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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1
Completed:
2026-03-11
Words:
12,307
Chapters:
2/2
Comments:
6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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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26

【轩策】宇宙命题与尘埃人类

Summary:

/从记忆再摸索的人

Notes:

*星际机甲,世界观乱架的全是bug
*叙事手法有参考

Chapter Text

  
  
  荣耀历116年,第九星对类人一战最终告败,机甲半透明损毁,操作者即虚空队长重伤。同年,李轩接任虚空战队队长。次年,机甲鬼刻完工,操作者吴羽策任副队长。
  因机甲性能相近、战斗风格互补,二人的作战组合又有“双鬼”之称。
  ——摘自《联盟历史纲要(必修下)》
  
  
  “轩哥!”“李队!”“队长!”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李轩潦草地冲着几个声音方位点头微笑,步履匆匆径直走向屋内角落。起头那人喊完转头继续嘿嘿傻乐,一双军靴立定在他面前,他轩哥劈头盖脸地问:“吴羽策呢?”
  “啊,”素有虚空百晓通之称的李迅一激灵,身板熨得板直仰头回答,“机甲舱吧。”
  “不在。”
  “实控室?”
  “没有。”李轩的语气不无焦躁,“还有一个小时就要授礼彩排,他也不是乱跑的性子,能去哪?”
  “……万一已经在礼堂了呢?”
  “我就是从礼堂来的。”
  “轩哥,学会逆向思考。”李迅好心建议,“我看他那宝贝样,你不如去查鬼刻在哪。”
  李轩一拍他肩膀:“就知道你小子脑子转得快。”他低头在手环上操作两下,远程连接逢山鬼泣,又从逢山鬼泣那里发出对鬼刻的定位测探。
  拥有队长权限的机甲反馈很快,李轩脸色登时又是一变。李迅上道地问:“在哪?”
  “训练场。”
  
  黄沙漫天的拟态环境里幽幽亮起一抹殷红,旋即铺天盖地的刀锋倾泻而出,红莲天舞映过的灼灼日光反射在李轩眼底。方才还火急火燎地东跑西奔,真找到人后李轩又不紧不慢起来,站在入口处躲太阳。旁观完一整套操演,他才声音不大地喊道:“你怎么还在这?”
  鬼刻行云流水的操作骤停,持刀的右臂自然垂落,操作舱打开,一个豆大的人影跳了下来。吴羽策三两步跑到入口,脸上还挂着狭小舱体内闷出的汗珠,疑惑地望向他。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吴羽策摇头,反问:“你看出来鬼刻的问题了吗?做完一个完整的满月斩没法及时回身,这两秒里她身后是有死角的……”
  “我知道。”李轩吐了口长长的气,尽量心平气和道,“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傻站这么久。你手环呢,为什么不接我通讯?”
  吴羽策一顿,自知理亏:“没能源了。”
  “那我告诉你,离彩排还有半小时。”李轩抬手,手环上的时间闪烁,“你把我们的女主角滚得浑身是沙,男主角也满头是汗,怎么办?”
  “彩排而已……”吴羽策毫不在意,随便拨了拨自己汗湿的刘海,抬手召回了还站在场地中央的鬼刻,“明天我保证收拾整齐出场。”
  李轩无情道:“跟我走。彩排也多的是照相环节,你就准备好这样青史留名吧,小吴副队。”
  
  
  虚空战队在当时能成为强大而低调的代名词,或许也与次任队长李轩息息相关。他率领出了这样一只独一无二的队伍:烟火气极重,却以奇诡的战斗风格出名;前线作战能力和战术素养都未曾饱受称颂,仍能依托己队的核心破开战局出奇制胜。
  即使李轩的队长之位来自一场意外的临危受命,他也将这一职责履行得比任何人想象中都出彩。虚空后期形成并沿用至今的一整套战术体系,都是他对自身相关特质的正面放大,就像“反差”和“忽视”——人们往往只看到他的鬼剑、他黄金一代的身份,却时常忘记李轩也是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
  ——摘自《话说虚空》
  
  
  吴羽策紧盯着他。
  李轩被他盯得汗都快下来了,确认了三遍,才从鬼刻的右臂关节处小心翼翼爬下来:“上机试试。”
  吴羽策怀疑道:“这次你来。”
  李轩佯装伤心:“这么不相信我?”
  “两年来就成功过一次吧。”吴羽策说,“我感觉是我太相信了才对。”
  “……爱在哪里!”李轩郁闷。
  吴羽策点了点自己的左胳膊。
  李轩不吱声了。
  半年前李轩一拍脑袋又双叒去研究鬼刻,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开发了一个新思路这次一定能成功!吴羽策说好的!上机之后重量没平衡好朝左边倒,他胳膊卡进操作舱和机甲外壳连接的缝隙,伤得那个月都打着绷带在基地里晃来晃去。李迅说妈呀鬼星本来就荒凉你还装木乃伊——是叫木乃伊吗,被吴羽策拿石膏敲了脑袋说是木鱼。
  李轩一脸沉稳实则自觉无理先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来就我来。”
  他转身爬进操作舱,头已经钻进去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站住不动,闷在鬼刻里冲吴羽策喊“控制手环在你那——要摔的话抓紧停——”,在被骂之前光速窜进去关好舱门。读取能源,鬼刻红荧荧的无神双眼亮起,吴羽策后退几步靠墙立住,眉头紧皱,右手大拇指已经扣在手环的终止键。
  满月斩。这个在测试中被释放无数次的斩技一出手,吴羽策的神情就松懈下来——若是以这个角度出刀,收招的死角时间必然会缩短。
  李轩哂,手在操作仪器间翻飞,顺着鬼刻的机械手指艰难地捋了一遍后费劲比出个ok手势,出来后表情却不见放松:“这是上限了。”
  吴羽策还没能多开心几秒,不死心地问道:“什么意思?”
  “还留下的半秒到一秒的受身时间,没法再缩短。”李轩说,“鬼刻本来就是半成品,又经历了很多次大改,不能再修了。”
  “改不到逢山鬼泣那样?”
  李轩摇头。
  “明天我们去训练场吧。”吴羽策说,“和逢山一块儿练练。”
  “可以是可以,但我建议你还是找李迅兆蓝他们先试试。”
  “你想让我用鬼刻欺负轻型机,还是想让重火力虐我?”吴羽策挑眉,“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昨天他们刚被两个鬼剑轮到想吐。”
  “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用的机甲手下留情。”李轩说,“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太有默契也不是好事,你迈哪只脚我都看得出来下一步要出哪招。”
  “不一定,”吴羽策眯了眯眼,“我现在回身刚快了半秒。”
  李轩笑:“好吧,不过下午三点前要结束,我要去领新人。”
  又忙修理又当陪练,吴羽策正受了他点好,想着夸两句李轩越来越有队长样了,就听他碎碎念道:“听说新人用的是战镰,是不是还在中二期,我上一次听见镰刀这个词还是他们说鬼星搞基建不如去种地……”
  
  
  盖才捷队长接受我们采访的时候,吴羽策副队就坐在后面那张沙发上,手里翻着我们带来的相册。他刚见到我们时就说,没想到这年头了还有相册这种古董,语气里没多少感慨,我的副手以为他不喜欢,放到了会客厅角落的一张圆桌上,没想到他的采访部分结束便坐了过去。
  我脱不开身,示意场助去看看。说得冷漠些,媒体人总是希望抓住短暂采访时间内的一切爆点;而从能制作一本相册的虚空粉丝的角度看,我对于这位战功赫赫却始终自愿屈居副队的将领,也抱有人类本性中的好奇。
  在所有采访工作结束后,二位先生忙于公务先行离开,我注意到吴副队和场助有过简短的交流,就问她都说了些什么。她先是提到首张双鬼共同露面的照片,我对此依稀有过印象,毕竟吴副队的那张脸在,像那次少年时代的狼狈相才算罕见。随即她又说到吴副队目光停留时间最长的那张相片,我问是什么,她说是二一三战役的动员大会。
  我们共同享有了接下来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从事新闻行业多年,我们早已学会提前了解受访者不能踩的红线,这场战役则是今天虚空战队采访中最鲜红的那一根。
  场助形容,吴副队看到这一页,先是愣住,尔后眼中竟带了点笑意。他告诉她,当时的战况从情报上讲并不复杂,所有人都觉得没必要,但只有他们几个精锐成员真敢翘了动员大会,所以这张照片里没有他。
  “李轩也想溜,他当队员的时候溜惯了,可惜这次演讲的是他,逃不掉。”吴副队的笑容淡下少许,“……逃不掉啊。”
  ——摘自《关于虚空的回忆》后记
  
  
  战事的二手情报来自联盟总部,一手则由近几年混得风生水起的轮回战队提供,前后时间相差不过半个星际时。联盟的公文言简意赅,时间、地点、大致残余的敌军人数,江波涛随后发来的内容则有人情味的多,细致交代了作战方式时长、类人伤亡情况、可能的后撤路线,客气地拜托位于第九星的虚空能够拦截并歼灭。
  李轩给联盟总部的信息批了个已阅,公文里不说的就问江波涛:“听起来没剩多少人了啊,轮回没追上?”
  “惭愧。”江波涛很快回复,“他们首领还活着,那家伙一直很狡猾,务必小心。不过以虚空的实力和风格,一锅端大概不成问题吧?”
  李轩:“夸我们还是损我们呢?”
  江波涛:“哈哈,当然是夸,你和吴副队的连环阵那么有名。”
  李轩:“行吧,正好带上小盖,理论再扎实也要上战场感受一下。”
  江波涛:“你们队那个新人?听说少年老成,很稳重嘛。”
  李轩:“哪里还新,都来多久了,还没开发区没建完的那栋楼新。”
  江波涛:“怎么又没建完……”
  李轩看得很开:“鬼星嘛,风水如此,有眼光的老板早跑路啦。离类人那边那么近,怎么搞经济。”
  江波涛一直很会安慰人:“等哪天和平了,你们肯定第一个发展,跨境交易不要太方便。”
  李轩乐:“真有那个时候我就不开机甲开旅店,争取变成李老板。”
  他最后确认道:“最快的路线也是明晚到?”
  江波涛谨慎,数据测算来说是。
  李轩说行,我去布防。
  
  “就按照这个级别来部署,我们只用堵死这条线。”李轩颔首,“不过队里的意思是,很多新队员没上过场,最好开个动员大会,顺便给他们讲解一下具体怎么个打法。”
  他停顿,满意地看到大家露出一副又要浪费生命的表情,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不必要,大家都很有干劲,这种东西也不是开会就能教会的——”
  他又一停,顶着众人亮起的眼睛点头叹气:“——但是被驳回了,所以今晚七点所有人会议厅集合,迟到的明天第一批盯梢。”
  简短的战术讨论完毕,得知晚上还要开会的队员们沉重地作鸟兽散,顷刻间只剩下坐着没动的吴羽策和慢腾腾蹭到自己座位上喝水的李轩。副队长的位置总是设在队长身边的;李轩放下杯子,手顺势自然搭在吴羽策手上,副队就任他牵着,眼神懒懒落在不远处的讲演屏。
  “怎么,”李轩捏了捏他的指关节,“你也觉得我大题小做了?”
  吴羽策摇头:“值得江波涛特地来说的,哪能真是什么小事。”
  李轩笑,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他又喝了一口水,看向自己布置缜密甚至显得有点过于谨慎的安排路线。“我有点不太放心,也说不出具体因为什么。”他说,“大概又想多了吧……你没看到昊轩兆蓝他们,都是一脸‘怎么拿大炮轰蚊子啊’的表情。”
  “你是队长。”吴羽策说。
  “说起来以前最不服的明明是你来着。”李轩说。
  吴羽策只觉得自己手背都被他掌心的温度熨烫了,翻手和他手对手握着:“其实现在也不算服了吧。我只是选择我相信的,以前我信我自己够强……”
  “现在呢?”
  “感觉两个人比一个人可能走得更远些。”吴羽策嫌弃似的屈指弹开李轩的手,没多少力道,就像轻轻蹭了一下,“你手热死了,怎么这都不出汗。”
  “全部变成眼泪流走了,我真伤心。”
  李轩收回手,趁吴羽策没反应过来还了他一记弹指。  
  晚间动员大会,刚和李轩互诉衷肠惺惺相惜的副队长堂而皇之地翘了班,最前面的位置不约而同空了一排。后辈行径稍稍收敛,李轩一低头,正和一脸清澈正直的盖才捷面对面。
  “行吧,”李轩说,“说好的,那明天就他们第一批上。”
  
  事实上,从后续稀稀拉拉的战线来看,这几乎算不得惩罚。是不是每个被迫听了一肚子漂亮话的人心里都充满着失去休息的懊悔,无从得知;但每个溜之大吉的人都一定会有暗爽的瞬间。
  次日晚,在测算出来的时间点,他们没有来。后天也同样。李轩发急讯给其他可能线路上的战队,所有人都在仍在等待,那支溃不成军的类人小队消失在了他们的重重包围里,让或重视或轻视的人不得不重新评估可能存在的风险。
  直到第三天,李轩值班时,在眯缝的眼皮间隙看见了突兀的红色光标。它们极具存在感地迅速靠近,警报拉响,速度却不是唯一需要忌惮的关键——
  “怎么会这样!”通讯里有新队员惊慌地喊,“怎么这么多……”
  李轩心下一沉。迟到的逃兵、奇诡的撤退路线、浩浩荡荡的讨伐,全都指向同一种可能——它们放弃脱离监控,转而绕路去向其他类人求援。
  轮换下去休整的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列兵布阵,第一道警戒线上插的眼已经开始运转。画面实时传递回来,正副队都还没说什么,李迅先没忍住大操一声,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频道里震出来:“这俩不是有仇的吗?!结哪门子盟!”
  李轩说:“这你也知道?”
  “别说得你不知道一样,”李迅心焦道,“他俩要是能友好共处合作共赢,你早带人把那边也封住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吴羽策接过话,“你怎么知道他没在那边布防?”
  李轩不想这时候扰乱军心,给吴羽策那边建了一条个人通讯线路。
  “你说得对,我布控了。”李轩语速很快,“但在联盟公约的控制范围内。”
  
  
  第二十四条
  设立边境管辖梯度原则:
  (一)各星属驻扎战队对与类人种族接壤边境地区的管辖权限应与领土纵深形成合理比例。
  (二)距边境线每近1秒差距,军事活动等级相应提高一级。
  ——摘自《荣耀联盟战队公约(初版)》
  
  
  百年弹指一挥,火候没到的荣耀联盟、未经修订的初版条例,面对彼时不成气候的类人,理想化几乎不可避免,只能脱胎于血与泪的代价中,逐步形成由生命试错的体系。意识到这份公约致命的弊病,也已经是这场战争之后:全线星属驻扎战队共同戒备,则边境必然毫无死角残留,然而铜墙铁壁仅仅停留在全面上线的大战之中,联盟一旦有这种局部动荡乃至更小范围的突袭,边境制度在信息差中的局限就会暴露。
  虽说科技日新月异、通讯手段迭出,战争的残酷阴霾却千万年如一日的笼罩在每个战士的头顶。他们的死亡在浩瀚星系中显得更为渺小。在古地球的书影里,有很多照片记录下可视的惨痛——伤口、尸体、火光、圆睁的眼睛、模糊的面容——那些穿越时代的痛苦,在机甲的身形中黯淡了。
  当下,人是不被铭记的。伤口是机甲的破损,尸体是船舰的陨落,火光是永远幽黑的宇宙中无声的爆破。而那些含着微笑和泪水的眼睛和面孔,也只是出征前的记忆了。
  虚空战队离边界线最近,管控范围最大,也因此使第九星几乎仅作为军事基地使用,生活资源匮乏、经济环境萧条,一直有“鬼星”的戏称,前线死亡率居高不下。身为队长,李轩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他早已有了不得好死的觉悟,却终究人非太空垃圾,总有些阻挠必死决心的七情六欲。
  他放不下父母、放不下虚空、放不下吴羽策。
  人与人是被线连住的;有牵有挂,才是牵挂最初的来源。就算多少年没回过家,每天都在队里喊着要退休,和吴羽策也不是不吵架,但这些丝丝缕缕缠绕周身的线依然是活着的证明,也只有活着才能系住。这一撒手就什么也没有了。
  李轩一狠心,说:“必须想办法分散火力。”
  后来的盖队问:“声东击西?请君入瓮?”
  李轩摇头,忽而想起他们也看不到自己,心里又涌起别样的萧索。要死也就算了,哪有当日一别已是最后一面的道理?只是箭在弦上,他也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机甲舱内笑笑,一字一句道:“擒贼先擒王。”
  一直没出声的吴羽策说:“什么意思。”
  李轩说:“我去把两个首领拼了,剩下的虾兵蟹将们你们端了吧。”
  吴羽策很不愿意在公共频道里和他争执,竭力克制了一番,还是红了眼睛:“说来轻巧,两个人,两副机甲,两个方向,你要怎么拼?”
  “你不知道。”李轩说,自己都觉得巧合到仿佛命运天定,“我这段时间正在研究,给逢山鬼泣的两翼加装了定向导弹。……除了射程略短,攻击力还挺强的。……对不起。”
  这本是很振奋人心的消息。机甲轻量化是近几年一直在做的事,而在相对双腿来说更细的双臂上加装高精度军事武器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李轩埋头改装想给队员们一个惊喜,忍住分享的欲望闭门造车,却没想到新技术的剪彩是他自己的最后一击。事已至此,他也就把这历史性的门槛连带着语焉不详的道歉轻飘飘揭过:“后续指挥全权交给吴羽策,队长位子不是按年龄传的,大家回去自己投票也好推举也好选一个。”
  他最后说:“我们的目标永远是早日和平。”
  逢山鬼泣在想象中的轰鸣声里脱队,在洪流般浩荡的军队外像一只特立独行的游鱼,上赶着螳臂当车,直插入对方阵型。
  “副队,”频道里有人问,“队长真的回不来了吗?”
  吴羽策不知道。他这人有十分就不会说九分,只能避重就轻:“不要有任何动摇。战场上,时间都是拿命换的。”
  便是再崇拜的偶像、再强大的神明轰然倒塌,信念破碎,也不能给敌人一丝可乘之机。
  操作杆要上推,吴羽策镇定地排兵布阵,他伸出手,手背冰凉,接住两滴温热的眼泪。
  在某些至关紧急的时刻,生理上下意识的反应会先于大脑的运转。铜浇铁铸的心理武装猝不及防留出条柔软的缝隙,他后知后觉:最希望李轩能安全脱身的,其实是自己啊。
  在没有联盟通告、没有军事演练、没有空降任务的难得的偷闲时间里,李轩和他曾经躺进同一张宽大的摇椅,望着基地外鬼星上连片的烂尾楼,互相把对方比作烂尾楼里时常窜出的消瘦小猫,在闲聊中二人沉沉睡去。现在他分外希望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能够成真:鬼星建起的高楼是真的,想象过的未来是真的,就连李轩是猫也最好是真的,地球的传说里猫有九条命,就算他这次死了,也还会回来的。
  ——死了。
  可能大脑要忙着走十万八千个星际标准时的神,才会格外处理不过来,任由他的眼泪淌在迟迟按下的警报上。直到这些连绵的梦做完,吴羽策才后知后觉地消化下早已成真并被编进记忆的事实——
  ——是死了啊。
  是没有下一秒、没有明天、没有凯旋的死亡啊。
  ——摘自《第九尾的奇迹(首发于星际漫想网)》
  
  
  李轩说:“我去。”
  李迅嘴快:“不能说脏话。”
  李轩:“……你耳朵坏了吗,我这是轻声吗!”
  “不是脏话也是废话,轮到你值班,当然是你带队先上。”
  “敢呛我了你小子皮痒是吧……”
  吴羽策半走着神听他们插科打诨,在一片搞笑断带后显得发僵的沉默中用问句笃定道:“你是要自己去,是吗。”
  李轩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其他队员早早听懂弦外之音,大气也不敢喘,这会儿吴羽策一箭把弦崩开来,队长的叹气就混在轻重不一的呼吸声里:“这是最优解。”
  “怎么会,”一个年纪小的队员轻声问,“我们一群人总比一个人要好吧,哪里有选个人去单挑的道理……”
  “轩哥,我跟你去!”
  “我也去!”
  “他哪是一个人去单挑两支队伍,”吴羽策的声音割进来,语气冷冷的,情绪压抑着,“他是要一条命换对面两只狼头。”
  没人再说话,频道里一阵不祥的安静,刚还在输出的吴羽策已经转战个人通讯,劈头盖脸道:“不管你要说什么保证士气的话,你我都清楚那还是实验体,图纸都是我眼皮子底下搓出来的,可行性完全没有保障。开战前队里设计师让先别开逢山,你说什么来着,‘没关系反正也不会用到,就当新弹道不存在好啦’。”
  李轩狡辩:“我让你不开鬼刻,你能习惯吗?机甲是战士的第二心脏、第二大脑、第二对手臂……”
  “然后你就要用第二对手臂把自己炸成太空烟花?李轩,你会死。”吴羽策做了两轮深呼吸,“行了,我说完了,你走吧。”
  机甲舱室很小,最新的通讯设备里失真已经被近乎抹除,李轩的声音缓缓流出来,连鼻腔里压出的一声似笑似叹都像能被抓在手心。他说:“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否则援军来之前死伤起码过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没了,你也不能。”
  飞船快速向边界靠近。
  吴羽策忽而说:“我刚才不是在指责你。”
  “嗯。”
  “我必须这么告诉自己,连一丝一毫的希望也不要有。”
  “……嗯。”
  “李轩。”他低声说,“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没了,你得让我准备好。”
  李轩打开公共通讯,事无巨细地安排好后续的进攻撤退路线、分组任务、击杀目标,核心要求是把握住敌军自乱阵脚的时机、钓住等隔壁增援,对自己即将迎来的销声匿迹只字未提。
  “吴羽策。”
  “到。”
  “你带第二小队作第一波突进。”
  “是。”
  两边通讯的说话声实时传来将他裹住,突然间这种包裹感被抽离,吴羽策低头看,李轩暂时关闭了对公共通讯的收声器。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一直屏着呼吸。该说的话、能说的话在刚才已经说尽了,他不懂李轩这时候还要和他说什么,也不愿再和李轩说什么,无论是“对不起”“谢谢你”还是俗套到过分的“我爱你”,只要他留下最后一句话,都将成为一道审判、一串诅咒,甜蜜而残忍地萦绕在他每个半夜惊醒的梦里。
  他不相信李轩不知道,他们对彼此的信任等同乃至先于自己。  
  李轩说——吴羽策能想象到他微不可察的挑起的嘴角——他说:“不要看。”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没了。
  ——吴羽策,不要看。
  通讯被强行中断,逢山鬼泣已经离总队有了足够远的距离。李轩的话他没有听,也不能听,队长不在,他必须时刻关注战斗的动向,做好第一轮进攻的衔接。与其说是军令、是遗言、是情话,其实只是想再和他多说一句吧,留下微风般的几个字,在往后的生活中时不时能毛茸茸地抚摸一下他。
  这个总是比他能想到的还要聪明和温柔的人,大概率快要变成宇宙和回忆里的一捧尘埃了。当这个念头终于被吴羽策混沌着接受时,敌军深处绽开了两束微弱的火花。
  
  
  荣耀历125年7月16日,边界保卫战被迫发动,虚空战队奋起还击,拉开了后续一系列战争的序幕,成为人类与各类人种族关系的转折点。9月25日,联盟对类人宣战,规模空前的战争全面爆发。
  ——摘自《联盟历史纲要(必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