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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莉雨｜乘客
2014年初
"尾号多少？"
顺着声音望过去，"0815。"郭雨的回答不由自主顿了下。
"兄弟，你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啊怎么出来跑滴滴？"
"我吗？勤…勤工俭学。"
郭雨了然地点了点头，抓紧了装着摄影设备的背包。
驶过高架桥，郭雨瞥见导航上要经过的岔路口还有许多个，便靠着座背，头侧向车窗那边看着窗外。黄力元的歌单和他的重合度很高——可以给耳机省点电了，郭雨有些侥幸地想。
路灯亮了。郭雨看了看手机，17:39。
三十多分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乘客不主动搭话黄力元是绝不会打扰的。
车窗开了一点儿，换进来的风时不时能让他闻见郭雨身上的香水——清透的绿叶调，混着回南天空气中的水雾，像草坪；人工的也罢，总之要是被雨淋湿过后的。
黄力元不怎么担心无言共处一室会冷场这种情况。相反他可以更专注地开车，同时不影响脑中遥无边际的联想，他处理事务一直是多线程。每觉得生活有些稳定时黄力元就想干一些不稳定的、便于他观察人类的兼职，比如出租车司机，比如现在他就在猜测郭雨的包里装了些什么。
目的地是同济大学，那大概率是在校学生了。学生的包里能装些什么呢，无非是些电子设备，电脑、手机、充电宝之类。不过上车点是个公司，那也可能为面试带着简历。
黄力元借着后视镜看了眼郭雨，他还是看着窗外，也在想些什么。
郭雨在感慨这个世界的自由度。没人说走在街上不能举着单反说话，也没人说买了彩票一定要去兑奖。对啊，他可以毫无征兆地转过头让黄力元决定自己下车后是走路回宿舍还是骑单车，一切都只在一念之间而已。照这样下去他要会飞的梦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他现在就能在手机上添加途经点让黄力元送他去浦东机场，买一张最近的航班的机票，无关落地位置，无关行李额度，毕竟也没人说只背了个包的大学生周末不能坐飞机。
不行，刚拿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呢，先别急着挥霍。
眼前的街道渐渐变成了郭雨熟知的样子。快到了。郭雨飞快地从观后镜瞧了几眼黄力元，时间过得再慢点儿吧，他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来得及做，好多问题没来得及想明白。
离四平路还有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黄力元像是早有准备，从车门侧边抽出瓶没开封的茉莉蜜茶。
"噢对了，你是我接的第一单，这个送你。"
"谢谢，"郭雨接了饮料，指尖蹭过黄力元温热的手背，"我也是第一次兼职刚下班。"
"你是做什么的？"
"活动跟拍。"
我还是第一次听这种兼职，有点意思。如果以后的顾客都跟旁边这位一样清新脱俗还高素质这工作也挺不错的。
"那你包里都是，摄影器材么？"
"对啊。"
相机也算电子设备吧，那应该算押中了一半。
黄力元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没开口。他想起逢年过节亲戚会说他越大越不爱讲话，或许原因不是性格变得内向了，而是自己意识到童言无忌的免死金牌已经过期了。
路途并不曲折，一转眼就到了。
"这里下OK吗？"
"可以的，"郭雨推开车门，"谢谢啊。"
郭雨关上车门的动作没有上车时那样心无旁骛。他站在离下车点几步路的地方看着蔚来逐渐在他的视线里隐而不见，无形中记下了车牌号。
你知道吧，有些话就算到了嘴边也得咽下去，搅开会让之间的关系串了味。当时的他觉得自己不是念旧的人。至于为什么还记着只一年前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郭雨没细想过，或者说不敢细想。
我觉得我们还会碰到的。黄力元没有任何依据地、单纯是直觉地以为。与此同时郭雨的草稿纸上多蹭出几条无心的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