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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说话声?
是谁?
谁在说话?
我睁开眼——漆黑一片。
“啊!”我猛地坐起身子——这里不是宿舍!
左右各有一床被褥,怎么回事?
“——关!”熟悉的声音。
“——君,怎么了?”也是熟悉的声音。
是榎木津和中禅寺!我想起来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旅行——因为大学里的课程接近停摆。像高中时期那样,中禅寺提议“要不要去旅行?”结果自然是我和榎木津都赞成。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
房间外的檐廊上,借由月光,我看见他们两个人背对着这边并排坐着,挨得很近。
因为我突然出声,所以他们都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空无一物,五官消失了。
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1
“啊!”我猛地坐起身子。
“怎么了,关口君,”右手突然被握住,“你出了好多汗,做噩梦了吗?”是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睡在我右手边的中禅寺也坐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眼神有点凝重。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感觉他的表情似乎是担忧。
听他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黏糊糊的,睡衣紧贴在背上。
突然,小腿处传来被击打的痛感,我条件反射性地抖了一下。中禅寺“啧”了一声。
“关口,你去拿毛巾擦汗,顺便洗把脸吧,”中禅寺松开了我的手,“我帮你把这玩意儿的腿搬开。”原来刚刚的“击打”是榎木津——他睡在我的左手边——翻了个身。
我听从中禅寺的建议,移开榎木津搭上来的腿后,起身拿上毛巾,拉开通往走廊的纸门离开房间。没记错的话,不远处就有一口水井。但是……檐廊那边的障子是打开的吗?我记得自己睡下前瞄了一眼,似乎是关上的。
2
“榎兄,你吓到他了。”中禅寺冷冷地说。
“都怪你们说话太小声啦,我听不清!”榎木津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也不能——”
榎木津盯着纸门,打断了中禅寺的话头:“他发现了吗?”
“他会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中禅寺干脆地回答道。
“也对,猴子是笨蛋嘛!”榎木津用力点点头,忽地话锋一转:“倒是你,很关心哟……”
“……只是找个理由支开他罢了。”
“我是说刚刚那家伙倒下的时候,你马上就飞过去了。”榎木津轻快地说。
中禅寺朝他送上尖利的视线:“……你不是眼睛不好吗?”
“我又不是瞎子!那么明显谁会看不到啊!”榎木津对着榻榻米大力一拍,身体往前倾,瞪着中禅寺:“你个不坦率的蠢蛋,明明就担心死了……真是教人看得不爽!”
“那就别看了。”中禅寺以凶恶的目光回敬榎木津。
“那更令人不爽!”榎木津提高了些许音量,半眯起眼睛盯着对方,喃喃道:“不说出来的话,那家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这样真的好吗,中禅寺?”
被唤到名字的男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榎兄……你不是为人操心的料吧?”
榎木津瞄了一眼那张不高兴的脸,“哼”了一声,又说道:“我只是看不惯一些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而已。”
纸门被拉开了——
“呃,榎、榎兄……是我吵醒你了吗?”关口露出困窘的表情,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他说太亮了。”为什么是中禅寺回答。
“啊?对了,”关口坐回被褥,看向中禅寺,“檐廊那边的障子……原来不是关着的吗?”
中禅寺扬起单边眉毛,露出奇妙的表情:“不,一直是开着的,你记错了吧。”
“是、是吗?我怎么记得我们睡下前关了……”关口的脸低垂下去,语尾相当含糊。
中禅寺更是以瞧不起人的眼神看着他:“就说你记错了吧。”
“所以说——太亮啦!猴子你去关上!”榎木津突然插嘴。
关口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小心咬到舌头,脸皱成了一团。
“我去关吧。”中禅寺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去拉上了障子。
微弱的月光被阻隔在外,房间霎时陷入黑暗。
“你不是说明早要去看瀑布吗?还不快睡,”已然躺下的中禅寺仰望着发呆的关口,“到时候起不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唔。”关口漫应了一声,说:“也是,要爬山吧,那我睡了。”他慢慢滑回被褥,半张脸埋进枕头。
“猴子应该爬树!”榎木津说了没头没脑的话。
3
看着面前熟睡的关口,中禅寺正要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自己的脚——是睡在关口另一边的榎木津。
中禅寺的眉间立刻挤出深深的皱纹。他用口型询问对方的意图。
榎木津扬起下巴指向檐廊处的障子,示意中禅寺到那边去。
二人一起蹑手蹑脚地钻出被窝。
榎木津拉动此前一直关闭的障子——微风拂面,轻轻吻过他的发丝。微弱的月光射入瞳孔,他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中禅寺回头看了一眼——关口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想必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で、お話は?」中禅寺盯着榎木津——他难得一脸正经,嘴唇抿成一字型——压低声音问道。
“局势,你都知道了吧……虽然有言论统制。”榎木津坐到中禅寺的近侧,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水井。
“……你想说什么?”中禅寺眯起眼睛,双臂交抱,无意间碰了一下身旁的男子——坐得太近了。但这也是为了控制音量,免得吵醒那个人。
“那家伙是理科生,应该暂时不会被征召。但是我们……”说到这里,榎木津停顿了一下,侧过头——中禅寺的脸近在咫尺,有根睫毛掉落在眼下。他随手一抹,继续说道:“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说什么?”中禅寺的脸上浮现出嫌恶,似是不满榎木津方才的触碰。
“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吗?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装……你不说的话,那我说了,你可别后悔!”
“请便。”中禅寺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这么说。
“哼。”榎木津移开视线,不可一世地说:“猴子还是跟凡人待在一起比较合适,我是神。”
“你这是要让给我的意思吗?那家伙可不是物品。再说了,我也不需要你让。”中禅寺那张不悦的脸登时转变为凶恶的面相。
“啊!”一声尖叫从二人背后的方向传来,劈开了这剑拔弩张之势。
他们立即回头——只见原本睡着的关口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小关!”
“关口君,怎么了?”
被呼唤的那人缓缓转过头……面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更为惨白,一脸惊吓过度的神情。
忽然,他双眼上翻,身体像断电的机器般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倒下。中禅寺见状,立时冲到他身旁,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好,他只是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榎木津也凑近确认关口的心跳。
“体位性低血压。”
“哈?”榎木津抬眼看向中禅寺,表情非常困惑。
“因体位突然改变引发脑供血不足的病症,”中禅寺念台词似的语调平淡地说,“放着不管,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哦,那就没问题了。”榎木津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中禅寺正想开口抱怨,关口突然又“啊!”地一声弹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握住关口的手,出声询问:
“怎么了,关口君?你出了好多汗,做噩梦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