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by 尖椒火腿
“疼,伏黑,”他喘息着说,“有点疼。”
身后的人顿了顿,却没有放慢速度,伏黑惠今天很反常,以往听他这样说,都会稍缓意势,今天却翻来覆去,不肯干休。
快射精时惠紧紧地抱住了他。
“啊!”肩上吃痛,虎杖被咬了一口,好反常…好反常,惠有心事吗?他累得眼皮打架,在迷迷糊糊睡去之前,想着醒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可当醒来的时候,惠已经不在了,电话也打不通。
虎杖再次到他的消息是通知分手。
(一)
虎杖是在交友软件给自己点赞的人中刷到伏黑惠的,他给他带来了新到东京的第一个震撼。在仙台附近,悠仁从来没有刷到过这么好看的人。那家伙的头像非常帅,尽管本人的主页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虎杖仍旧可预见会有多少人在软件右滑他。
明知自己的竞争对手可能数以百计,悠仁依然怀着渺茫的希望见面了,实话说,他赚大了,真人看上去比照片还要光彩夺目,与如此脱俗的人一桌吃饭,光是坐那儿已经使人感到幸福。他们都是东大一届的学生,悠仁读体教,伏黑则在理学部。虎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殷勤对待,频繁见面。一个月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这一切快得像一个梦。如果这是梦——他常在心中祈祷,请让他长眠不醒!
悠仁有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对的,不是“哥儿们”也不是什么深度友谊的指代,而是字面意义伦理上的哥哥。听上去有些离谱,但在重组家庭里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胀相刚考入大学,虎杖妈妈和胀相爸爸同居了,当悠仁也考上大学,二人又分开——但这家里四人没有一个对此有意见,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习惯了。
三五年的相处,让虎杖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发展出了亲人般的深刻情谊,大着好多岁的胀相与他很是投缘,每每休假回来,都会关照弟弟的零花钱和爱好。实话说,虎杖来东大念书,有很大的原因是在东京工作的胀相,否则专业实力更强的筑波大学才是他的首选哩。
胀相的同租室友最近搬走了,他打算换租,听到虎杖来东大念书,便将另一个卧室也租下,父母们早已分手,兄弟二人却又在东京重聚。虎杖去上课,胀相到岗,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作为被不靠谱大人养大的孩子,二人厨艺都颇有可圈点处,虎杖在自己IG上po出过几次出餐照,收获颇多点赞。
虎杖悠仁的I.G账号有20w粉丝,他是公开出柜的同x恋,所有粉丝都清楚,由于阳光开朗的性格和练得很好的运动系身材,女性粉丝也不少。与他相反的是伏黑,由于家族气氛的原故,一直处于深柜状态,两人在ig上互为特关,却未曾使用任何情侣相关头像。出于保护,虎杖也从不让他在自己的视频中出镜。
交往不出两周,虎杖就察觉到惠似乎出生在非常有钱的家庭,他不清楚对方底细,但这事实显而易见。每个周末伏黑惠都从市区驾车回到郊区的别墅,那地方甚至不能算“家”,据悠仁所知,伏黑的家人都在京都,这是为他在东京上大学购置的“宿舍”。
虎杖最近的视频保守了很多,以往他会在健身后来一组照片,裸着上身对镜头展示自己线条流畅的身体和年轻的乳头。伏黑刷到几次,评价说“像个搔首弄姿的弱智”,虎杖有些受伤,之后便调整了风格。
粉丝在评论区讨论的热火朝天:
“悠仁酱!最近穿的好保守哦,是准备去当修女吗[笑]”
“搞不好是恋爱了,遮掩身上的亲密的痕迹呢……“
“我靠……好有道理,大侦探福尔摩斯。”
“虽然看不见博主可爱的奶头了[色][色]但最近穿着紧身衣的感觉也别有风味[舌头][舌头]“
“该不会真的恋爱了吧……我明明还没告白……”
……
“你的粉丝素质一直这么低吗?”伏黑皱眉,放下手机。
他们在很有名法餐厅约会,虎杖正在浏览最近上映的电影,预备吃完饭一起去看。
“啊,开玩笑而已……”
“算了,我有一件事,”青年修长的手指搭在大理石桌面上,“我希望你能搬来和我一起住。”
相恋两个月,从第一天起,虎杖就告诉伏黑自己借住在哥哥的公寓,而胀相并不知晓虎杖的恋情。倒不是出不出柜的问题——他和虎杖在ig是互关,大概早已知道弟弟的性取向,虽然两人从未就此事挑明。不知为何,虎杖对于和哥哥袒露恋情这事儿始终心存忌惮,或许是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这个年长几岁的哥哥已然是严父般的存在;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哥哥不会喜欢伏黑……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他也说不清。
更何况胀相是为了自己来住才租下了两居室,如今就算退租,也要向房东赔付违约金,虎杖迟疑了。要离开朝夕相处的哥哥,他心中有些难过。
胀相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伏黑的眼睛隔着桌子瞭过来,冷冷地盯着他。
“我……我要回去和我哥商量一下。”
(二)
推开门时,胀相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胀相拍拍沙发垫,“过来歇会儿。”桌上放着一盘切开的富士苹果。
悠仁挨着他坐下,心中格外忐忑。
“哥,我、我最近恋爱了,“他心虚地垂下眼睛,”我想搬出去,和那个人一起住。“
一阵难捱的沉默。
“是上周三晚上开车送你回来那个人吗?”
他看见了?虎杖心里猛缩。
“是。”
“男的女的?”
。
“男的……”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呃——“
“滚出去。”
“哥,你听我——“
“我说滚出去啊。”
胀相连推带搡,将他送出门。悠仁灰溜溜地下楼,伏黑的车还没走远,这时又折回来接他。第二天再上门时,虎杖瞧见自己的行李被打包放在门口。他心头发沉,去伏黑家路上也一直在用line给哥哥传讯息,道歉,但屏幕那头的人完全不回,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虎杖在这样的兵荒马乱中,正式开始了与伏黑的同居生活,他每天早起,做两人份的玉子烧和味噌汤,吃完后一起坐伏黑的车去学校,呆到晚课结束。晚上回到家时,虎杖通常会做一组肌肉训练——除非,伏黑惠要跟他做爱。在这方面那家伙很能折腾,几次害得两人第二天早课迟到。
胀相有一个月没理他了,虎杖发的消息全是已读不回。月底那天,他往哥哥的账户里汇了一半的房租,并给他传了讯息。
“最近卖屁股的收入?”聊天气泡骤然亮起。
哇,回复了!
……虽然语气超级差的,但好歹是说话了。
“是做博主的收入啦。”
“本事大了啊,悠仁。”
胀相在第二天把钱退回了。二人间气氛依旧尴尬,但至少重新恢复了联络,只是他哥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过问他日常在干什么了。
同居生活不是没有摩擦。
伏黑惠脾气不算好,一吵架就要赶人——虽然他们总是很快又和好了。这个圣诞,惠的姐姐津美纪和妈妈将出游至东京,顺带考察一下惠在东京适应得如何,预计停留一周左右。惠不愿让家人知道自己的同性取向,恋爱状况也瞒得很死,虎杖只能暂时搬出去。
悠仁又回到了哥哥的公寓,他在楼道间撞见刚从超市回来的胀相,狭路相逢,对方好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往楼上去了。虎杖追在他后面,厚脸皮地跟着他进了家门,胀相炮制晚饭,他就在旁边搭手。菜上桌了,胀相盛了饭,坐到桌边开动,悠仁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到桌边。
“脸皮倒厚,”胀相坐在对面,讲了自他进门一来的第一句话,“别人没邀请,也自顾自进来吃。如果我现在报警,可以算非法闯入。”
虎杖不说话,只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粒。
“怎么,你的小姘头不要你了?”
“不是,”虎杖反驳,“他家人最近要来过圣诞。”
“喔,原来是他的家人不要你,”胀相嗤笑一声,英挺的眉毛挑起,“合着这么久了,你跟我说你们在恋爱,事实上是背着他家里人在偷情,这就是同性恋爱情的伟大之处吗?”
虎杖抬眼瞪他,却终究没法说出什么更有力的话,只能低头继续吃饭。嘴上尽管不饶人,胀相又一次收留了弟弟,悠仁心中其实相当感激,哪怕这家伙的嘴——简直淬了毒呢。
他们恢复了从前一起吃饭的日子。比起伏黑远在郊区的别墅,胀相小小的公寓离学校更近。惠不会做饭,一般都是由虎杖来做,那家伙的嘴很挑,这不吃那不吃,令虎杖颇费一番脑筋。伏黑也经常带他出去吃昂贵的米其林,然而悠仁对那种口味并不十分习惯。
和哥哥在一起就没有这种顾虑了。二人口味过于接近,连喜欢吃不健康油炸食品的爱好都臭味相投,除了每天醒来不能看见伏黑这一点缺憾,这间屋子无疑是更令悠仁放松和自在的。
伏黑妈妈回京都的那天,伏黑来接他,车子停在楼下,虎杖将行李从房间拎出来——再一次准备转移。
“好气派的车子,”胀相在窗边抽烟,眼光睨着楼下,“你卖屁股的对象是堤义明吗?真有钱。”
虎杖狠狠瞪他一眼。胀相忽然扯住他手,将人拽到阳台,沉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收容你,下次再被人赶出来,你就睡24小时便利店去吧。”悠仁咬咬嘴唇,一声不吭往外走,楼才下到一半,却又折返回来。
“哥,”他气喘吁吁,嗫嚅着放下行李,“我……我还是打算跟你住一起。”
虎杖一则嫌伏黑家距学校太远;二则害怕在那别墅中痕迹太多,若这事终究被惠的家人发觉,两个人多半要玩完,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住了。因着这件事,伏黑和他大吵一架,最后勉强说通:平时住在胀相这儿,方便通勤,周末再前往惠的爱巢。
(三)
年轻的情侣总是要一起跨年的。
去新宿街头看元日倒计时,去浅草寺求爱情御守,再到帝国酒店自助厅饱食一顿——当下最时髦的活动,不是吗?可新年的钟声刚刚结束,伏黑惠就病倒了,体温一度飙升至39摄氏度。虎杖前往照顾,惠躺在那别墅那张2x2的大床上,漂亮的眼眸因为生病而微阖,忽然开口道:“你的哥哥,是亲生的吗?”
“不是。”
“哈哈,我早知道,”他轻轻笑,“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确实不像。
虎杖长得温和可爱,胀相却长得凶巴巴的,平心而论,胀相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称得上一个俊美男子。可大约因为从小父母离婚又多次搬家的缘故,他性情孤僻,眉眼间总蒙着一层阴影,神情不好接近。
“他操过你吗?”伏黑冷不丁问。
“喂!!怎么可能,我们是兄弟啊!”虎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这家伙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他是我哥哥,就像津美纪是你姐姐一样,”悠仁无奈道,“哥哥照顾弟弟,就跟姐姐照顾惠一样,有什么不对吗?”
“哪门子的哥哥啊,”伏黑惠冷笑一声,“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弟吗?”
虎杖不打算再跟他争辩这个话题,把药递到他的嘴边。惠突然拉住他的手,将他扯进床。
“我现在要做。”
虎杖挣脱那只手:“你疯了吧?你、你还发着烧呢。”
“所以…你才更要体谅我。”长长的手指撩起悠仁的衣服下摆,比寻常更烫,温度惊人。虎杖急了,拼命想把他甩开。
“再动一下,我现在就踹了你,虎杖悠仁,”他声音沙哑,绿色眸子里燃起一团安静的火,“有多远滚多远。”
虎杖瞪大眼睛,僵住了。
惠的身体贴过来,隔着衣服,虎杖感到这家伙硬了,虽然发着烧,力气却出奇的大。伏黑动手扯下他的裤子,没有前戏,就要顶进去。悠仁痛得出了一脑门汗,只好尽力放松。滚烫的身体从后面附上来,像一个烧灼的梦,他顶得又凶又深,用力得像要把两个囊袋也塞进他屁眼里似的,虎杖被他顶得趴在床单上,脸埋进枕头,身后人拍着他的屁股,像在驾驭一匹倦怠的马,疾病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状态,尽管惠十分亢奋,不到半个小时,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这次过后,他的病情又加重了,虎杖日日夜夜照顾,又在这屋子里停留了两个星期。
等伏黑的病情好转,东大的寒假已经结束了,伴随着身体状况的改善,他的情绪似乎也变好了许多。天气转暖后,俩人乘专列去神奈川玩。
他们在周末的早上出发,虎杖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处张望,伏黑惠大病初愈,将头递过来靠着他肩膀,权当闭目养神。再睁眼时,虎杖在刷IG,某大牌的联名球鞋,吸人眼球的大红色,他对这配色颇为欣赏,点了个赞。
“你要买么?”
“哇,惠,“虎杖低头,”你没有在睡觉吗?”
“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早说呀,我以为你睡着了,吓得一动不敢动呢。”
“要买新球鞋了?”
“凑热闹而已,”虎杖吐个鬼脸,“我两个月不吃饭也买不起这样的东西。”
伏黑笑一声:“你挺诚实。”
两人去小町通用午饭,因是晴日的周末,人流如山海。他们走散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再见面,虎杖害怕又一次走丢,主动握住惠的手,对方没有拒绝——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所这样做,伏黑向来没有出柜之打算,不过就这样牵着手默默混迹在人群中,连神明也会放过他们的吧?
慢步行走在在狭窄的小吃街上,静静度过了午后。临近傍晚时,两人去了长谷寺,晚钟的回音里,十一面观音佛目低垂。悠仁无限虔诚地许了愿。
伏黑惠没有问他许了什么。
虎杖悠仁今日玩得极高兴,回到酒店才感觉困意袭来,眼皮发沉,放下身子往床上一歪,便睡死过去。
朦朦胧胧中被人摇醒,虎杖坐起身来,一双大眼满是惺忪。惠一探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枚戒指。貌似简约的样式,镀层磨砂处理过,低调地在侧边镶了圈细细的钻石,他将它套上悠仁的中指,闪亮异常。虎杖很激动,几乎以为是求婚。谁料伏黑一抬手,自己左手也戴了一枚。
“我姐姐的品牌,”他的神色有写不自然,“她刚开业,我买了很多个,这枚……是给你的。”
有些失落,但也只消片刻便回过神来,不论如何,伏黑送他礼物,悠仁是打心眼里快乐的,他露出笑脸,真心地道谢。那天晚上伏黑惠比往常更兴奋,压着他做了两次,第二天早晨他照例post相片时,忘记挡去颈边的痕迹。
粉丝在评论区炸开了锅。
“悠仁酱……果然是恋爱了啊”
“呜呜呜悠仁君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病态][病态]”
“万一是一夜风流呢?”
“感觉yuji不是这样的人。”
“昨晚似乎很激烈啊……”
“对面是个怎样的人,好奇。”
“像是色气满满的热情系呢,痕迹是故意留下吧…”
“……是个傻叉。”
啊……虎杖定睛一看,胀相发的。
他最终删除了那条ig动态——怕伏黑惠刷到要生气。
美妙的周末结束了,伏黑临时有事,需回京都老家一趟,悠仁只身返回东京。到东京出站时已经很晚,胀相开着自己的丰田Voxy来接他,美其名曰怕虎杖半夜一人,被的士司机绕路抛尸。
“玩的开心吗?”悠仁刚上车,就闻到淡淡烟味。大约是在路上抽过烟,虽然开着双侧车窗,夜风吹过时,味道依然若隐若现。
“开心,”虎杖不无高兴地说,他将手指张开,车灯照耀下,戒面上钻石一闪一闪,“收到了伏黑的礼物!”
车头打了个急弯,虎杖没系安全带,脸几乎撞上车框,他调整着扶稳。
“怎么,”胀相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伏黑惠要嫁给你吗?”
“不是那个意思啦,”虎杖说,“是惠姐姐的创立的品牌,他买了好多个呢,说起来津美纪真的好厉害……”
“切,逗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明明很精致!”
“安全带系好。”
虽然惠是出于支持姐姐买的,但在虎杖心中,这便是他和惠的定情对戒了,他偷偷搜过那个牌子,是新创立的珠宝品牌,定位高端,价格昂贵。自获赠后他便一直不曾摘下,而伏黑也似乎默契地一直戴着。这一切如同微波炉中旋转的焦糖爆米花,将他的纸杯填满了,嗳呀,甜蜜的初恋,新鲜的春天。
可他们还是分手了。
(四)
这次分手格外真切,整整一个星期,伏黑惠拒绝与他见面。
虎杖下了晚学,从教育学部走出来,路过那条熟悉的银杏道时,他停下了脚步。
过去一年里,他曾无数次与伏黑惠并肩走过这个岔路口,想到可能从此无法再相见,眼泪像可可筛上的糖霜一样掉下来了,滴滴点点落在校园的步道上。可惜世界不是一块松软的戚风蛋糕,它的甜味失效了,虎杖的糖霜白费了。
他一路哭着回到家,推开正门。
“嗳、嗳——”高大的身影迎上前,“哭的这么伤心呐?”
胀相扶住他的肩膀。
“喝酒去吧,我买单。”
音箱里传来昭和歌姬款款深情的歌声,酒吧灯光昏黄曳动,虎杖记不清这是他今晚第几次哭了。
想起伏黑,感觉心脏裂成了七八块。他的手上还带着伏黑送的戒指,这让他每次低头都像兜头挨了一记闷拳。他倚着吧台,轻轻闭上眼睛。
再哭下去,眼珠也要掉出来了吧,胀相心想。
连喝两杯朗姆酒深水炸弹,也许在眼珠掉出来前,这家伙会先吐出来也说不定。
他感觉莫名气短。
记忆里这家伙上次哭,还是初二——胀相和坏相他们相约打小钢珠,虎杖力请跟随,被胀相以未成年为理由拒绝了。后来听大人说,这家伙缩在房间里哭了两个小时呢。”
他伸手,似想拍拍弟弟的肩,手在半空中停下了,改为另外的姿势。
“别哭了,悠仁,别哭了,”他肘肘虎杖,像以前放假回家那样,“我带你打小钢珠去。”
”欸……没有那个的心情。”
“那时没带你,不知道哪家小屁孩后面哭了一个下午呢。”
真亏他还记得。
虎杖抬起红红的眼睛:“那都是侏罗纪时代的事了吧,说起来你这家伙怎么也不肯让我一起呢。”
“那时悠仁还没成年嘛。”
“现在也没有啊……”气氛突然凝固。
对喔,这家伙书念的早,现在才17岁呢。
两人几乎同时大笑起来。
悠仁觉得心中好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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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伏黑惠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闷闷的,“有什么事吗?”
虎杖的手指有些发抖,这是分手后伏黑第一次接他的电话。在此之前他磨了一个月,对面都杳无音信,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被屏蔽了。
“惠,你……最近怎样?”他压下舌根的颤抖,我好想你。
没有回应。
隔着手机,悠仁听见对面似乎有人交谈,声音隐隐约约,什么“病人”,“心率”,是医院吗?虎杖焦急起来:“惠,你生病了吗?你——”
“没有。”语气不善。
不知为何,虎杖总感觉他刚刚哭过。
“你……在哭吗,”他轻声问,“还好吗?”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再次尝试拨通。
“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确认您的信号连接……”,属于女性的温柔声音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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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仁君好久没有更新IG动态了呢……”
“好想念悠酱翘翘的屁股。”
“好久不update,发生什么事了吗?”
将近三个月了,虎杖的ig一直处于断更状态,他的被关注列以每天几十的数量往下掉,但是他不在意了。他在夜店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摇摇晃晃地起身,胀相揽着他,推开洗手间的门,汗味尿味二手烟的味道攻击着鼻腔。
他在马桶前躬身呕吐。
冲水的间隙他划开手机屏幕,机械地搜索着伏黑的ig账号,一无所获,查无此人。果然还是被拉黑中。电话、line、IG,伏黑惠把他能拉黑的软件全都拉黑了一遍,虎杖擦擦眼睛,绝情的家伙。
最后一次通过line联系上伏黑时,虎杖根本没想到他会同意见面。他们约在惠的别墅——那人连喝一杯咖啡的功夫也不愿意。那天虎杖失控了,一见面就扑过去将人抱紧,青年抬手拨开他,那只左手空荡荡的,被悠仁视作信物的戒指已经摘下了。
“惠,我们还能——”
“不能了。”声音冷冷地打断他,伏黑垂下眼睛,神色罕见地疲惫。
“我不想再见你了虎杖,”他已经连看都懒得看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虽然早有预感,虎杖还是软弱地哭泣。惠的神情愈发烦躁,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伏黑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得走了,你哭好了还请自行离开吧,”他抿抿嘴,神色紧绷,“桌上有纸巾盒。”
偌大的书房只剩他一人,悠仁哭了一会儿,起身默默擦干眼泪,走出房间。蓦地,他又想到什么,转回身来,将左手戒指褪下,放在伏黑长长书桌的一角。
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全平台拉黑了。
虎杖又大哭一场。那个中午胀相做了他爱吃的高丽菜酱汁炒面,但他一直在哭,味道也没怎么尝出来,气得胀相直骂他没有出息。
他确实是没出息的,分手三个月了,还在夜店喝得酩酊大醉。
回到家后他吐了第二回,胀相进来时虎杖正在清理马桶,他抬头,看见倚在门边的哥哥,男人双手抱在胸前,乌黑的眼眸射向他。虎杖像做了错事的小孩般讪笑起来:“抱歉啊哥,我马上处理好。”
“还难受吗?”
虎杖挠着头:“感觉胃里难受,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呢。”
门边人陡然发怒。
“那小子对你这么差,你还这么爱他。”
“悠仁,你这个大蠢蛋,”胀相挽起袖子,“你以后再想那小子,我坐车去京都揍死他。”
“不关伏黑事!”虎杖急道。
“那你别想他。”
虎杖哭起来:“哥,我只是还有点爱他,我是犯了什么罪……”
胀相的脸由愤怒转为安静,萧瑟下去。“那我呢,虎杖,”他抬头,看起来有些伤心地道,“我爱你,我又犯了什么罪呢?”
他的心像台风中的行道树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酒、是酒,他想。
不该喝那杯飘着厚沫的冰镇巨无霸,以致现在头晕眼花,难受得快要死掉了。虎杖挣扎着,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五)
虎杖悠仁头痛欲裂地从沙发上醒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努力召唤着昨夜的记忆,待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他彻底僵住了。抛下那句惊雷一闪的话后,胀相便开门离去,悠仁试图起身去追他,却被酒意绊得使不上腿,倒回沙发中。虎杖跳起来,两三步踩到隔壁房间,被褥整整齐齐,胀相一夜未归。
虎杖等了一个星期,也没等到哥哥回来。正如他第一次搬出家时那样,胀相又开始不回讯息了。虎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起床,将屋子扫得干干净净。上次他发讯息时,屏幕显示是“已读不回”,但这次就连已读的提示也没有了——哥不要他了吗?
到了第七天,悠仁实在坐不住了。
他请了假,按照胀相之前给他透露的地点,去公司蹲人。胀相就职的血检公司位于新宿区,虎杖走进那栋大楼,前台不允许他上去,他在那儿一直坐到下班,饿了就吃鸡蛋三明治。这一天进出大楼的人全都被他的目光检视过一遍,虎杖等得百无聊赖,以至于那熟悉的身影从侧门出现时,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胀相刚下班,看样子是要去街边的小店吃东西。虎杖急步上前,男人眉眼微抬——待看清了来者,扭头便走。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去?”虎杖追着人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男人脚步轻顿,却没有回头。
“回去吧,虎杖。”
“我不!除非哥跟我一起回去。”
“你这招对伏黑惠都没用,对我怎么会起作用呢?”
“哥……”他握紧双手,垂下眼睛,“你不回家,我害怕。”
那身影立住了。
胀相开车将他送到楼下。
“房子我会续租的,你可以继续住,但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分开居住为好。”
虎杖拉住他的手臂,被甩开,他又一次冲上去,从背后抱住哥哥的肩膀。
“哥、哥——我一直在家等着你。”
“少对我耍这些把戏,”胀相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我不是伏黑惠,也没有在跟你恋爱,注意言辞。”
虎杖抿紧了嘴唇。
“哥,我已经知错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伏黑,今后再也不提他了,”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抽泣,讲话也不连贯起来,“你回家吧,我很…挂念你。”
对面的人在沉默。
半晌,他点燃一根烟,狠狠吐出第一口。
“不,虎杖,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会再跟你住一起了。”
“抱歉,那天的事,是我失态。但我表达的意思是真的,我并没有把你当弟弟看。你当初选择不跟伏黑惠住在一起,但我只是另一个伏黑惠罢了,这里没有你的兄弟,虎杖。”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看见他亲你我会嫉妒,看见你哭泣,我会痛苦。这样下去,我们的关系会越来越糟的。”
空气中泛起海风的腥味,今夜大概要下雨。
“我明白了,”虎杖吸吸鼻子,“我会搬出去的,明天我会向学校申请宿舍。“
他抬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还有未散的泪水:“你回家吧,我不想你一直睡在公司。”
事情的走向变得令人烦躁,胀相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只剩一个平平的“好。”
虎杖一上楼就开始收拾东西。
胀相在他身后站定:“这么急干嘛?明天再搬也不迟。”虎杖将那张詹妮弗劳伦斯的海报从墙上揭下,轻轻卷起,似乎并不打算接话。
“要下雨了。”
悠仁手中动作不停:“对不起,我给哥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烟味再次飘起。
“有时候,我在想,”那声音从背后传来,幽幽的,“是不是我像他那样对你,你才会听我的。”
还不等虎杖回过神,胀相的吻已经压了过来。带着浓烈烟味的呛人的吻,他把他压在房间的墙上。没有什么技巧的吻,热烈到有些笨拙,虎杖却像那张掉到地上的海报一般,被亲得卷起边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却出乎意料地不抗拒这个吻。那时他还用着和伏黑的墙纸,划开屏幕时被胀相看见。“姘头长得还挺帅,”男人微笑着,“可惜是个该死的男同性恋。”他一直以为胀相厌恶他的同性恋身份,是以在对方跟前格外小心,也不过分展露自己的感情生活。为数不多的崩溃发生在分手以后,他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胀相把他扛回来,在玄关为他换掉沾惹呕吐物的衣服。
他醉得神志不清,哥哥脱去他的衣服,粗粝的指节擦过他胸前,似乎有几秒轻微的停留。但虎杖不以为意,也从不觉得异样,只要待在哥哥身边,世界就是安全的,喝醉了一定有人陪伴,伤心也不至于“欲绝”。生活是颠倒的,龙舌兰是辛辣的,他不过是一枚小小的零件,身处于东京昂贵的夜色之中,悠仁不会害怕,因为只要向旁边伸出手去,黑暗中他一定能摸到一个稳定的肩膀,无论他是醉是醒、是喜是悲。
他们在夜里互相搀扶着,走过涩谷的街道,东京的风仿佛将他的心也吹老了,可天明在胀相的公寓中醒来时,虎杖总是惊讶地发觉自己才17岁。他的呼吸开始紊乱,胀相的手又一次摸上来时,他清晰地感觉自己勃起了。
“很敏感嘛,”手指慢慢滑进他的身体,“我似乎有点理解那大户人家的小少爷看上你什么了。”男人语言讽刺,动作却比意想中温柔,虎杖被他摸得蜷缩起来,胀相捏着他来到床边,手指增加到第三根,悠仁许久没有做爱的身体开始发烫。衣服被推上去,双腿被用力压折到胸前——跟伏黑不一样的,属于哥哥的东西进来了。虎杖仰起脸,却被对方捂住眼睛,下身的抽插突然用力,他被撞出混乱的呻吟。一道闪电在此时映亮夜空,窗户滴答作响,东京的暴雨乘夜而来,全部降落在他的身体之上。
他被弄得去了两次,胀相却仿佛刚刚热身起来,那双常年做饭而带着薄茧的手摸着他的脸。
”悠仁,我做的对吗?”
虎杖被顶得神情涣散,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音。
男人长长的的黑发垂下,渔网般搔刮着他的脸颊,伴随着鱼儿一次又一次钻入,水面的波纹渐渐密急,悠仁又一次被抓住了,他绷起肚皮,像一只被网住的鱼那样浮上水面。哥哥在弟弟体内激烈地射出来,伴随粘腻液体流出身体,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开始顺着悠仁的肩膀往下淌——有人在哭。泪水像破掉的水管一样冲出来,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感觉胀相哭得这么伤心,“你会恨我吗,悠仁?”
心脏仿佛被人捏紧,就像小时候看爸爸在自己面前哭泣一样,他在这瞬间被剥夺了一直一直做孩子的权利,正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大人,虎杖也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他手足无措,想要安慰,胀相却愈发难以自抑,宽大的左手搭在他肩头,伴随压抑的啜泣声起伏。
印象里,胀相的手一直很热。在仙台的冬天,学校里盛行一种捉弄方式:把冰凉的手掌突然伸塞进其他人的衣服里,往往可以冰得别人嗷嗷叫。可胀相的手是温暖的,那温度穿透黑暗,停留在他身体里,很暖,他的哥哥一直很暖,虎杖抬起双手,紧紧环住他。
“别哭了,哥,你别哭,”不知何时,他的声音也跟着哽咽了,“你…你终于回家,我好开心。”
(六)
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更新的IG博主“粉红悠悠球”突然更新了内容,而且是恋爱官宣,资深老粉嚷嚷要取关的同时,之前取关的大部队却纷纷赶回吃瓜,半天之内,帖子的热度就到达30w+,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粉红悠悠球po出了自己同性爱人围着围裙做饭的照片,配文“五星级厨师在烹饪爱情。”
虎杖悠仁迎来了自己有史以来最热闹的评论区。
“3个月没有更新,原来是在谈恋爱……等等,该不会是去结婚了吧?!”
“三个月不见,初恋已嫁做他人夫(悲)。”
“哇,视觉系忧郁颜帅哥,甚至负责做饭……[泪目][泪目]”
“开朗健气型和有点亚文化气质的视觉系,坏了,这次遇上天命嘞。”
“天啊两个人都好帅,一张图让我失恋两次,可恶。。。”
“难道是之前日常里提到过的做饭很好吃的’哥哥’吗,当时还天真地以为是亲族来着……”
“上面的你不是一个人,被悠酱骗惨了[晕]。”
“哈哈哈我其实有隐约猜到,那个神秘的’哥哥’绝对有猫腻,第六感大胜利!”
虎杖拿着手机蹦到厨房:“大家都觉得哥很帅呢。”
“这样啊,”胀相将炸好的唐扬鸡块转移到餐盘中,“悠仁也这么认为吗?”
“那当然!”虎杖笑起来,伸手去端炸鸡盘子,手机叮叮咚咚响起,不知名的陌生的号码,他摁下接听。
“请问是虎杖悠仁同学吗?这里是东大学生課。”
“我是的。”
“请问你认识理学部的伏黑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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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有很久没来理学部的本部楼了,他盯着走廊,悄立半晌,敲响了面前的门。
“请进。“
“是虎杖同学吧?”年轻的女教师微笑着,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是。”
“很抱歉在课外时间打扰你,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女人顿一顿,“伏黑惠同学的姐姐前两天去世了,他本人因为打击过大住进了医院,他的家人知道他在东大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希望这个人能去看看他。说的是你吧,虎杖同学?”
“如果你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虎杖同学拒绝,我们也会委婉转告伏黑的家人……”
后面听到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虎杖悠仁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来精神病院找伏黑惠。
按照学生課给的地点上楼,悠仁很快便确定了伏黑的病房。还不等他询问附近当值的医护人员,房门就打开了,屋内闪出一个高大的男人,非常高,比虎杖整整伟岸了两个头,只一眼,虎杖就百分之九十确定,这家伙跟伏黑一定有血缘关系。是爸爸吗?
毕竟两个人长得实在太像……
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不屑神情,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体格比伏黑大了两圈。作为体教专业的学生,虎杖的身材已经漂亮得没话说,发ins偶有几十万赞,但眼前人是可以在国际赛事拿牌的身材,是发到ins上可能会有百万点赞的超级吸睛帅大叔,虎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门很快又合上,悠仁看不见里边的病人,那人似乎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头来。
是个相当敏锐的家伙呢。
“喂,”男人出声,“来看伏黑惠的?”
“……是。”
不同点还有气质。相比于惠的寡言,此人意态飞扬。
“我在想,你该不会就是让他夏祭时不回平安京,和老东西们大吵特吵的人吧?”
“啊?”粉红脑袋的家伙看上去一头雾水。
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伏黑甚尔在心中好笑起来。
“哈哈,看上去确实是那小子打飞机时会幻想的类型呢。”
“呃、呃。”虎杖第一次遇到这样口没遮拦的大人。
“长话短说,他轻佻地笑起来,“我或许可以称之为惠生物层面的父亲——如你所见,我们关系不太好——带孩子什么的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啊。”
“……”
“总之,谢谢你来看惠啊”,男人神情略显自嘲,“惠……就拜托你了。”
伏黑拒绝了虎杖的探视。
虎杖听负责的医护人员说,惠曾经有过自残行为,所幸被及时发现并中止了,目前仍未脱离发病的危险期,是以对于探视的人也有严格的控制。
悠仁之后又去了一次,到第三次时,对方终于肯见面了,虎杖给他带了时令的梅子味菓子,惠的面容静静的,像与世界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膜。
虎杖坐在他的床边,看见他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心头仍然不受控制地发紧,他不敢开口,仿佛一张嘴,那个过去的自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手机震两下,屏幕亮起。虎杖低头,是哥哥来了消息,他的锁屏页是胀相的照片,看见那张脸的瞬间,痛苦的感受突然消散了许多。
虎杖抬头,只见伏黑那对绿色的眼珠正死死地盯住自己。
“你真和你那哥哥在一起了。”
虎杖点头。
半透明的膜破了一个洞,秀丽的眼睛垂下去,伏黑抿紧两片嘴唇:“你走吧。”
他转过头,再也不愿意说话了。
(七)
“那小子什么情况?”胀相问。
“瘦了很多,”虎杖摇摇头,“情况不太好。”
“心疼了?”
“有点,”虎杖顿一顿,抬头迎着哥哥的目光,柔软地笑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哥中午要跟我去吃什么。”
胀相被这笑容晃得一怔。
“大份special叉烧拉面!”
虎杖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次探视时,伏黑又不愿意见其他人了。
但那不是此刻虎杖最关心的事,胀相计划在这个夏天和虎杖环岛游,然后在盆舞祭当天返回东京与朋友聚餐,虎杖为即将到来的旅行感到兴奋。
在挑选行程路线期间,悠仁收到了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因为伏黑惠近期拒绝进食,他的主治医师决定开始动用营养液。
虎杖想了想,决定还是去一趟。
“这间屋的病人,今天中午也没有吃饭吗?”
轮值的护士点点头。
悠仁推门,进屋。惠看上去比上次又瘦了一些,连颈边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虎杖坐下来,从床头的果盒中拿起一个苹果。由于多次表现出轻生倾向,伏黑惠的房间内不允许放置任何锐器,行动也被高度监视着。虎杖从隔壁探病的家属手里借到了果刨,坐在床头,慢慢地削,直到红皮落尽,白肉尽现。
“好好吃饭啊,惠,”他顿了顿,“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最近大概不能再来看你了,但我不会忘记你啦,我会在心里一直为你加油的,一直。”
他抓起伏黑搭在床边的右手,将苹果塞进他掌心,起身离开了。
环岛之行异常顺利,他们从仙台老家出发,到新瀉痛饮,在名古屋连吃三天鳗鱼饭,ig更新了一大串动态,粉丝直呼恋爱味太冲受不了。最终在盆舞祭前一日,他们乘车从镰仓返回了东京。胀相在涩谷的烧肉店店请了坏相血涂等人聚餐。虎杖听闻伏黑已经出院了,ig的拉黑状态似乎也已对他解除,他从line上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前来凑热闹,那家伙没回。
傍晚时他们带着旅途带回的伴手礼杀进店内,友人们默契地让开座位,使二人居于中央。烤肉店温暖的灯光让胀相阴郁的神态变得柔和,如同一只刺猬翻过身体,露出了柔软的腹部,虎杖突然很想亲一亲他。他的父母很早就分开,记忆里母亲一直在搬家,悠仁甚至想不起父亲的脸。众人谈笑声中,胀相翻动着网上的烧物,炭炉牛肉焦燎的香气涌入鼻尖,悠仁咽下一口酒,感觉生活从未离自己如此之近。
生命中第一次,他发觉自己也可以有个像模像样的家——就在此地,正在此刻。
他们party到深夜才回寓。虎杖在公寓门口收到了一个快递,来自不认识名字的寄件人,收件处倒确实写着他的名字。“是校运会破纪录的奖品吗?”他心里想着。
不小的包裹,他将它拿进房间,一层层拆开,里面放着一双最新款的大牌联名球鞋,极艳的红色,悠仁翻过箱子表面的印戳,那上面写着:出寄地 京都。
(八)后记
虎杖第三次来探望时,伏黑惠刚睡醒,药物使他日常昏沉而困倦,以至于那个顶着一头粉毛的家伙走进来时,他完全记不起他答应探视这回事了。半年没见,那人看上去依旧傻得可怜,在他对面踌躇了半晌,愣是没挤出一个词儿来。
伏黑正思考着是否要主动开口,那家伙的手机来了动静,屏幕亮起,是他哥哥的照片,眉目阴沉的一个人,名字也不太吉利——好像叫胀相来着,是这个名字吗?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窗外的阳光在颤抖,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房间,虎杖悠仁又一次推门而入。来者坐在他床前,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伏黑其实有些听不清了,因为太阳在颤抖,它抖得让伏黑惠有些想吐。把一个削好的苹果放进他手心后,那人就离开了。伏黑没什么进食的欲望,顺手将苹果搁在床头的药杯上。
我没有爱你的力气了,但是看见你牵着别人的手,我居然还会觉得难过,原来我还有一丝难过的力气。
惠将头埋在枕头里,无声地笑了。笑意浸湿枕头,他在一片冰凉中睡去。
再次醒来时,午已过半,那苹果还放在床头,被氧化的暗沉斑驳,他没吃午饭,拿过来在手中,啃一口,在嘴里慢慢地嚼着,苹果经过两个小时的氧化,颜色怪异,口感奇差,以他的挑剔程度,从来是不愿去吃这样的东西的,但他却一口接一口,越吃越快。
那天过后,伏黑惠便按时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