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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寂寞……好寂寞……”
“来陪我……来陪我……”
目黑莲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好吵。
那声音缠人得很,甜腻又带着点沙哑,像蚊子振翅般时远时近,搅得他睡不安稳。他抬手扯过被子蒙住头,妄图隔绝这声响,可那低喃却像有穿透力,依旧清晰地钻入耳膜。
他猛地坐起身,指尖第一时间攥住床边的长剑,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抚平心底的烦躁,而那道呼唤也恰在此时消失无踪。帐外夜色如墨,篝火跃动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映得地面忽明忽暗,同行队友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唯有他,连日来被这莫名的声音折磨得彻夜难眠,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
“又醒了?”守夜的队友瞥见他的动静,打趣道,“还是那声音?目黑,你该不会真被什么魔物缠上了吧?咱们队的天才剑士,可别栽在这种小事上。”
目黑莲摇头,声音带着未褪尽的疲惫:“不清楚,声音只有我能听见,符文屏障也挡不住。”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道甜腻沙哑的男声仿佛还在耳畔盘旋,带着莫名的穿透力,缠得人心脏发紧。“反正也睡不着了,你去睡吧,我来守。”队友点点头,进帐篷里休息了。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行装出发。晨雾漫过整片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上覆着一层淡紫色苔藓——那是魔气侵蚀的痕迹,越往深处,苔藓颜色便越浓,空气中的能量粒子愈发密集,腰间的能量检测仪发出细微的嗡鸣。据雇佣方情报,这片边境森林深处藏着上古结界,结界内是魔族聚居地,而统领此间魔物的,是沉寂百年的魔王。
目黑莲一夜未眠,全凭意志支撑,眼底布着细密的红血丝。同伴见他状态不佳,忍不住劝:“莲,真没事?要不找个安全处再歇一天?你这模样,怕是连剑都握不稳。”
“不必。”他语气平静,脚步未停,“在这里多滞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我这状态休息也是白搭,不如尽快找到魔王。”
同伴闻言失笑:“你还真信他们的话?咱们这队伍的实力,去找魔王不过是自寻死路。接单不过是杀几只低阶魔物赚点佣金,顺便送点假消息交差,你太认真了。”
目黑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本就对击杀魔王没有什么执念,只是那道缠人的声音实在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如果可以在任务中找到是不是魔物作祟就好了。
队伍就这样一直向深处行进,突然丛林中传来异响,一群面目丑陋的魔物窜出,此处魔气浓度颇高,魔物皆初具人形,实力很强,一现身便将众人卷入苦战。
目黑莲是队里的近战剑士,自然冲在最前。他素来有个特点,一旦交手便会全神贯注,眼里只剩面前的敌人。待他斩杀最后一只魔物,甩去剑上血珠时,四周早已没了队友的身影,怀里的检测仪发出尖锐的啸叫,昭示着他已踏入了无人探索的魔域深处。
瘴气浓重,能见度不高,根本无法辨明方向。目黑莲心底微恼,自己这过于专注的毛病,倒真是添了不少麻烦。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风格,他定了定神,选了一个光线稍好的方向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在他快要走不动时,视野豁然开朗。并非走出了森林,而是在瘴气包裹中,突兀地辟出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甚至有一只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
目黑莲嘴角微抽,事出反常必有妖,任谁也能看出这片草地的诡异,更何况检测仪的指针已疯狂乱跳,说明魔气浓度早已超出检测上限。
他本打算掉头就走,可那只兔子却像瞄准了他一样,几个跳跃就扑到了身上,他下意识把这只大兔子抱了个满怀,好沉一只兔!
兔子在他怀里扑腾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目黑莲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这是一只罕见的灰蓝色垂耳兔,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见目黑莲不动弹,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好可爱。
目黑莲的心脏被萌物击中了,谁能拒绝在魔物遍地的森林里被一只半米多长的毛茸茸大兔子投怀送抱呢?(不觉得很可疑吗全都是魔物的地方哪里来的大兔子啊!)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兔子温热的肚子,触感绵软如云,一个幼稚的念头突然冒出来:是公的还是母的?这种朴素的疑惑驱动着目黑莲抓起兔子的后腿,然后被有力地蹬歪了脸。
啊,是公的。
他本来想把兔子放回草地,但是这只肥兔子会以各种高难度姿势扒住他的衣领袖子裤腿,没有办法,这位年轻的剑士只好抱着这只缠人兔子掉头前进了,刚刚明明已经走得很累,感觉再也迈不动步了,但是抱着这只软乎乎的兔子,好像补足了元气一样。
走着走着,他便发现不对——眼前竟又出现了那片草地。
一次、两次……直到第二十一次站在草地边缘,目黑莲才确定,自己是遇上鬼打墙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安分的兔子,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是你的缘故?”可兔子身上干净得很,半点魔物气息都无,唯有一身蓬松的毛,显得比普通兔子圆润了不少。
他既不饿也不累,却总在原地打转,显然是走不出去了。目黑莲沉吟片刻,横竖都是被困,不如踏入草地一探究竟。
刚走几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坠入无边黑暗。失重感袭来,他意识渐渐模糊,昏迷前唯一的念头,便是将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些。
再次醒来时,眼皮重得厉害,眼前影影绰绰的,有朦胧的光亮。许是太久未曾好好休息,这一昏迷竟让他精神好了许多。他撑着身体坐起,视线慢慢聚焦,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中心,莲花被一池清水环绕,池水澄澈,泛着淡淡的微光。
“哇——你醒啦!”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目黑莲循声转头,见池边跪坐着一个男孩。他穿着有点怪异,戴着顶带护耳的毛绒连帽,脸小而瘦,缀着几颗浅痣,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新月,格外灵动。男孩兴奋地探出半个身子和他说话,都快栽进池里了。
“啊,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兔子?”目黑莲打断了这人连珠炮似的话,其实他脑袋昏昏的,根本没听清这男孩说什么。
“你的兔子?你还带了兔子来吗?”男孩疑惑地问。
目黑莲立刻有些伤心起来了,可能在中途他不小心松开了手,早知道他不该抱着它一起走的。
“不会是一只灰蓝色的,这么大的,耳朵是这样的兔子吧?”男孩拽了拽帽子两边的布绳,比比划划了一番。
目黑莲依然陷在兔子可能被他失手摔死的负罪感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会是你的兔子,那是我的兔子,它叫柯基。”男孩说出这兔子的名字,好像被自己逗笑一样,发出吃吃的笑声,“这是世界上最可爱,毛发最柔软,最顺滑,尾巴最漂亮的兔子了,他……”
目黑莲打断了他“意思是他还活着吗?”男孩大惊失色:“当然活着了!我,他可是超级厉害的兔!”剑士松了口气,还能摸到那只毛茸茸的兔子太好了,不过为什么兔子要起名叫柯基呢?
岸边的男孩一个大跳跃也跳上了这朵大莲花,摇摇晃晃地爬了过来,这莲花居然承受这样的大力也没有下沉,好神奇啊,目黑莲思维不由得飘远了,他终于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掉进了哪里,从思考中回神,男孩已经开始泰然自若地凑近了观察他的脸。
目黑莲有点受不住这么自来熟的贴近,感觉男孩的呼吸都扑到脖子上了,他往后撑了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啊?”
男孩眨了眨眼,目黑莲注意到他有漂亮的蜜糖一样的眼睛,像那只叫柯基的兔子一样:“我叫向井康二,这里是魔王的宫殿!”目黑莲呆住了,自己总是有如此神奇的运气,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的魔王宫殿,就被他这样轻轻松松掉进来了。
“那你又是什么人呢?”目黑莲感受着这个男孩的气息,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人类。
男孩脸上扬起了纯真得甚至露出了一个酒窝的笑容:“我就是魔王呀。”
如果命运想要磨练出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大可以让他多次死里逃生,而不是让他昏迷后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漂亮男孩说他是传说中的魔王。
目黑莲慢慢睁圆了眼睛:“欸?!”
向井康二继续说:“恭喜你呀你好幸运,是掉进我这里的第一位人类,为了祝贺,我决定留下你在这里陪我交配。”
目黑莲吓得往后移动了一大段:“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