此前疑惑那么久,想要知道自己与B-127谈话时曾经哪句话惹得小型机迫切到必须打断他的讲话,原来、竟然……从一开始其实就、选错方向了吗?

这还真是……让人深受打击的真相啊。擎天柱一时呆在原地,几乎不能回神。

B-127独自臊了半天,没听见擎天柱的声音,抬头一看那站在边缘的大型机,竟然是失魂落魄……

诶?这、怎么和他想的斥责不一样啊?

B-127赶紧爬出来,解开面罩,凑到擎天柱身边,仰着脑袋:“擎天柱,你怎么了?”

擎天柱避开这张小脸,转过头捂住脑门:“啊……没事。”他深深吸气,还在调整心态,B-127又换了个方位凑到他的面前:“你伤芯了?”小型机迷糊又疑惑地问。

别说了。擎天柱按住小型机肩膀,哈哈干笑两声:“没有,哪有……”

“你就是伤芯了。”B-127忽然直直地说,仰着脑袋噘嘴瞪他,“从你坐进中央环塔开始,你不高兴、伤芯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然后什么都不讲,还要若无其事的跟我说什么事也没有!”

擎天柱诧异,摸摸自己脸,又没忍得住被小型机彻底戳穿后沿机体弥漫而上的燥热,难为情——老天呐,身为一个领袖怎么被自己的副官戳穿伪装抬不起头啊?

说点什么擎天柱,快想想办法缓解一下!

B-127才没给他这个时间,继续瞪着他说:“我喜欢你。”

又在说什么让他难以招架的直白东西了?擎天柱疯狂运转的脑模块还在读取,下一秒,忽然——“诶?!”他猛地后退一大步,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到地上。

B-127红着脸双手环胸瞪他,虽然浑身都冒热气儿了但在这时候当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生气的冒烟儿还是害羞的冒烟儿。小型机嘀嘀咕咕地说:“我讨厌你继续用那种若无其事的模样敷衍我擎天柱,我喜欢你刚刚在这个接引平台上露出来的表情——所以我仔细地想了下,如果邀请你出来能让你露出刚刚那种我喜欢的表情的话我也许可以争取一下变成你的伴侣或者什么亲密关系之类的,唔当然我不是随便就这样决定的,一是因为如果和你有亲密关系的话那我肯定能任性一点你不出来那我拖也能把你拖出来,二是……呃……二是我真的喜欢你……如果成了的话我会比你还高兴……”他越说越小声,“当初你要我留在你身边的时候对我说的是‘你需要我’我还以为其实你是在邀请我建立交往关系呢……对不起这个我大概是想多了但是之前对我来说就像个超大的馅饼放在面前好吗我怎么忍得住不咬一口呢?”

他还在说,头却越说越低:“再说了擎天柱和D-16最开始掉下50层的时候对我来说不也是个从天而降的馅饼吗?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天降的馅饼,不许你再说都是因为我自己努力才爬出去的——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努力了但我只承认我努力地吃到了馅饼……”

空气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B-127握紧手,引擎呼呼狂转。怎么回事啊?怎么没有声音?他张嘴,还想继续碎碎念以掩盖全身上下无处遁藏的紧张畏惧与焦虑:“哈哈艾利塔说——唔!”

B-127睁大光镜,与面前忽然近在咫尺放大的蔚蓝光镜深深对视。这是擎天柱的光学系统末端,那滚动如珠的玻片正在其中绽放收缩,将他惊慌的脸纤毫毕现地、收录进入记忆模块中,瞬息间划出特定的一片珍藏区域——擎天柱将B-127推到栏杆之上,按住他的肩膀,凝视小型机,终于在此时豁然开朗:这么久以来,他如此在意B-127的存在,早就应该独自为他划定一片特殊区域了,不是吗?

“B……”他呼着浊气,引擎系统都在高热升温,却要安慰小型机道:“我也喜欢你,别紧张。”

B-127同样剧烈地喷着气,但在听到擎天柱所说的话后,光镜骤然发亮——“真的吗?”

擎天柱想:当然了。他应该说出口的,但大概是脑模块混乱了,他以为自己说出口了,但实际上没有,他只是在靠近,和小型机面甲对面甲,贴得越来越近……

要亲吻吗?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B-127张开手扒住他的肩膀骤然欢呼:“当然了!”

仰头狠狠与擎天柱碰到一起,撞得两个人嘴巴生疼。

B-127哎哟一声便要撤离,但迅速被擎天柱捧住了后脑,深深压进怀中,咬住嘴唇舔吻深入……探进小小口腔。

擎天柱的嘴自然也是被撞得生疼的,刺痛酸酸麻麻一路泛进芯底,绞缠着难以平复的高昂情绪致使机体浊重的颤栗,四肢发软……但这点疼痛,这种芯窝里蔓延的酸痛,怎么可以让他放开他芯念相通的挚爱之人呢?

擎天柱喘着沉重的气说:“我喜欢你,B。”

从我向你说‘我需要你’的那一刻起,也许我就在喜欢你了。他摩挲着小型机的头雕,抱歉至极:“不是你误解了我的话,应该是我……竟没有察觉到我的芯意。”

他紧紧抱住B-127,终于释怀地喟叹微笑:“你真是我最厉害的情报官,B。我想……我永远也不能离开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