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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13年
“二战过后大量人员死亡,世界上的鬼魂数量骤增。大量的鬼魂在世界各地因为执念而异化为游魂,变得具有破坏力,造成的损伤不计其数。当时的人们将游魂念力所造成的怪异现象全都归结于战后大量人员心理创伤所造成的无意识对公共资源的损坏,将大量公民当成精神病人强制逮捕进行精神理疗。直到恩格尔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提出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极大的影响了现代医学进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心理对于个人甚至对于集体和客观世界的主导作用,FBI也开始重启对于二战后各地发生的‘集体幻象’的审查。在恩格尔提出的新医学模式的主导下,时任FBI局长的斯坦利先生邀请恩格尔先生作为参谋,提出彻查大量灵异事件真相的长年任务,组织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鬼魂调查兼观察计划。最终发现,有一类人可以看到鬼魂并与之交谈甚至接触,这样的人被称之为灵视者。灵视者能够借助水晶和符文放大自身精神力,阻止游魂使用念力作乱。于是,在1990年,FBI聚集大量的灵视者成立鬼魂调查组,邀请凯尔特女巫海伦娜·塞布丽娜·霍克作为组长。在2000年,正式更名为灵异事件调查组,负责全国范围内出现的各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现象……”
纽约的联邦调查大楼内,詹姆斯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会议室里为新晋的预备组员讲述FBI灵异事件调查组的历史,同时也为接下来准备的选拔做适当铺垫。
“所以……我们的组长大人现在给新生介绍到哪里了?”克林特慵懒的端着一杯冰美式,嘴上叼着新鲜出炉的贝果培根三明治晃悠到娜塔莎面前。
娜塔莎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保险箱,正抵在她的手肘下面。红发女郎的眼睛正透过前方的玻璃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屋子里的所有人。她在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做侧写。
“你应该吃完东西再开口的,”娜塔莎目不斜视的将手中的餐巾纸递给对方,“正讲到海伦娜和文森特在04年平定的那场鬼魂混乱。”
“无聊。你看到旺达的眼神了吗?”克林特包着最后一口贝果口齿不清的询问娜塔莎。
娜塔莎透过玻璃看向旺达和站在她旁边讲课的詹姆斯,一下就明白了克林特所暗示的东西。
“想来赌一局吗?”娜塔莎饶有兴趣的看向克林特,对方正嚼完最后一口吃的,拿着娜塔莎递给他的餐巾纸胡乱地擦嘴。
“好啊,下周的早餐?”
“成交。”在克林特同意后娜塔莎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娜塔莎率先对克林特甩出自己的证据,“旺达在过去的十分钟里面和詹姆斯对视了不下十次,但是每次她的表情都带着严肃。她的面部肌肉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并且多次做出了记笔记或是点头的动作。这只能说明她在认真听詹姆斯发言。”
“但是旺达每次都会在詹姆斯走进的时候整理自己的头发,并且不由自主地靠近詹姆斯。”
“克林特!”
“怎么了?”娜塔莎严肃的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克林特下意识从包里胡乱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擦拭了自己的嘴角,然后凑到了娜塔莎的跟前准备听娜塔莎要说的事情。
“你看,我叫你的名字你也会紧张。你输了。一个周的早餐。”娜塔莎怜惜的语气从克林特的头顶传来。克林特刚才被娜塔莎叫出名字时条件反射的动作将他得出的关于旺达和詹姆斯之间的暧昧推论打破的稀碎。
“是,旺达和詹姆斯对视时的表现更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孩,但是……你怎么解释旺达那个时不时透露出来的仰慕的表情。”
娜塔莎将克林特凑过来的头推开,不紧不慢的回答:“这个问题两个周的早餐。”
“不…”
“三个周。”
“两个周会更划算。”
“在你来之前,旺达第一次露出那种崇拜且迷恋的表情是詹姆斯提到霍克女士的时候。旺达的头发是红色的,根据资料来看,她出生于中欧,后来又在英国辗转学习了几年才来到了纽约。霍克女士恰好也是英国人,我听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一头耀眼的红发,在辞去组长的职位后霍克女士没有接受FBI的高薪聘请担任顾问一职,而是回到了英国的庄园养老,你猜猜看,旺达为什么能够跳过培训直接接替乔成为新任‘Ngetal’?”
“咚咚——”
詹姆斯的脸在两人面前放大,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克林特小声地和娜塔莎辩解着她利用信息差糊弄了他。詹姆斯再次敲击玻璃的声音阻止了克林特的喋喋不休,“把东西拿进来。”詹姆斯的声音被玻璃隔断,徒留着一个口型在表达他的意思。娜塔莎点点头将桌上的盒子拿走,伸手抚过克林特的脸颊,笑道:“这都是你要求的,愿赌服输,宝贝。”
“在灵异事件调查组成立之后,大家遵从霍克女士定下的规矩,以欧甘树文作为代号。04年后我们失去了大量成员,希望你们能够填补他们的空缺,甚至是做的更好。”
詹姆斯拎起娜塔莎拿进会议室的保险箱展示。
“继任者将会由前任成员留下来的护身水晶选出,也就是我手里拎着的东西。护身水晶承载着前任灵视者全部的精神力,它只会挑选出最适合的人选,落选者可以前往其他部门面试或者继续学习等待下一次选拔。这次所选的代号将会是Huath和Saille 。下个月将会开启代号Eadha和Gort的确认,届时我将会通知大家。”
詹姆斯把保险箱放平,娜塔莎从他身后走上前,戴着手套从保险箱里拿出两条由水晶雕刻而成的项链放在詹姆斯的手心。
詹姆斯闭上眼睛,在他手心的两条手链在毫无外力的情况下飘到了空中,左边的一条迅速越过旺达飞到了她后面银发男生的怀里,右边的一条在空中晃了晃,又慢悠悠的躺回了詹姆斯的手心。詹姆斯黑暗的视野里窜出一朵火花,紧接着史蒂夫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里,他看着史蒂夫张开嘴大声呼喊。詹姆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史蒂夫却化成一阵风消失了,他的视野里再次变回一片黑暗。詹姆斯睁开眼睛看向右边的项链,项链发出细微的“咔塔”声,细小的裂纹由内部延伸到表面,不一会项链就从内部彻底碎裂。
会议室里霎时充满了一阵窃窃私语,詹姆斯皱起眉头,将碎掉的水晶包好递给娜塔莎。
“安静。介于此次继承过程之中存在的问题,我们将在下一个月的训练完成后再次进行代号为‘Saille’的继承,请各位学员认真完成每日的训练,皮特罗和旺达留下,其余人员解散。”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克林特逆着向外涌出的人群进到会议室里,和剩下的人站成了一个圈围着刚才碎裂的水晶项链研究。“我也想知道,这是第一次在选拔过程中出现这样的问题。”詹姆斯双手环抱在一起,思考着等会该怎么和福瑞解释水晶碎裂的事情。
“这是一个征兆,奥丁已经发出了指示。”旺达缩在皮特罗的后面怯怯地说。
“什么意思?”娜塔莎尖锐的眼神扫向她,旺达和詹姆斯对视一眼后开口:“Hagalaz和Raido将在詹姆斯的生命里出现。”旺达的手轻轻一挥,两颗刻字的白晶石从她的口袋里飞出,悬浮在几人的中央。
碎裂的石头也随着旺达的动作从娜塔莎的手里飞出,在空中再次拼接到一起,裂痕张牙舞爪的横亘在水晶的表面。
旺达指向水晶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刻痕,“这个项链是由上任代号‘Saille’的成员留下来的,材质为黑曜石,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净化能力。 Saille在欧甘树文之中意为‘洗净污秽的力量’,上任成员其本身的精神力就具有一定的净化性。从水晶遗留下来的痕迹来看,雕刻的符文应该是Uruz,原牛的生命力将会哺育生命的诞生。詹姆斯的生活将会接受来自奥丁的考验。”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詹姆斯将要面临一段有关内心和外界的考验?”克林特用一种扭曲的声音尖叫,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调侃道:“哦!可怜的老罗杰斯终究是要被抛弃了。”
詹姆斯也笑着搭上克林特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二楼的莱拉最近总向我打听你,看来你是不想让我告诉她实话了。”
“男孩们!”娜塔莎扬声道。詹姆斯和克林特在娜塔莎的瞪视下安静下来。旺达的手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更多的白晶石从她的包里按顺序跑了出来。
“奥丁的考验并不容易,勇者失去的心将会铸造世界的诸神黄昏或换取灵魂的死亡。”
“这是什么意思?”詹姆斯伸手拿走悬浮在半空的白晶石。
“旺达的意思难道是你会抛弃罗杰斯,罗杰斯不依,最后你们大打出手……”克林特凑过来和詹姆斯一起研究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装模作样的表演起来。詹姆斯故作厌恶地拐了克林特的胸膛。
“也许是我占卜错了……”旺达看着两人,对上詹姆斯眼底的冷意之后咬着下唇挥挥手,将克林特和詹姆斯手里的占卜水晶放回自己的布袋里。
“我当然相信你占卜的结果,我等你整理好思路再来提醒我,或许你可以尝试用更加直白的话告诉我,而不是像吟诵一段史前神话?”詹姆斯伸手揉了揉旺达的红发,轻声安慰她。旺达沉默着抬头和詹姆斯对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最后红发的女孩妥协般点点头。
“好了!今天是皮特罗和旺达的接任日,晚上我们去庆祝吧,费用组长负责。”克林特揽着皮特罗和旺达往外走,轻飘飘的给詹姆斯安排了一场饭局。
“你怎么看?”
听到娜塔莎的询问,詹姆斯长叹一口气。
“旺达的精神力和占卜能力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强,我们不能不顾她的警告。”詹姆斯从今早开始就感觉有些心神不宁,旺达的话和刚才突然出现的史蒂夫的影像,都在加重他心里的不安。
“如果有需要,我们都可以帮忙。”娜塔莎伸手拍了两下詹姆斯的肩膀,在出去时轻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詹姆斯摩挲着胸前被链条串起来的对戒。
“注意安全,史蒂夫。”
下午,克林特将联系好的名单发给詹姆斯看,并且将地点直接敲定好,在群里艾特了詹姆斯,丝毫不留给詹姆斯反驳的机会。
克林特 「海德拉餐厅,顶级日料享受,@詹姆斯大家快谢谢组长的大力支持。」
詹姆斯关上手机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史蒂夫和詹姆斯以前也经常去海德拉餐厅吃饭,他们家饭菜美味,私密性好,价格便宜,离FBI的纽约分部十分近,总的来说没有缺点。后来,海德拉前厨师长辞职了,现任厨师长变成了佐拉(据说他还是个米其林三星厨师)。
自此以后,只要詹姆斯在海德拉餐厅吃饭,就会生病,而病情大小还和当天在餐厅吃饭的多少成正相关。时间长了,詹姆斯和史蒂夫一致认为海德拉餐厅的新厨师长和詹姆斯八字不合,自此再也没去过。这件事情带来的正面影响就是史蒂夫的做饭技术得到了质的飞跃。
今晚同意去聚餐的人大多都是正在受训期的学员或刚入职的成员,拥有晚餐决定权的只有詹姆斯娜塔莎和克林特。克林特叛变的彻底,于是詹姆斯打开聊天框,企图贿赂娜塔莎站在他的阵营。
詹姆斯 「娜塔,海德拉餐厅不是一个聚餐的好地点。」
娜塔莎 「福瑞上个星期才带斯塔克他们去过,你在怀疑福瑞?」
詹姆斯 「等等,你还留在他们的群里?这不是重点。娜塔,那个餐厅克我。」
詹姆斯发送最后一条消息后娜塔莎就没有回他,直到他写完报告,聊天框仍然是一片空白。詹姆斯百无聊赖的点开和史蒂夫的聊天框,他们讲话的内容还停留在前天史蒂夫询问他吃了什么。史蒂夫被外派执行追捕任务已经过去了半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聊过了。史蒂夫通常一天给他发一条信息报平安,隔一个月会邮寄一封信给他。但是史蒂夫上个月的信件缺席,昨天也没有发任何一条消息。今早詹姆斯在脑海里看到的有关史蒂夫的影像和旺达的话交替出现,他甩甩头将脑子清空,试图把注意力都放到工作上去。
到了晚上,娜塔莎在他办公室的门口堵住了他。詹姆斯逃跑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不信什么克不克的,那听起来太过玄学了,去吃饭吗?”“你都负责捕捉鬼魂了,为什么还不相信这些东西。”詹姆斯伸手搭在娜塔莎肩上,将她推出办公室。“你去吃饭吗?”娜塔莎没接话,继续询问。詹姆斯最终在娜塔莎视线的逼迫下选择了屈服。
“史蒂夫曾经在我们部门内抵制过这家餐厅。”在詹姆斯打车的时候娜塔莎忽然开口。
“什么?”
“史蒂夫当时一度怀疑我们被洗脑了才会喜欢这家餐厅,他说这家餐厅的食物不新鲜,吃了的人都会生病。在我们反对之后他甚至开了一场短暂的演讲,内容围绕着这家餐厅新主厨的人生背景。”
詹姆斯在听到娜塔莎的话之后大笑出声,“他确实会这么做。后来呢?”
“托尼不满意史蒂夫的做法和他大吵一架,再后来大家也不会在明面上提出去这里聚餐了。”娜塔莎无奈的看了詹姆斯一眼。
“自从他们换了一个新厨师长,我吃了那里的东西就会莫名其妙生病。史蒂夫可能真的以为那里的食物不干净。”詹姆斯无意识的摩挲起胸前的戒指,想起之前每次吃完饭史蒂夫都担心的要命的样子。娜塔莎对此的回应了一句意料之中。
刚到达餐厅门口,詹姆斯的心尖就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他恍惚间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转头看向周围的人却只捕捉到一个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怎么了?”娜塔莎看到詹姆斯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的问。
“我……”还好两个字在詹姆斯说出来前就被一阵呕吐的欲望带走了。詹姆斯快速走到路边扶着电灯干呕起来。
“也许我真的去不了了,娜塔,你代替我支付一下饭钱,我明天会转给你。”詹姆斯胃里正翻江倒海,心脏的刺痛连带着胃部的不适让他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冰凉的汗珠顺着他的发间一路流到脸上。娜塔莎看起来在担心他和怀疑他之间摇摆不定。
“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娜塔莎在他身后询问。
“我可以。帮我照顾好他们。”
“别让我抓到你是装的,詹姆斯。”在他彻底消失在街角前,娜塔莎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
詹姆斯今天没有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马路上的出租车急匆匆驶过,没有一个人为他这个可怜的病号停留。詹姆斯因为胃和胸部的疼痛而神志不清的在马路边顺着街道的走向漫无目打转。一个金发的身影从他身后迅速窜出,高大的身影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追上他!’强烈的念头从他心底涌出。詹姆斯脚步虚浮,顺手扶着周边的建筑物缓慢地追着对方。在一条小巷里,他借着稀薄的灯光看到了男人的侧脸。‘史蒂夫?’他无声的询问,小巷外的车灯时不时照进来,那个身影在下一束强烈的车灯照射下消失。“真是见鬼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詹姆斯蜷缩在街边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先生?先生?你的目的地到了。”出租车司机呼唤着詹姆斯,詹姆斯随意从兜里掏出车费和小费一起递过去。胸口和胃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不想深究自己究竟是怎样打到出租的。他现在该死的只想迅速躺倒床上睡一觉,祈祷这折磨人的疼痛会在明天缓解。
回到家里并没有让詹姆斯的感觉好上多少,反胃的感觉一阵一阵的冲刷着他,他咒骂着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迅速的找出止疼药吞了下去。他和衣靠在床上随意扯过被子盖好。在这个时候,他对史蒂夫的思念却悄悄跑出来一寸寸的把他吞噬干净。
“史蒂夫,快回来吧。”他小声的嘟囔着,很快在止痛药的作用下陷入深眠。
詹姆斯睁开了眼睛。一阵浓厚的血腥味混杂着下水道特有的酸臭和腐烂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鼻腔。然后詹姆斯的胸口传来一阵强大的冲击力,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视线的尽头是一堵红黑色的砖墙,红墙背后,刺目的湛蓝色的天空吸引着他的注意力,由白色、灰色和银色组成的云蜷曲着在天空里漫游。他的视野逐渐被黑暗笼罩,阳光带来的暖意逐渐变成针刺般的疼痛。周围一切都变得慢起来。
那阵血腥味和腐臭味逐渐被一阵玫瑰花的清香所代替,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詹姆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眼的亮光变成了柔和的金色。史蒂夫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戴着墨镜,拿着一束新鲜的玫瑰站在台阶下方等着他。
“史蒂夫?”詹姆斯惊讶的叫道。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向史蒂夫,史蒂夫仍然站在那里看着詹姆斯,他的衬衫开始渗出大量的血迹,空气里的血腥味再次变得浓厚。紧接着,史蒂夫倒在了血泊里。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再次拉长,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在空白的起始处,他又看到了史蒂夫。
“嘿!你!”詹姆斯终于忍受不了那个断脖子老妇人的唠叨,踏进了小巷。
巷子里闷热潮湿,散发着旧报纸和酸苹果腐烂的气味,这股味道渗入了空气中的水珠将詹姆斯网络起来。
“这鬼味道。”詹姆斯捂着鼻子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将欺负小个子的胖子拉开,对方身上的汗臭味熏得詹姆斯反胃。“史蒂夫·罗杰斯,跟我走。”詹姆斯憋着一口气将挡在他和小个子中间的胖子推开,拉起史蒂夫的手腕迅速地从巷子里窜了出去。
“等等,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史蒂夫的问题和他膨胀的好奇心一样多,詹姆斯含糊地应付着他,冲巷子口那位断脖子的老妇人眨眨眼。他看着对方的手轻抚过史蒂夫的头发,随后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他和史蒂夫的每一次见面如同电影一般,逐帧在詹姆斯面前闪过。
最后,詹姆斯眼前的画面定格在一片温暖的海洋里,晶蓝色的的海水裹挟着波浪将詹姆斯推向暖黄色的沙滩上。
他拖着被海水浸湿的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沙滩上走去,细小的沙砾随着他的步伐嵌入他脚掌的纹路里,在他抬脚的一瞬间又掉落下大半。史蒂夫带着两杯调制冷饮向他迈步走来,他看着戴着墨镜的史蒂夫,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异常强大的念头。
“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你想和我结婚吗?”
他们隔着大半个沙滩,詹姆斯忽然向史蒂夫吼道。水珠弥漫在詹姆斯的睫毛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将他眼睛里的世界分割成无数个彩色的泡泡。詹姆斯像猫一样眯起正因为海水浸泡而疼痛发涩的眼睛,对着史蒂夫以及沙滩上向他们起哄的人群大笑。
史蒂夫将那条他们新买的,由杂七杂八的鲜艳色块拼接起来还泛着一股浓重的化学制品专有的刺鼻气味的毛巾按到了詹姆斯正滴着水珠的脸上。
毛巾上坚硬的线条冲刷着詹姆斯的皮肤和毛发,詹姆斯眼前的彩色泡泡随着史蒂夫的动作被带走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史蒂夫。
“我们看起来那么般配。”詹姆斯不死心的继续说着。史蒂夫脸上的表情同时夹杂着羞怯和无奈,他的耳朵红得滴血。詹姆斯咧着嘴笑出声,问到:“史蒂薇,你想和我结婚吗?”
“想。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想和你…婚……”
史蒂夫的声音被汹涌的黑色浪潮全部吞噬。詹姆斯在这片浪潮里挣扎着跑向史蒂夫,试图拉住对方的手臂,却在每一次迈步前行之前就被黑色的海浪拍得更远。他大叫史蒂夫的名字,浪潮顺着他张开的嘴巴涌入,渐渐的,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海浪不断拍打着他的身体,争先恐后的顺着他的鼻腔口腔涌入他的身体里,窒息的感觉占据他的身体,他的意识逐渐在这片黑色的海洋里消散。
“史蒂夫——!”詹姆斯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床头柜上的闹钟正不停的响着,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操——”詹姆斯暗骂一声捂住自己正在隐隐发痛的额头,梦镜里的一切记忆在他清醒都时候就快速淡去,只剩下那阵混杂着玫瑰花香的甜腻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和空荡荡的胃。
“叮咚—叮咚—”楼下的门铃催命一般地响起来。詹姆斯光脚叫骂着跑下楼从猫眼里看过去,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正站在门廊下方。对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迅速地垫着脚紧贴詹姆斯的家门。他蓝色的眼睛被猫眼放大,吓得巴基往后一缩。
“先生——”
詹姆斯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终于看到了他面前男孩的样子。对方歪戴着一个红色的棒球帽,挎着一个大的过头的白色帆布包,瘦骨嶙峋的身体塞在宽松的白衬衫和褪色的牛仔裤里。
“什么事?”詹姆斯暴躁的看着他,小男孩迅速从身后拿出一个纯白的信封递给詹姆斯,“先生,这是你的信。”说完,小男孩咬着下唇伸手拦住詹姆斯关门的动作。对方瘦骨嶙峋的样子唤醒了詹姆斯对于梦镜的部分记忆,詹姆斯叹口气将他推向门外,在小男孩眼神暗下去的一瞬间又忍不住开口解释:“等着,我去给你拿钱。”
男孩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来,激动的说:“好的,谢谢先生。”
詹姆斯捏着信走进屋子里,从客厅里画着他卡通形象的玻璃瓶里捞出几块硬币丢到小男孩的手里。对方接过硬币欢天喜地地跑向对门去了,詹姆斯就这么开着门看到对面那户人家将小男孩赶走后又笑嘻嘻地和詹姆斯打招呼。
詹姆斯没有理会对方,自顾自地回到了家里拆开密封起来的信封,信封里骤然散发出那股甜腻的玫瑰味来。詹姆斯的胃在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骤然缩紧,他捏着手上的信纸快步跑到厕所趴在马桶上吐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
空气中除去詹姆斯呕吐物散发出来的酸苦味以外,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詹姆斯忍着恶心看向马桶里的残留物,除了绿色以外没有别的颜色,终于放心下来。
“操——”詹姆斯伸手按下冲水按钮,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里,咒骂他这个从昨天就开始抗议的身体。
“很抱歉,史蒂夫。”詹姆斯靠在墙边小声的吐出几个字,洁白的信纸在詹姆斯的手心被揉虐得看不出原样,詹姆斯小心翼翼的将纸团摊开,几行漂亮的花体字印在信纸的中央。
“我会在冬天落雪的那天,带上如骄阳般鲜妍的玫瑰,按下你的门铃。”
“看来克林特这次选的餐馆确实克你。”娜塔莎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对着刚进门的詹姆斯发表评论。
“是啊,我都说了那个餐馆克我,可是没人信。娜塔,别忘了我刚给你赢得两个星期的早餐,你昨天竟然帮着克林特说话。”詹姆斯看起来就像是熬了一晚上的夜又突然执行任务追了嫌疑人几公里,然后又被福瑞捉回办公桌前写了半天报告一样。
“娜塔!我就知道!你怎么会突发奇想和我打赌,我不应该答应的。”克林特带着从城郊的小餐厅里买来的早餐踏进办公室,恰好听到了娜塔莎和詹姆斯的闲聊。
“哦豁——”詹姆斯怪模怪样的发出声音,被娜塔莎在肩膀上打了一巴掌。
“只是在测试詹姆斯的占卜能力而已,况且当时是詹姆斯在训练我做人物侧写,你只是恰好出现,如果不是你说不定就是另一个倒霉蛋给我买早餐了。况且,是你先提起那些八卦传闻的。”娜塔莎挑起右边的眉毛看着克林特,后者带着一脸悔恨的表情把娜塔莎今早要求的早餐递给她。
“希尔女士送来的文件,今天的任务。你看一眼,准备派谁去。”一个棕发绿眼的中年女子拿着手上的文件夹走进来。
“谢谢你,安娜。”詹姆斯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是卡洛琳夫人。”她嘴上纠正着詹姆斯却没有一点真生气的样子。
“这次的任务简单,我和克林特正好带旺达练练手。就不劳烦你们出马了。”詹姆斯在档案里签上字,伸手递给安娜。
“走吧,去找旺达。”詹姆斯伸手拍了一下克林特的肩膀,完全无视了克林特有关他刚刚从纽约西区回来的言论。
“这是这次的资料。一个月前,爱丽丝·卡森,附近公认的天才少女死亡。最近一周总有邻居听到他们家的房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她的母亲向所有人声称自己的女儿没死。她的父亲正在家养伤,近一周内都没有外出,据说是失足摔下楼梯。彼得的探测器显示这边有念力残留。”
“我没想到纽约的万圣节也会有更多的灵魂离开冥界。”旺达翻看着文件小声评价。
詹姆斯透过后视镜对上她的眼睛。“当然会,万圣节时冥界和世界之间的屏障会变弱,文森特没有告诉你这些吗?”
旺达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小声回答:“我一般都是自己通过海伦娜的笔记学习的。”
“行了行了,先把这些放一放,”克林特从旺达的手里拿过文件查看,“所有的细节都符合鬼魂作乱,现在只需要去现场确认一下就好。”
“FBI,卡森夫人。请配合我们调查。”詹姆斯摊开证件放到猫眼上,按响了门铃。
屋里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动,紧接着男人的咒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传来,克林特和詹姆斯对视一眼,给枪上膛后两人合力踹开了卡森家的大门。
“FBI,别动!”
“你这该死的!恶毒的!”詹姆斯和克林特看着男人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试图抓住女人的脚腕。刚才那阵噼啪声应该就是卡森摔坏餐具的声音。卡森夫人的手上带着血迹,哭泣着往前爬开,男人不依不饶的紧跟在她的身后,企图施加更进一步的暴力。
“卡森先生,FBI!”詹姆斯将枪收起来踏步上前准备制止他,克林特在示意旺达将枪收起来后也向屋子里走来,和詹姆斯一起制止男人的行为。旺达上前搀扶起一直在哭泣的女人,轻声安慰。
“爱丽丝的灵魂还没有现身,我们……”
“当心!”克林特没来得及说完,只感觉到一阵风飞过,一白一紫两颗刻有Algiz的水晶就飞到了克林特和詹姆斯的背后。
一阵强光闪过,克林特恍惚看到了水晶后方有一团金色迅速移动。詹姆斯闭眼调动着精神力,紫色的水晶不断从他的布袋里飞出,不一会一个金发少女就在詹姆斯的水晶阵里现形。对方的金发乱糟糟的,甚至沾染着泥点,白色的连衣裙也在泥土的污染下变得脏兮兮的,她的头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克林特注意到她的手臂和腿上甚至存在着一些不规则的淤青。
最后一颗在詹姆斯的操控下水晶飞到女孩的上方,她终于平静下来。
“说什么来什么。”詹姆斯将男子扣起来,示意旺达将卡森夫人带离卧室。
“爱丽丝·卡森,14岁,死亡时间为9月2日。”
“让那个该死的畜生滚出来,死了也不会让我安宁,我为她投入了这么多……”詹姆斯扯下卡森先生的袜子揉在一起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金发的小女孩红着眼睛,眼神空洞的盯着房间门口看。透过那扇单薄的木门,旺达和卡森夫人的对话声时不时传进来。
“我知道你无法放下你的母亲,但是鬼魂长期在生者身边会影响到生者的健康。况且,随着你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越长,你就会变得越不可控。”詹姆斯看着低头捏紧裙摆的小女孩,他蹲下来和爱丽丝平视,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完剩下的话。“迟早有一天,你会伤害她的。”
“对不起……可是我必须保护母亲。”爱丽丝小声地反驳着巴基。
卡森先生在床上蠕动着试图挣脱手铐,在他哼唧的咒骂声下,爱丽丝被吓得一激灵。
爱丽丝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红色,她再次变得躁动起来,房间里的物品随着她的躁动摇摇晃晃地飞向卡森先生。
她头顶的紫水晶放射出一缕光芒,瞬间抵消了她眼底的红色,躁动的物品也随之恢复到原位。
从卡森先生的表情来看,克林特不难猜出他在咒骂魔鬼两个字。“要是世界上拥有能随意让人闭嘴的卢恩符文我将会十分感谢。”克林特看着激动万分的卡森先生,拿出枪用枪托砸向他的后颈,房间里令人恶心的背景音终于消失。
“我知道,”詹姆斯轻声说,“我不会强迫你现在就做决定,我们可以一起安置好你的母亲,”詹姆斯一挥手,环绕在女孩周身的紫水晶自然而然地飞回了他身上的布袋里,“到那个时候,我们就需要你做出决定了。现在,为了我们和你母亲的安全着想,我需要你用念力握住你头顶上方的紫水晶,然后我们会去到另一个地方,我会尽己所能的帮助你和你的母亲好吗?”
克林特拨通街区警察的电话,联系他们完成这里的善后工作。“他们会来将卡森先生带走拘留的,我们走吧。”
“卡洛琳夫人,鬼魂爱丽丝·卡森,羁绊者简·卡森,关系为母女。后续工作就麻烦你们了。”詹姆斯带着两人来到调查组的前台,安娜和她身后的彼得分别将两个手环扣到卡森夫人和爱丽丝的手上。
“纽约的善后工作真好,我们在庄园里的时候只负责送归鬼魂,活人的生活与我们无关。”旺达紧盯着走远的两人低声念叨。
“在海伦娜她们那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只是我们有了更健全的政府体系帮助。我们需要对鬼魂更加负责,这是文森特·洛克菲尼,上一任组长提出来的建议。”克林特解释道。
“这真的很好。”旺达再次赞叹。“但是我们每次都需要将游魂带回来吗?还是可以直接将他们送回冥界?”
“这需要外勤人员进行判断,如果游魂只是为了制造伤亡,那么在控制住它们的情况下即刻使用符文送回冥界就好。如果像爱丽丝这样,愿意沟通且存在羁绊和心愿的,只需要带回帮助他们完成心愿后,他们就会自行离开。”
旺达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克林特和詹姆斯却一左一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忙了一上午,我们叫上娜塔莎和皮特罗一起去吃饭吧。”
詹姆斯睡前透过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在日历上将30号划去,他又将史蒂夫今早邮寄来的信件再看了一遍。信件上的味道已经被他房间里的木质味浸染,那股令人发呕的玫瑰味也终于消失殆尽。詹姆斯拉开床头柜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将这封信装进去。牛皮封皮的笔记本被大大小小的纸页塞的满满当当。笔记本本身磨损的很厉害,几乎到了要散架的地步。
“你应该送我一本新的笔记本了,史蒂薇。”詹姆斯在新的一页画上一个怒气冲冲的抽象金发小人,又将本子和笔一起塞回柜子里。
“晚安,史蒂薇。”詹姆斯拿起胸前的戒指亲吻了一下又放下。
“生日快乐…”史蒂夫别扭的低声说,将手里的黑皮笔记本递给了他。
“这就是你最近躲着我的理由?赚钱给我买笔记本?”詹姆斯咧开嘴大笑,他的笑声甚至吸引来了莎拉的注意。莎拉敲响史蒂夫的房门高声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史蒂夫慌忙的回答着他母亲没有问题,又用双手捂着詹姆斯的嘴巴企图让他停止。
“史蒂薇,你真是太甜蜜了。”詹姆斯用手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不过一会又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开始对史蒂夫说教。
“但是下次你不应该再在这么冷的天出门赚钱了,这本破笔记本不值得你生一场大病。”
“如果这是一本破笔记本你就应该扔了,”史蒂夫别扭的说着,作势要抢走那本本子,“我只是看你喜欢才买的。”
詹姆斯三两下蹬掉自己的鞋子爬上床,躺到史蒂夫的身边,耍赖一般将笔记本抱在自己的怀里。“不,这可是小史蒂薇画了两个月画为我赚来的,我不会把它给任何人。”
詹姆斯盯着面前史蒂夫的脸,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詹姆斯在视野里看到了自己。棕色的短发蜷曲在他粉白的脸颊上,詹姆斯反应过来,这是史蒂夫眼里的他。在他寄居的身体里,史蒂夫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胸口处传来一阵酸痒。他看到自己的脸离史蒂夫越来越近,最终史蒂夫的嘴唇落到了他的脸上,嘴唇上传来一片柔软的触感,詹姆斯感受到了史蒂夫脸颊上飞速升起的温度。他在余光里注意到了房间里的玻璃反射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白色的光点越来越大,直到他自己的脸也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他想终于起来这是他十六岁时的生日。
忽然间,这片白色全都被黑色替代,那种平静和幸福的感觉也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种不甘和渴望。他疯狂地挣扎着,企图逃离这一片黑色的海洋,他挣扎的越厉害,海洋就缠斗的越紧。史蒂夫的声音似乎透过这片海洋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却无法回应。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黑色里沉寂。
“叮——!”他的手机铃声和闹钟同时响起,詹姆斯睁开眼在床上大口的喘息着,缩成了一团环抱住自己,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拿起来手机。
手机上有两三个未接电话,是娜塔莎和克林特打来的,破天荒的,史蒂夫的几个同事也同时给他发了信息。“嘿,娜塔莎?什么事情?”巴基接通电话,对面传来娜塔莎焦急的声音,这很少见。
“詹姆斯,史蒂夫回来了,但是……”
“叮咚—!叮咚——”楼下的门铃再次催命一般响起来,娜塔莎的声音被门铃的声音盖过去。巴基穿上拖鞋往楼下跑,“娜塔莎?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娜塔莎的声音传来之前,巴基就打开了家门,史蒂夫逆着光,站在门口。
巴基随便应付了娜塔莎一句后就挂断了电话,他直愣愣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抱住史蒂夫。
“你回来了!但是你好像忘记了你和我描摹的那套‘美好愿景’,”巴基伸出双手打着双引号,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但是,史蒂夫,你的行李呢?”
史蒂夫紧紧地抱着巴基,没有丝毫愿意松开的迹象,巴基伸手重重的拍了几下他的脊背。
“怎么了?伙计?我不会怪你食言的,况且我最近对玫瑰的味道接受不良。”
巴基松开史蒂夫,对方的眉头紧皱。一阵突如其来的愤怒和犹豫裹挟着詹姆斯,詹姆斯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又对着史蒂夫笑出来。
“怎么了?”巴基故作为难的对史蒂夫开口,“如果你需要你的丈夫帮你做什么事情的话,我建议你先给他来一个吻,这样他会更容易被你动摇。”
“叮叮叮—”巴基手上的手机又锲而不舍的响起来。巴恩斯在心底为自己的休假计划哀嚎,接通了手机。
“巴恩斯,曼哈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爆炸,帕克告诉我磁场显示有鬼魂念力残留,调整好你的状态带领你的组员尽可能救下更多的人。”希里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巴基的手机里响起。
“是。”巴基严肃的回答完挂了电话。
“拜托,我们才分开半年你就不知道要怎么和我说话了吗?”巴基双手捧住史蒂夫的脸颊和他交换了一个吻。“希尔给我派了一个新任务,你知道的,万圣节前后我会很忙,估计我们得晚些时候才能给你办庆功宴了。”等到巴基迅速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史蒂夫仍然不知所措的站在客厅里。巴基走过去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巴克,我有事情和你说。”史蒂夫忽然拽住了巴基。强烈的不舍萦绕在巴基的心头。“史蒂夫,我得去帮助别人了,记得吗?回来我会好好和你聊聊的。”巴基将史蒂夫的手拉到嘴边再次留下一个吻,心情奇好的骑着哈雷前往希尔告知他的地点。
“什么情况?”巴基跑到的时候克林特正在指挥,他同迎面而来的几个组员点头示意。
“我……”克林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呆住了,巴基在他脸前打了几个响指,用机械的声音说到:“地球呼叫克林特舰长。”
“如果你需要时间平复心情,我们理解。”娜塔莎从远处跑来,她刚刚协助彼得完成对于鬼魂位置的测定。
“我不需要,现在是什么情况?”史蒂夫回来只会让他干劲满满,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分析眼前的问题上。
克林特看着巴基认真的表情毫不犹豫开口: “Coll和Muin正在东边搜索,Nion和Fearn正在西边搜索,Ngetal正在南边搜索,Luis和Straif完成了博物馆的定位系统,现在主要的问题是爆炸导致了人员伤亡,有新的游魂产生,更加难以界定作乱游魂的位置,也让对方有了更多的机会逃跑。”
巴基将兜里的耳麦拿出来戴上,对着耳麦那头询问:“Negtal?这里是Ailm,收到请回答。”
“收到。”旺达的声音被耳麦的噪音干扰的有些失真。
“我需要你放弃南边的搜索,前往博物馆内部和Luis汇合。”
巴基说着伸手示意克林特。
“Quert ,我需要你代替Ngetal前往南方搜索。”克林特点头后迅速离开。
巴基叫上娜塔莎一起前往博物馆内部。
“Straif ,我需要你和Luis尽快确定念力传感多个源头的准确位置。同时,为我和Ngetal保驾护航。”
“收到。”
博物馆的内部,彼得和旺达早就蹲守在这里。
“Ngetal,我需要你和我一起确定造成破坏的游魂的位置。游魂使用的念力和我们所使用的精神力本质相同,你要做的就是感知精神力来源的方向,”詹姆斯伸手握住旺达的上臂以示支持,“别紧张,我知道海伦娜训练过你。”
詹姆斯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波动,从博物馆二层废墟传来的震动冲击着他的头部,他压下自己的不适开口:“博物馆二楼废墟。”与此同时旺达也开口:“博物馆外围北边。”
“原始爆炸可能是由两个游魂引起,现在他们跑到了不同的位置,Ngetal,Straif,前往北边支援,Luis坚守这个地方继续搜索并向其他人汇报剩下的游魂踪迹,一旦发现即刻开启符文将他们送往冥界。我去对付这个二层的游魂。”
“砰——!”一条钢筋忽然从巴基的眼前飞过深深地镶嵌进他左侧的墙里,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包里的符文水晶就自动飞出挡下了下一轮的攻击,并将游魂扔过来的建筑物碎片放回了原位。
“巴基……”史蒂夫灰头土脸的趴在游魂的下方,巴基在对方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发现这还有第三个人。
“史蒂夫——?!”巴基着急的大叫,语气就像小时候每一次在后巷发现史蒂夫的踪迹一样焦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我看到了爆炸的消息……当心!”史蒂夫将巴基扑倒。作乱的游魂乘巴基注意力不集中突破了紫水晶的障碍,他用念力催动了一块砖头砸向他们,史蒂夫为巴基挡下了大部分攻击。
“史蒂夫?”巴基伸手抱住晕倒在他身上的史蒂夫,对方的后脑勺渗出血迹,巴基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像炸了一样的疼痛。
“好好呆着。”巴基伸手拿过一块尖锐的碎石在史蒂夫旁边绘制好一个保护的符文。
在游魂发出下一次攻击的时候,巴基动了动手指,一块新的紫水晶飞到两人的身边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巴基在鬼魂被他困住的瞬间从包里将一个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手镯抛出,手镯在巴基的催动下自然而然的吸附到对方的身上。游魂挣扎着想要挣脱手镯的控制,最终却徒劳的在詹姆斯调控下产生变化的紫水晶阵里消失。
“嘿。史蒂夫?你还好吗?”巴基摇晃着史蒂夫的身体,他注意到了史蒂夫后脑勺的血液,这让他的头也跟着疼了起来。
“我还好。”史蒂夫睁开眼,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伤口一般,摸上巴基的后脑勺,说了一句让巴基摸不着头脑的话。
“巴基,你能感受到我的疼痛?”
“你说什么?”巴基在史蒂夫的触碰下感受到了一阵头晕目眩,克林特关于任务汇报的声音从耳麦里毫无波澜的传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Ailm,这里是Quert,已经完成游魂的送归,羁绊人已经抓住,危险解除。”
“收到。”巴基用掌心敲打着自己的眉骨,试图变得更加清醒一点,却只能徒劳的坠入梦境之中。
“巴基?”巴基睁开眼,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自己正睁着那双无辜而又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说话的人。巴基只觉得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可以从自己宝蓝色的虹膜上看到史蒂夫的影子。
“你从什么时候能够看到鬼的?”史蒂夫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透过史蒂夫的眼睛看到自己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意识到这是他二十八岁,鬼魂混乱爆发的那年,他用自己也不知道的方法将史蒂夫的母亲驱逐到冥界,救了不明原因发病的史蒂夫,然后被第二届调查组组长文森特·洛克菲尼盯上并带到了FBI成为培养对象。而史蒂夫当时正因为出外勤和游魂长期的跟随而重伤。在他被文森特收编之后,为了照顾还在养伤的史蒂夫,他搬到了史蒂夫的家里。
史蒂夫卧室里的木板床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已经变得太小,他和史蒂夫不得不将手脚交缠在一起来防止其中一方滚下床。因此,詹姆斯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逃不过史蒂夫的眼睛,他感受到史蒂夫的心里划过担忧、恐惧、还有失望。视野里的詹姆斯徒劳的解释着一切。
“从小,但是史蒂夫,我是为了不会吓到你,你知道……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我是怪胎。”
“所以这就是你救我的时候准确叫出我名字的原因?”
“是,你们以前的房东夫人,不小心从楼梯上掉下来摔断脖子的那个,她看到了你,所以叫我去救你。”史蒂夫的情绪和他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史蒂夫对于他的担忧萦绕在史蒂夫的心头。
“所以刚刚的大混乱是鬼魂引起的?而你从我的……母亲,手下救了我。”
“是的,史蒂夫。”詹姆斯伸手紧紧抱住了史蒂夫,史蒂夫的手臂也重重地卡在了詹姆斯的脊背上。他们的悲伤纠缠在一起,而余下的,是史蒂夫心里深沉的,对他的喜欢。梦镜里的黑潮再次袭来,巴基享受着这片刻属于史蒂夫和他之间的安稳,坠入身后的黑暗里。
“嘿,帅哥。”巴基试图抬起自己过于沉重的眼皮,窗外洒进来刺眼的阳光很快让他放弃这个想法。‘窗帘……’巴基在心里低喃着,‘太刺眼了…’,不一会那阵阳光消失了,巴基睁开眼睛,终于适应了室内的光芒。
娜塔莎拿着小刀,将双脚搭在他的床边,正随意的削着一个苹果,克林特在他的床脚盘坐着端着电脑打字,看来他们的任务报告已经有着落了。
“巴基,你要喝一点水吗?”声音的主人再次开口,史蒂夫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他的面前。娜塔莎和克林特看起来有一瞬间的僵硬,巴基自然而然的无视了他们。
“发生什么事情了?”巴基清了清自己沙哑的嗓子询问。一时间病房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最后是娜塔莎带着一丝叹息开口:“你被砸到了,轻微脑震荡。”
“被砸到的明明是史蒂夫……”巴基伸手准备按压一下自己因为情绪波动疼的快要裂开的头,手下的触感却不是他蓬松的头发,而是洁白的纱布。
“所以我说,轻微脑震荡。”娜塔莎拍落巴基正在按压自己头部的手掌,得到了史蒂夫非常不赞同的一瞥。
“听着,詹姆斯,”娜塔莎将苹果和小刀一起放到詹姆斯的床头,就连克林特也收起了电脑看向他,他用眼神向史蒂夫求救,对方却像是被剥夺了灵魂一样呆愣地抓着詹姆斯的手掌,“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我来说。”史蒂夫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了娜塔莎,娜塔莎看起来还有一点犹豫而史蒂夫穷追不舍的重复了那句“我来说”。娜塔莎点点头,和收拾好电脑的克林特一起走出了病房,巴基透过百叶窗看到了旺达和皮特罗,笑着伸手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巴基没由来的紧张,他和史蒂夫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好好说过话。史蒂夫执行任务的半年里,他们的通信一共也没有几次,他不会怀疑他和史蒂夫之间的感情,但是这样的紧张是不可避免的。
“巴基。”史蒂夫耷拉着眉眼,伸手紧紧地包住巴基的右手,带着一种强烈的不舍。“嘿。我在这呢,史蒂夫,我和你永远是一伙的,记得吗?”巴基用力捏了捏史蒂夫的手掌,这加重了他的头疼。
“我在执行任务的半年里,认识了一个战友——格兰特,他为了救我……”巴基的头在史蒂夫讲述任务情况的时候越来越沉。
他恍惚间明白了史蒂夫的意思,史蒂夫的战友为了救他牺牲了,而史蒂夫希望葬礼上的悼词能够由巴基讲出来。
真是一个十分诡异的计划。
好在,这种诡异感没有多久就消失了,巴基的意识又飘回了脑海深处那部分平静、温暖的记忆里去。
詹姆斯和史蒂夫漫步在霍克庄园里。在海伦娜的盛情邀请下,詹姆斯来到伦敦学习有关鬼魂方面的知识。
詹姆斯不放心史蒂夫身上的伤,于是拉着他一起来到了英国。
“你喜欢这里吗?史蒂夫。”
詹姆斯倒着走在史蒂夫的前面,忽然开口问道。
史蒂夫伸手拉住他,认真地回答:“巴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任何地方。”他们在一片金黄里拥吻。
“史蒂夫,你说过你的战友还有一个妻子,他葬礼上的悼词让我讲真的适合吗?”巴基伸手抓住史蒂夫正在为他系领带而翻飞的手指,史蒂夫沉默着点了点头,巴基也不想再为难他。
等到史蒂夫帮他系好领带的时候,巴基伸出手臂从环住了史蒂夫的腰,闷闷的开口:“没事的,史蒂夫,都会过去的。”史蒂夫给出的回应是加重了拥抱巴基的力道。
葬礼上,巴基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福瑞、希尔、史蒂夫的组员们。巴基敢打包票,大半个纽约分局的人都在这了,格兰特生前一定是一个重要的人物。这场葬礼格兰特的妻子并没有来,依据史蒂夫的说法,格兰特和妻子的感情很好。或许这只是一种自我欺骗而已,不来参加葬礼,就可以代表一切正常,可以幻想他们之间还有许多的时间一起共度。巴基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的念头,最后都停留在——如果这是史蒂夫的葬礼,他有没有勇气来参加。他清空了自己的思想,强迫自己再去熟悉一下悼词,借以忘记这个恐怖的念头。巴基站在台上的时候人们陆陆续续都已经到齐,史蒂夫在开始前和巴基说完话就一个人跑远了,巴基看到对方现在正站在树林边缘,盯着他。
巴基按压下心里泛滥的不安,摊开他连夜和史蒂夫敲定的悼词。巴基的头痛在这个时候又开始发作,他的眼前泛黑,巴基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念到:“格兰特是我们的朋友,他正直、勇敢、无私奉献……”巴基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他眼前的字迹也扭曲变成了一个个难以理解的符号,他抬头的时候只能够看到无限被拉长的天空,就连云朵也变成了方块悬浮在那里。恍惚之中他听到了有人尖叫并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巴基脑海里最后的影像就是史蒂夫红着的眼眶,还有他今早就想对史蒂夫说的:‘让他来为格兰特的葬礼念悼词,不合适吧。’
11月,2013年
伦敦的冬日远远没有纽约的寒冷,巴基打开车门,一阵森林里独有的清新气息飞快将他包围,史蒂夫任劳任怨的在他敲响霍克庄园大门时把两人的行李搬下车。福瑞因为他在万圣节受的工伤,大手一挥,为他和史蒂夫批了一个月的假期,巴基突发奇想叫着史蒂夫去伦敦看望海伦娜和文森特。
“史蒂夫,我们又回家了。”巴基看着大宅发出感叹。
海伦娜·霍克的身影出现在木质大门背后,巴基在史蒂夫旁边笑的睁不开眼。“嘿,你们终于被福瑞那个怪脾气赶走了吗?”她开口,冲史蒂夫眨眨眼。
“才不是,我们可是专程来看望你和文森特的。”詹姆斯摆出一种甜美的微笑,伸手让海伦娜挽上他的手臂。
“不是为了我庄园里的笔记?”海伦娜眯着眼睛,透过巴基的眼睛直射他的内心。
“那不过是次要的。”巴基打着哈哈,伸手拉过史蒂夫和海伦娜一起进门。
“文森特!我们回来了。”一走到客厅里,巴基就对着二楼叫到。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又被文森特骂回去。“快去学你们的东西,别凑热闹。”
“半年了,舍得回来看看我们了?”文森特用标准的伦敦腔说着,慢悠悠的走下楼梯,端着一副贵族做派。在他看到史蒂夫的时候,他突然僵住了,海伦娜用富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看向他。文森特再次带着他那套悠闲地贵族姿态站到几人面前。
“史蒂夫,愿意和我聊聊吗?”文森特开口,詹姆斯拉过史蒂夫给他了一个拥抱,小声贴在他耳旁说:“别紧张。”
“我正好准备了下午茶,你们来的时间正好。和我去书房聊吧,詹姆斯。”海伦娜轻拍了一下文森特的肩膀,拉着詹姆斯往反方向走去。詹姆斯回头看了一眼被文森特拉走的史蒂夫,对方脸色阴沉,麻木地跟在文森特身后。
“你需要什么?”海伦娜开门见山。
“04年,你和文森特究竟做了什么?”詹姆斯故作冷静,声音里却透着颤抖。
“詹姆斯,有些规则是不可以打破的。”
“但是我也想要尝试……”詹姆斯几乎哽咽起来,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滴,拉住海伦娜的手,祈求道:“帮帮我。”他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浸染的天空,澄澈又透明。
海伦娜犹豫着开口:“你知道我父母有过成功将死人复活的实验,我也做过。我的女儿她因为一场大病失去了生命,我将她的灵魂保存起来,希冀会有一个躯体出现,能够让她复活。但是已经被净化的游魂,会成为生死之间的锚定点,将冥界与我们的世界相连。”
“这个锚定点会将冥界和世界的屏障撕开?”詹姆斯若有所思的询问。
海伦娜点点头继续说:“我曾经和文森特一起把她送回冥界,但是,她的灵魂在被净化的瞬间就已经和我的灵魂紧密联系在一起。于是她在我想念她的时候,她就会再次这个世界。两个世界因为她的存在,屏障的缝隙逐渐扩大,冥界游荡的游魂就会透过缝隙飘到我们的世界。大量的游魂对世界造成的破坏是不可估计的,詹姆斯。”海伦娜叹息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很多。
“为什么最后文森特可以将所有游魂及时封印?”詹姆斯眼睛里的悲痛随着他们的聊天逐渐变得冰冷,那片被雨水浸染的天空变成了一片空白。
“因为链接,她作为锚定点可以提前知道缝隙产生的地点,而我能够透过她了解这些。”
“那现在你还可以召唤她吗?”
海伦娜沉重地摇摇头。“我已经失去了精神力,而且我研究出了符文来抑制我们之间的链接。”海伦娜晃动她的手镯,将手镯内侧复杂的符文展现给詹姆斯。
詹姆斯点头表示理解,海伦娜长叹一口气,询问他:“你确定要研究这个方法吗?”
“我可以借用你的书房吗?”詹姆斯略过她的话开口。海伦娜点点头,最后还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12月,2013年
“史蒂夫!史蒂夫!”詹姆斯意识到自己在一条洁白的长廊里飞奔,嘴里还呼唤着他的目标。他又陷入了自己的记忆里。
“碰——!”詹姆斯飞奔过医院的转角处,一扇白色的钢门迎面向他冲来,詹姆斯迅速抱头躲到了角落里避免了被砸成肉饼的悲剧。
“不!!”
“史蒂夫!!!”詹姆斯推开前方挡路的已经变形的大门,冲进了那个缺失大门的病房。
史蒂夫的对面,莎拉·罗杰斯的灵魂正疯狂的攻击着他。
“撑住!史蒂夫!”詹姆斯伸手帮助史蒂夫一起拉扯圈着史蒂夫脖子的病床栏杆,史蒂夫的脸因为缺氧和挣扎而变得通红,胸前的创口因为手臂对于栏杆的过度牵拉渗出大量血迹。
“莎拉!你不想伤害史蒂夫的,我知道!别让不属于你的东西控制了你!”巴基用力抱住了最后一截栏杆为史蒂夫争取到一丝呼吸的机会。
“不!我很想念他,他也会想念我的,我们应该一起离开!”莎拉大吼着,病房里的物品像是有生命一般向病床上的史蒂夫砸去。
“不要!”詹姆斯怒喝,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空气里四面八方传来的不同思绪,他甚至感受到了支撑这些物体运动的那股无形的“力”,他试着抓住那些透明的“力”,将他们牵扯着拉拽回原位。透过这些力,他感受到了莎拉身上那些红色的杂质,他轻柔的将它们拨开。与此同时,莎拉的背后慢慢的透出一缕白光,然后这缕白光越来越大,大到将莎拉的身影和呼喊声一同吞噬消失。
房间里的物品随着莎拉的离开全部退回原样,詹姆斯失去了力气,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史蒂夫从早已经变形的病床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他的整个胸膛到脸颊像是被热水烫到一般发着热,他趴跪在冰凉的瓷砖上,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搓揉着自己的脖子。
“哈—……巴—…基—你—”史蒂夫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像是被刺戳穿的鼓风箱一般发出刺耳的声音。
“史蒂夫…我很好,你……别说话了。”詹姆斯彻底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躺在地板上,他回答完史蒂夫后再没有一点力气,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干的还不错。”男人赞赏的声音响起来,一双制作精良的皮鞋带着他的主人出现在巴基和史蒂夫眼前。
他和史蒂夫狼狈的对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来。
史蒂夫因为这个笑又咳呛起来,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詹姆斯从地上强撑起自己,伸出手给史蒂夫拍着背,帮对方理气。
“先生,你是来嘲笑我们的吗?”詹姆斯憋着一口气,一次性问完话。
“我不是。我是文森特·洛克菲尼 ,FBI灵异调查组组长,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他留着一嘴可笑的八字胡须,带着一顶上世纪会喜欢的高筒礼帽,棕色的卷发被他打理的一丝不乱,他的身后悬浮着一些海蓝色的水晶,水晶上雕刻着詹姆斯不认识的符号。三两个医护人员从门后涌进来,正在检查他和史蒂夫的身体状况。
“干得好,孩子。”洛克菲尼先生意有所指,詹姆斯对上史蒂夫震惊的眼神,意识到这个男人身后的东西好像不止他一个人能够看到。
“那是——什么?”史蒂夫哑着嗓子扯出几个字来。
“人的灵魂。”
“和我……不一样。”詹姆斯没力气说完整句话,但是那位洛克菲尼先生似乎理解了。
“和你以前见到的确实不一样,这是游魂,是正常鬼魂的变体。他们有些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会伤害,”洛克菲尼先生停顿了,他看了史蒂夫一眼,后者正在配合医护人员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检查,“自己最爱的人。你成功驱逐了她,顺便救了你的朋友一命。”
“什么意思?”詹姆斯挥开准备帮他测量的医护人员,紧张的询问。
“放轻松,你没有伤害到她,你只是送她回到了她应该去的地方——冥界。”文森特的蓝眼睛带着一种能够将詹姆斯的灵魂都看透的狡黠的目光,他直愣愣地盯着詹姆斯。“记住,游魂如果不被送回他们应该呆的地方,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就会被破坏。”
四周涌上来的黑色潮水吞灭了周围的声音,最后只剩下文森特眼睛里的光,照的巴基无处可逃。
“巴基——巴基—”史蒂夫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将巴基从上一个深远的梦镜里推拉出来。
“史蒂夫?”他睁开眼,史蒂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们正靠在家里柔软的枕头上,史蒂夫的睫毛被阳光照耀成一种透亮的暖金色。他意识到他的手紧紧抓住了史蒂夫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史蒂夫捏碎。
“嘿,睡美人,你应该去上班了。”史蒂夫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开口说话。詹姆斯松开了他的手腕,揉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痛的手指。
“福瑞可是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假期,为了表彰我即使已经脑震荡了还在顽强拼搏。”巴基假吧意思的伸出手握拳,做出了一个完整的加油手势。史蒂夫拍掉他的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推到卫生间。
“显然你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了,早餐在楼下,我等你。”
“斯蒂芬,泥嚎想债近睡的都很烧。”巴基在厕所里刷着牙含糊不清的说。
“我升职了,巴基,这意味着我有更多的工作,我当然需要起的更早。”
“当我没问。”巴基翻着白眼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好好欣赏了一下史蒂夫给他做的早餐。
“我今天下午回去拜访一下瑞贝卡,她告诉我最近萝丝一直在哭,好像是格兰特的事情让她害怕了。那天她们去了吗?”
“或许开始没去,但是送你去医院的时候瑞贝卡赶过来了。你突然的晕倒吓到了很多人。”
“我先走了。”史蒂夫从衣架上拿走他的外套,凑过来在詹姆斯的唇上吻了一下,拎起车钥匙开门。
“注意安全。”巴基大喊着,将手上的餐具扔到厨房。
巴基白天里的工作明显被减少了,福瑞好像因为他一个月的休假放弃了他一样,整个上午他只能看着娜塔莎和克林特安排外勤,然后他就在办公室坐冷板凳写报告。这让他很不爽,不过想到下班后能够和萝丝见面,这种郁闷又被冲淡了一半。
“你妈妈告诉我你在为格兰特叔叔的事情伤心?”巴基搬着房间里唯一的凳子坐到了萝丝的面前。
小女孩抱着一个小金毛玩具坐在窗边,詹姆斯恍惚想起来这个金毛是前几年史蒂夫自己缝制给萝丝的生日礼物。现在小金毛的身上早就被萝丝抱的掉了毛,留下来一片光秃秃的丝布,或许他应该提醒史蒂夫再重新做一个了。
“是的……为什么人们会死?”萝丝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到金毛玩偶和她的膝盖里,她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我很抱歉,宝贝,这是一种自然规律,没有人能够跨越死亡的边界。”巴基不假思索的开口,海伦娜不止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让他走,他不能离开。”巴基一时间震惊于萝丝和格兰特之间的亲密,他愣了一会才继续开口。“我也不喜欢,但是这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萝丝听着他的话,哭泣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但是你知道吗?”巴基拿起萝丝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他们会在这里,只要我们不会忘记,他们就会一直存在。”
“我不理解,巴基舅舅。”萝丝哭泣着,抬头看向他。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们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陪伴我们就好。别去理解,试着用心去感受。”詹姆斯心里涌出一股愧疚和疲惫。第一次,他也无法向萝丝说出真话,以前他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唯独这次,他感觉自己大错特错。巴基把这些情绪扔回心底,将萝丝眼角的泪水抹去,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萝丝抽噎着停止了哭泣,闭上眼睛按照巴基的说法慢慢地感受着。“我好像知道了,巴基舅舅。”
在哄萝丝睡着之后,巴基轻手轻脚的走下楼,瑞贝卡就站在楼梯口等着他。
“我很抱歉,我本来是不想打电话给你的,但是萝丝现在只想听你说的话。”瑞贝卡伸手给了巴基一个拥抱。
“没关系,不过我得回家了,今天轮到我给史蒂夫做饭。”瑞贝卡在听到巴基的话之后又皱起了眉头,甚至低声抽噎起来,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送巴基到门口。
“照顾好自己。”在巴基坐上车前,瑞贝卡担忧的开口。
“我知道。”
8月,2014年
“巴基?”
“史蒂夫?!”
詹姆斯打开大门,震惊得看着站在门廊处的男人。史蒂夫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被他解开随意挽到了手肘处,史蒂夫的手里抱着一束被精美的包装好的玫瑰花束,正站在门廊下规矩的等待着巴基。
“我回来了。”史蒂夫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红色的血迹在他的衬衫上大片的蔓延开。
巴基冲过去,伸手却只能够触碰到史蒂夫的指尖,然后他一脚踏空,整个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史蒂夫!”巴基轻声的叫到,他伸手摸向双人床的另一侧,空无一物。从温度来看,史蒂夫早就出门了,这几个月里他和巴基认真交谈的次数少的可怜。他们越来越忙,史蒂夫忙着追捕犯罪分子,他忙着追捕最近纽约里成指数增长的鬼魂们。在这样长时间的压抑里,他们前几天甚至爆发了一场巴基单方面的争吵,史蒂夫就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巴基,但是他没有多和巴基拌一句嘴。巴基甚至希望他能够说出些什么伤人的话来,总好过这样一言不发。
巴基叹息着,转了转在他左手的婚戒,起身洗漱去了。
“早,巴基,福瑞叫你去一趟办公室。”克林特嘴上叼着大半个热狗含糊不清的对刚从电梯里出来的巴基说。巴基没由来的烦躁,和史蒂夫之间关系的僵持让他的情绪变差了许多。
“找我什么事?”巴基伸手关上背后的房间门,坐到福瑞面前的板凳上。
“娜塔莎的治疗怎么样了?”
“颇有成效,本来就没有任何严重的问题,娜塔莎自己也可以调控好,为什么需要我插手?”
“因为我觉得有必要。现在纽约的夜晚到处都有游魂出没,在你们那个匿名举报的帮助下,虽然还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那是迟早的事情,我们需要任何可以提供帮助的成员。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娜塔莎破除叶莲娜的幻象。出去吧。”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查清楚匿名举报的来源。”
“是。”
巴基关上门,听到房间里福瑞传来一声深长的叹息,很快福瑞又打电话和不知道什么人争执起来。
两个月前,娜塔莎看到了叶莲娜的幻象,大家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福瑞准备让娜塔莎修养半年,回来之后再度参与下批学员的选拔,巴基知道后将这件事情拦截了下来,违反了协议自荐去帮助娜塔莎。福瑞最后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帮助娜塔莎恢复正常。
巴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娜塔莎正在处理文件,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娜塔莎第一次被委派给他的时候提到过的,她和叶莲娜放假经常去度假的小屋。
“有兴趣去旅游吗?带薪休假。”巴基笑嘻嘻的杵在娜塔莎办公桌的上方。
“去哪里?”
“你经常和我提起的那个度假小屋。”
娜塔莎沉默了一会,最终答应了巴基的提议。
史蒂夫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风声,和福瑞请了假跟着巴基和娜塔莎来到了娜塔莎家的旧宅。这栋房子不算很大,周围被树林和石壁包围,最大的好处就是出门就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巴基想起来他和史蒂夫曾经也计划过要建一栋这样的房子,巴基不明白为什么半年的时间可以将他们的距离拉的那么远。
史蒂夫在这次旅程里,就像是为了向巴基道歉一般,一扫之前的态度,在整个旅途过程中,他们就像回到了史蒂夫接下那个半年追捕任务之前的日子,肆意、欢乐、幸福。同时也收获了娜塔莎很多的白眼。
“你应该学会放手。”詹姆斯把一瓶冰可乐丢到了娜塔莎的怀里。他们刚收拾好屋子,从商场采购回来,史蒂夫正窝在房子里做饭,将空间留给巴基和娜塔莎。
娜塔莎正坐在她和叶莲娜以前常去度假的小木屋的门廊上。西沉的太阳把娜塔莎的影子拉长到了门口,正好在巴基的鞋尖停下来。
巴基心里忽然传来一阵刺痒的疼痛,他不由转头看向了藏在客厅的史蒂夫,对方冲着巴基点点头。史蒂夫的身影藏在橙红色的阴影下,巴基有些看不清史蒂夫的表情。史蒂夫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在光线的影响下变得有些失真,此刻看过去他就像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魂一般,巴基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他知道史蒂夫确实站在那里。
巴基走过去坐在娜塔莎的身边,红发的女人挑着眉看向詹姆斯,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哀伤和怜悯看向屋子里。
巴基抖动着腿,为娜塔莎看向屋子里的眼神焦虑不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无其事的和娜塔莎一起盯着远方落日余晖下的海洋。海洋的中央逐渐被渲染成了一阵暗红色,周遭蓝色的波浪一圈一圈的拍打着,看起来就像是蓝色衬衫上浸出来的大片血迹。
“关键是……”娜塔莎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也会放手。”
他被娜塔莎的声音吓得一跳,将那些梦镜里史蒂夫倒在街头以及门廊外面的景象全部打包回记忆深处。
娜塔莎说出这句话后,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史蒂夫的方向。“够了。”巴基没由来的为他们之间的对话烦躁。
他的表现似乎在娜塔莎的意料之内。娜塔莎没有说任何话,她像每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一般,冷静的包容着巴基的愤怒。相比之下,巴基的行为反而看不出来一点专业性。
“你和史蒂夫吵架了。”娜塔莎用肯定的语气评价。
巴基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他能够达到的最平静的语气开口:“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抱歉,本来应该解决的是你的问题。”
“作为灵视者,能够看到鬼魂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我知道叶莲娜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我也知道那是一个幻象。最难治疗的不是我,是那些分明知道事实却欺骗自己的人。”娜塔莎的眼神和巴基记忆里那个文森特的眼神重叠在一起,他想起来了文森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游魂不能够回归冥界,就必然会对自然规律做出挑战。”
巴基试图将这份恐慌清除,他不自觉地对娜塔莎开口:“我最近总是梦到史蒂夫的死亡,我抓不住他,只能够看着他离开。我想这也映射了我的恐惧——我担心史蒂夫离开。你呢,娜塔莎,你的梦里有什么?”
“有很多事情,最多的是我们送回了一个又一个游魂,纽约的夜晚比这几个月的每一天夜晚都要平静。”娜塔莎语气平静,巴基却因为她这句话再次恐慌起来。史蒂夫在屋子里呼唤两人吃饭,巴基落荒而逃。
“停下,娜塔莎。”詹姆斯的语气冰冷,伸手护在史蒂夫身前。
“詹姆斯,你比我更清楚,游魂不应该长时间存在这里!”娜塔莎看起来彻底被他的态度惹怒了。“你不应该一直欺骗自己,放他走!”娜塔莎踏步向前,詹姆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乘机出拳,直冲娜塔莎面门。娜塔莎低头躲过,伸脚踹向他的膝盖,詹姆斯脚上脱力,手上松开了娜塔莎的手腕。“看看你虚弱成什么样了!”詹姆斯伸手拉住史蒂夫,对方在詹姆斯跪下的一瞬间就扶住了他。“巴克,让我走。”这句话就是詹姆斯近一年的诅咒,在梦里,史蒂夫一边又一边的提醒着,让他走。‘不。’詹姆斯在心底呐喊,但是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
巴基猛的一惊,从座位上清醒过来,窗外太阳正在升起,刺眼的阳光刺激着巴基的眼睛,看来这就是他梦里白光的来源。他伸手,下意识摸向旁边的座椅。“史蒂夫呢?”他刚从一段太过真实的梦里醒过来,意识到他们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飞机。“去卫生间了。”巴基被娜塔莎的眼神盯得发毛,于是转了个方向继续睡去。
直到他和娜塔莎分开,在打出租车的时候他才又见到了史蒂夫。“巴基。”巴基拉开车门,史蒂夫的声音和他的倒影忽然出现在车窗里。“史蒂夫!”巴基心里混杂着一股子气,又为了梦里失去史蒂夫的记忆而慌张。半天只憋出来了一句史蒂夫的名字,对方却一反常态伸手抱住了他。巴基推开史蒂夫,询问史蒂夫为什么要在飞机上一直躲着他。史蒂夫的沟通能力仿佛回到了他十二三岁的时期,僵着一张脸,不愿意和巴基解释。
巴基的怒火并没有因为史蒂夫给他的拥抱消失。史蒂夫完全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消失那么久,是为了躲着他吗?那史蒂夫又为什么在去的路上要那么迫切和巴基修复关系。该/死/的。巴基回到家里,揣着一肚子怒火,史蒂夫保持着那种倔强的样子,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巴基觉得的再和他待在一个屋子里自己绝对会爆炸,于是他骑着哈雷回到了组里,继续他的文书工作去了。
“巴恩斯先生!我们真的不去查找一下匿名举报的来源吗?为什么对方会那么精确的知道每次游魂出现的地点……”彼得锲而不舍地抱着詹姆斯的笔记本电脑追问。
“够了!帕克先生,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别管这件事情了,去完成你该做的工作去。”詹姆斯停下脚步在彼得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吼道。
“我了解了。”彼得摸着自己的鼻子,被詹姆斯突然的脾气吓蒙了,他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递给巴基,“我知道了,巴恩斯先生。你的电脑没有任何问题,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跳出来那些你没有搜索过的界面,我给你加了一道防病毒的装置,应该会有用。”
“我…”詹姆斯说出这个字,他的胃部沉甸甸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我很抱歉,彼得。”
“没关系。”彼得小声回答,然后他低着头绕过詹姆斯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巴基想起来福瑞叫他彻查匿名者的身份,操。巴基站在楼道里,郁闷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蜷曲的棕发从他指尖穿过。
他什么时候决定留长发的。
6月,2012年
“史蒂夫?我那套蓝色的西装在你那里吗?”詹姆斯在浴室里冲着史蒂夫大喊,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干扰着詹姆斯说出的话语。
“什么?”史蒂夫关掉灶台上的火,跑上二楼询问詹姆斯。
“蓝色的西装。”
“我帮你放在床上了,你出来就可以看到……”
“谢谢你,亲爱的。史蒂夫?史——蒂—夫?”
詹姆斯拖长声音叫着他的名字,直到他顶着湿漉漉的短发从浴室里出来,史蒂夫才从那种迷茫的状态里反应过来。
“巴基,我今天不和你一起去上班了,我得去参加葬礼。”
“等等?谁的葬礼?”
“叶莲娜,叶莲娜·罗曼诺夫。”
“罗曼诺夫?是娜塔莎·罗曼诺夫的亲戚吗?”
“是娜塔莎的妹妹。”史蒂夫飞快的换上黑白西装,将公文包里的东西倾倒在床上又收拾好需要的东西装进去。詹姆斯知道史蒂夫想起了自己母亲去世的那天,他这么着急只是为了能够帮助娜塔莎更多一点,让她不必像自己那个时候那么无助。
“嘿,史蒂夫,别着急。有任何事情,找我帮忙,好吗?”詹姆斯握住了史蒂夫的手腕,摩挲着史蒂夫手腕内侧,成功让对方冷静下来。
“我知道,巴基,谢谢你。”詹姆斯笑着在史蒂夫眉心亲吻了一下,看着史蒂夫的身影冲出门。
詹姆斯照例骑着哈雷来到FBI,照例坐上电梯到达工作的楼层,同其他组员问好。克林特在他的工作号上发来了消息。
克林特 「朋友的葬礼,需要请假一天。」
詹姆斯 「批假。」
詹姆斯回复完后收手机,把自己为史蒂夫的担心踹回脑海深处,开启了一天的办公。
“所以,事情怎么样?”史蒂夫刚踏进家门就闻到了熟悉的炖菜香,詹姆斯正在厨房里为他们两人的晚餐忙碌。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但是很顺利,除了娜塔莎,我有点担心她。她今天表现得很奇怪,对了,我还见到了巴顿。”
“哪个巴顿?”
“你们组里的那位,弓箭很厉害的那个。”
“哦——我了解了。罗曼诺夫怎么样?”
“娜塔莎会挺过去的。”史蒂夫说完这句话就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他们一如既往的吃完饭,和史蒂夫拌嘴史蒂夫不应该再为了逃避洗碗而刻意提前起床做饭,又聊到他们衣柜里的分配问题,最后在床上相拥,结束这平凡而又美好的一天。
詹姆斯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和娜塔莎见面了。据史蒂夫说是娜塔莎的“幻象”已经影响到了她正常执行任务,据克林特说是娜塔莎在这次事件之后莫名成为了一个灵视者,据大多数人说,克林特和史蒂夫在福瑞的办公室里吵的不可开交,最后推出了詹姆斯来判定娜塔莎的情况。理由为詹姆斯不仅是纽约大学心理系毕业的研究生,还是灵异调查组的组长,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他的专业知识都足够。
这就是他和娜塔莎占用心理咨询室的原因,而他已经想好回去要怎么让史蒂夫偿还这份人情了。
詹姆斯在见到娜塔莎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一个腼腆而又温暖的笑容,他曾经用这种笑容俘获了无数女士的心,也让史蒂夫无数次吃醋。“嗨,罗曼诺夫,我是詹姆斯,詹姆斯·巴恩斯。”
娜塔莎察言观色的技巧已经练习的炉火纯青。所以她第一眼就不喜欢詹姆斯露出的微笑。詹姆斯的微笑里带着一种全然的包容,还带着一种淡然,这样的微笑能够让你自然的感受到放松和温暖。更重要要的是,詹姆斯一定是从一个年长者那里继承来了,将来这个微笑又会被下一个人继承走。而她不想成为那一个人。
“史蒂夫和我们说过你,很多次。”
“猜到了,他也和我说过你们。”
“既然你和我都不想浪费时间,那么你先把量表填好吧,具体的分析以及后续工作我们明天再看。”詹姆斯从桌子下方拿出几张崭新的表格放在娜塔莎面前,又翻出刚刚正在阅读的故事集。“我不会打扰你,我就在一旁看书,填好量表你可以继续回去工作。”
史蒂夫今天和詹姆斯说他会提前回家,在下班后不用等他。詹姆斯当然知道史蒂夫有讨好他的意思,于是他刚回来就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史蒂夫主动的将今早留下的脏盘子洗了,将下午饭做好,主动承担了洗盘子的义务,天知道之前他们需要拌多长时间的嘴才会一起去做。甚至于,史蒂夫今天没有对詹姆斯选择的影片做出任何评价。
所以当他们在床上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史蒂夫小心翼翼问出那句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工作顺利吗?”
“史蒂夫—”詹姆斯拉长声音,在史蒂夫的耳朵里这意味着撒旦对他的死亡审判,他紧张的回应道:“巴基?”
“是你还是克林特?”
“福瑞。”史蒂夫提心吊胆地回答,詹姆斯得到答案之后却再也没有说话。
“巴基?”
“嗯?”
“你……”史蒂夫半句话吊在嘴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放心吧史蒂薇,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她是你的朋友。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不需要报酬,等我们休息日,我会好好和你讨回来。”詹姆斯满意的看到了史蒂夫变成一个红苹果。
“可是我已经提前做完了家务。”
“那么,罗杰斯先生,我猜你是不想给我补偿了?”
詹姆斯伸手搭在史蒂夫赤裸的胸膛,史蒂夫的呼吸如他预料一般急促起来。
“不。”史蒂夫翻身将詹姆斯压到身下。
“我猜这是要的意思。”詹姆斯伸手压下史蒂夫的头,和他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晚安,史蒂夫。”
“晚安,巴基。”
“我不知道你还会喜欢聂鲁达?”
詹姆斯在上次结束后建议娜塔莎带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来,他们可以随意聊聊,他没想到娜塔莎会带这本。
“我不喜欢,也不认识,这是叶莲娜的书。”娜塔莎反应过来詹姆斯的言外之意,斜睨了他一眼,问他:“你以为我会带一本叫做枪支护理手册的书来找你吗?”
詹姆斯无所谓的笑笑,摊着手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只是想起来了小时候的日子,文学和语言曾经是我为自己设定的未来,只是后来……因为这些奇奇怪怪的原因,”詹姆斯伸着右手在空中胡乱的比划了一下,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就去学习心理学了。”
娜塔莎了然的看着詹姆斯,“所以这就是上面派你成为我心理状态测评人员的原因?你也有过这些幻象?”
“这不是幻想娜塔莎,这是一种能力,一种能够看到鬼魂的能力,不只是你,克林特也拥有。”
“我从来不相信鬼魂,那些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现实才是真相。”娜塔莎挑眉看着詹姆斯,无声的对峙在他们之间展开,最后詹姆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么,这本书里有让你印象深刻的话吗?”
“爱是如此短暂,遗忘却如此漫长。”
“很不错。为什么是它?”
“你不喜欢。为什么?”娜塔莎没有回答,把问题抛回给詹姆斯。
“我觉得爱不是短暂的,娜塔莎,爱就在那里,遗忘有多漫长爱就会有多长。”詹姆斯沉默了一会和她解释。娜塔莎挑眉看了一眼他。
“拭目以待。”她最后说。
娜塔莎每周一次和詹姆斯在心理咨询室见面,持续了一个月左右。最后詹姆斯给出的判断是心理状态无异常。白白浪费了娜塔莎好几天的时间。就在娜塔莎认为这场闹剧将要结束的时候,詹姆斯又向福瑞写了一封推荐信,推荐她进入那个只有少数人听过的神秘部门——灵异事件调查组。福瑞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供娜塔莎思考,也在詹姆斯的保证下允许她继续出外勤,除了娜塔莎必须要在卡洛琳的监督下行动。她不明白詹姆斯叫这么个长辈来守着她的原因在哪,而史蒂夫的行为很快将她注意力吸引开。
娜塔莎在这一周里,深深理解到了为什么詹姆斯在聊天时,对史蒂夫话不多这件事情有很大的意见。
“你们知道吗……?灵视者除了能够看到灵魂以外,他们还能够运用普通人无法运用的精神力。鬼魂的精神力被称为念力。当他们和生者产生强烈羁绊且拥有浓厚的感情时,鬼魂就会异化变成游魂。游魂能够随意动用念力,并且拥有极大的可能会制造混乱,而灵视者是唯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史蒂夫一开口,众人就聚了过来。
他们正在午休,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吃饭,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史蒂夫从她第二次去见詹姆斯开始,就莫名成为了“鬼魂故事专家”。每天他都可以在简短的一小时内讲出一个精彩绝伦的抓鬼故事。他 甚至 不会遮掩看向娜塔莎的眼神。
“太好了,我没想到这个老冰棍还会这么了解这些灵异事件,快继续。”托尼来了兴致搓着手等待史蒂夫继续他昨天没有讲完的故事。
娜塔莎在托尼的胳膊上推了一把,对史蒂夫翻了一个明显的白眼。
“他何止是相信,说是专家也过犹不及。”娜塔莎冰冷的吐槽对上了史蒂夫那种老干部的眼神,史蒂夫冲她抱歉的笑笑。娜塔莎早就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她用力插上盘子里的荷兰豆,把它当成是那张詹姆斯微笑的脸,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只是想要带你了解一个新的世界,娜塔莎,这会对你有帮助的。通过接触新事物让我们的注意力从旧事物上转移永远会是一个好办法。”
史蒂夫用温和的声音对她说,这让她想起来了她和詹姆斯见第一面的时候,詹姆斯的微笑。
“你继续詹姆斯的故事。”娜塔莎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无聊地用叉子玩弄着食物。史蒂夫像是没有明白她的深意一般,继续开口。
“一般灵视力都会在孩童时期产生,在长大的过程之中普通人会逐渐失去这种能力。灵视力强的人也被称之为灵视者,拥有极强的精神力,这种精神力可以借由水晶和卢恩符文表达出来,借助这些媒介,灵视者的精神力将会和游魂的念力达到平等的强度,进而帮助游魂回归灵界……”
等到众人都走了之后,娜塔莎用手拐戳了戳史蒂夫。“这些不在福瑞的那个保密条款里吗?为什么你能够了解的那么详细。”
“我不是从FBI里了解的,我在巴基进入FBI以前,就和他一起了解过这些东西了。”史蒂夫说完没有过多解释,只留下娜塔莎在原地思考那个‘以前’的含义。
娜塔莎在最后一天找到了詹姆斯的办公室,对方礼貌的邀请娜塔莎坐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里为我们干活,要么回史蒂夫的部门。但是你会在任务之中看到各种各样的鬼魂,任务效率会下降,所以福瑞并不同意。”
“如果我不加入,那就只能退出。”
娜塔莎用肯定的语气回答詹姆斯。
“是的。娜塔莎,你的能力很厉害,我说的不只是你的外勤能力,还有精神力,相信你已经从史蒂夫那里明白了在我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精神力的重要性。”
“我了解了。”
“所以你的决定……?”
“我加入。”
詹姆斯听到满意的回答之后大笑出来。
“娜塔莎,欢迎加入FBI特殊部门——灵异事件调查组。”詹姆斯郑重其事的握住娜塔莎的手。
9月,2014年
“我不明白,娜塔,史蒂夫死了,对于詹姆斯来说他的‘心灵和生活上的考验’已经发生了,他现在甚至出现了认知障碍。一个月前,我们也成功将史蒂夫送回了冥界,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个荒郊野岭追寻什么真相?”克林特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又将手里的小费递给对方。
娜塔莎沉默着按响了庄园的大门。
“我知道詹姆斯现阶段的检查和治疗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只是……”
“嗨,欢迎来到霍克庄园。”娜塔莎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有着一头茂密的银发,它们被对方随意的盘在脑后,只剩下几缕碎发耷拉在胸前。“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饭,请进?”银发的夫人眨眨眼打开了庄园大门,亲昵的挽上娜塔莎的手臂。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种耀眼的红发。”老妇人叹息般捏了捏自己干枯的白发。
“下午好,霍克夫人。我们前来打扰是为了近期世界各地爆发的大量游魂骚乱,我们希望在真正造成人员伤亡前,阻止这个事情。”娜塔莎率先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直入主题。
“啊!”海伦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絮絮叨叨自己今天做了些什么东西。
克林特和娜塔莎对视一眼,最后决定再看看这个老妇人的意思。
海伦娜将两人叫进别墅就消失了,不一会别墅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年轻的男生和女生。他们听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有着一头棕发的中年男人讲话之后又消失在大厅。
“哦!时间刚刚好。文斯?你已经将食物送到他们的房间了吗?”海伦娜笑眯眯的从一边走出来,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邀请克林特和娜塔莎共进晚餐。
进餐时海伦娜不断的拉着娜塔莎和克林特聊些有的没的,从当时海伦娜和文森特如何将整个调查局的规则确定起来,到安娜、卡罗尔、这些老一辈的人员们当下的情况。
娜塔莎在桌下踢了踢克林特的脚。
克林特悲壮地将一口嚎叫就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娜塔莎清了清嗓子开口:“霍克先生,很抱歉打断你,但是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旺达告诉我们可以在你这里找到解决办法。”
海伦娜用餐巾擦拭了嘴周侧过身和文森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着娜塔莎和克林特扬起一个微笑。
“当然可以,我会尽我所能的。文斯会带你们去书房,书房里有两本我母亲的笔记,它们或许可以帮助到你们。”
“请跟我来。”文森特从座位起身,伸手捏了捏海伦娜的手掌后领着娜塔莎和克林特离开了餐厅。
“洛克菲尼先生,我记得你在推荐詹姆斯成为新任组长后就离开了,为什么又要回到霍克夫人的庄园里干活。”
“海伦娜救了我很多次,我只是想回来多帮助帮助她。”
文森特带着他们在一扇有着古铜门环的木门前停下。
“我就不进去了,门没有上锁,书本已经给你们放到书桌上了。”
“等等,你们怎么知道需要提早准备好这些?”娜塔莎紧盯着文森特的背影开口。
“海伦娜拥有很强的预言占卜能力。”
“走吧。”克林特上前拉走还在思考的娜塔莎。
“我这里没有很多有用的资料,霍克女士的母亲记录的全部都是怎么样运用精神力和符文来制服鬼魂的。”
“娜塔莎!塞布丽娜曾经和一个叫乌拉的女人一起进行过一个实验。实验的内容是有关鬼魂复生的,而且,这本书上有过一个铅笔写的批注,是詹姆斯的笔迹。”
“听着这里,”克林特将塞布丽娜的笔记放平,朗声向娜塔莎念着,“10月30日,今天埃德蒙和我商议,表达了他希望献祭自己身体的意愿。乌拉在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净化过鲁伯特后,鲁伯特不再像以前一样狂躁,他终于回归了正常的心智。11月1日,埃德蒙的计划成功了,鲁伯特现在拥有了他的躯体……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再也不能够承受了,鲁伯特和我已经失去了研究的野心。12月2日,鲁伯特和我大吵一架离开了,乌拉支持我带海伦娜前往世界各地帮助受鬼魂困扰的人们。奥丁在上,这是我对于挑战自然秩序所应该承受的处罚。”
克林特将本子合上递给娜塔莎,思考了一阵继续开口:“我在刚到这个组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一些传言,他们说我们调查组一直有一种能够让死人复活的邪恶法术。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假的,但是综合塞布丽娜的手记来看,她们成功过,而且有关04年文森特归档的档案里也暗示过相关内容,不过有权限查看档案的只有詹姆斯、福瑞、希尔三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完整档案。但是史蒂夫的灵魂已经回归冥界,詹姆斯要这么做也不可能成功。”
“不,或许他真的可以成功,你看这里。‘塞布丽娜牺牲鲁伯特的躯体来研究死而复生的可能性,但只要找到两界连接的大门,就可以从冥界将灵魂带回。’这是詹姆斯的笔记做出的批注。还有这里他写着‘躯体一定要由献祭者提供吗?’。”娜塔莎将本子铺开放到书桌中央,一时间无法判断詹姆斯下一步将要做出什么事情。
“嘿,遇到麻烦了吗?”海伦娜仍然带着那个微笑,手上端着茶推门走了进来。娜塔莎忽然觉得她在一个人的脸上也看到过这个微笑。
“霍克夫人,我们想询问你有关这个笔记本的背景。”克林特说着举起手里老旧的本子。
“那是我母亲的笔记,我和你们说过,我的话,只能够给你们做参考。”海伦娜端着茶放到一旁向阳的圆桌上,伸手向两人做出邀请。
“我的母亲塞布丽娜和我的姑母乌拉,她们是那一代里最了解德鲁伊魔法的小辈。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们对生与死的界限产生了兴趣。复活死者,在凯尔特人的口中是可行的。在我父亲和他学徒的帮助下,塞布丽娜完成了复活的全部阶段,不幸的是,她将所有的细节都告诉了我,这个魔法得以通过我流传开。”海伦娜叹息着,悲伤萦绕在她的周围,她在见到娜塔莎和克林特时的那种自在全然消失了,不等娜塔莎和克林特开口,她就继续说到:“这个秘术能够复活你最爱的人。你需要一个人的全部精神力献祭,”娜塔莎想起来去年在詹姆斯手心里断裂的项链,遗物中蕴含着上任执勤者的全部精神力,“这个精神力可以净化游魂身上的戾气,让他们的精神保持正常。在此基础下,如果有生者愿意献祭自己的躯体,整个仪式就可以完成。”
“如果没有呢?还能够让他们成功吗?”
“或许有的人可以,但是那将不再符合自然的规律。使用者的灵魂将会永远坠入黑暗。”
“既然您这么了解,您不能和我们去华盛顿查看一下吗?您是现有的对鬼魂一类事物最了解的人!”克林特听完迫不及待的开口。
海伦娜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你错了,我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个人比我更了解这些。比起期望我去解决问题,你们应该带着手上的这本日记本交给旺达,她会向你们指明方向,”海伦娜从书架上翻找出来三袋沉甸甸的符文水晶和一颗泛着亮光的红水晶交给他们,“娜塔莎,这块红水晶可以杀死一个灵魂,请妥善使用它。拿上这些走吧,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旺达能够帮助你们。”尽管隔着厚重的丝绒布,娜塔莎在接过水晶的时候手指上还是感受到了一阵灼热,烫的她差点将绒布和水晶一起丢到地上。
“嘿,你觉得她说了真话吗?我总感觉她在瞒着我们更重要的事情。”克林特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庄园。
“不。海伦娜说世界上最了解这些的还有两个人。旺达和海伦娜把我们像皮球一样丢来丢去说不定就只是为了第三个人。史蒂夫说过詹姆斯曾在一个地方学习,我猜那就是霍克庄园,这样旺达和詹姆斯之间的熟络也说得通。如果第三人不是我们的匿名先生,那詹姆斯就有了最大的嫌疑。从当下的信息来看,詹姆斯正在着手复活史蒂夫。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娜塔莎回头,恰巧碰上海伦娜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告别。她忽然想起来,她在以前詹姆斯的脸上也经常看到那个笑容。
“谢谢您。”史蒂夫从转角处无声地走出来,站在海伦娜的面前。
海伦娜和罗杰斯沉默的对视着,海伦娜长叹出一口气来。“注意安全,你们两都是。记得拯救他的灵魂。 ” 海伦娜粗糙的掌心轻轻拍打在史蒂夫的侧脸,她对着他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眼睛里却满是遗憾和悲恸。
11月,2013年
“才半年不见,为什么你就变成了这样?”文森特硬生生吞下游魂两个字。在文森特的房间里,史蒂夫站在他面前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他执拗的不愿意开口,文森特拉开凳子坐下,耐心的等待着史蒂夫放下芥蒂。
“巴基和我完成了绑定。”史蒂夫最后憋出一句。
“我知道。”
“我会把混乱带来这个世界吗?就像你们曾经做的那样。”
“我不知道,孩子。”文森特的手交叉在一起平放在桌面。他的大手指摩挲着另一个手掌的虎口。
“我接下任务,是想要帮助更多的人。”史蒂夫结巴起来,他捏紧拳头捶在桌子上。文森特的桌子因为他的情绪而颤动着。大多数鬼魂已经失去了流泪的能力,史蒂夫红着眼眶却流不出一滴泪,他大口的呼吸着,又咬紧了牙关,将情绪全都放回身体里。“如果发生了任何事,我会和巴基一起承担责任。”
“他是不是出现了认知障碍?”文森特小心翼翼地开口。史蒂夫缓慢点头。
“我很抱歉。”文森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史蒂夫看向他身边陷入熟睡的巴基,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亲吻,然后他穿墙而过找到了在书房的海伦娜和文森特。他们正等待着史蒂夫,海伦娜首先看见他,对着他温柔的笑了出来。史蒂夫怀念那个笑容出现在巴基脸上的时刻。压下一口叹息,史蒂夫坐到了空椅子里。
“怎么样?”海伦娜轻声问。
史蒂夫摇摇头,他的双手顺着发尾从头顶滑到后颈,整个人弯曲着缩在椅子里。
“巴基出现了人格分裂的倾向,他分裂的新人格将复活我当做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史蒂夫痛苦的说出这句话。他将头彻底埋到了胸前。
文森特若有所思的看着史蒂夫,手指有规律的拍打着他身旁的座椅,等到史蒂夫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抬头时,他才开口:“如果平常我们看到的那个以为史蒂夫还活着的巴基,才是詹姆斯开始分裂的人格呢?”
史蒂夫快速转头盯着他。“你是什么意思?”
“詹姆斯现在最大的心愿是复活你,但是他道德感不允许他为一己私欲让世界陷入混乱之中,所以他分裂出新人格,新人格的认知里史蒂夫没有死,他也就不需要做这些事情,这是他在重压之下的保护机制。”
12月,2013年
“霍克夫人,我需要你的帮助。”海伦娜被突然出现在大厅的史蒂夫吓一跳,她手上端着的饼干随着她松手的动作洒在空中,下一秒又回到了盘子里。史蒂夫伸出手,盘子自然而然地飞了过去。
“你吓到我了,史蒂夫。”海伦娜略带责备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盘子,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计划有变,我需要你们的帮忙。”史蒂夫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慌乱的表情。
“没关系,史蒂夫,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我和文森特永远是你和詹姆斯的家人。”
“我需要您帮巴克做出担保,FBI的上级已经意识到巴克心理上的问题,我希望您能帮助我让福瑞不要撤销巴克现在的职位。”
“为什么不按照我们先前讨论的计划来做,回来这里,让我和文斯共同帮助你们呢?文斯在心理学方面的能力不弱于詹姆斯。” 海伦娜的手轻轻搭在史蒂夫的手背上,用温柔的力道表示着自己的安慰。
“不,你们都失去了精神力,而我的念力无法和巴克的精神力抗衡,况且巴克能够运用大量的符文变组。如果发生什么,我和他都会后悔……况且,从04年开始,组里就失去了大量可用的成员,而培养一个合格的灵视者的成本太高,现在各地鬼魂混乱频出正是需要巴基的时候。”
“我们能够帮助你在福瑞那边拖延。但是恐怕,詹姆斯才是现在最恐怖的人。”文森特·端着甜点出现在客厅,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欢迎,史蒂夫,”文森特和史蒂夫同时和对方点头问好,“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问题,詹姆斯应该是在等待明年的万圣夜,生与死的界限在那天会变弱,詹姆斯可以借用躯体将你复活。”
“可是躯体的献祭者必然要自愿,就像埃德蒙向鲁伯特献祭,鲁伯特得到躯体而复活。您的女儿因为无人愿意献祭身体而一直以灵魂状态存在于这个世界,最终引起两个世界的界限模糊才导致04年的游魂爆发。”
“除非……”
“除非……”
文森特和史蒂夫同时开口,“他已经找到了不需要献祭就夺取躯体的办法。”
“詹姆斯的精神力虽然比不上旺达,但是他对于符文的研究已经无人可及了。”一旁从他们开始讨论沉默的海伦娜突然开口,肯定了文森特的想法。
“但是,巴克不可能随意抢夺一个人的生命,他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做的。”
“不,史蒂夫,你低估了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能力,失去挚爱会放出我们心底最深的野兽。”文森特带着肯定的语气开口,史蒂夫看向他,对巴基将要做的事情的不安感吞噬了他。
6月,2014年
“洛克菲尼先生,巴克的副人格彻底形成了。在你们的施压之下,福瑞正在委任娜塔莎帮助他。”史蒂夫凭空出现在了霍克庄园的书房,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不难看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詹姆斯和他刚从纽约的一处两界缝隙之中脱身,最近各地出现的游魂能力越来越强,史蒂夫在运用念力对抗他们的时候逐渐感到力不从心,詹姆斯的身体也在变弱,这场保卫战只会继续消耗他们。
“又出现了什么新的问题?”文森特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钢笔盖好,放在平整的信纸上。
“巴基的身体为什么会虚弱的这么快?被净化过的鬼魂应该对生者不再具有那么强的伤害性才对,他不应该在现在就这么虚弱。”史蒂夫的语气极快,几乎是表现出了难得的暴躁。文森特桌上的物品因为他肆意挥洒的怒气而颤动着。
“放轻松,史蒂夫,你刚刚是和詹姆斯大战了一场吗?”文森特桌子上的空茶杯因为他的提问而飞到地上,碎成了几瓣。他压下一句叹息,伸手揉着眉心将桌空里的符文水晶以特定的方式安置在桌面,物品的颤动终于停止下来。
“不,但是以布鲁克林作为中心,已经开始出现了大量的游魂,巴克试图以他自己的精神力将这些游魂全部封印,但是你很清楚,这只是开始。而且,我和他都在变虚弱。”
“你的意思是,你作为一个鬼魂,也可以帮助詹姆斯送另一个鬼魂回归冥界?”
“是!但是这不是重点!”史蒂夫的手捶在文森特的桌子上又从桌面穿过。一个玻璃瓶擦着不受控制的从文森特的耳边飞过去,又在碰上书架前堪堪停下。
“冷静,史蒂夫,把我的花瓶放回原地。詹姆斯有你的帮助坚持的时间肯定比海伦娜当年更长,不可逆的损害在你重新变成活人之前肯定不会发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那件事,让詹姆斯接受你已经死亡的事实。”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史蒂夫拍打着文森特的书桌,实木材质的书桌上陡然出现一个印子,文森特捏着眉心等待史蒂夫发泄完自己的情绪。
“詹姆斯现在心理上顶着巨大的压力,而又需要用精神力封印各个地方,况且还有你在身边。不论从哪一方面,对他来说都是险象丛生。唯一能够改变当下情况的,只有我和你说的,让他接受你已经死亡的事实。”文森特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史蒂夫的心尖,带来沉闷的疼痛。
“让他放你走,史蒂夫。”
“如果巴基不能够放我离开,那就拜托你们帮助他。我知道海伦娜有毁灭鬼魂的办法。巴基和我一样,不会真的愿意这个世界因为我们陷入混乱的。”史蒂夫在离开前补充道。
10月,2014年
临近万圣节,街边的商铺都挂上了南瓜灯和许多有关鬼魂的元素,娜塔莎他们所选择的咖啡馆甚至推出了免费赠送万圣节饼干的服务。只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再和鬼魂或者生死沾上关系,这一年来的混乱情况让她对这些东西有了深深的厌恶。
娜塔莎用力戳碎她盘子里的鬼魂饼干,时不时看向咖啡店的门口,在她彻底失去耐心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撬开旺达的家门前,红发的女孩子终于出现在店里。娜塔莎伸手暴力的推醒一边已经睡着的克林特。
“抱歉,今天路上并不顺利。”旺达紧张的揉捏着她围巾边缘,在坐下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猜你在我们回到纽约前就已经知道我们会找你了?”娜塔莎晃着手上的叉子,她锐利的眼神透过旺达的眼睛,给旺达施加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的,在万圣夜之前我们还有几个小时。”
“詹姆斯和你以及海伦娜很近亲吧?”
“是的……詹姆斯和我一样,是海伦娜和文森特共同的徒弟。史蒂夫也算,但是他不是灵视者。他和史蒂夫在我和皮特罗的父母去世后帮了我们很多。而且我和海伦娜能够保证,这一年来詹姆斯没有放任游魂伤害到任何人。”
“今年八月份,我亲手将史蒂夫送回冥界,为什么各地的游魂数量还在增加,史蒂夫离开,这件事情不应该结束吗?”
“不。”旺达忽然严肃起来。“史蒂夫只是在那个时候短暂回到了冥界。在日记本里,没有写明的内容有很多。比如,被净化的游魂会和自己的羁绊者产生强烈的链接。这个链接可以将他们的精神相连,甚至跨越两界的屏障,在生者需要的时候,死者就会透过冥界之门再次回归,直到他下一次被驱逐。而已经被净化过得游魂,会成为冥界的锚定点,在这个游魂的周围将会产生缝隙,所有存在于冥界但是没有前往下一个世界的游魂全都会回归这个世界。在04年,霍克夫人为了复活她女儿就曾经引发过一次两界的融合。詹姆斯在霍克庄园时就针对如何压制缝隙进行了详尽的研究,这也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员伤亡的原因。也是我和霍克夫人愿意帮詹姆斯隐瞒的原因。”
旺达在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不自然的避开了娜塔莎的眼睛。克林特赶在娜塔莎爆发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赢得了娜塔莎的瞪视。
“如果我们让组里的人一起帮忙,那赢过詹姆斯并将史蒂夫送回冥界,然后将詹姆斯精神力封存的概率有多大?”
“不需要这么麻烦。史蒂夫现在作为两界之间的锚点,詹姆斯能够通过他精准预测缝隙存在的地点,所以不用怀疑他做出的布局。我们只需要确保将要成为史蒂夫的躯体的公民的安全就好,当务之急是找到詹姆斯。”
“我可以做到这一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彼得突然插嘴。
“我是自己找来的!”彼得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挥舞着自己的手机。“之前巴恩斯先生总是不让我对举报热线做出调查,但是我实在按耐不住我的好奇心…然后,”彼得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桌子的中央,“我发现举报热线的那头就是巴恩斯先生,后来我又黑进了他的电脑里,因为前段时间他竟然找我修理他那台根本没有问题的电脑……”
娜塔莎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彼得瞬间放弃了长篇大论拿出电脑在咖啡桌上敲敲打打。
“现在巴恩斯先生就在布鲁克林,详细的地址我会发到你们的手机里。”
“彼得,你把这三袋符文带回基地,让今天准备执勤的相关人员都换上,一定要确保所有从缝隙里逃出的游魂都被送回冥界。”娜塔莎将一直放在脚边的袋子塞到了彼得的怀里。
“你们去哪里?”
“找詹姆斯。”
“詹姆斯,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娜塔莎举着枪瞄准詹姆斯的手臂,旺达和克林特紧跟她身后进入仓库。
仓库的工作台上五花大绑着一个和史蒂夫形似的男人,史蒂夫和詹姆斯小声的争执着,他们在听到娜塔莎的声音后同时回头。詹姆斯空洞的眼神里透露着死一般的寂静。
他一伸手,悬挂在空中的吊轮直冲他们三人而来,“趴下!”克林特吼着将旺达拦腰扑倒在地上,三人迅速起身躲到了集装箱的后方。“为什么他可以移动这里的物体?”克林特心惊胆战的问。“不,詹姆斯应该是将霍克夫人曾经提出的设想实现了,并且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就特意布置过。”克林特看起来被噎住了,他憋着气小声的对旺达说:“霍克就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教给FBI吗?!”
“专心!”娜塔莎在开口的瞬间和克林特一同将旺达的头下压,堪堪躲过詹姆斯向他们甩来的锁链。“巴基!”史蒂夫将詹姆斯甩出的东西再次拉回去。
“好吧,方案二,娜塔。”娜塔莎摸向包里滚烫的红水晶,詹姆斯的声音骤然出现在他们三人的脑海里。“娜塔莎,停下。”他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到,顶着强大的精神压力,娜塔莎同詹姆斯的命令抗争着将水晶彻底掏出。
克林特一瞬间的愣神,一种细小的感觉就顺着詹姆斯的声音跑进他的脑海里去。“等等,为什么他可以操纵我的水晶——”克林特腰间的小布袋牵着他整个人飞上空中。细条的皮带将他整个人的着力点都聚集在了腹部,史蒂夫和詹姆斯较着劲,克林特的腹部时空时重,最后旺达伸出手,指向克林特,克林特感到另一个细小的思维也侵入他的脑袋,然后他从空中簌然落下。“呕——”克林特一开口就吐了出来,他的脑子被三个思维搅得昏昏沉沉。娜塔莎和旺达从集装箱后方走出来扶住他。
詹姆斯在旺达和史蒂夫的压制之下终于失去了对于整个仓库的控制。
“收手吧,詹姆斯。你曾经告诉我,爱是不会消失的,那你为什么不能够放史蒂夫离开!”娜塔莎布袋的水晶随着她开口逐一飞出环绕在史蒂夫和詹姆斯的周围。仓库里因为各方角逐而颤动不停的物品全部都彻底停下。娜塔莎抓在手中的红宝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不是我紧抓不放!”詹姆斯挣脱史蒂夫的桎梏,史蒂夫因为他的动作下意识畏缩,詹姆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指着自己的脑袋。“是他不肯相信史蒂夫离开的事实。”
“嘿,巴克,看着我。”史蒂夫眼眶发红,伸出双手托住了巴基的脸颊。詹姆斯的呼吸因为他的情绪而急促,他的身体也不断颤抖。“巴克,是你,记得吗?你在我们连接的一瞬间就知道了真相,是你设计出来这一切。但是不要做会让你永远后悔的事情,放克里斯走吧,他的家人一定和你担心我一样,正在担心他。”
詹姆斯紧盯着史蒂夫,像是要将史蒂夫的样子刻在他的脑海里一般,他平静的双眼里终于泛起涟漪。詹姆斯点点头,放弃了抵抗,娜塔莎长舒一口气收起了刚刚拿出的红水晶。詹姆斯脱力晕倒在史蒂夫的怀里。
11月,2014年
詹姆斯伴随着一阵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醒来。他光着脚走出房间,史蒂夫正端坐在门口。他手上的戒指正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詹姆斯不自觉的转了转正带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他可以确定旺达把驱逐符文刻在了他们对戒的内侧。
“我向娜塔莎请求的,我们可以拥有这个房子的使用权整整一天。”史蒂夫转头向詹姆斯露出一个微笑。
“你花了多少钱租这一天?”
“她没有要我的钱。但是我出卖了我们的婚戒,我希望你别介意。还有,娜塔莎说他们都会向你索要赔偿的,特别是福瑞。”史蒂夫顶着那副委屈的狗狗脸看着詹姆斯,詹姆斯的心尖随着他的动作一抽一抽的疼。
“嗯……”他强压下心里的悸动,走过去紧紧挨在史蒂夫的身旁。史蒂夫的肌肉挤压着他的,但是从史蒂夫身上无法传来任何温度。他忽然有些后悔,因为他再也不能够欺骗自己的感官,告诉自己的大脑史蒂夫还活着的事实,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埋在了心底。
“巴基?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詹姆斯能够感受到史蒂夫摊开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清醒了很多,一直困扰我的那股迷离感已经消失了,”詹姆斯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这里也恢复正常了。”
“你不用愧疚。”史蒂夫转头看向巴基。
巴基在开口之前,眼泪就顺着脸颊流到了他们相握的手上。水珠透过史蒂夫打湿了詹姆斯的手背。
“我没有……我会修复好我做出来的破坏。我承诺过我会守护好这个世界,我会。”巴基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也许我会后悔,史蒂夫,但是不是现在。”
詹姆斯毫无规律的扣着自己的手指。
詹姆斯知道,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于是他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史蒂夫?你曾经说过你甘愿为国牺牲,你不会有遗憾,那你为什么还会停留在这里那么长时间?”
史蒂夫不再看他,转头看向了天边的边界线。
史蒂夫的脸颊处被太阳的折射照成了彩色,鬼魂的眼泪也会被太阳捕捉到吗?这让詹姆斯恍惚间再次回到了史蒂夫还没有死亡的臆想之中。
“我一直有一件放不下的事情。巴基,并且我和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的问题,你知道这一点。因为,我不是你的幻象。”史蒂夫沉默了一会终于决定开口,詹姆斯的手掌被他握的生疼。那股因为鬼魂影响而出现的虚弱感再次回到他的身体里。
“巴克,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都放不下你。”史蒂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松开握紧詹姆斯的手,轻轻搂住詹姆斯颤抖的肩膀,在他的耳后留下来了一个轻微的吻,这个吻犹如羽毛划过巴基的心脏,加剧了他的疼痛。
巴基不能够再次不计后果,史蒂夫必须在今天离开。时间久了他会再次放不下他。史蒂夫也是。
“你不需要担心。”史蒂夫就着环抱着巴基的动作将自己的头紧紧地镶嵌在巴基的肩膀上。
“我一直在这里。”史蒂夫的手搭到他左边的肩胛骨处,死死的抱住了詹姆斯。这一刻,他们心脏好像在一同跳动着,共享着相同的节律和脉搏,甚至是一样的身体和记忆,就像詹姆斯无数个拥有过的梦里一样。
‘骗人……’詹姆斯心想。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掉落了。
巴基的眼泪不争气的滴在史蒂夫的手背,巴基的后背也渐渐变得湿润,原来鬼魂也是可以流泪的。
詹姆斯放开史蒂夫之后,他只能看着史蒂夫被染红的白衬衫在黑夜的浸润下慢慢变深,他想起来自己不只一次见到过这个场面。
他想起来自己的梦。总是梦到去年的万圣节,史蒂夫带着花束在他们家的门廊上等待着自己的爱人出门,在太阳刚好落下,晨昏交界的时候,史蒂夫慢慢的倒下了。詹姆斯从家门出来只看到了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史蒂夫,和尖叫着逃窜的人群。
在梦里,他慌慌张张的走到史蒂夫的身旁跪下,用力的捂着对方的伤口。
“嘿,史蒂薇?别离开我……看着我,史蒂薇。”詹姆斯哽咽着,史蒂夫用力张口吐出几个不甚清晰单词。
“我……走……巴克……”
詹姆斯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话,他抓住史蒂夫的衬衫叫着不可能。
梦镜总是到这里就结束,然后他醒来继续沉浸在史蒂夫没有死亡的幻象里。可惜詹姆斯这次没有在现实里醒来。詹姆斯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噩梦正是史蒂夫真实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的闪回。
然后那个只有灵视者可以看到的史蒂夫,带着衣服上蔓延的血迹,轻轻的跪在了巴基的身旁。他一手扶着詹姆斯的肩膀,一手握着詹姆斯的手掌,用着最轻柔的话语对他说:“向我保证,你会放我离开。”
“在我找你之前,别做傻事。”史蒂夫说着,吻上詹姆斯的眉心。
詹姆斯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个史蒂夫,双手却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掌,詹姆斯感受到手下的肉体正在渐渐的消失,连带着史蒂夫身上残存的温度,最后只剩下詹姆斯的回应四散在空中。
“傻事都已经让你做了。”
爱是如此短暂,遗忘却如此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