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害你在心口难开

Summary:

既不色情,又不煽情,又不搞笑
只有烟瘾和性瘾都挺严重的公孙瓒在用问题回答问题?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公孙瓒夹烟的手势是和刘虞学的,要讲起来,算是为数不多刘虞留给他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念头,又开始分心:一天24小时,一根烟算5分钟,烧尽20分钟的生命,一天288根,杀掉96个小时,刚好四天时间。也并不很高效。

刘备察觉到公孙瓒的心不在焉,艰难地转过脸来看他。公孙瓒回过神,手掐住他脖子,借着姿势吻吻他唇角,身下更用力地捅进去。看见刘备皱了脸,眼皮半阖上,眼角有点微光,就知道刘备快到了,八成会射在这张桌布上,他猛地停住动作,果然看见刘备的眼睛睁开了,一点泪汪在里头。公孙瓒皱了眉头,压低声音问,为什么玄德高潮的时候总不愿意看着我呢?

他把刘备一条腿压在桌子上,将好学弟铺陈在这间旧公寓的餐桌上,继续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看着刘备撑在桌子上的手每次都随着他凿进去都打颤,在这样扭曲的姿势里努力维持平衡,同时两只眼睛睁圆盯着他的脸——于是公孙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清刘备高潮时的表情,看见他眼珠子在一点泪水里乱转然后露出来,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转瞬即逝。

有精液射在桌布上,黏住一朵碎花图纹,公孙瓒则射在刘备股间,白色液体顺着大腿小腿淋淋沥沥滴到地上。他从后面轻轻抱住刘备,将脸贴到刘备的后背上,感受着刘备呼气时脊柱的弯缩与吸气时的舒展:以前大家都很年轻时,每回温存他简直都要相信自己是真喜欢着刘备的,很怜惜地想包他一辈子也花不了几个钱。但今天没有,心里玩味着刘备刚刚那个眼神,在他公孙瓒面前摇尾乞怜真是委屈我们大汉皇叔了,好可怜哦。其实最开始只是想养个除了仰仗他公孙瓒之外再没任何出头机会的傻瓜。他放开刘备,自顾自穿上裤子。刘备犹瘫软着身体,脸凑上来要和他接吻,公孙瓒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几眼,也没说什么赵云的事情。刘备是聪明人,把他召过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了。

刘备很快穿好了衣服,也没提出要用浴室洗澡,离开了。午后金黄阳光打在客厅墙壁上,多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里积了灰尘,樟脑的气息还温甜地散在屋子里。公孙瓒吹着口哨走了一圈,检查了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最后坐到餐桌边靠背椅子上,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本春秋,乱翻翻,看见个什么东西夹在中间,是一张支票,十万块人民币,刘虞也真是穷死了,这点钱还值得跑两趟银行。

他又拿起来旁边一本中庸,中间又乱夹着什么东西,看完了,面无表情地把它和支票一起撕碎,拿去擦干净刘备留在桌布上的精液。

 

 

 

2.
那晚凌晨一点多袁绍给他打电话,叫他把买黄金基金的钱全拿出来去投资房地产。公孙瓒站在学校宿舍阳台,手里拿着打火机玩,望见不远处路上一辆大货车在等红绿灯,将信将疑问,你确定还能涨?袁绍切了一声:“你听我的,十五年以后收盘,绝对不会叫你吃亏。”远处红灯转绿,大货车鸣两声喇叭发动,公孙瓒在喇叭声蝉鸣声里面听见电动器械的嗡嗡声,琢磨了一下问袁绍,你那边什么在响?

袁绍娇笑一声,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这么说话的人就是两种答案都想说。公孙瓒就问了,假话是什么?袁绍说,我在用按摩棒自慰。公孙瓒又问了,真话是什么?袁绍说,我在用电动牙刷自慰。公孙瓒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骂,精神病,你怎么不打电话给你弟弟?袁绍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只有甜腻腻的喘息声,公孙瓒感觉一阵热风吹过他脑门,那年夏天真热。他试探着问,你人呢?袁绍说,我刚刚潮吹了,好啦,继续谈正事吧。谈个头,公孙瓒挂断,手机又亮起来,您收到了一条短信,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她在公孙瓒面前解开胸衣,用嘴帮公孙瓒戴套,丰腴的奶和挺翘的臀起伏在情潮里。做了一整夜退房,两个人并排走回学校,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公孙瓒驻足两分钟,看玻璃窗里有个咖啡师在练习拉花,一只兔子,被摇匀,再填上独角兽。三天后袁绍拉他到那家咖啡店的沙发上,关了门,给他口的时候笑眯眯说这家店的产权证明上现在填的是公孙伯圭四个字哦——但就是和袁本初那婊子纠缠搞得他很烦,就想包养个一穷二白的,笨一点的,清纯一点的,只能满眼盯着他的。

袁绍要想勾搭什么人那是太容易了,在洛阳大学念金融,辅修法语,公认的校花,公孙瓒看过她打网球,绿网球弹弹跳跳,袁绍挥拍,白色网球裙漾开,只可以抄莎士比亚:袁绍美得像太阳一样,或说她本身就是太阳。这样的人当然没想和他发展什么稳定关系,据她说她是习惯了对所有炮友都好。公孙瓒同样不想和她牵扯太多,袁家的事情,也知道袁绍故意和他和曹孟德走近是为了给什么人看:某天袁绍打电话给他,颐指气使地叫他帮忙买卫生棉条送到某某教室,公孙瓒用尽理由推脱不开,买了送过去,袁绍立即润出来,抓着他进走廊尽头的器械室。黑暗里揽着他脖子深吻,公孙瓒难得想做回人帮她塞卫生棉条,手指伸进袁绍的短裙里,探进她内裤,阴唇熟悉的柔软触感,却并没有血。打开门,袁术闪得不及时,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他俩。

袁术就是那种没什么气质的小普男,劳力士戴在他手腕上像迪士尼手表,爱马仕丝带系在他公务包在身后乱甩,影子只能让人联想到狗尾巴晃。很多年以后他在公孙瓒身下乱蹬,突然就不动了,神神地来了句,你操我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公孙瓒觉得这个问题蛮有意思的,竟然思考了一下,回答,你姐流很多水。事实上如果可以量化的话,公孙瓒将会惊奇地发现,袁绍为他流的水要比公孙越流出的血还要多。

 

袁绍窝在卡座桌底下帮他口,完事以后又把他的食指和中指捉到自己嘴里舔。公孙瓒就心不在焉地玩儿袁绍的舌头,看着吧台里兼职咖啡师往这边偷觑,和他眼神对上后移开视线,转个身继续假装很忙。至今记得那时候刘备的眼神,浅棕色眼珠子,被阳光一泼更显得天真,像小鹿,像杏茶。公孙瓒咽了下口水,低下头,看见袁绍眼睫上嘴角边都挂着浓白,得意洋洋地向他露出胜利的微笑,公孙瓒无言,将手指更深地往袁绍喉咙里插。

问到叫刘备,比他低一年级,帮了个小忙,刘备要报答也不许。一周后送了花,贺卡上写相比起女孩学长还是更喜欢男人呢,学长好几次要想着你的脸才能射出来,玄德知道吗,玄德知道吧?刘备没回应,公孙瓒真的觉得好玩了,带着他出去吃饭,发现他没什么见识倒也不卑不亢,行经小巷的时候有流氓跳出来,刘备挡在公孙瓒面前。

其实也就是公孙瓒发个信息的事情,解决以后尝试着去牵刘备的手,问为什么要这样呢?刘备低着头没有甩开他的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学长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公孙瓒站定,另一只手摸到刘备屁股上,贴着他耳朵说,可是学长想要什么,我们阿备真的不知道吗?当晚刘备在他面前一粒粒解衬衫纽扣,他身板因为童年长期营养不良没能很好发育起来,再怎么锻炼也只是结实些而很难变得强壮。解到一半公孙瓒将他推倒,撩开一边,舔咬一侧的乳,顺手帮他解剩下的纽扣,刘备的胸口单薄,手指触到的肋骨也坚硬,但公孙瓒就是想到传说里处子进入密林剥开衣服,独角兽会现身叼住她一边乳房。

刘备做的时候就很听话,公孙瓒把他调成什么姿势刘备就是什么姿势,床上讲的话永远令人受用,情绪价值给得很足,都是学长把我如何如何,学长让我如何如何,被操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哭喘也很动人,结束都会说谢谢学长。公孙瓒要把他当毛绒玩具了,没有办法不喜欢,虽然可能和刘备喜欢小狗没多大差别。为了报答那些时刻错觉般的柔情,公孙瓒为刘备在校外租了房子,以工资为名义发给他五倍生活费,不常去找刘备,要去也会彬彬有礼地提前通知,带上礼物去敲门,和所有正常的约会一样走流程,吃饭,牵着手逛街,看电影,做爱。

只有一次,半夜突然造访,刘备开门接住浑身烟酒气的公孙瓒,听他呜咽,似乎哪里都可以去,可是根本无处可去啊。刘备抱住他顺后背,说不要怕,不要怕,公孙瓒口齿不清说,想要保护你,保护你。刘备挑了个最不出错的回答,我爱你。公孙瓒醒来时当然忘记了,昨晚那一场滑稽对话,幸好他忘记了,只是睁眼看见天花板,痛苦地蜷缩起来,梦里红字正映在天花板上:

谁可以忍受,
谁就得以经受。

小时候家里为图省钱送他去念公私合办的教会学校,忠孝礼义仁,信望爱。每个季度他要和同学们蹚过烂泥水去很远的地方做募捐活动,校长拿着麦克风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大汉君王圣洁美丽,灿烂光辉照大地,同学们开始唱赞美诗吧!”于是合唱团就唱起来,公孙瓒负责抱着募捐箱在台下走。

他总是走得很快,常常钱还没来得及投进去他就已走到另一个人身边,甚至有时候他看见谁手里钞票最厚就故意不往那边走。鄙视憎恶这一切,走到尽头的时候他转过身来,会看见富豪乡绅们高举着钞票作赎罪券,而聚光灯打在台上的老师身上,那庄严,壮美,钞票像奔涌的海浪簇簇地抖,而所有人都在顶礼膜拜校长。

公孙瓒在梦里有写,我是辽西令支公孙瓒,实名举报侯校长将低年级男生送给县级官员进行性交易,请有关部门严肃调查处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个句号无论如何也写不上,去敲父母房门拜托他们帮忙,又听到父亲把母亲的头砸到墙上去的声音,公孙瓒冲进去,却看见满头是血的母亲已经和父亲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到底谁是小丑?无力地关上房门,只觉得好可笑,蹲下身抱住公孙越和公孙范,亲亲他们的小脸:没关系,哥哥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只要你们一直信任哥哥就好了。

醒过来会明白为什么那个句号无法显色,因为现实里公孙瓒是很受校长器重的好学生,姿仪俊美,嗓音洪亮,成绩优异,举孝廉他还写了推荐信呢。

 

 

 

3.

袁术老是丢伞,这也没什么,谁没丢过伞呢?就是比较烦,要是被袁绍知道说不定还要嘲笑自己没脑子。想起来袁绍就生气,哇呀呀,真恨袁绍,真想把学法语的袁绍立刻发配到非洲去。昨晚她洗完澡披个浴巾就在家里走,骚不骚,贱不贱,谁允许她和公孙瓒和曹操交往了,她怎么和那么多人不清不楚的?

他把公孙越介绍给袁绍,很好,这俩好像真的谈起来了,公孙越也低智商也没能力也长相平庸,他姐就配这种的,令人快慰。一个月后公孙瓒来找他,揪住他衣领,问是不是他把公孙越介绍给袁绍认识的。袁术说嗯呐,如果他能赘进我们袁家你不用太感谢我,他俩情投意合天作之合。然后公孙瓒把他揍了一顿,真是没天理,鼻青脸肿回到家,问袁绍你男朋友哥哥咋回事儿?

袁绍盯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回答说,她昨晚不小心玩儿过了把公孙越弄死了。操了呀。袁术奔出家门多方求证,他再不济还是有人脉的,法院还没诉讼,很好,去医院停尸房,找到公孙越,他没敢看,只有护士给他形容,说臀部大腿都是鞭痕,滴的不是低温蜡烛,全身多处大出血,送到的时候人都快没气儿了性器还青紫色肿着,下体撕裂,然后还有,还有,护士不忍说了。袁术发起抖来,问了一句,公孙瓒来看过他尸体吗?护士说,看过。袁术走出停尸间,走出电梯,走出医院,走半路上下雨了,雨伞落在医院了。又满头雨回到家,听见他姐在房间里打电话,这女的不会在哭吧。她说,我真是给你脸了公孙瓒,我每次操你弟弟的时候都想的是要操你啊!她说,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现在骂我的话不全是在骂你自己吗?她说,你说我根本就没有爱,然后又说我只盯着曹操,自相矛盾,我对你一点点的爱就不算爱了吗?

 

 

 

4.
当初公孙瓒搬着箱子走进这间公寓时一切就已经显得陈旧,陶瓷小猪零钱罐,铝坚果罐,长保牛奶箱子,老土碎花桌布。旁边厨房里有人忙碌的声音,护眼台灯下刘和正趴在餐桌上边吃动物饼干边写作业,公孙瓒发现这小孩都要先仔细看清是什么动物,小声说,长颈鹿,孔雀,猴子,再放进嘴里。

小猪。刘虞从厨房里出来,搓着手,有点局促的样子,说,唉呀你到了,怎么没打电话,应该下楼去接你的。公孙瓒回答,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刘虞将双手交叉,像祈祷的手势,说,上面安排我和你住在一起,我这里条件一般,你不要介意。熊猫。公孙瓒说,没麻烦到你们父子俩就好了,我不难相处的。蛇。刘虞把手搭上刘和的肩膀,问,你生活上有什么习惯吗?小和每天早上七点半上学,不想太打扰到你,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公孙瓒说,不打扰,没有。鳄鱼。

公孙瓒住进来之前找人打听过这个刘虞,事迹,政绩,作风,没人说过他一句坏话,都很羡慕他要和刘刺史住一块儿了,他玩着手里的香烟觉得这家伙很会收买人心嘛。坐到一桌上吃饭,从排骨汤里夹出来冬瓜片,听刘虞问刘和学校里的事情,刘和说,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窗外的云像屈原投江前的背影,然后屈原被风撕扯成了一条大鱼。

公孙瓒很努力才没有笑出声来,刘虞要不要骂他两句上课不专心不认真呢。

刘虞拿一个空碗舀汤,放到公孙瓒旁边,又盛了一碗给刘和,说,爸爸也好想看到哦,要是当时在你身边就好了,各种东西到你眼里就会变得很好玩儿。

吃完刘和自觉去刷碗,刘虞在阳台晾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公孙瓒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字和刘备聊骚:等玄德毕业了,由我来给玄德介绍工作吧,那样玄德就可以总在我身边了,突然很想你,明天去找你好不好?

刘虞拿着洗衣篓经过,问公孙瓒,是在和女朋友聊天吗?公孙瓒状似无意地说,男朋友吧。有点期待刘虞的表现,好想看到这个人露出裂痕来哦,好想要拆穿这个人伪善的嘴脸哦。刘虞果然露出来紧张的表情,公孙瓒心中有点挑衅成功的得意,却听见他说,啊呀,那样你们只好到国外去结婚了。难以理解刘伯安的脑回路。

第二天和刘备在江边散步,公孙瓒说,我的上司蛮奇怪的。刘备说,人坏吗?公孙瓒回答,不好讲。平静无风,袁绍现在说不定在打高尔夫。他停下步子,摘掉黑色半指手套,牵住刘备的手:玄德还有半年就毕业了,玄德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吧?刘备垂下眼睛,学长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公孙瓒显然不喜欢这个回答,当晚直接射在刘备身体里,刘备还在失神也没忘记说,谢谢学长。公孙瓒握着他的腰,将头搭在他胸口,猜测刘备的体脂率,18?19?静息心率呢?应当给他配一枚戒指……如果你毕业的时候发现这世界比你想象中还要坏怎么办?你要发现大家都像秃鹫争抢腐肉一样争夺下贱的工作,不被当做人看待,一栋写字楼里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你还会这么坚韧吗?其实羡慕着你在合适的年纪只经受着与这年龄配套的磨难。刘备拥有着他遥观而未曾亲历过的青春。盘坐在小区池塘边上,看着水池里翻肚皮的死金鱼,他抽了两根烟,是袁绍教会他抽烟如何过肺。

打开门,其实也才十一点半,刘虞坐在餐桌边看书,听见开门声抬了头,问,你晚饭吃了吗?公孙瓒其实吃过了,但稀里糊涂摇了头。刘虞站起身来去热剩饭,公孙瓒就坐在刘虞的位子上,看到他在读小说:“‘涅莉,我的小天使!’我说,‘你愿意做我们的救星吗?愿意拯救我们大家吗?’”公孙瓒刚要翻页看,刘虞端着碗出来,说你是不是不吃萝卜?昨天看你一筷子都没有动,你还有什么不吃的要告诉我呀。公孙瓒只是摇摇头,说没有了。直到吃完饭他也没能说出口,以后我再晚归请不用等我了。

做到刘虞这地位各种应酬早可以不出席了,但公孙瓒是青年小领导,酒局该上还是得上,白酒从喉咙口顺着食道辣进胃里,醉到从车里连滚带爬出来,代驾把他车开跑了他都不知道,就醉呆到那种程度。瘫在电梯里,出来,脑袋不小心磕到门上,索性用头敲门了,刘虞给他开了门,喂了鸡汤,扶他到床上。第二天晚上还有应酬,公孙瓒头大如斗,要和他顶头上司请病假索性不要上班了,刘虞在厨房里煎吐司,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今晚我也去。于是那晚的饭局变得简洁明快,合乎规范,比人数多一个菜,丘力居都乖乖地循了汉礼与他们喝果粒橙,饭局半小时就结束了。出饭馆门,公孙瓒听着前面刘虞和别人言笑晏晏,把自己的衣服拢紧了些。

公孙瓒和刘虞父子住了一个月竟然还是没发现刘虞的坏处。这真是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那天刘虞从浴室里出来,拎着洗衣篓经过公孙瓒的时候,公孙瓒有闻到他身上的鼠尾草气息,公孙瓒收拾东西自己也去洗澡,浴室里湿润的水汽里满满氤氲着鼠尾草,他看向模糊的镜子,面容被水雾遮隐着。某个叫刘伯安的已经排除了镜中此人十七种不吃的食物。

公孙瓒小时候没有少爷命,少爷病养了不少,严重挑食厌食,挑食谱系很混乱,正常人都是排除法说不吃什么什么,他要讲的话为了缩短篇幅只可以说吃什么什么,同一样食材换个烹饪方法又不吃了,自己都嫌麻烦,索性就从来都说自己不忌口。反正不吃也无所谓。和袁绍吃饭,就是法餐,鹅肝油封鸭和焗蜗牛,公孙瓒永远在装忙着喝酒,只在前菜和甜点动刀叉;和刘备吃饭,路过大学城里小吃摊贩,多看一眼就感觉沙门氏菌通过眼睛污染到胃里;和刘虞,是热的,人吃的,汤,菜,饭,他那个年代的人做饭习惯油大,公孙瓒给他换了橄榄油,买了油喷壶。今天晚上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忍受萝卜的辛辣和土腥气了。

公孙瓒从浴室里出来,看见餐桌边上刘虞在陪刘和写作业,微黄灯光下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肩胛骨支在黑白格纹纯棉睡衣里,突然好奇起他的肩胛骨摸起来会是什么触感,小腹呢?小腿呢?大腿内侧呢?

 

某天刘虞没空,拜托公孙瓒开车去接刘和放学,路边有人在路灯上挂过年装饰的塑料灯笼。刘和坐到副驾驶座上,神色微讶地说,哥哥,是你。公孙瓒注意到他将手腕上佛寺手串摘下来,又戴上去,频繁地往车窗外看,似乎坐立不安,公孙瓒眼尖,看见他手腕上有一块横平规整的白色疤,凸出来。公孙瓒只是看着前面,大红色灯笼映在灰白色天里,问,你手腕上疤是怎么回事儿?

刘和回答,有次摔跤的。

公孙瓒问,当时疼吗?现在还疼吗?

刘和说,早就好了。然后他又往车窗外看。

公孙瓒问,你是不是想去哪儿玩?

刘和表情有点挣扎,说,不是的,哥哥,没有。

公孙瓒索性不开了,把车停路边买麦当劳给刘和吃,等餐时发信息给刘虞,刘和有点不自然,回家以后你问问他。刘虞的信息很快回过来:他抗抑郁药吃完了,我本来准备今天迟一点再带他去开药,要是伯圭不嫌麻烦的话索性带他跑一趟医院吧。公孙瓒想了想,看一眼面前在吃薯条的刘和,又发:他手腕上疤是怎么回事?刘虞的信息过了很久才发过来:嗯,去年除夕夜的时候他状态不太好。

有轻蔑从公孙瓒的心里生出来,即使他知道这不对,但很难不嫌弃刘和吧,明明有这样的父亲,明明有这样的生活条件,有些世家二代就是这样,太懦弱了,太脆弱了。公孙瓒拥有的所有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他看不起。

但为什么,为什么,心灵深处,似乎在,在嫉妒闹自杀会有人救下的刘和。

 

 

 

5.
“伯圭:
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更早一点遇见你的话,我们的关系会不会变得好一点呢?今天下午你说,我也只是在利用你,我没有办法说不对,确实是魏攸劝我说你虽有小恶但文武才力足恃,我才容忍你到今天。但我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你不够好还是我不够好了,很久以前听说过你是如何对待那位刘太守的:为之御车,身执徒养。我会感到一丝嫉妒,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收获你的敬重和爱戴啊。是不是那位刘太守真的很好呢?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曾和我讲过你还在上大学时有一次生日,所在的城市停电八个多小时,夜里你与亲弟弟和认的弟弟们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唱歌,然后去24小时便利店里买啤酒喝,那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祝你每天都能那么快乐,希望你不要太着急成功,希望你不要太过讨厌我,还想要你今天下午说你永远也不回来了只是气话,想要你自己有买巧克力蛋糕吃。我真是贪心鬼吧?为什么我不要接受和袁绍做交易还和他走得那么近?我也还不明白。

刘虞”

 

 

 

6.
刘虞肩胛骨形状真的漂亮,用指尖勾勒的时候手里的腰就会微微抖起来,小腹柔软,大腿内侧皮肉细腻。原来是这样的。公孙瓒没看刘虞的脸,仔细盯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他的阴茎在退出来的时候会掀出来点穴里艳红的肉,水光一片,很是淫靡,再撞进去,响起来咕叽的水声,但刘虞就像死人一样没动静。听见办公室外面有脚步声,公孙瓒把刘虞的腰按得更低,加快了挺腰频率,刘虞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臂在桌上无助地摆开。一张纸落到地上,职位晋升候选人推荐表复印件,公孙瓒那格被打了个叉。

公孙瓒贴到他耳边,咬着牙说,您昨天又举报我?您是不是幻想着我现在喊人来进来,让我的属下们一个个来上您,不拨款给我们部门,不少人都对您有怨气啊?刘虞闻言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更坚决地不出声了。公孙瓒被气笑了,再把他翻过来随便草了两下就射出来,刘虞揽着公孙瓒脖子才没软到地上。

刘虞气喘吁吁:“你昨天不也举报我了吗?”

公孙瓒狠掐着他腰把他托到办公桌上,看见他穴里没夹紧的精液流出来弄脏了一些文件,听见自己的声音:“其实你早就忍不了我了是不是,总以为自己是圣人,其实也就是想利用我,你早就想赶走我,我顺你心愿,我再也不会回去了,这份工作我也不要了,不会当你的属下,当你的奴才。下一次再见面就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死。”

公孙瓒等了几秒钟,看着刘虞手背上深深的牙印,没等到他的否认。

公孙瓒走出门,离开大楼,坐到公园的长椅上,于是发现了本文中唯一一个真相,戒烟后三天抽上半包人会很舒服。他决定要把生日礼物也送一份给刘和。早就安装好的针孔摄像头,裁定时间,刚刚的性爱录像带,文件发送到刘和的手机。身边阳光穿过白色花瓣,箭形叶片都反光,脑海里有段久远的旋律响起来,和袁绍去听室内演奏,单簧管萨克斯和吉他,长达一小时的自由爵士之屁,混乱无规则的音符,尖锐刺耳,令人不适,和人生一样。公孙瓒把脸埋到膝盖里,刚刚刘伯安脸上的表情和袁绍那时候一模一样,医生说袁绍没怀孕,只是压力太大加上长期节食导致内分泌失调与激素异常,袁绍转过脸来对他,那样冷漠地微笑。刚刚刘虞脸上的表情和她一模一样啊。

后来听说刘和当时在过马路,被车撞倒,送进急诊里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这要怨就怨他亲爹吧。反正故事的最后袁绍领军攻打公孙瓒,刘和出了大力,彼此都不再亏欠了。或许吧。

 

 

 

7.
桌布是亚麻材质,一点白液总也擦不干净,公孙瓒索性不管了,站起来去洗澡。花洒里的水呲出来,他蹲下身,打开柜子,找到了没开封的沐浴露,鼠尾草香气又兴奋地跳出来,泡沫从他身上被冲刷到地上。洗的时候听到窗外淅淅沥沥、水珠打到玻璃上,知道外面下雨了。

泡沫从排水口消失,香味还像立体环绕声一样围困着他,公孙瓒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懒得想,什么都不要想。只是突然间一个古怪的、不合时宜的、且根本毫无意义的念头血刺糊啦闪进公孙瓒脑子里:其实从来没有人爱过我。这句话有一个圆满的句号。可是重要吗?当然不。公孙瓒从出生起就决定不要纠结这种脑残问题——他努力轻松地笑起来:昨天中午刘虞死了,今天却下起来雨,上天根本就站在他那一方,下一个就要把袁绍给解决掉。

公孙瓒披上浴巾,拿起手机,想要找个人说上两句,最好是工作方面的事情,给晚上约了开会的袁术发信息:外面好像下了很大的雨。发出去以后探身去开浴室通风的窗户,看到楼底有小孩儿在玩滑滑梯,没有长期呆过低于十丈的屋子,学校宿舍,刘备公寓,刘虞公寓,唯一一个踩着地面的是那家咖啡店,新闻通报说是哪个烟蛆不小心把沙发点着了,其实根本是袁绍发疯去放火烧的。

公孙瓒发觉刚刚自己那句话有点氛围感忧伤的嫌疑,打字添上一句,你别忘了带把雨伞。袁术疑神疑鬼过了两分钟才回:是在暗示我带那个“小雨伞”吗?公孙瓒无语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真不想理这傻鸟。

公孙瓒把衣服穿上,头发吹干,又在屋子里晃了一圈,冷漠地打量各种杂物和摆件,全是破烂,全都该扔掉。可是扔掉干嘛,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住进来,说不定会变成他公孙瓒的纪念博物馆之一,要在门口钉上木牌,上书公孙伯圭几几年至几几年居住于此。还可以补充上各种细节,比如有一年除夕夜,刘虞刘和与公孙瓒一起在这间屋子里过了农历新年,吃完晚饭去放烟花鞭炮,彩色烟花炸在黑色天幕里,刘和的脸被寒风吹得红彤彤,回来吃着蛋卷窝在他怀里看春晚,公孙瓒把刘虞给的红包全放到刘和枕头下面去了;他和袁绍曾经常去的马场也可以来这一套,一幅插画可以挂在俱乐部牌子下面,画还没成年的袁绍伏在他的白马上,身段柔软地冲他笑,阳光从她的丝绸绿裙流泻下来,公孙瓒在那边抽烟,那时他还只会用食指中指夹住细烟,指腹触到嘴唇的时候莫名其妙想袁绍的嘴唇亲起来会不会就是像这样;和刘备的青年公寓,公孙瓒不知道了,他当惯别人的大哥了,忘记刘备也是做哥哥的人,有一瞬间怀疑,以后,那里,会纪念的是刘备,刘玄德以后,要比他出名成功得多。

他关上门,撑着伞离开,小区池塘里还是漂着死鱼。公孙瓒往前走,新铺的地铁线路在不远处轰轰隆隆开过去,地铁口把人吃进去,把人吐出来。又一个该死的梅雨季。公孙瓒记性很好,刚刚刘虞写的那张纸条一字不落地刻在他脑子里,还能记得每个字的形状,平和自然的字态,流畅的连笔,秀美的中锋,一笔一划都表示我刘伯安又在自我感动了不管你看不看得到只要我自己心安理得就好了呀。如果,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好,希望我回去,为什么不发短信向我道歉?为什么不打电话向我道歉?你现在永远不会知道我前天晚上希望自己睡过了头,如果能吃上三颗安眠药多睡24小时,睡到今天中午,你不就不用死掉了吗?如果你真的及时向我道歉,我会原谅你吗?会吗?会吗?公孙瓒不愿去想,他不敢去想。他蹲下身来,点上一根烟,食指中指夹住烟身,拇指从下托住,看着有人在弹吉他,面前的破碗里只有零星几个铜板,雨水落在那破落户的头顶上,那家伙却很快乐的模样,唱道:

白马它错将北方认作南方,错将稻麦认作水浪。

错将大海认作天空,错将夜晚认作白昼。

错将星星认作露珠,错将炎热认作冰雪。

错将你的裙摆认作衣衫,错将你的心认作它的家。

公孙瓒抽完了盒子里最后一根烟,他站起来,不知怎的有点醉烟,但还是摇摇晃晃往前走,他已经拥有了金钱,已经拥有了力量,现在只要找个更高、更安全的所在,安静地卧倒在草地上、溪流边。

 

 

 

小番外: RING true
刘备敲公寓门,诸葛均露出来一张脸,不说话,鬼鬼祟祟地向他点点头,就闪开,刘备眼里燃烧起火苗,侧身从门缝里溜进去,往门外一声令下,好了!动起来吧!门外就响起来撕胶带喀啦喀啦的怪声,然后是张飞的声音,成功了大哥,很严实,我们走啦,你们保重,食物我们会仿效那公孙伯圭长发公主故事从窗口运上去给你们的。

诸葛亮闻言也不要装睡了,搭上拖鞋起床问怎么回事,刘备向他深作一揖,说道,如果先生不远随我出山复兴汉室我就不走,反正小均很喜欢我呢,我们只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啰。诸葛亮不中了,先把自己硕士毕业论文拿出来给他看,《多级格局的三角稳定论——当代国际体系中三分天下的结构性条件与路径选择》,您该走了吧?刘备嘿嘿一笑。葛亮又把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拿出来,《战略格局的工程化建构:三分天下的策略设计,路径模拟干与效能评估——基于资源约束与行动者偏好的多级均衡实现方法》,您该走了吧?刘备嘿嘿一笑。葛老师无奈了,说您还留在这里干嘛呢?我能贡献的蜀国方案都在这里了,以后再写什么论文期刊都发您邮箱还不够吗?刘备做出了标准错误回答,嘿嘿一笑,因为我爱上您了呀。

接下来半天诸葛亮都没有理刘备,把自己锁在自己房间里,刘备能理解,葛老师要冷静。刘备在门口郑重道,任何时候您改变想法了都可以来找我,我就睡您隔壁。半夜有人来敲门,刘备想要他自己开门,听见门口脚步踱了个把小时,从门缝底下溜进来的光遮遮掩掩。他都快真睡着时门终于开了,狠拧一把自己,闭上眼睛装睡。

诸葛亮站到他床旁边,站了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刘备不确定这个人要干嘛了,难不成是实在嫌他烦,要趁着这夜黑风高,心狠手辣咔嚓一下了结他么?过了会儿,自己的左手被牵住了,无名指上被套了个东西,随后诸葛孔明逃也似的离开了,又听见隔壁有声音,意识到那是收拾行李箱的动静,刘备坐起身来,静静听着,转动手指上的戒指,水波纹,他人生中收获的第二枚戒指。

以前和公孙瓒在一起的时候,参加展子玩过一个艺术装置,无限环形结构,只有其中一面彩色玻璃碎在地上,刘备没告诉他自己早早从那一面里出来了,站外面抱臂看着公孙瓒的身影在无限映照里幻成无数个,向左向右向上向下,蓝色红色粉色棕色,学长脸上表情茫然,忽然变得愤怒,那些愤怒却又倏忽消散,重新无措起来。那瞬间他真有点可怜学长了,早晚会失败的,学长的心是空的,在愤怒结束后就不知道要栖身何处了。从装置里出来,公孙瓒为他的右手戴上戒指时,神色不无悲哀地问他,大家性交的时候都会想别人的吗?大家性交的时候都会想别人的吧?刘备如今才明白这问题的空虚与可笑,抱着膝盖,隔壁行李箱貌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总还是要在心里发誓,今后至少努力地、努力地不要在诸葛亮面前想着别人。他最终有没有做到呢?

Notes:

4中小说句子来自陀《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
7中歌词是翻的Rafael Alberti的诗La Paloma擅自将鸽子改成白马了对不起

奇怪的番外是看《Other Rivers:A Chinese Education》被trigger到了orz2022年从外地返乡的葛老师也会被封户的吧那只好和长官住到一起了但我发现我没办法用这个具体背景写出任何一句俏皮话于是只好变成了备儿的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