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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又明最近有点苦恼。
年末各家都忙得团团转,以往的圣诞节公假沈宗年经常会“带头加班”,到点了再去各个聚会上接谭又明回家。
可今年不同,谭又明早已严格要求沈宗年把他圣诞节那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打算两人一起去维港边看烟花。
沈宗年对这个要求没什么异议,正打算订当天的餐厅却被谭又明拦住了,他挑了下眉,请教道“你打算把自己挤成圣诞姜饼?”
谭又明撇撇嘴,说了一个地址,“我已经定好了,就去这里。”
他扑到沈宗年身上,扯着他领子,大声强调。
“我们在拍拖,你得听我的!”
从前哪怕不在拍拖时,沈宗年也很少不听谭又明的这些安排,现在更是无有不应的,他扶住谭又明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从善如流地点头答应了。
卓智轩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听谭又明讲起自己苦恼的前因,只觉得有点牙酸。
“所以呢?你们不是已经约好了Christmas date吗?”
谭又明有点郁闷,“我看了很多都没想好送他什么礼物嘛。”
卓智轩看上去颇为理解地点点头,热恋期总是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搬来送给对方,他试探着提了些车、表之类的,谭又明统统摇头,应该是早先就考虑过这些了。
一连说了好些东西,谭又明一个都没看上,这下卓智轩也没招了,陪着他两个人一起冥思苦想起来。
最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奢品都提了一遍,谭又明挨个摇头,挨个否决,卓智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疯狂地挠了好多下。
“谭大少,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想怎样?你干脆直接把自己打包送他得了!”
话落,谭又明拍案而起,卓智轩吓了一跳。
原本懒散靠在椅子上的人忽然坐直了身体,桃花眼倏地亮了起来。
“这个好!”
他笑容明媚张扬,“谢了,智轩。”
“没事,”卓智轩还有点懵,下意识点头,随即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们是这种恋爱模式吗?”
谭又明随手捞起扔在椅背上的外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好朋友想到哪里去了,他拍了下卓智轩的肩膀,“走!陪我去订求婚戒指。”
卓智轩这才明白谭又明的意思,他看着这人明亮的眸子,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给了他这么大的主意。
谭又明兴冲冲地大步走在前面,他心如此雀跃,急着想要用戒指和承诺给那个总是不太容易得到快乐的爱人带去一份最独一无二的惊喜。
冬季的海市日落得很早。
圣诞当天,沈宗年和谭又明驾车离开左仕登道时,天边就只残留着一线金红的霞光,窗外倒退的街景在暮色中晕开一团色彩斑斓的光斑。
谭又明坐在副驾,他的的手摩挲着握着口袋里那个小盒子上细细的纹路,整个人难得的安静。
沈宗年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谭又明很喜欢在这种时候观察他,他看惯了沈宗年一派冷淡的样子,今日却觉得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紧得有点发白,有种很少见的紧绷感。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一种带着电流的心照不宣的静谧盘桓在车内。
等到宾利驶过友谊街,渐渐靠近维港,街道两旁圣诞灯饰也越发密集,岸边那块中英双语的路牌竖立着,如从前一样,仍然有很多打卡的游客。
车速渐缓,谭又明扒着窗户,再过一个转角就是沈宗年为他排队买过的那家瓦煲咖啡。
谭又明意识到,他同沈宗年正在时间轴上最崭新的一个节点故地重游。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引力在把作为爱侣的两个人重新带到每一个他们曾共同去过的地方*,这实在是一种衣锦还乡般的绝妙的感受。
谭又明有点美。
他叫沈宗年的名字,指着那家瓦煲咖啡。
“猪扒包。”
沈宗年也没有忘记这家店,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没说“不好停车”,径直转向了上回泊车的角落。
他解开安全带,对谭又明说,“你在车上。”
“我也要去。”
两个人话音几乎同时落地,谭又明动作迅速,已经拉开了车门。
沈宗年眼疾手快,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扯了回来,声音沉了些,警告他。
“别作。”
谭又明才不理他,语气轻快地说要是他怕冷就把后座的围巾拿上,随后径直下车。
海市今日降温,沈宗年倒从来不怕冷,但他下车时仍捎上了那条围巾,谭又明一身风衣潇洒得不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混合着寒流的海风刮个透底。
他走到谭又明面前,这人一脸的“你能拿我怎样”,还眨了眨眼,更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撞进沈宗年怀里,小声威胁,“干嘛?今天不准训我啊。”
沈宗年没理会他,直接抬手把围巾往谭又明脖子上绕。
可这人今天对着他像是长了一打的反骨,他抓住沈宗年正在帮他系围巾的手,然后拉着围巾的另一端,也不由分说地往沈宗年脖子上绕去。
不等沈宗年训他,谭又明已经三下五除二,用这条长围巾把他们两个人圈在了一起。
围巾像红线一样把他们这一棵树上共生的两根枝桠紧紧缠绕在一起,盘着脉,连着枝,天长地久,矢志不渝。
“完美,”谭又明开心地拍拍手,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然后理所当然地拉着沈宗年就往前走,“走吧,我们排队去。”
沈宗年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声音有点哑。
“胡闹。”
他想把围巾解下来重新弄,但谭又明拽着另一头更扯紧了,两个人离得更近,他一字一顿,颇有些张牙舞爪的嚣张,提醒沈宗年说。
“我,们,在,拍,拖。”
然后直接扯着沈宗年那段围巾往队伍末尾走,催促他,“快点快点,队好长的。”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他们并肩站着自成结界,周围顾客的谈笑和街头的圣诞音乐都仿佛隔了一层。
沈宗年听着谭又明和他讲些有的没的的八卦,低头看着那张生动活泼的笑脸,他感受到谭又明挨着他那一侧的手臂传来的体温,突然开口问他,“冷吗?”
谭又明有心逗他,故意说,“有点。”
沈宗年皱了皱眉,隔着围巾,用原本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握住了谭又明同样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左手。
沈宗年的手很大,手心干燥温暖,能把谭又明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谭又明被握着手,那种暖意似乎从手心蔓延到了脸上,他一半陷在围巾里的面容红扑扑的,很开心地笑起来,对沈宗年说。
“骗你的,我一点都不冷。”
沈宗年预料之中“嗯”了声,并没有放开握着他的手。
最后他们打包了热咖啡和猪扒包,沈宗年一手提着纸袋,另一只手依然没有松开谭又明,很自然地带着他往回走。
直到坐回车上,沈宗年才松开手,将围巾从两人颈间解下放回后座。
谭又明抱着热乎乎的猪扒包眼睛很亮,他咬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将咬过一口的猪扒包递到沈宗年嘴边,沈宗年顿了顿,就着他的手,低头也咬了一口。
宾利重新启动,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处观景台,是谭家控股的某家酒店的特留区域,今日没有对外开放。视野很好,远处的人声鼎沸被距离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反而让这方小天地显得愈发静谧。
谭又明的脖子上又被绕上了围巾,他背靠栏杆,手臂向后舒展搭在上面,漂亮流畅的身形被霓虹灯林描上了圈光晕,沈宗年站在他前方,外衣被维港的风吹得翻飞,英俊的脸在灯光下更显得轮廓分明,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提醒谭又明,“还有三分钟。”
谭又明嗯了声,口袋里的小盒子有点膈腰,哪怕早已知道沈宗年的回答,他现在也有点说不出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击。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发现自己的紧张有多明显,按平日里沈宗年的敏锐,此时早该发现他的不对劲,可这人今天似乎也神思不属,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地面对面干瞪眼,倒也是近二十年里的头一回。
谭又明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急需一点酒精镇静。
他去拿事先准备好的热红酒,却被人一把捏住了脖子,沈宗年把那杯酒没收了,扫了他一眼,教训道,“刚喝完咖啡,不准喝酒。”
谭又明干巴巴地哦了下,就在这时候,第一束烟花毫无预兆地点燃了夜空,金色的花火在维港上空爆开,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仿佛无穷尽般的流星似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开无数绚烂的色彩。
他抬起头,瞳孔里盛满了流动的光彩,沈宗年没看烟花,他的目光落在谭又明身上,他眼睛好亮,侧脸被各色的光与影渲染,鲜活又生动,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又一簇烟花爆开,这回正巧在他们的上方。烟花将整个平台照得很亮,爆炸声如同闷雷滚过水面,炸得谭又明心也剧烈的咚咚作响,他知道,就是这个时候了。
他转向沈宗年,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这瞬间,所有震耳欲聋的声音和流光溢彩的颜色都仿佛飞快褪去了,他们眼里都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谭又明笑了,在烟花的映照下,这笑容明亮得像是太阳,他一步步走近沈宗年,带来太阳的光和暖,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近乎甜蜜地说。
“我不想再说什么Merry Christmas了,沈宗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宗年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看着谭又明近在咫尺的面孔,那双满含着笑的桃花眼里除了点紧张,还有很可爱的狡黠,他似乎已经猜出了谭又明要说什么。
在停顿和猜测里,时间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在两束烟花交接的那个极为短暂的寂静间隙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笑着一个微哑,却精准地同步在了完全一致的音节和时间。
“Merry me。”
声音很轻,立刻被随之而来的巨大声响淹没。
但沈宗年和谭又明都听见了。
同气连枝的双子星果然默契非常,连求婚都能异口同声。
谭又明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开怀地大笑出声,沈宗年搂紧这人的腰,也很少见地露出了点笑模样。
这下谭又明全然忘了什么是紧张,他捧着沈宗年的连坏笑起来,故意问他。
“你和我求婚啊。”
沈宗年这下很严肃了,他点点头,回答他,“嗯,可以吗?”
谭又明笑着掏出那个小盒子朝着这人晃了晃。
“沈生,你求婚都不准备戒指的呀,”随即他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那看来今天只能我先捷足先登了。”
沈宗年看着他,感觉谭又明这副样子很像某种狡猾的小动物,毛茸茸的大尾巴随着促狭的坏笑在甩来甩去,很乖,很可爱。
可今天小动物捷足先登的愿望只怕要落空了,因为沈宗年也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明显是用来装戒指的小盒子。
谭又明瞪大了眼睛,原本就一直在笑的人更是从眼角眉梢都露出了漂亮惊喜的喜悦来,他还在人怀里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谭又明双手勾住沈宗年的脖子,在他的嘴上落了好响亮的一吻,大声宣布。
“我靠!我们果然天生一对!”
沈宗年搂住他的腰,面上浮现出更深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直接吻住了谭又明,他的吻很深很热,怀里的人也用力回吻过去,唇齿相依间,烟花仍在绽放,不断照亮有情人拥吻的身影,光落在他们交缠的发上,落在连理枝的红线上,落在两颗同频共振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宗年稍稍退开,他的额头抵在谭又明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滚烫着落在彼此脸上。
良久,两人才松开对方。
烟花已经停了,圣诞夜的维港依旧繁华喧闹,好在此间天地仍静谧,足以让有情人聆听誓语。
沈宗年取出自己盒子里那个内圈刻着“TAN”的戒指,向它的主人伸出了手,他的声音清晰,说话的速度很慢,有种珍而重之的慎重感。
“谭又明,我爱你,可以和我结婚吗?”
谭又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坚定地说。
“再来一万次,我对你也只有‘爱’这一个回答。”
在同一时刻,沈宗年托着他的手,把戒指推进了无名指,严丝合缝,谭又明看着这枚戒指,笑着对他说,“我们怎么订戒指也这么天生一对呢。”
他从揣了一路的盒子里取出来那枚给沈宗年的戒指,虽然款式不同,但内圈居然也如出一辙地也刻了个“SHEN”,谭又明也伸出一只手来,沈宗年立刻就搭了上去。
他笑着说,“诶,我们走流程呢,我还没问你呢沈宗年。”
这人一言不发,手也没放下去,谭又明第一次在他身上发现了点小孩子似的东西,有点乐不可支,心里仿佛被蜜糖填满了,眉眼弯弯地握着沈宗年的手,声音很认真。
“沈宗年,我爱你,特别爱你,超级无敌爱你。”
他把戒指直接套在沈宗年的无名指上,同样的严丝合缝,接着大声宣布结论。
“所以,我们结婚。”
沈宗年再次吻住了他。
两个人回到车上,谭又明才想起来问沈宗年,你怎么知道我要求婚的。
驾驶座上的人沉默了一会才否认。
“我不知道,”似乎是不想谈论主题般,他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谭又明,简短道,“礼物。”
谭大少不吃他转移话题这一套,先接过文件袋拆起来,接着审问他,“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沈宗年顿了下,才在人威胁的目光里吐露实情,“...我一直带在身上。”
谭又明有点想到了,哼哼两声,又美了。
他心情很好地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看,居然是他从前坐过的那架ACJ的飞机国籍登记证,上面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宗年。
谭又明从来都不知道ACJ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他非常聪明,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这人漫漫暗恋路里没能送给他的礼物,他心里有点发酸,却端出一副严正警官的样子,张牙舞爪地跨过中控台,骑在了沈宗年腿上。
“还有什么!统统交出来!”
沈宗年扶住他的腰,以防他嗑在方向盘上,把那把库里南的钥匙也递给了他。
只是小谭警官相当严格,恐怕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沈生都要被不定期提审了。
*化用大仲马《浪荡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