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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等一下,我不接受这个方案。”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坂田银时不耐烦地敲着万事屋的桌子,“你觉得我这是幼儿托管所吗?已经有两个未成年需要照顾了,你还要再给我送个过来?”
话题中心的高杉晋助很乖巧地坐在来岛又子身旁,小孩对于一直抚养照顾自己的女生要将自己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叔照顾好像并没有特别大反应。
神乐一边嚼着醋昆布,一边拿了一颗糖递给高杉晋助,问对方吃吗?男孩见状接过糖果,看向神乐笑着说了声谢谢。
坂田银时看着不同自己印象里的高杉晋助,内心是拒绝的。
也不知道鬼兵队那边到底要忙什么,明明都从龙脉那找到重生的高杉了,几个月不见比当时的松阳长得还快,这都已经五六岁了吧……怎么突然就找上自己,说什么最近要忙一些事没办法照顾高杉,要把这麻烦玩意丢给自己照顾一周。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为什么重生以后性格大变。阿银我怎么不记得矮杉小时候有这么乖,男小十八变吗?
记忆里的那个人,成天不是找自己打架就是吵架,这嘴和手长在那就没消停过。现在坂田银时重新审视只有五六岁的高杉晋助——小孩脸粉嫩嫩的,就像个白米团子,让人忍不住想捏捏。
志村新八泡了茶端上桌,刚刚坂田银时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于是没好气地吐槽道:“阿银你还好意思说,你真的有好好照顾我和神乐吗?不是非法雇佣和迫害童工吗?”
“虽然我这工资没多少,但是包吃包住哦,你们还小……怎么能明白大人的辛苦呢。”
神乐和新八拿着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向坂田银时,后者倒没做什么,前者叼着醋昆布直接将大人的头往下一锤。“轰隆”一声后,银时的脑门已经磕在桌子上。
“不给钱就算了还废话那么多,有生意找上门来都不接,你是故意的吗?”神乐自从这个月被克扣晚饭量心情一直不好,银时这话一说出口直接怒气值拉满,“就你这还辛苦你是辛苦到哪里去了,昨天打柏青哥辛苦到手指了吗?”
对面的客人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来岛又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银时的头上:“当然,既然是委托那该给的也不会少。这是给你们用来照顾晋助大人一周的生活费以及劳苦费,如果之后情况还好,我还会再多给一倍的钱。”
坂田银时取下头上装着钞票的信封,立刻起身数了起来。等清点完数量之后,他直接将信封塞进袖子里,双手合十:“早说嘛,我还以为要自己付钱照顾他呢,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高杉小朋友的,之后想要我照顾多久都可以,只要给这个数就……”
还没等银时坐地起价完,另一边的志村新八一托盘将某人重新砸回桌子上,对来岛又子打哈哈道:“啊啊又子小姐辛苦了,我们会好好照顾高杉先……啊小晋的……钱不用多给这点够了,不要听信这个傻子的话。”
来岛又子直接起身,另一边的高杉晋助原本也想跟着一起走,却被女生给按回原位。她回头看了眼被锤回桌子上的坂田银时,叹了口气:“本来也没打算把晋助大人托付给你们,主要是这次,我们想能不能替晋助大人找回以前的记忆,但目的地又太危险我们不想拖累他……”
高杉晋助满脸天真地看向来岛又子,突然开口道:“你要把我留在这吗?”
双枪手看着小孩面露不舍,但她已经决定要和武市变平太找回高杉晋助的记忆,只能将他留在这让万事屋照顾:“没事的,就待一礼拜,我忙完之后就会来接你,晋助大人。”
等新八送走了来岛又子,被锤回桌面的坂田银时才将头抬起来,结果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高杉晋助的目光。
对方两手放于膝盖上,正襟危坐,咖啡色的和服外衣衬得小孩皮肤很白,草绿色的双眼看上去很精神。在坂田银时原本的印象里,战争结束后高杉晋助的左眼一直绑着纱布,此时重生的他双目明净,脸上不再有那繁琐的纱布,露出了红润白皙的脸庞。
小孩歪过头,面上表情不变,满脸好奇:“又子说让我在这借住一礼拜,她说我叫你银时就好了,是这样吗?”
坂田银时站起身,正好被万事屋窗外的光照闪了眼。他左手遮挡一部分,眯着眼睛看向高杉晋助。发现孩童被微弱的光晕笼罩,仿佛是神明大人赠予他的光之子一般。
“是啊,从前到现在,你都这么叫我。”
银时重新审视自己失而复得的青梅竹马,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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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自己不是第一次照顾未成年,但是照顾像高杉晋助这样小的小孩,对坂田银时来说还是困难了点。
高杉住进来的第一天,还算风平浪静。
可是第二天,银时拉着小孩出门逛街时忘了自己带着小孩,转头进了酒馆喝酒,被随后闻讯赶到的新八还有神乐敲了一顿。最后,两个未成年抱着小孩,将罪魁祸首拖回万事屋。
第三天这人发誓痛改前非,说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高杉,可实际还是满嘴跑火车。做晚饭的时候银时饭烧少了,他忘了小孩的那份。最后只能让高杉去楼下登势那蹭了晚饭吃。
一直到第四天,情况日趋恶化,坂田银时这回直接把小孩给弄哭了。原因无他,银时午睡的时候睡懵了没注意,翻身时候压到了睡在一旁的高杉。高杉这时候才六岁,身子骨完全没长开,当然推不开一个成年男子。当时神乐和新八都不在家,他在那叫唤半天也没人听到。
等到神乐回来的时候,银时还没有醒,她看到高杉被压着吓得直接把中年大叔踹开将小孩扶起:“啊——小晋没事吧,怎么就被大叔给压着睡觉了,阿银你太过分了!”
“……啊,我说……到底谁过分啊……阿银我还没睡醒,就被你踹飞了。”
另一边被踹飞颠倒身子在榻榻米上的坂田银时,头就这样倒立在地上。他脑充血得恶心,晕了好一阵才恢复坐正身,结果发现被神乐抱着的高杉晋助面上表情不太对劲,男孩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神乐一边拍着小高杉背一边说着“没事”,可小孩越听大人这么说却越想哭,于是嘴上说着好,但是眼泪珠子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了,看起来可怜巴巴。
坂田银时见状不妙,虽然他没心没肺但也不至于把人弄哭了还无动于衷。他赶紧上前,跟着神乐向高杉晋助道歉:“啊……我、你……啊呀不好意思嘛,没和小孩一起睡过没注意,压到哪里疼啊,我真的错了……我……”
可是即便如此,小孩还是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在银时说完之后小高杉吸了一把鼻子,自己擦擦眼泪什么都没说。银时越看越心虚,他没有办法只好想办法挽回:“啊对不起嘛,高杉小朋友别哭了你以前有这么爱哭吗……我请你喝养乐多,带你去玩好玩的好不好?你别哭了……”
小孩子一听有吃的有玩的,立刻停止啜泣,两眼开始放光。
神乐一听还有一些吃醋:“哎——阿银好过分,以前你把我弄哭的时候怎么不请我吃东西!我也要我也要!”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都多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抢吃的吗?!不知道体谅一下我吗?”
坂田银时说完,就抱起了穿着单衣的高杉晋助,让对方站好。他发现小孩眼泪没有擦干净,又心软半跪下来,捧着小孩的脸给对方擦眼泪。
另一旁的神乐还因为银时说自己没吃的在那赌气,银时将身旁的被子叠好,又看了一眼夜兔女孩:“择日不如撞日,等下我就带高杉出去买东西,你要的话就一起吧。”
“啊,可以是可以,但是钱……”
“知道了知道了,我请你吃醋昆布行了吧。哦对,这次出门买吃的记得和阿八保密,我就多请你吃一包。”
神乐一听直接飞扑抱住坂田银时,欢呼道:“啊——阿银最好了——我爱阿银我一定不会和新八说你请我吃东西的,嘿嘿。”
这人刚刚还把自己踹飞,说自己弄哭小孩罪大恶极呢……坂田银时心里吐槽完,将目光投到高杉晋助身上。男孩这时候已经不哭了,他捏着衣角,抬头看向自己。
似乎因为自己说要请自己吃好吃的,小孩将注意力全放在银时身上。还没等坂田银时去找高杉的衣服,小高杉就自己跑到一旁捡外套穿了。
坂田银时出门的时候是牵着高杉晋助出门的。在此之前志村新八还有神乐反复叮嘱他,高杉现在就是个六岁小孩,既然答应了又子小姐照顾他那就要无时不刻看着他,不能让他走丢。所以他只能拉着小孩不放。
小高杉很乖,任由坂田银时牵着走。一直到了便利店,小孩才和神乐一起,去食品货架去找吃的。
银时看着高杉晋助的背影,突然回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几个人也像这样,去便利店买零食。
那时候他没什么钱,桂也是,在场最有钱的就是高杉。于是自己总拉上假发企图诓骗高杉请客,不过到最后,也只能从对方钱包里抠出一个铜板去买棒棒糖。
那时候,银时对高杉说:“你这人多没意思,朋友之间要这么计较,你给自己买一打养乐多,只给我和假发买一颗糖。小心以后交不到朋友!”
而高杉晋助听罢,直接从坂田银时手里将糖抢回:“给你吃还话那么多,你不要那我吃。”
高杉动作很快,草莓棒棒糖的糖衣外壳一下子就被扒了下来,在他正准备将糖放到嘴巴里,银时见状上手抢夺。可下一秒高杉已经咬了糖一口,但还是被银时从嘴里抢了下来。
“银时你干嘛——”
“都说了请客你怎么还反悔?!”
银时从高杉嘴里抢下棒棒糖,一口含在自己嘴里。
一想到这,坂田银时突然意识到,当年自己好像是从高杉晋助嘴里把糖要回来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明明过去十多年了,可记忆却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手上的动作仿佛不受控制,嘴里甚至隐约有当年草莓糖的味道,同时夹杂着一股自己没闻过的清香。
——那好像是高杉常用的香薰味。
“银时?”
坂田银时还在神游回想口中的气味时,高杉晋助已经选完自己要的零食回来了。
神乐一早拿了银时的钱,先去收银台付钱了。银时原本打算拉着高杉去外面等神乐,但不知为何,高杉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让离开。
银时回头,神乐不紧不慢地抱着一袋子零食走回来,高杉从袋子里翻找半天,最后,小孩从里面翻出一颗棒棒糖给银时。
坂田银时一愣:“给我的?”
男孩点点头,掰开了银时的右手,将糖果塞在了对方手里。
——那是草莓味的牛奶夹心棒棒糖。
小高杉看银时发呆的表情,有些疑惑:“你不喜欢吗?神乐说,你喜欢吃甜的,喜欢草莓,我以为你喜欢这个。”
有一瞬,银时脑海里过往的记忆同现实重叠了,只不过当年自己抢过来的糖,如今是高杉主动给的。坂田银时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因为记忆里的那个间接接吻,还是因为现实中突然对上回忆的棒棒糖,他都觉得大事不妙。
“我喜欢的……谢谢你。”
坂田银时收下了糖,不再多说什么。神乐看成年人这样紧张的同时,一旁的小孩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给银时糖,于是她开口道:“阿银,刚刚小晋说想要谢谢你请他吃东西买零食,所以问我有什么好给你的,我就告诉他你爱吃甜的,东西是他自己选的,要谢谢小晋哦。”
“笨蛋,说是谢谢我,可到头来买糖的钱不还是我出的。”
银时吐槽了一声,但也没继续多说什么。高杉似乎因为自己收下了糖看起来很开心,嘴角不自觉扬起,两脸红晕被晕染开。
一开始还不习惯这么乖顺的高杉晋助,可现如今,坂田银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纪的高杉真的是很讨人喜欢。有时候自己对小高杉做了错事,平时脸皮厚如墙砖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碰到刚好要去买菜的志村妙。对方看到银时拉着高杉晋助,觉得很新奇:“阿银,这是之前那位高杉先生吗?”
“呃,算是吧。”
坂田银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向周围人介绍高杉晋助。小孩这会儿倒是不说话了,另一边的神乐见到志村妙话倒是很多,三言两语后两个女生一下子聊到了一起。
到最后,神乐还想多聊一会儿,于是决定陪志村妙去买菜。她将手里的零食袋丢给坂田银时,说了句“晚饭你和小晋自己解决吧”就扬长而去,一直到夜兔女孩走远,中年大叔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丢下一个人来照顾小高杉了。
他低头看了眼男孩:“怎么说?高杉小朋友想现在就回去吗?”
高杉晋助抓着坂田银时的手,摇了摇头。
银时又看了眼自己另一只手装满零食和养乐多的塑料袋,满腹槽点无处吐。
他是想要回去接着睡午觉,可高杉却执意拉着他的手,似乎要他再陪自己去哪里逛逛。现在银时才有些后悔,之前就不应该夸下海口说带他去玩的,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坂田银时原本还待在原地思考人生,另一边的高杉晋助直接拽着他往前走。
原本周围没什么人,可当两人走入步行街的时候,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路人好奇地看着一个六岁小孩,拼命拉着一个弯着腰打着哈欠的中年大叔往前走。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新奇,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银时到底还是要面子,他拉住了拼命往前的高杉:“等等等等,你等一下不要这么急着往前走,高杉你这是想要带我去哪里啊?”
“我听神乐说,公园那的油菜花田花开了,我想去看看。”
“啊呀油菜花有什么好看的,不是和你说过好几遍了嘛,那边公园能不去就不要去,会遇上无业中年大叔的,超可怕!”
大人的力气比小孩大,坂田银时拉住了拼命往前走的高杉晋助。可小高杉却不服输,他转身两手拉住银时:“我不管,我要去,我想看花,电视里也放过,很漂亮!”
啊什么鬼,高杉你以前是喜欢看花海的人吗?这才几岁啊就满脑子诗情画意想去看油菜花?这个点家里的动画片要放了真的不想回家看吗?
虽然银时知道,自己要是真的不想顺从高杉的意思,这小孩绝对揪不过自己。但当银时看到小高杉这样认真、这样偏执,突然间,自己不想和这人较劲了。
高杉拉着自己的时候,两眼有神,银时想起了曾经这人找自己打架的时候,神情也是如此。无论自己怎么说不要,那个人都不肯放弃,手上拿着比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木剑,执意追上他说要比试。输了一次再打一次,说是一定要打赢自己为止。
如今的高杉双手羸弱,虎口和大拇指处不再有当年拿剑磨出来的薄茧,也不会再举着木剑要求自己再打一场。相反,这人只是像个一般孩童,想拉着自己去看那普普通通的油菜花。
坂田银时不再同高杉晋助争辩,他松开高杉的手,将小孩往前转,示意让他自己走:“去看可以,但就一会儿,看到花了就回家,不许再讨价还价。”
“嗯。”
高杉晋助还是同坂田银时想的那样,没有异议。
——————
有时候坂田银时会思考这样一件事:面前的高杉晋助,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高杉晋助吗?
银时过往记忆里的那个人逐渐模糊,毕竟他深知人的记忆并不可靠,那只是覆于人体大脑皮层的一小块神经细胞,也不知道哪天不对劲会搭错筋。银时拉着重生的高杉,总会想起上一世的那个人,会下意识将现世的人同过往的人进行对比。
他好像变了,又感觉从未变过。
现实是可触碰的,是有血有肉的,一切太过直白。可记忆却是柔软又触及不到的东西,甚至有时候全身上下的细胞经过七年新陈代谢,连同脑海深处的记忆一起更新换代。
银时有时候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某些记忆和感情,究竟是不是完全真实,完全正确。
高杉晋助似乎急着去公园,一路上小跑前进。坂田银时提着装零食的袋子跟在小孩后面,感慨男孩子年纪不大体力真好。
对方目标很明确,像是知道油菜花田在哪里似的,一个劲往前走。坂田银时觉得高杉晋助走太快了,这才想起追了上去:“你慢点,这有什么好跑的油菜花又不会跑……高杉!你在听我说吗?”
但是小孩破天荒的没听大人的话,只留了个背影给对方。高杉迈开脚步跑的时候,脚上的人字拖也发出“啪塔啪塔”的声响,脚边的黄色花瓣和枯叶也被男孩跑过的风带动,纷纷扬起飘落到身后。
“都说了——等一下——”
等坂田银时追上高杉晋助,将小孩的胳膊抓住往回拽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油菜花田路口。
正如高杉说的,油菜花田里的油菜花都开了。这个时间段不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看花,远处还有不少人:有同银时他一样带着小孩子的,也有男女一起的情侣。
“银时,我不跑了,你放手。”高杉晋助被坂田银时这样抓着,感觉很不舒服,胳膊一直在那扭动挣扎。
“你少来,我一个松手就跑老远去了。神乐和新八真说对了,真的不能放着你不管,才这么点大就知道摆脱监护人了,再大点还得了。不要长大了学以前在那嚷嚷‘我要毁灭一切’犯中二病啊。”
高杉晋助听不懂坂田银时说的,可还没等他问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对方就转而拉住自己的手。银时的手心温热,小高杉挣脱了几下便就不再大动。他知道面前人不会害自己,也是出于真心照顾自己,于是没再说什么。
“……不是想要看花嘛?不让你跑了就没心情看了吗?”
看着小孩低头一言不发,银时甩了甩拉着的手,开口问道。
“不是……没有因为不能跑不开心。”高杉晋助转头看向远处,“你愿意带我一起来看,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银时。”
原本心情不佳说看一眼就走的大人,在被男孩说了谢谢后又觉得心情不错。那些轻飘飘到几乎要遗忘的感情,在高杉晋助对自己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之后,又被点燃了起来。
虽说有些记忆很模糊,但是还在村塾的时候,高杉第一次打赢自己,同其他人一起笑的情景,银时还历历在目。
如今的高杉比记忆里的那个人还小一点,但是根据龙脉,大概再过一礼拜就能长那么大了吧。
银时看着满脸笑意的高杉,看着那张同自己印象里如出一辙的笑脸,也不知道从何时起,那人对他笑着说“喜欢”的时候,那一句话就成了点起自己心中原野的一点星火,并且在不经意间就烧遍自身的五脏六腑,火焰烧得他喘不过气。
他透过那束转瞬即逝的火光,看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喊了他的名字,随后便转身就走。
银时心下一惊,又下意识喊了高杉一声。
高杉没说什么,只是抓着银时握住自己的手,表示他还在。
这时,一对母子恰好从银时和高杉身边走过,小孩似乎因为跑得急,在银时身旁摔倒了。坂田银时下意识将摔倒的男孩扶起,身后的母亲见状急忙跑了过来,谢过银时之后就问男孩怎么样。
男孩子没说什么,只是抬头哭着,嘟囔自己疼。
母亲从和服袖子里取出手帕,给男孩擦了擦眼泪:“都叫你不要跑那么急了,摔疼了吧,下次长记性了哦。”
“呜呜……妈妈……我错了……”
母亲看自己儿子还在哭,怎么安慰也不行,只能将人给抱起,低声说别哭了往前走。男孩似乎因为被抱着不用自己走了,情绪安稳了不少。
高杉见状,拉了拉银时的手,但却什么都没说。大人没懂什么意思,直接问:“你干嘛?”
小孩不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母亲抱着男孩走远。
坂田银时顺着高杉晋助的目光看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他另一只手还提着零食袋,要他再抱高杉那也太累了:“哎呀,阿银我不是你妈妈也不是你爸爸啊,你怎么会想要我抱你,何况你又没有摔……高杉小朋友该长大啊,不要总想着要大人抱。”
可对方却咬着下嘴唇,两脸充气似乎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银时看着这样子觉得怪好笑的,男孩执意要他抱自己,他想自己今天都妥协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于是银时将手上的零食袋子让高杉抱着,之后就连同男孩和袋子,一起抱了起来:“这样总行了吧。”
原本只有一米视野的男孩突然高了半米。高杉晋助一开始重心不稳,被坂田银时抱起的瞬间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衣领。一直到自己稳坐在对方手臂上,也还是没有松手。
坂田银时抱着高杉晋助往前走的时候,花田间正好起风了。小高杉抱着零食袋子,抬头看向天,发现空中有不少随风吹起的油菜花花瓣。黄色花瓣连同天边行云一起往远处飞去,飞向自己不知道的远方。
高杉下意识伸出手去抓空中的花,银时就叫他不要乱动,自己要抱不住了。
午间风大,高杉晋助运气不错,伸手去抓的时候刚好抓到一朵完整的油菜花。小朋友觉得很新奇,将花朵递给坂田银时看。可银时对此没什么兴趣,他随便敷衍点点头说了声好看。
高杉晋助也不生气,他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坂田银时。最后,他找到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花朵插在了银时的鬓角间:“花好看,送给你。”
坂田银时万万没想到高杉晋助会把花插在自己耳边,他想要伸手去将花取下来,可无奈自己抱着高杉腾不出手。那花明明没什么温度,可银时却因为这个耳朵不断发热,热感甚至蔓延到两脸:“你你你……突然这是干什么,谁教你随便把花插人头上的,那可是植物的生〇器官这样很不礼貌哎?!”
可罪魁祸首却对此没什么意见:“因为觉得银时你的头发太白了,看起来很单调,加一点颜色,很好看,我喜欢。”
这是什么理由,自己不一直是这样白色天然卷嘛有什么单调不单调的。
……算了,不生气不生气,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何况严格来说银时觉得自己也没生气,只是觉得内心有一处未曾触及的感情,在这一瞬突然暴露无遗,这让他感到惶恐。
银时内心嘀咕的同时,心跳也不知为何加快了跳动。他看着高杉,甚至有些怀疑这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会是都想起来了故意寻自己开心吧……
高杉晋助一直盯着坂田银时看,在他发现对方两脸越来越红,开口问道:“银时,你为什么脸红了?”
“……不知道,可能太热了吧。”
银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向高杉解释自己的不好意思,一想到自己居然因为小孩子而开始心动,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坂田银时偶尔还是会梦到高杉晋助死的那天,那人倒在自己的怀里,就这样闭上眼一个人走了。银时想,自己还没好好和高杉喝过酒,还没和对方彻夜谈天说地交交心,也没告诉那个人自己喜欢他,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前几天银时又梦到了高杉,正当他决定把握机会想要在梦里对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自己就毫无预兆地从梦中惊醒。
而他的怀中,正睡着重生过来的高杉晋助。
过去那些僵局,在鬼兵队那边送来消息,告诉他在龙脉那找到了重生的高杉时而打破。过往那如同坠入深渊的绝望感,在得知那个人又活过来的那一瞬得到解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很多事很多人不会因为自己思念和想念而成真。比如过去的吉田松阳,又或是德川茂茂。原本他以为高杉晋助也会如此,可老天爷像是得知他的愿望一样,执意让那个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生活千变万化,周围人也不会一成不变,过去十几年里天人入侵了地球,人们也因此和外界获得更多更广的联系。大家登上太空、征服星球、拓宽领土,然而那名为人心的方寸之地却始终不愿踏入其中。
坂田银时知道,自己一直没有对高杉晋助说出心里话,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抱着男孩,突然触景生情想同对方说些什么:“高杉,你在万事屋的这几天开心吗?”
小高杉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瓶养乐多,撕开了一个小口喝了起来:“开心。”
“那你……有一直想住在这的打算吗?”
坂田银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话就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一直到高杉喝完半瓶养乐多,满脸好奇地看向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高杉嘴角还残留着养乐多的余液,他也没顾得上擦,歪过头问银时:“那你呢,银时,你希望我一直住在这吗?”
这个人……真是狡猾,把自己的疑问化作疑问,丢回来问自己,希望他留下来吗……
坂田银时看着自己过去十几年都要看得腻歪的脸,在凝望的那一秒,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中一直思念的声音。即便银时再逃避,再后悔在高杉还活着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但现如今,他又重新有了抓住这个人的机会。
“我也不知道……只是重新看着你,看着小时候的你,觉得有些寂寞罢了。高杉,你能懂吗?”
银时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很多人小时候会因为丢失心爱玩具而伤心,但是长大成人之后,会比童年时期更懂得断舍离。但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些人只不过是不会念旧,不会因得失而悲伤和高兴。
很明显,银时觉得自己是那个表面看着会断舍离,实际上比谁都念旧的人。
“所以,银时你的意思是想要我留下来,是这样对吧。”
高杉晋助这时候拿着最稚嫩的声音,说着比坂田银时还像大人的话:“如果是这样想的话,那就说实话吧,告诉我,你想要我留下来住。”
似乎是害怕银时不相信,高杉又盯着大人看了很久,伸出手将对方的脸掰到自己面前,下一秒便就凑过去吻了上来。小孩刚刚到现在一直没擦嘴,这导致嘴周围一圈的养乐多全部沾到了银时的脸上。
可高杉还没保持这个吻多久,他就马上松开银时退了回来。坂田银时也是到这时候才意识到,比自己小了两圈的小屁孩居然亲了自己:“不不不不……等等……高杉你干嘛突然亲我。你你你才多大……这犯法知道吗?!”
“是我亲你,又不是你亲我,你犯什么法。”高杉晋助这时候才记得擦了擦嘴,满脸嫌弃地看向坂田银时,“还有,你脸上有胡渣没刮干净,扎到我了。”
这时候的坂田银时,还没来得及嘲笑高杉晋助,就已经被自己又加快的心跳声吵得不知所措。心底因为对方的主动而隐隐发痛,像是有什么答案要呼之欲出。
坂田银时抬头看去,在这孤寂空旷的天际之中被风吹得起起落落的油菜花花瓣,竟然像是过往惴惴不安的自己。他将过去和现在高杉晋助送给自己的草莓糖,耳边的油菜花,以及脸颊上的那个吻,全部安放于自己无关爱恨的思念中。
感情流连于表面,这和记忆无关,无论过往还是现实如何,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一个被胡渣扎到的吻里。
银时重新审视被自己胡渣扎到的高杉,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也没管自己脸上沾到了对方嘴角上的养乐多余液,自己的眼眶连同两脸一起微微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向你道歉,阿银我回去就刮胡渣。”银时看向高杉,“到时候……你如果还想亲的话,你想亲多少都可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