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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到賢一直都知道摯友高中時期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初戀,甚至可以說是白月光的程度,以至於就算早在大一就因異地因素而分手,至今將近三年,摯友仍舊隱約地在等待著機會似的,始終保持單身,什麼曖昧、姻緣都是身外之物。
回到宿舍,朴到賢望著桌上那疊整齊擺放的巧克力和手作甜點,他甚至不想浪費詢問的力氣,大手一掃將滿桌的食物掃進了腳邊專門用來放置零食的置物箱。
“李承勇!”朴到賢大喊,幾乎是在話音落地的同時,左前方那上鋪的人拉開了圍起的床簾,滿眼不耐煩的拔下耳機。
“喊什麼喊!”
“為什麼又堆我桌上?”
“我就不想吃啊。”李承勇解釋,然而朴到賢並不打算接受。
“那你一開始不要收下不就好了?”朴到賢將視線從上方移開,一直抬頭望著上鋪的李承勇使得他的後頸有些痠痛。他轉將視線投向了床鋪下方的書桌,不出所料的望見堆在桌角的一小疊信封。
甚至連用來封口的貼紙都沒撕開。
真是始終如一啊。朴到賢心想,同時不免為那些被扼殺在搖籃裡的愛意感到遺憾。
“要是可以的話,我也希望直接拒絕就好了。”李承勇慢悠悠的起身,由於身高的關係甚至需要刻意的駝背,否則一旦坐直,頭頂便會撞上斑駁的天花板。
在學校破舊的宿舍住了將近三年之久,李承勇早已磨練出了肌肉記憶,甚至平日裡也不自覺的駝背,只因無數次不慎撞擊的頭頂記住了再熟悉不過的痛楚的滋味。而和李承勇身高相近的朴到賢也與他共享著同樣的困擾,但這並不妨礙他在看見李承勇的頭頂沾上些自天花板剝落的油漆碎屑時大聲調侃與嘲笑。
“但她們大多數人都是扔給我禮物和卡片就跑了,根本沒機會當場拒絕啊。”
“哇,你這話是在炫耀還是在抱怨啊?”朴到賢面無表情的吐槽李承勇那多少顯得不解風情的態度,淡漠的語氣毫無起伏。
“怎麼,到賢羨慕嗎?”李承勇此刻正背對著朴到賢,從容的爬下了床邊的梯子。高挑的身材和修長的雙腿讓李承勇絲毫不費力的僅僅兩步就搆到了地面。朴到賢不只一次懷疑其實李承勇大可以直接從上鋪跳下來。
即使看不見李承勇的面部表情,朴到賢也察覺得到李承勇話音裡頭明顯的笑意。
“到賢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居然還羨慕我嗎?”
“嘖,才沒有羨慕。”朴到賢果斷地否認了,不給李承勇任何拿此事大做文章的機會。
是的,不只李承勇有一位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初戀,朴到賢也有一位暗戀已久的對象。
那人大了朴到賢兩歲,是隔壁縣市的某間公立H大學的大四學生,和李承勇同年級。
最重要的,那人是一位“學長”。
朴到賢從不避諱有關於性向的問題,他本就堅信無論是“喜歡”抑或是“愛”的感情,攸關的只有那個人的本質,而非性別。
因此,在朴到賢首度意識到自己對那人動了心以後,也坦承的向李承勇提及了自己有了心儀之人這件事,免得李承勇老是說要帶自己走出宿舍和系館兩點一線的生活圈,說著籃球系隊練習的場地附近常常聚集很多漂亮有活力的女孩子。
也不想想她們是為了誰才聚集在那兒的。朴到賢多次腹誹,但表現在外的僅是白眼,倒是從沒說出口。
“喔?到賢有喜歡的人了嗎?”
“嗯。”朴到賢直截的回應了李承勇的問題,沒有絲毫虛與委蛇的空間。李承勇望向朴到賢那雙毫無掩飾的眼眸,面上流露出些許的驚訝。
彼時李承勇大三、朴到賢大二,這是他們認識的第二年,同時也是李承勇首次聽見朴到賢提起對誰產生了興趣。
李承勇又好奇的追問了幾個問題,而朴到賢也誠實的一一回答。
就這樣,從朴到賢給出的一個又一個答案裡,李承勇慢慢地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所以對方比你大兩歲,現在是H大學的大三生?跟我同年?”
“比你大一年。”朴到賢補充解釋道。
“他的生日在年末,跟耶誕節很近。”
“真巧。”李承勇應道。
“他的生日也距離耶誕節很近。”李承勇口中的那個“他”是誰,朴到賢甚至無需追問。
兩人認識的很早,最初只是室友的關係。
朴到賢甫升上大一搬進宿舍的那一天,李承勇還未出現在宿舍,那時另一個室友是同系的同學,三人宿舍裡僅剩李承勇還未現身,但空著的床鋪和書桌並不影響朴到賢和同學親近。
直到開學前一天,賴床的朴到賢在近中午的時候被嘈雜的聲音吵醒了,他茫然的從上鋪探出頭向著床下望去,試圖找到那噪音的來源,就這麼和剛搬進來的李承勇對上了眼。
好狼狽的人啊。這是朴到賢當下僅有的念頭。彼時李承勇已經上上下下搬了三趟,他的父母驅車將李承勇和他的行李載到距離宿舍五十公尺外的停車場。可惜受限於校安管制,僅有住宿生能夠出入宿舍,於是李承勇只能自己來回的搬動行李,額前濃密的瀏海被不斷泌出的汗水浸的濕透,黏糊糊地貼在眉毛上方。
朴到賢只顧著在心中吐槽李承勇的狼狽樣,絲毫沒有意識到此刻的自己在李承勇眼裡,狀態實在沒有比他好到哪裡。
真是邋遢的人。李承勇暗自評價道。
鳥窩般的髮頂、肉眼可見的鬍鬚以及人中處生長的不均勻的鬍渣,映照在李承勇被熱氣燻的起霧的鏡片上,襯的朴到賢比起李承勇更像一個疏於管理的大三、大四學生,甚至說是整天泡在實驗室裡、見不著陽光的碩博士生怕是都不違和。
實則朴到賢不過是個大學新鮮人,李承勇才是那個學長。
後來朴到賢實在是睏的倒頭又睡了下去,甚至連聲招呼都沒和李承勇打,雖然後者也早已被無休止的行李搬運給累得沒了追究的力氣。
直到開學當天,朴到賢才想起是不是該和這位新室友打聲招呼,然而李承勇升上大二的同時,也接任了系隊隊長的職務,下課後便忙著帶領系隊準備即將到來的新生盃,結束練球後又跑到K書中心溫習,等回到宿舍早已是將近午夜的事。
朴到賢睡得不算早,但李承勇往往不巧地撞在他的遊戲時間回宿舍,朴到賢當下實在騰不出時間和心力和他打招呼。等到遊戲結束時,李承勇若不是正在洗漱,就是已經累得爬上床倒頭大睡,二人彷彿隔著楚河漢界的帥與將,日夜都不得相見。
一周過去了,朴到賢仍舊沒能和李承勇正式的開啟對話,時間一久,朴到賢也慢慢生出了放棄的念頭。
只是室友,也不是非得打好關係的。朴到賢如此說服自己。
開學後的第二周,系上歡迎新生的活動也接連著落地開張了。由於同寢的緣故,朴到賢和同系室友的關係更為親密,他本來就慢熱,而室友卻是更外向的性格,即使朴到賢本身對這些社交活動不太感冒,卻還是被室友拉著跑了幾個場次。
周一晚上是新生茶會,主辦的學長姐們訂了披薩同樂,朴到賢吃的滿嘴油膩,飽的隔天連早餐都徑直放棄不吃了。
周二則是直屬認領,朴到賢的直屬是一名身形嬌小的學姐,戴著副圓框眼鏡,說話時聲音非常的溫柔。她告訴朴到賢他算是幸運的新生之一,很多學長姐都不怎麼想來認領直屬。
雖然朴到賢認為學姐說的話有些自吹自擂的嫌疑,但看在許多同年級新生都被直屬放鳥的情形,朴到賢也是默默地接受了學姐的說法。
周三是系隊參觀。室友本身就是運動愛好者,雖然朴到賢已經表明了對於要動用身體的愛好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架不住興致勃勃的室友,朴到賢還是被拉著去了。
第一站是籃球系隊,昨天和直屬學姐閒聊家常時,學姐不經意間提及這兩年裡,他們系隊包辦了系際盃的冠軍,對此朴到賢還是有些意外的。帶領新生們前往籃球隊練習場地的是系隊的球經,她們手上拿著哨子和白貼,頗有架勢。
朴到賢本以為自己出現在這不過就是陪跑的,畢竟他實在沒有什麼運動神經,不過遊戲倒是打的挺好的,動動手指、點點滑鼠就拿到了英雄聯盟的伺服器排名前300,這怎麼不能算有些天賦呢?
正當朴到賢仍在神遊思考著些和籃球八竿子打不著的風花雪月之時,新生隊伍裡便開始傳出些驚呼聲,將朴到賢飄遠的意識拉回來了些。
朴到賢在新生隊伍裡身高高的有些突出,視野特別的清楚,以至於他輕易便看見了領頭那人的面容。
那不是我的室友嗎?
朴到賢有些錯愕。
雖然過去一周裡沒能面對面的講到話,但當時從上鋪向下望去看見的狼狽面孔仍然深刻的印在他的腦海。
朴到賢愣了愣,反應過來後便拉著另一名室友的手臂用力扯了下。
“那不是我們室友嗎?”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朴到賢的錯愕並未減少。
同時,來人也在躁動的人群裡捕捉到了那和旁人的敬仰目光裡截然不同的面容。
李承勇也認出了朴到賢。
僅僅只有朴到賢,因為另一名室友的身材不如朴到賢這麼高挑,面容被其他新生遮掩了大半。
“前面這位就是我們系隊的隊長--李承勇。”其中一名球經指著朴到賢的室友介紹道,隨之而來的是更大聲的驚呼以及零散的掌聲。
“歡迎新生們加入本系,我是剛上任的籃球隊隊長--李承勇。”他迅速的掃視了眼前面色各異的新生們一眼,最終視線仍是落在了朴到賢面上,眉毛幾乎不可見的挑動了下。
“歡迎大家加入籃球社,我們正在招收有熱忱的球員。”
“學長!請問有缺球經嗎?”
“欸?”似乎是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李承勇一下子接不上話,面上流露出些許傻氣。
“我也想當球經!”在有了開頭舉手發問的先驅後,更多的男男女女彷彿獲得了勇氣一般,紛紛舉手熱烈的提問,超出意料的熱情讓李承勇一時之間不知該開心還是憂心才好。
好在隊裡還有其他經驗豐富的球員與球經,及時出面調整氣氛,躁動的新生們這才安靜下來。接收到前輩的信號,李承勇終於得以繼續事先準備好的內容。
作為隊長,李承勇有條理的迅速介紹完系隊運作模式、又給出了學期中的練球時間、賽事排程以及入隊優缺點後,又應新生們的起鬨回答了幾個私人問題後,籃球系隊的參觀這才算告一個段落。
後續新生們又接連著去了羽球系隊、桌球系隊和游泳系隊,然而其他人介紹了什麼朴到賢壓根兒沒聽進去一點,仍舊停留在同寢室的室友居然是自己同系學長的衝擊裡。
或許是由於新生參訪的緣故,李承勇今天並沒有給隊上安排很多的訓練,早早就解散了讓大家各自休息。因此,李承勇難得的在宿舍門口和朴到賢碰了面。
另一名室友由於還有宵夜局,所以沒和朴到賢一起回宿舍。李承勇和朴到賢就這麼在宿舍門口乾瞪眼,誰也不當先開口的那一個。
李承勇先失去了耐心。他伸手推開門,向著房內方向撇了撇頭,像在示意著朴到賢向內走。後者沒有太多的選擇,只能拖著不情願的腳步往宿舍內走,生怕李承勇要擺出學長的架子,那些上大學前聽過的學長學姐鬼故事爭先恐後地湧上腦海。
然而,李承勇只是丟出了一個不在朴到賢的預想範圍內的問題。
“學弟,你身高多少?”
“欸?”朴到賢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地應了聲。
“身高嗎?大概……180左右?”
“有180嗎?那很不錯。”得到答案的李承勇面上露出了些許笑意,看得朴到賢有些茫然。沒等朴到賢反應過來,李承勇又伸出了手,朝著朴到賢的肩膀和上臂這裡捏捏、那裡戳戳。
“嗯……沒什麼肌肉……”彷彿自言自語般地呢喃,李承勇自顧自的評價道,忽略了朴到賢面上一瞬閃過的緋紅。
“學弟,對籃球隊有興趣嗎?我們還缺一個得分後衛。”
“欸?!”
就這樣,李承勇和朴到賢開始了他們的首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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