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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子俊觉得他今年挺倒霉。
诚然，去年，或者讲人生中过去的二十年也谈不上多幸运，但人在细数得失的时候往往对短暂拥有的事情加倍惋惜。虽然把这一段坏运气归结到徐大吉身上似乎也不够公允。
春天开始之前，他像古往今来每一个刚陷入异地恋的年轻男孩，把清醒后的每一秒呼吸满心欢喜地包裹，再势在必得地一口气装上简讯的小船，期望爱情的洋流能捎来串串字母。刚开始时他总能如愿，在阔别小学一年级后第二次用拼音了解他另一个珍视的世界。好多等待排位的间隙里敲下一个又一个回车，年轻的打野得意洋洋，他发现蹩脚的语言为年长一方的游刃有余蒙上阴影，同时坚信爱是能曲径通幽的例外。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在人的意料之外，当日常的联络在刻意的回避下变成偶尔，蔡子俊没有讨要那个理由，只是让对话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其实身边漂亮又热情的女孩很多，几乎不用费什么心力，又一段勉强称得上爱情的关系搭建起来。
或许是比起一位在同样圈子立足的职业选手相比，女孩子考虑的总是更多，又一次受到拒绝后，蔡子俊只感到某一寸心脏正在被后知后觉的气恼填满，他对这段推进缓慢到令人头疼的关系再也不想承诺任何未来，熄了手机，客户端右下角亮着的那个地名id拉着他坐回24年的那些蛋糕前。
清楚记得那天晚上徐大吉rank到很晚，蔡子俊早早上楼又穿着睡衣跑下来。排位，秒掉，排位，秒掉……然后被ban，他极有先见之明的发觉自己陷入了那个meme里“等输”“等等再输”之间的抉择。
还要不要等下去？
徐大吉依旧风平浪静地坐在余光很容捕捉的位置上。
终于等到其他人都走光，韩国ad起身，训练室灯光“啪”一声后暗掉，站在河道中央的打野没有抬头，他笃定狐狸的尾巴刚刚轻巧敲过开关，因为不知道哪里飘来一阵味道，像是毛茸茸的橘黄色，沾满粘稠的未知，嘀嘀嗒嗒淌了一地。
气味和拖鞋踢踏的响声越逼越近，Milkyway选手在也许该幸福的等待里觉得自己和十几年前在客厅里试图把开关摁停在平衡点的蔡子俊同学产生了通感，心里泛上痒痒的焦躁。电灯只能保持打开或是关上，哪怕只在开关被卡住而水平的瞬间里，也找不出非明非暗的中间态。可惜人没法预知未来，不然就会明白，这样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当他在以后很多个期待回信的午后，又或者重温私密相簿的深夜，裹满过期糖浆的狐狸尾巴回一次又一次在回忆上拖过，再覆上层层爪印，剩下空落落的狼藉，黏腻潮湿的让人喘不过气。
少人的地下室里冷气显得格外足，蔡子俊感觉皮肤表面仿佛结上一层冰。借着电脑幽幽的冷光，他看着那个让他等了一整晚的人踢掉鞋子，翻身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滚烫又肥美的狐狸一下贴近，把冰壳融掉。水不着痕迹地流向两端，视线尽头的两对眼睛都湿漉漉的泛红。圆圆的黑色细框被小打野双手摘下安置，银色的脑袋塞进温热的颈窝，就像鸵鸟钻进地下。
好一会，蔡子俊决定开口，但其实从等待的角度上讲离扯平还差得远。
“蛋，你有没有许愿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啊？”
和外国人讲话真烦人啊……
蔡子俊抬起头，很慢很慢地讲：
“你和我，”停顿了一下，把那个forever咽掉。
“大概 one hundred years？”
他突然开始懊恼为什么训练室不在地上，这样兴许窗外绿化带里的虫叫能填补一些窘迫。
还好这次徐大吉没让他再等，会意地笑起来，眼尾狭长眯着，好标准的高丽狐狸精。
“俊尼啊……没有哦，”
“我说的，一辈子。”
又很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补了一句“평생 동안.”
蔡子俊好想问那下辈子怎么办，或者不那么贪心，一百年以内减掉这辈子用掉的时间怎么办，但和韩国人在这样的场合纠结这些事未免也太麻烦，只好尝试重复：“평생 동안过了以后怎么办？”
“等我，等我再来中国找你。”
蔡子俊的耐心想让他再提一个问题，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下辈子我们两个别说中国韩国，连人都不是。但事实证明，以上对话全是狐狸拿来骗他眼里的小孩的。
然后的一年里蔡子俊几乎花光多的叫人恼火的闲暇时光也从来没想明白，徐大吉看着真的像他讲的那样喜欢他，做爱的时候配合良好到他一度认为把录下来的那些影片上传of能把副业发展到不愁下半生，但爱玩ad的韩国人就有那么狗，就这样笑意盈盈的把人推回熟悉却难以开口的位置上。
在漫长的分别里，蔡子俊太想证明他不需要被照顾，被保护，所以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以契合的视角窥见年长留给徐大吉的特别迷茫，这段太像童话的关系来的好轻易，可要想像他承诺的那样在一起，哪怕只有这一生，带来的麻烦也远远超过了deokdam选手目前能处理的范围。
于是想，就这样算了吧。那孩子一定能很快忘掉的，就当这一年只是小朋友无聊按住才水平的电灯开关，一定找不出稳定的介质保存一百年。但秋季过后的气温骤降带来了公平的坏运气，太多遗憾再难挽回。
日程表不再满满当当，首尔如期开始下雪，寒风带着尘封一轮四季的故事掀开笔记，满满当当写着的告别跟着迟疑的问号。终于，登回好久不用的应用程序，又打开浏览器确认，最后徐大吉下定决心。
“xin nian kuai le,milk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