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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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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7
Words:
2,66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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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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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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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走到尽头

Summary:

而在那尽头之前的是什么

Work Text:

鬼鲛从水里探出头来时,阿飞坐在岸边,手旁放着的是他下水前就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像一个小方块,阿飞的手掌搭在他的外袍上,撑着脸颊,看着他。鬼鲛这时还保持着半人半鱼的形态,乍一看还真的很像是鲨鱼。他有点意外阿飞会来找他。


不,以前阿飞也是会来的,次数不多,是忌惮着鼬的存在。鼬一死去,他就不再掩饰,没什么事、稍稍能够休憩的时候他就会过来,坐在岸边等一个人。他知道鬼鲛偶尔会化身成那样的形态在水里游动。鬼鲛水淋淋地爬上岸,鳍毫无防备露在天空之下,俯身下去的样子看着真像是个怪物。他重新穿好晓袍,那朵红云在阿飞的眼前流动了起来,鬼鲛本来就高,站起身,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不过鬼鲛很快就坐了下来,曲起腿,等着他的发落。阿飞此次过来似乎没有要指示和命令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盯着平静的水面。实际上,鬼鲛也不确定他究竟在看向哪,阿飞一直都戴着面具,叫人看不透他的表情;这种人很精明,不见人脸,就无法确定其意。但鬼鲛其实见过他的样子。那是一个偏瘦身形的男人,脸颊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很年轻,很分裂。他的左边是巨大的瘢疤,像树桩上的年轮,盘旋在这张英俊的脸上。他见过他的脸两次,阿飞不常露出真实的面目,对他也是一样,好像整个五官要和面具融化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八尾和九尾了。他缓缓开口,这次任务很重要。沉默片刻,他又道,姑且问一下,在月读世界里,你会想要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鬼鲛没有想过。迄今为止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里只是为杀戮和命令存在,同伴是消耗品,上级是可替代品,这个世界里又有什么才是真实、一直会在的东西?不存在,那样的东西,无论是人的关系、感情,还是所谓的物品、建筑、自然,都不会是永恒存在的东西,一切都是虚假的。死掉的同伴,那些痛苦崩溃的呻吟和哭泣,宛如红雨般的厮杀,那些人堆起的尸体,定格恐惧的脸,偶然的好意和兴趣,都是假的。萌生感情后,依旧会结束;那就是自己的人生,一直如此,总是如此。人类同动物一样,一起被孕育出生,从仍在子宫,不,更久远之前,精子争夺着互相出生的因素,和人一样,争抢着让自己活下来,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机会。本质上,都是从一开始就在互相残杀的竞争对手。自己憎恨虚假,也和虚假交融,因为那就是自己的人生,整个人被代表了的意义。但那时,他自黑暗里走出,鬼鲛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的完整样子,操纵水影的是这样一个年轻的人,他的眼眸被痛苦和仇恨所感染,却在望向他的时候显得很平静。


阿飞向他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展露了自己的脸,这是交换,作为取代自己那份虚假的代价。你的悲剧根源就是我,我让你执行了这些任务,让你做了这么多事,只为了完成我的计划。你恨我吗,你痛苦吗?但我保证,以后不再有痛苦了,那个世界,是更加真诚,不会有谎言的、会让你觉得真正的开心和幸福的世界。


哈哈,真有意思,鬼鲛不由衷地笑出了声。他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线里对鬼鲛伸出了手,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就让我把你从虚假的痛苦里解放出来吧。他握住了他的手,这时候的他手还十分小,鬼鲛的手掌能彻底将他的包在里面。容身之处?没想过那样的事,不过他这么说,也许就是些好听的话。这种话鬼鲛听过太多,总有想要接近他的人说,有莫名迷恋他的人说,而那都是假的。人凭什么什么都不靠就喜欢上另一个人?人因为私欲而去接近他,想要将他从无尽的空虚里解救出来,归根到底不就是为了自己?那些所谓的羁绊和友情是假的,爱情是假的,亲情是假的,这个被仇恨和战乱统治的世界从来不存在任何的真情。但如果,一个东西持久在那里,永远都不会动摇,那么它的存在会是“真实”吗?他加入晓后,脑子里关于他的印象就淡了,直到某天,一个名为阿飞的男人加入了组织。他第一次在会议上和鬼鲛搭话,问待会鬼鲛要去做什么,佩恩没有制止,只是等到他们闲谈结束,才继续说自己下一步的计划。鬼鲛对阿飞的印象是吵闹,没见过有这么多话的人,有时,他的鲛肌靠上了阿飞的胸前,阿飞吓了一跳,却很快冷静下来,随意地摸了摸缠满绷带的鲛肌。


同伴是消耗品。这个残酷的概念一直都在鬼鲛的脑海里,他的搭档全部都死了,包括那个非常强大的鼬,哪怕他信得过他的实力,听闻他的死讯也只是叹息。成为你的同伴,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听过也不会有什么波动,想成为他同伴的人被他杀了,被迫成为他同伴的人被别人杀了,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人类为了自己的生存会去残害同类,为了保证自己是最后那个活下来的存在,才要去无止境地杀人啊。他走上了山道,身后,阿飞忽然叫住了他。他有点意外,这个早就被宣布死亡的男人复活了,这样一想,可能那时候是假死吧。阿飞为自己的隐瞒道歉,接着摘下了面具,鬼鲛再一次见到那张脸,成熟了不少,而痛苦却没有减弱半分。居然是你,你还没有死啊,斑。斑?这样的名字,也是假的。没有说出来,其实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这个名字有所怀疑,一个年少的,瘦弱的男人,说自己是那个宇智波斑,怎么可能。只是用斑的名字来行事吧,鬼鲛不在乎,既然他自称为斑,那么就是斑吧。


阿飞和他说话很放松,他意识到阿飞信任他。不可思议,这种相信的力量居然也能作用于他的身上。他突然想到,当初宣称自己要成为同伴的阿飞,从那时候到现在,没有被自己杀死,也没有被别人杀死;他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没有说谎的人,他说要给他容身之处,说要当他的同伴,这竟是真的。连带着对他的信任,鬼鲛也对他所说的月之眼计划深信不疑。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像你所说的(你所做给我看的)那么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看。


晓里不剩几个人了,佩恩死后,他们各顾自己,和解散了没什么区别。阿飞还是和绝搭档,鬼鲛一人在外,他听说小南也不知所踪。那天开始,他频频如鱼在水里游动。游泳是个很能令人安心不多想的运动,当氧气一次次吐出,不会再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别的东西,阿飞交给了他任务,却没让立刻执行,说,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言下之意是把握机遇。因此空闲了,他就在这边走,水边的村子住户不多,只有几家,鬼鲛上岸后会去其中一家,门口的石椅空空荡荡,除了鬼鲛没人来坐。老板的招牌是一杯麦茶和一小碟关东煮,被签子串好,散发一阵诱人的香味。阿飞吃不惯,说太咸了,接着就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麦茶。他总是没有吃完。店门口找不见他时,阿飞就知道要去水边,他不会叫他,坐在那乖乖地等待。只要鬼鲛看到了他,就一定会上来的。阿飞有时候会趴着,整个上身都贴在木板上,戴着手套就在玩水了,戒指还因此掉进过水里,鬼鲛瞥了他一眼,把戒指捞了起来。阿飞就此换了一只手再玩,说是玩,也只是舀起水再洒出去而已。鬼鲛也不在意阿飞在想什么,首领让他等,他就等着,他向来习惯服从命令。对手很强,小心一些。阿飞终于坐起来,说,我有点担心。


鬼鲛闻言笑了起来。被称为无尾尾兽的他,被提起就和强大绑定的男人,居然会被阿飞说担心。我这样的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阿飞漫不经心,那只手还湿漉漉的。你这样的人?这样的什么人呢?你是什么人都没关系,不是人也没关系。他说,在面具下,鬼鲛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反正也肯定是那副阴沉着、永远不会放晴的脸。就算你是一条鲨鱼,那也没关系;我的掌心里会为你留出一片海洋。


鬼鲛没有说话,晃了晃头,站起了身。时间到了,该去执行任务了。临走之前,他问,你叫什么?


阿飞安静了一会。现在就叫我阿飞吧,这个名字属于我。等你回来,或者等我们在那个地方相见,我会告诉你。


那个地方吗……没有丝毫虚假的地方,像你的人存在的地方,真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