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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兩個不歡而散的人在異國他鄉重逢的概率是多少?
無論是多少,那數值肯定不大。
白雪紛飛,輕盈如羽的細雪飄落在大街上零落的行人的髮上、肩上,兩雙黧黑的眼眸隔著馬路,無言的凝視,誰都沒有先別開眼。
最後,是金珉奎先邁開步伐。
“好久不見。”
在那個青澀懵懂的年紀,他們把自己的第一次戀愛交給了彼此。在圖書館桌下悄悄牽手、放學後在沒有人的暗巷擁抱、輪流送彼此到家門口後,避開行人的目光落下一個又一個蜻蜓點水的親吻。
像是隆重的開幕典禮,他們愛的轟轟烈烈,然而這段單純的戀情卻沒有一個莊重的謝幕式。
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曾經愛的義無反顧的兩人最終落進了嫉妒與不快的無限循環。
直到畢業典禮那一天,誰都沒有再對誰開口說過一句話,抱著畢業花束,承載著師長、同儕滿滿的祝福,走出校門後便彼此背對而行。
全圓佑和金珉奎兩人放學的路途,從來都不是一個方向,只是他們都為了彼此選擇了繞路。
原以為各自的生活就此回到了正軌,然而他們都忘記了,地球是圓形的,十年前踏上殊途的兩名少年,在成為大人後,在距離7966公里、有著7個小時時差的北歐城市再次重逢。
“你還是來到這裡了。”
“你不也是嗎?”兩人並肩而行在飄著細雪的天空下漫步,像是約好一般,同樣穿著棕色大衣,雪花落在他們的肩上,融化後的雪水輕悄悄的滲入了織物縫隙。
在那個應該是胸懷大志的年紀,全圓佑和他的同學、朋友都不一樣,他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只有一個渺小的說不出口的夢想--去挪威、親眼目睹極光。
正當其他人在生涯規劃記錄簿上長篇大論、描繪那有著無限可能的未來時,全圓佑只能百無聊賴地咬著筆蓋、看著窗外的風颯颯吹落黃黃綠綠的樹葉。
“哥在幹嘛?”
“發呆。”金珉奎探頭瞥了眼全圓佑的生涯規劃,整整一面的欄位上,只短短的寫了一行字:去挪威看極光。
“哥想看極光嗎?”全圓佑點點頭,卻只聞金珉奎一聲低低的笑。
“哥那麼怕冷的人,去的了極區嗎?”全圓佑聳聳肩,被金珉奎取笑了也不在意,他清楚明白自己這所謂的“生涯規劃”並不是什麼值得說出口的志向。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卻滑進了他的掌心,在外套下擺的陰影裡,金珉奎的五指扣上了他的。
全圓佑的手心一向冰冷,就算還沒入冬,他也時常冷得將自己縮成一團。
“挪威很冷的,要去的話,哥得帶著我這個暖爐才行。”聞言,全圓佑稍稍愣了下,這才不住的低聲爆笑,這股躁動引起了講臺上偷偷滑手機的老師的注意。
在老師走過來訓話之前,金珉奎抽出了自己的手,取而代之將一個早已搓熱的暖暖包塞進全圓佑的外套口袋。
“約好了,一起去挪威看極光吧。”
金珉奎從大衣口袋中抽出了一本旅遊手冊,封面頁右下方還印著旅行社的名字。
“我是專程來看極光的。”見狀,全圓佑也從後背包裡抽出一疊裝訂在一起的厚厚的白紙,上頭密密麻麻都是他自己親手做的攻略與筆記。
“那麼巧,我也是。”正想將那疊攻略收回背包裡,手腕忽然被金珉奎一把抓住,就好似冰塊遇到了熱可可,全圓佑因為手腕處突如其來的熱度而愣了一下。
至於金珉奎,他也對於自己這不經大腦的舉動感到意外,一見到全圓佑那明明冷得發顫的指尖,卻連手套都不戴時,他就本能的抓住了全圓佑。果不其然,手心傳來的刺骨冰冷透過指尖傳到了胸腔,惹得金珉奎起了一身的疙瘩。
“你的手還是那麼冷。”全圓佑愣了愣,很快又回過神,聳聳肩說道:
“老毛病了。”
“怎麼不戴手套?”
“忘在機場。”聞言,金珉奎低低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忘東忘西?”
“你也還是跟以前一樣嘮叨。”面對全圓佑的吐槽,金珉奎並未正面答覆,只是抓著全圓佑冰冷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再伸手牽住那纖細的五指。
“太不巧了,現在剛好沒有暖暖包。”
“那怎麼辦?”全圓佑挑眉,卻沒有鬆手的意思,金珉奎的掌心太過溫暖,他捨不得鬆開。
“委屈一下,把我當成暖暖包的替代品吧。”作怪似地搔了搔金珉奎的掌心,被後者一個目光制止了,全圓佑聳聳肩,抬起頭,撞進那璀璨的可比極光的雙眸。
“行吧,我就委屈一下。”
眼前景象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既看不見這條街的盡頭,也看不清頭頂的路牌指標,有的只是無盡的落雪,但兩雙腳步仍然沒有停步的跡象。
“哥知道,當年我在生涯規劃寫了什麼嗎?”
“寫了什麼?”
“我要去挪威,然後看極光。”
“……幹嘛學我?”
“才沒有學哥呢。”
“不然呢?”
“我寫的是,我要去挪威看極光。”
“跟你一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