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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之后的事情了。
山治去采购,回来做饭,其它时间在甲板和瞭望台度过,说度过只是发呆,在那之前他大多呆在厨房和储物室,在那之前他还能感觉到伙伴的视线,在那之前他还知道逃避。现在不了,他去甲板就去甲板,去瞭望台就去瞭望台,守夜的人若是叫他回去睡觉,他便去甲板吹风,乌索普在心里觉得,山治并不是连逃避也彻底消失,他现在逃避的东西变成了睡觉。
索隆守夜的时候不会特意叫山治去睡觉,山治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隔三差五会在瞭望台上过夜,除了他自己值班,便是因为轮到索隆守夜。索隆有时会擦着擦着刀突然站起身接着举铁——这事儿接连发生几次之后,山治也不再觉得「困惑」,在他记忆里这一直是个奇怪的家伙。从头发开始。他不睡觉,守夜的索隆当然也不睡觉,他们都醒着,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但是既很少讲话,也没有特意忽视,他只是呆着,有时写写新菜谱,不过是工作。记忆中,这事儿以前是他呆在厨房里做的,写到一半会钻进储物室检查库存,路飞会趁这个时候去厨房找食,索隆会趁这个时候去厨房偷酒。他减少呆在厨房的时间后,发现他只要给索隆一点酒贿赂他,索隆自己就能众叛亲离,以一己之力将去厨房甚至储物室像疯子一样找食的路飞拦在外面。
这么简单的事,以前怎么不这样做呢?山治试图在记忆中搜寻过答案,但是失败。他当然还记得他趁乱、让索隆做的那个约定。虽然后来否定了,但绿头发的家伙否定了他的否定,不过,或许最后还是接受,所以他才活到现在了,在瞭望台百无聊赖地盯着写新食谱的本子发呆。记忆中,他基本每天都能想出点新东西,所以他觉得应该这么做,但他盯着本子,脑子里常常空空如也,他不明白以前为什么会在厨房呆那么长时间。没有人的厨房很空旷,也没有索隆的汗味,大多时候还有点鱼腥。他也不明白索隆的汗味有哪里重要。今晚他还没有突然开始举铁,一脸认真地在镜筒上观望。有几次,索隆真的有在山治的见闻色感知到敌情前便发出警报。这家伙的视力这样好吗?你只是现在对你自己比较迟钝,有一次山治想起来便问出口,索隆抱着臂这样回答。山治撇了撇嘴,想是吗?他回忆了一下以前的自己,或许是。他现在的见闻色跟以前不太一样,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但索隆仍会在发警报前瞥上他一眼,像寻求一种肯定,他也不知道索隆是怎样寻求肯定的,他上上下下审视自己一番,然后一个激灵:他感觉到了,现在,见闻色哗啦啦作响。
索隆从镜筒前退开。没有特意看他,坐到离他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地方伸了个懒腰。看来今晚截止目前一切正常。他合上写菜谱的本子,实在是徒劳。索隆,他问,你知不知道我之前都是怎么开发菜谱的?索隆说:坐在那儿想出来的⋯我怎么会知道。也是。他只是好奇,是不是他们都给过他一些提示:大概会喜欢什么样的味道,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烹饪方式,等等等等。或许其他人会知道,他想,除了路飞。索隆不知道的事路飞百分之一百二十不知道。但是⋯索隆说。但是,不是从我们这里来的。啊?他没听明白。索隆朝他的方向倾过身,摸了摸他的心,说是从这里来的,现在也是一样。
为什么觉得是心?为什么不是皮肤或者胸口?他说不上来。现在他不明白的事实在很多,就像他也不明白现在为什么一样。怎么能一样呢?怎么可能一样呢?他现在必须时刻去询问自己的记忆,记忆在夜晚在他的梦中回来,把他的脑子弄得乌七八糟,他喘不上气,又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喘不上气,最后只能不睡觉。怎么会一样呢?他问出了口,是真的好奇。索隆说:你还在这里。
他还在这里。他细细地想这句话,他确实还在这里,因为索隆擅自决定不履行他的承诺。因为你,他便说,是种陈述。绿头发的人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快乐,他觉得快乐大概就是那个样子。索隆说:你现在不会恼羞成怒也挺可爱的。他感到莫名其妙。他确实不会恼羞成怒,他现在只会感到莫名其妙。
你还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索隆笑、甚至还问我、哈哈哈哈!他真不知道有哪里好笑。不应该吗?我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地用你们喜欢的美味填饱你们的肚子再保护你们吧?正是,索隆看着他,又一次摸了摸他的心——真是、到底为什么是心啊?厨子,你即便这样,也还只能是你自己。山治碰了碰索隆放在他心口的手,说可是不一样了,我现在有很多不知道,我连为什么要呆在这里都不知道。
索隆罕见地会一一回答他的话,也可能是他之前根本没有问过。绿头发的人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到他觉得他被摸过的心都开始发痒了,然后他说:厨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爱你。我连那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索隆伸出手,用食指在山治心上划拉了一个爱字——山治疑惑了一秒这会不会是他唯一会写的字——索隆说:所以,我跟你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山治突然觉得累得慌,连想辩解他会写的可不止这一个字的冲动也变弱了。索隆的手离开他的心,转回去擦拭他的刀。他把脑袋靠到索隆转回去的背上,觉得暖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天还没有完全亮,他躺在坐台上裹着毛毯,索隆的绿头发就在他眼前,索隆蜷缩在他旁边的地上打着盹。山治说:索隆,我抓到你玩忽职守了。索隆没睁眼,勾起了嘴角,转过头,轻轻地吻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