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18
Completed:
2026-05-24
Words:
4,160
Chapters:
3/3
Comments:
1
Kudos:
26
Bookmarks:
3
Hits:
659

朔望丨摧颓客

Summary:

失而复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云霞明灭,水波澹澹。船飘至岸边,拱起碎冰。

船夫牵绳靠岸,泊好船,孤客自船蓬走出,结清船资。年关刚过,冰雪半融,山路曲折难行,船夫欲多叮嘱两句,见那双眼虹膜冲色,心底发冷,又看他天寒地冻,仅着一单袍,便止住话头。

那人和气地道了谢,迈步向前,路过界碑也未停脚。

船晃晃悠悠地浮着,人影渐小。

 

一盏桐油,拢上残破的纱罩,充作夜灯。此处不设店,村外的客人来了,都歇在主人家。重岳跋涉至此,不曾与谁相识,于是宿在庙里。

数天行路,点了灯,才发现脚没事,鞋却走坏了。向老僧借来长针,略补一补。最好是歇了脚,不要再走,可是他知道,天明之后,他还是会上路。

他自腰间解下珠串,从行囊中取出烧刀子。这酒是启程前,寻访玉门所得。那里有位故人,他并未忘记。他在槐树底下供上一坛酒,然后,再次饯别。

酒入喉头,激起辣意。又叫他想起那句:万象伶仃。这话只能认一半。他有挚友,有对手,有人牵挂,怎算孑然一身?即使凡人于他,终究只是过客,但那些身影曾改变他,他活着,他们的神魂就留着。

他时常咂摸,死亡是诅咒吗?死亡是祝福吗?人在玉门时,没想出个名堂。那地方的生离死别从不停止,再多的不寻常,也化作寻常。他的心如同塞外的狂风,为逝者与生者悲号,却从不为他们停留。

灯花毕剥作响,墙灰斑驳,旧褥生寒。他今晚不愿做梦,于是继续对影自酌。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这两句诗,他在军营听过。一个小兵感染不治,杂役翻出他的家书,想遣信报丧,然而他家竟已死绝。在双亲的丧报上,他写下绝笔,这句诗被杂役念出来,为重岳心头笼上哀戚。可这哀戚究竟如同雾里看花,因为他从来都自诩羁旅人,在人间走一趟,但求尽兴。忽而为客,是由云端跌落,是大梦初醒,他那时不懂。

不久前他才明白,要悟此言,需得肝肠寸断。

酒壶空了一半,火光跳跃,映照残露。

重岳多年前就千杯不倒,这酒不为自醉,也不为消愁。他寻不见人,不喝酒便睡不着。

 

次日破晓,晨功练毕,重岳揽下庙中重活,以表答谢。老僧颂完经,留他用膳。

两碗稀粥,一碟咸干。

老僧问:「施主要找何人?是寻仇,还是报恩?」

「找一位下棋的人。」

老僧说,此地支了个棋摊,不过不为练棋,只为赌钱,不知你要找的人在不在。

重岳颔首:「我会去看看。」

老僧念了几句佛号,瞥见他左臂莲纹,便请入大殿一观。

庙不大,年久失修。殿外唯经幢伫立,香火寂无。他不信神佛,仍依礼进殿,右绕参拜。大雄宝殿供奉毗卢遮那佛,阿难迦叶胁侍,其余罗汉已不可辨。

他在蒲团上发愿,不提佛,而提我。心说,此生,我必须找到他。

阿难虔诚微笑,迦叶蹙眉苦思。

 

村里的棋摊开了,围了一圈闲汉,要看人螳臂当车。

孩子真赢了棋。由一招,他将死棋盘活,绝处逢生,连自己都惊讶。众人哄叹,对手坐不住,先要悔棋,不得,又想赖账。重岳拨开人群,上前主持公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对面那人凑上来,要动拳脚。重岳侧身站定:「请。」并不摆架势,连手都未动。人随即冲过来,可无论朝哪方出拳,都打不到他,要么挥空,要么被重岳一掌抵住。于是那人虚张声势,乘其不备,用力扫腿过去,料定此招必能将重岳撂倒。然而看不清重岳如何动作,也未碰他,摔在地上的却是自己。他终于心生畏惧,站起来认输。

重岳把面黄肌瘦的孩子拎到面前,说:「把钱给他。」

钱银两讫,众人不敢久留,作鸟兽散了。

那孩子感激涕零,立誓报答恩公,俯下身,要给他磕头。衣领中的玉符滑落,摔在土里。

未等他跪,重岳伸出一只手,将人扶起。

他捡起玉,握在手心,说:「以此物为报,不必言谢。」

说罢,也不等孩子回答,转身离去。

多余的盘缠,他尽数留在破庙,于山门拜别老僧。

低迷黄昏径,袅袅青栎道。重岳孤身行路,如何上来的,便如何回去。晚钟悠悠,遥送旅人。

山脚的渡口,已有一条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