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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你最近是不是又交新的女朋友了？”大学里的狐朋狗友突兀地挑起话头。
“没有啊，最近一直在忙着找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丛云添佯装幽怨地回答。
对方狐疑地看着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你这家伙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花多少时间吧，不都是酒店约会吗。说真的，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饶了我吧，最近投简历和面试就够辛苦的了，是真的没精力谈恋爱。怎么突然这样问？”对方的不依不饶让丛云添疲于应对，与其辩驳不如问问他这么笃定的原因吧。
“因为最近几周见面的时候你身上总是同一种香水味啊，和之前闻到的不太一样。”
“诶……有吗？我不喷香水诶。”做任务的时候明显的香味会很麻烦。
“所以我才说你是不是又谈恋爱了啊。”
“哪有这种事，可能是最近新换的沐浴露吧。”明明用的一直是非常大众的品牌，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丛云添嘴上敷衍着，“再说香水这种东西也不太适合我吧，反正都会被烟味覆盖掉。”
“那倒也是，你这家伙不用精心打扮也很受欢迎。”大学的朋友发出悲惨的哀嚎，“我最近花超多钱换了个新发型，还以为参加联谊的时候能受欢迎一点，结果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老天好不公平，当帅哥真好啊啊啊。”
“我还有面试就先走了，拜拜~”丛云添没兴趣听他的控诉和即将发表的长篇大论的抱怨，干脆找借口逃之夭夭，把与他无缘的独身者的悲鸣抛在脑后。
走到下一个转角，丛云添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只有刚刚抽过的烟草的味道，果然那个人只是单身太久产生幻觉，还是说只是想借题发挥引出换发型这个话题，无论哪种情况都还真是无趣啊。很遗憾，再给他八百年恐怕也找不到对象，丛云添在心中给出了结论。本来还想在学校多待一会儿，现在也没办法了，丛云添暗叫倒霉，在附近闲逛又容易遇到前女友，盘算一下还是回宿舍好了。难得今天没什么工作，还真是不走运。
一脸百无聊赖地回到宿舍，从沙发背露出一颗红色的头，对方听到开门声转过了头，见到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情绪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不要像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好吗，不过这样还能叫狗吗。丛云添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的，嘴上还是恭敬又亲切地喊着“练牙桑”。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没营养的谈话悄悄占据了他的大脑，丛云添突然留意到了练牙身上的香水味，独特的木质调里藏着一点玫瑰花香。他暗自惊讶，每天共处一室之前竟然都没有注意到，看来最近难得没任务清闲了一段时间还是让脑子生锈了，做任务的时候感官这么迟缓可不行，说不定会被干掉哦。
“添，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练牙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表情看上去很傻。
“抱歉，我有在听，只是最近找工作太累了没什么精神，练牙桑继续说吧。”狗偶尔会有特别敏锐的时候，好像能察觉到他微妙的游离，但只要随口糊弄一下又会变得全心全意相信，该说狗这种动物真是忠诚吗，而后又想到他这么多年都在心甘情愿为他人做嫁衣，甘心把一切奉献给那个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来过的男人。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天真，你的“主人”早就已经把你抛弃了，还看不懂吗？丛云添在心里嗤笑了一下。
练牙知道他在听后明显安心，继续在那边聒噪地讲着他近日来觉得很有趣的见闻，丛云添微笑着频频点头，不时发出捧场的惊叹，虽然他对这样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也不觉得好笑就是了，换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但练牙却兀自兴高采烈对此无知无觉。丛云添兴味索然，练牙的话在他脑子里左耳进右耳出，他烦躁地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馥郁的香味萦绕在他周围，他终于忍不住打断对话。
“练牙桑，最近怎么突然开始喷香水了？”还是说真的有那么老套，被那个俗不可耐的男人猜对，决心可以毫不犹豫放弃一切的男人也会坠入爱河。
“诶，添原来不知道吗？我前段时间拍了这个牌子的香水广告，品牌方那边说我的形象很适合，还说除了我之外就没有考虑过别的人选……”练牙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是在努力自夸，一向以狂气和高傲作为卖点的他却说得很没自信，仿佛被选中是撞了大运，连自己都没有信心相信他是众望所归。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有炫耀的嫌疑，练牙耳朵都开始变红，支支吾吾地言归正传，努力把话题拉回原来的方向，“总之，合作期间我都会一直使用这个品牌的香水。”
“哇，练牙桑好厉害，这么敬业品牌方也会很高兴吧。”
练牙的脸更红了些，腼腆地笑了一下道：“品牌方那边送了很多产品过来，这一瓶虽然说是中性香，但总让我想起家里种的玫瑰，不知不觉就每天都在用了。”
“很适合练牙桑哦。”
“我这边还有很多别的香水，平时也用不上，添要不要也试试？求职面试的时候喷一点点香水也能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吧。”练牙跃跃欲试地开始推销。
“谢谢练牙桑，不过也有讨厌香水味的人呢，该说是香水会彰显太强的个性吗，总之我就不用了。”丛云添情真意切地说出推托之词，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其实根本没有参加过求职面试吧，还一本正经地给出建议。
“果然还是添考虑得比较周到……”练牙的好意被这个理由拒之门外明显失望，垂头丧气的样子像个泄气的皮球。
丛云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他的沮丧：“话说，练牙桑，最近我身上的味道有什么变化吗？”
练牙振作起来，动作很夸张地吸了吸气，像要把周围抽成真空似的，真的好像狗哦，看着他认真的动作表情，丛云添不禁这么想。
终于得出结论，练牙摇了摇头说：“没有啊，还是和平时一样，只有一点点烟味。”
“诶——被发现了吗，我今天明明只抽了一根。”
想到添之前说的关于他的感情很沉重之类的话题，练牙似乎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不要误会，我没有想要干涉添抽烟的意思。只有凑近认真闻才能闻到一点点烟味，正常说话完全不会闻到，应该不会影响面试啦，添不用担心。”
“谢谢练牙桑，看来以后面试前我要暂时戒烟比较保险。”当然只是说说而已，按自己在狗面前的人设，这么说狗会比较开心吧。
果然，练牙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而尖的虎牙，显得远比他实际年龄还要稚嫩和年轻，“添很有干劲呢，一定可以顺利进入大公司。”
“谢谢练牙桑~”反正那种事怎样都好啦。
瞥见远处一只乌鸦正在盘旋，添借口去阳台抽烟支开练牙，在走掉前果不其然听到了对方关于他戒烟意志力太过薄弱的抱怨。
休息这么久，几乎还以为快被二曲轮家忘掉了，不过想也知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终于又有工作来了，身体和大脑在安定的环境中沉浸太久，就像精密的仪器泡在温热的水中，舒服得快要废掉了，正好来点小任务热热身。
好在这次的工作内容还算轻松，丛云添乔装打扮混入宴会，没花什么功夫就得到想要的情报，早早结束了工作。换回原来的衣服时，丛云添突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熟悉的香气——干净的木质调里夹杂着一点玫瑰的馥郁。
也有因为离得太近反而被忽略的东西，就像他今天才发现练牙的身上总有香水味。不知不觉他也早已浸润其中。
丛云添有些烦躁，甚至在心里迁怒起练牙来，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迁怒其实很没道理。他燃起一根烟，阴暗的小巷里微弱的火光在烟雾缭绕中明明灭灭，等到烟燃尽后的灰烬都被风吹落，他才又抓起衣领轻轻抽动鼻子嗅了嗅，沾染的烟味中隐隐约约夹杂着清淡的香水味。
他站在小巷光抵达不了的阴影里，看着外面霓虹跳动车水马龙，繁华的街道上是不属于二曲轮家的人的人间烟火。商场巨大的荧幕不停播放着广告，他抬起头，正对上狗那张熟悉到几乎生厌的脸。原来这几天街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香水广告，难怪狗会惊讶他的无知无觉。
屏幕大到可以看清模特脸上细小的绒毛，即使是每天都近距离观看的脸在化妆师精心打扮下也闪动着着陌生的光彩。镜头里狗举起香水瓶虔诚地落下一吻，而后对着镜头说出他时常挂在嘴边的台词——“オレ様、本物しかいらない”。
丛云添可没想过在宿舍之外和工作完稍稍喘息的间隙里还要再次见到这张脸，他再次打开烟盒取出一支烟点燃，却难得没有吸，只是夹在指尖等它慢慢烧完。不知道重复这样的步骤多少次，直到剩下的半包烟都燃尽，他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浓浓的烟味。丛云添轻轻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最后一点香气也被呛人的烟味覆盖，他才仿佛长舒一口气般动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时商场大屏再次切到那个香水广告，荧幕的光映照在丛云添脸上，他没有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离开，走到下一个转角时脑中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句广告词。
——非真物不可……吗？
回到宿舍时刚一进门就被社长抓个正着，社长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问他心情很差吗，身上烟味好重，没什么事还是少抽一点比较好哦。丛云添打了下哈哈糊弄过去，这个人明明年纪很小，眼光却很锐利，总是看透一切的表情，这一点偶尔让他有些微妙地不自在。
打开房间门，狗正安静地卧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连他回来的动静也没能惊扰到那张熟睡的脸。他想到品牌方斥巨资在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段投放的巨幅广告，明明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看着狗埋进沙发抱枕的柔软脸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有极具欺骗性的卖相，难怪有人竟然会受骗。
这个季节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练牙穿得单薄，身子真的像一只狗一样微微蜷缩，大概是下意识想要抵御凉夜的侵袭。丛云添无奈地想要把他叫醒，手伸到他的肩膀前时顿了顿，又改变了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练牙揉着惺忪的眼睛醒来，整张脸睡得皱巴巴的，印出了沙发的花纹，如果让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他的广告价值恐怕会大打折扣。
“添，你回来啦，面试还顺利吗？”
“面试很顺利。练牙桑，在沙发上睡觉小心感冒哦～”
几乎在练牙醒来的瞬间丛云添就恢复了贴心朋友的形象，脱口而出的熟练关心让狗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感动表情，在他眼睛亮起来的瞬间丛云添仿佛能看到他摇动的尾巴。丛云添在心里不禁哂然，不管真心假意，只要说对方想要听到的话就可以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靠这么脆弱的东西维系，说到底真心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突然练牙仿佛察觉到什么，坐起身抓起自己的衣领，耸动了一下鼻子吸了吸气，而后又凑近丛云添嗅了嗅，却没有闻到意料之中的烟味。他露出一脸疑惑又茫然的表情，起身向浴室走去，边走边小声自言自语：“奇怪，我身上怎么有股烟味……”
外套滑落在沙发的一角，看着练牙疑惑的背影，丛云添终于露出了今天唯一一个真心的微笑，心情无不舒畅地想，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练牙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