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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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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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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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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所有龙之山谷的居民下月以前必须搬迁

Summary:

一把年纪的奈费勒去看望梅姬,两人一起喝了点酒,顺便看看阿尔图。
预警是主要角色死亡。

Notes:

是参加图梅奈35h王后相永恒轨迹的文【图梅奈35h 28日21:00】

Work Text:

那个时候,梅姬刚刚给菜园拔了草,又给蘑菇洒了点水。趁着风里的硫磺味还没那么重,她打算往屋顶上盖一块帆布。说来好笑,他们当年真的准备了这么一块帆布,预备挂在桅杆上,逃离那个该死的游戏,好风凭借力,送我去中国。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所以,她现在没有灸着艾绒,喝着中药,而是架了梯子,爬上屋顶,把这块布在屋顶上铺开、铺满。不是为了防雨——虽说这破烂屋顶最近是有点漏了。小圆三天前走了,铁头也跟着一起走了,这下连个能帮忙修屋顶的人也没了。只有旁边的山头陪着她,时不时冒点烟,散发着日渐浓烈的硫磺味。这儿的土壤总是褐黑。挖出来,再加点水,勉强可以当墨。拖把浸入墨水,而后拿出,成了一把绝好的笔刷。她在帆布上写下:滚—回—去。

拍手声。

她听见了。她回头,往下看。

院子里的空地中央,男人站着。是奈费勒。他仰头注视她的杰作,双手缓慢拍出称赞的节奏。

“我能进来坐会儿吗?”他问。

听上去像是普通路过。但这一定不是普通路过。“做什么?”

半个月前,苏丹的敕令就贴遍了山门:所有龙之山谷的居民下月以前必须搬迁。她猜测奈费勒多半是带着苏丹的任务来的,要她也赶紧搬走,不要再一意孤行。若奈费勒当真为此而来,这帆布上的文字就是为他而设。

“讨点水喝。”奈费勒说。

“沿途没什么能喝的泉水了。”他补充道。

 

女人不该随便让丈夫以外的男人进屋。但是俗世道德她早就不在乎。她甚至早就把那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剪了。她觉得这样方便许多,但小圆为之掉了几滴眼泪。总之,她老了,奈费勒也老了。这附近也再没任何可能会因此侧目的人了。

她打了一壶水,准备生火煮一煮,才发现此前劈好的木柴已经在煮饭的时候用光。得劈柴。

“我来吧。”

他起身,自然地脱掉了黑氅,振了振。一股森林和硫磺的气味随着这动作扩散。她有些恍神。一瞬间觉得这气味里面,似乎混杂着很淡很淡的,疲惫的男人气味。像一块快熄灭的炉灰。往昔阿尔图深夜回到家,瘫在软垫上,她坐到他身边,他勉强笑笑,张开手臂搂住她,那时他身上也是疲惫的气味,不一样,很暖,像太阳。

她回过神。奈费勒已经不在屋里。那件大氅,四四方地叠在桌角。她想起阿尔图只会乱丢,从来不记得该这么做。她会数落他,他会挠着头,然后讨好地笑。她透过门洞,看向院子。奈费勒这把年纪,站在院子中央倒还能保持姿势挺拔。挽起袖子,拿起斧头,真有些干力气活的模样。这时恰好浓云开了,阳光如隧道般洒下,他白色的衬里反射着日光,有点刺眼。不知为何有些熟悉的画面。

挥斧。咔嚓。木柴裂为两半。

她想起有一天,阿尔图嘟嘟囔囔地说,他得派个人保护奈费勒。后来又说,非他亲自去不可。奈费勒这家伙人缘太差了。万一找了别人,不够伶俐,或是被阿卜德吓得倒戈,那凭着奈费勒那细胳膊细脚细脖子,还能活?他枕在她的膝盖上,念叨着计划的内容:假装绑匪,把奈费勒绑了,献给阿卜德。然后趁着阿卜德得意的时候——他用手比划成刀,笑容满面地一挥——咔嚓!她担心得很,可看着阿尔图这得意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来,捏他的鼻子。阿尔图笑着扭着身子躲开。其实那天晚上,他在枕上翻了一夜。也只是嘴上说得轻巧。

她又想起某一天,阿尔图下朝,灰头土脸走进自家开的舍馆。他说奈费勒太不做人,也不管管他那些锱铢必较的下属。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排着队找苏丹骂他的不是?一旁的游侠看着他,用手比划成刀,干脆地一挥。阿尔图哈哈大笑,拍着那游侠的肩膀:千万不要。若是他的政敌英年早逝,他往后余生,岂不是无趣得很了?

阿尔图永远不知轻重。就是太爱信口开河,才总惹来命运的捉弄。奈费勒哪里那么弱?看啊,他都这个年纪了,手臂上不仅有肌肉,线条甚至相当不错。挥起斧头堪称利落。

而且阿尔图,你想不到吧——他头上的白头发,已经快比黑头发还多了。

 

“我看这一带的房屋都空了。”

奈费勒的眼睛只看着炉子,口中说着家常般,手将柴禾往炉子里送。

“是这样没错。”

“您府上很清净。”他挺有礼貌,说的是“清净”,不是“冷清”,“是仆人们都回乡了吗?”

“差不多吧。”

她及时中断了话题。她不想让他有机会提出那个要求。木柴烧起来了。噼啪。水壶在炉子上慢慢煮。

这是一位稀客。还住在王都的时候,他从未堂而皇之地登门拜访过。只在阿尔图当上宰相的时候,派人送过一次贺礼——一根绳子。她后来没找到。大概也被火烧了。

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就搬到了山谷里。

但是,他曾来过龙之山谷一次。因为一次罕见的暴雨。暴涨的山溪引发了泥石流,垮塌了山中本就不多的房屋。于是他来了,以宰相的身份,给山民们送来了衣食、药品和承诺。

她和其他女人一起住在救灾队建造的应急棚屋里,一起看着浊流冲走她从王都拿来的妆奁、软垫、刚置办的单人床。棚屋里的空气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她迁居到此已经三年了,直到这场灾难发生,才真正和邻居们熟稔起来。和城里的“邻居”概念不一样,在山里,你从门口出发,要穿过密林,劈开荆棘,跨过河沟,绕过老树与巨石,再从那些在向阳坡上开辟的土地的田埂上挤过去,才能见到你的邻居。也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虽然隔得这么远,邻居们竟然早就清楚她是谁。在那场壮烈辉煌的征伐中,阿尔图在山中借宿过。她们说,那时候这里很少有外人来,所以记得清楚:他说,他有一个妻子,很温柔,一只猫,毛很长,一个养女,聪明到极点,还有一个他时不时会挂在嘴边的政敌,什么是政敌?朋友吗?他说起他的样子总是咬牙切齿,像她们的儿子说起他最好的朋友。梅姬想笑:噢,你们儿子的朋友就在棚屋外面指挥救灾呢。但她没说。这些邻居们对她太尊敬了。她们问她:猫呢?她说:跑了,搬家之前就跑了。她们都笑了:看看,猫也知道城里比这山里舒服。这里鸟都比别处少,这些小精灵们受不了太浓的硫磺味。这地方,从太奶奶辈儿起她们就住着了,从来不值得大人物们大惊小怪。若不是她这个屠龙英雄的女人住在这里,宰相才不会来呢!怎么会管她们的死活?

奈费勒这个男人很谨慎。他一次也没有进过女人们的棚屋。女护卫会替他和女人们打交道,记下每个人担心什么,需要什么。然后这些事就都能解决。像个许愿神灯。

当年那片焦黑的土地,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被绿草覆盖住。春天就是这样迫不及待。不管人的心情。她把那些草剃掉,四周围起,每天摘来野花,供奉在上面。

后来“屠龙英雄”的传说四起,不少人想要重走英雄之路,看看阿尔图战斗过的地方。山民们也顺势做起了旅舍的生意。这时就有商人出资,在附近的一处风景甚好的山崖修建了纪念碑,还顺带卖一些龙的木雕、金属的小剑、随处可见的漆黑的火山石。那座石碑是专门请学者选的位置,剑指着那个火山口。雕像的脸比他真实的长相还要俊美三分。不知是否巧合,也许是因为阿尔图用这场浪漫壮举换来的奇迹——遥远的青金石宫,竟然也在那把剑的延长线上。每天都有人把花供奉在石碑的下面。但那并非阿尔图的殒身之处,它其实不该在那儿。

再后来,暴雨降临。她躲在高地,看着洪水把那块雕刻了阿尔图的石头冲下来,除了想着这块石头最好不要压坏谁的房屋、谁的牛羊,心中再无太大的波澜。

直到太阳出来,地面上不再有积水的日子,她从避难的棚屋出发,带着野花,想回到那块独属于她的地方祭拜。却不想在途中看见,那座石像已经拦腰断了,上半身不知去向,只剩下碑文还完整。

还有那个男人。

是了,难怪她刚才会觉得奈费勒站在院子里的画面有些熟悉。那时他也是这样,脱掉了那件金线点缀的黑色大氅,只穿着衬袍,站在那片光秃秃的泥泞场里,用手擦拭着碑文上的污渍。他半身雪白的衬袍,和苍白皮肤一起反射着日光。很刺眼。然而另外半身都是泥污,像把半个人在泥地里拖过一样。相隔不远。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将额头抵在石碑上。

那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居然是奈费勒第一次走进她的家。第一次来,就是劝她舍弃她的家,多可笑啊。

没必要再和他周旋了。

“我是不会搬走的。”梅姬直接说。里长、小吏、城主来劝她,她都是这么说。

奈费勒沉默了数秒,才抬起眼与她对视。“我已听说。阿迪莱许多次来劝过你。”

 

啊。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阿迪莱。不错。确实是阿迪莱带她来到龙之谷的。阿迪莱也是第一个劝她离开的人,从她带她来的那天就开始了。“求你了,跟我走吧,离开吧。这漫长的悲悼不该是你人生的终点。如果你不习惯失去一个依靠,那就依靠我吧。”

这个女剑士一直相信女人也可以成为女人的依靠。对这句话的正确性,梅姬倒没什么异议。只不过,她还是对她说:不行。因为你的丈夫不洗澡。

“细想这也是挺滑稽的吧,奈费勒大人?”梅姬看着炉火。如果不是因为阿尔图自以为是的歪主意,为了一条龙,让女剑士和哲巴尔在形式上结了婚——她说不定真的可以骑着茉莉,拿着长矛,试试和女人浪迹天涯的滋味。

她想,她和阿尔图,他们都被彼此惯坏了。阿尔图被她惯坏了,所以才不管不顾,想屠龙就屠龙。她也被阿尔图惯坏了,才再也受不了男人不洗澡时身上的酸臭。

如今远方的阿迪莱还会想起她吗?她不知道。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从此以后,世界上多了一个人,提到阿尔图时,不再是用史诗般的词语赞誉他的勇行与牺牲,而是和她一样,在心里偷偷怪罪他的任性与荒唐。

“这个结果,或许还挺不错吧,奈费勒大人?”

奈费勒静静听着她说了这些,到这时,才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有一抹赞许之色。

她忽然心里一阵轻松。她就知道。

 

奈费勒这时开了腔。他说,正好他带了点酒来。不介意的话,一起喝一杯,边喝边聊。

梅姬说快拿出来。这么好的东西应该一进门就拿出来的。

奈费勒从行李里拿出了酒瓶。看见那瓶子,梅姬就笑了。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阿尔图生前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酒,也是一模一样的瓶子,却从来不动,也不知是忘了,还是舍不得。他动身寻龙去,这酒也就留在家里了。

她搬来山谷的时候,这瓶酒也在行囊之中。上次洪水,她的房子虽然没倒,却灌满了烂泥。好不容易收拾干净,她想把酒开了吧,撬开瓶子一看,里面的酒早就酸败了。浑黄,馊臭,和泥水一模一样。

“他这人,就是小气。”梅姬说。

奈费勒一言不发地用小刀撬开了瓶子上的泥封,一股股倒进杯子。酒浆纯金、芳香、澄净。

“该早点喝掉的。……浪费您一片心意。”梅姬小声说。

奈费勒仍是没有说话,拿起杯子,与她的轻轻碰了一碰。

 

“其实除了阿迪莱,还有一些人专门来山里找过我。”梅姬转动着酒杯。

“法图娜来过。因为和儿子闹了别扭,想图个清净。于是我做了那个和事老,没多久,她就还是心安理得和儿子一起回城里安享富贵了。再后来,是小圆和铁头。他们劝不动我,就随我在这里住下了。他们陪我的日子最长,在这破地方陆陆续续生了几个孩子。那些孩子们啼哭笑闹的动静,还挺让人怀念的。”

“哈比卜,我家的厨子,也说要追随我。被我打发回领地了。”

想起这些事,她又忍不住要说了:“阿尔图这个人总是把事情做坏。当初寡妇家那个粉毛小子发现了家里的秘密,凄凄惶惶地来找他。两个人躲在那里咬耳朵。我路过听见,越听越觉得荒唐,这两人怎么越说越上头?若不是我及时让他们两个打住,这小子一出门准能干出无法挽回的傻事。”

“哈比卜的事情更不用说了。该说阿尔图是太贪嘴,还是故意?这厨子向我献殷勤,他那样理所当然地无视了,转头却拿着人家做的点心到处和人炫耀,逢人便吹嘘是我的安排。真不知他那颗脑袋里在得意些什么。”

她回过神,中断讲述。她发觉自己说了太多陈年旧事,大约是酒的缘故。

奈费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说:“您很不容易。我听人说,他刚当上宰相时,在家里的宴会上当众……”

“哦。别说那个。”梅姬摆手,“千万别提。酒都要变得难喝了。”

“不过,还有件事,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您。”梅姬抬眼看向他,“当年,在欢愉之馆里,您挺身而出,拯救了他的体面,还有他的……算了,不提也罢。——您当时痛骂他的那些话,骂得完全正确。他那行为,确实是自甘堕落,让人绝望。”

奈费勒那连着细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您……居然知晓?”

“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呢?况且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梅姬微笑出来,“不瞒您说,听说那件妙事时,我可是气冲冲专门回家拿了三个金币,想凑个热闹。可惜啊,我排在您后面,没赶上。”

奈费勒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她就跟着笑出了声。笑声在屋子里荡出寂寞的回音。接着,他们又无言对饮了几杯。

“如今书店里关于阿尔图的书,都是些胡扯八道。”奈费勒放下酒杯,揉了揉眉毛,“依我看,只有鲁梅拉写的那本,还算客观。”

梅姬想起来了,鲁梅拉也送了她一本。“但是那本书里面,绝不会记载刚才我们说的这些事吧?”

“绝不会有。”

他答,仰头,将杯中最后一滴饮尽。

“若是哪天您不在了,这世界上,可就只剩我一个人还记得阿尔图这些烂账了。”

梅姬看着他,半开玩笑道:“那您可要早做准备啊。不如,大人您也写本书?”

奈费勒“呵”了一声,慢慢摇头。

“写一本书,然后让世人指点,说奈费勒心胸狭窄,趁着政敌再也无法还嘴,就在纸墨里对他大加诋毁、泄私愤吗?”

他顿了顿,两眼注视着空掉的杯盏。

“……不必让天下人都知道——漫长岁月里,只要能有一个人,可以一起坐在桌边,把这荒唐事当成下酒菜聊一聊,便足够了。”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故意不答。

 

趁着微醺,她向奈费勒展示了她的菜园。这里种的是茄子,那里种的是黄瓜。“这些南瓜下个月就……快熟了。这是葱,小心别踩到。”小圆帮她养了几只鸡,现在是她来照顾,这样一来,每天都有蛋可以吃。她还种了蘑菇。

“食物足够。反正时间不剩一个月。我一个人,都吃不完这许多。”

“那让我带些回王都去?苗圃的孩子们应该很愿意品尝您亲手栽种的食物。”

“阿尔图说得对,您脸皮真厚。”

“没有他厚。”

“确实,没有他厚。”

说话间,她手上已经在摘那些瓜了。两个黄瓜,两个茄子,就将篮子装满了,她又试图摘下一只青绿的南瓜。

“南瓜不是还没熟吗?”

“现在这样也可以吃。脆生生的,甘甜,水分很足。”

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也许您应该试试亲手交给孩子们。也顺便看看王都现在的模样。现如今,议会制定了新的法条,而新的苏丹对此甚是支持……”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又变得熠熠生辉起来,像有些快要熄灭的火苗又得到了流动的空气,又像一只爱美的鸟儿遇到了一面镜子。

就像他在看着的不是她这个老太婆,而是透过她,看着那个早已远行的人。

“奈费勒大人。”

幻梦该结束。

“您想提醒我,他的选择是值得的,他的梦想变成了现实,这个世界依然值得留恋,是吗?但是在他选择在炎龙面前自我牺牲的那一刻——我的丈夫就从我的世界逃走了。”

“对您来说,也是一样。他也从您的世界逃走了。就算我真的因为这一纸疏散令,或因为您的要求,回到王都,看到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我也只是梅姬,一个久居山野的女人,而不是……”

她停住,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我并不打算替谁去见证什么。我只想选择我要走的路。正如您也只能选择您要走的路。您能明白吧。”

她将篮子递到他手边。

“现在我每天都盼着火山喷发早点到来。——带给苗圃里的孩子们吧。虽然少了些。别担心,如果玛希尔的计算有误,下个月就能吃到成熟的南瓜了。”

她微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

冷峻的老男人看了一眼篮子。“还少了一样。”

她不解。

“蘑菇。”他盯着她的眼睛,“这附近的林地里没有蘑菇。院子的角角落落我也看了,也没有。”

“……您的屋子中间,有一个没有窗子,却有门的房间。我想,那就是您培育蘑菇的地方吧。”

蘑菇,只会在幽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生长。

“没有什么能瞒过奈费勒的眼睛。”阿尔图曾经这样和她说起过。

秘密无法再隐藏下去。他们回到室内,她点上一盏灯,递到他手里,疲惫地挥了挥手。

“您亲手去采摘吧。”

门中,是她在龙之谷最早围起的那一块地。最初是用围栏,随即换成了砖石。为了不让绿草在这里疯长,她为这块地盖上了屋顶,只留了一道小门。如此,这块地便可以从天地之间隐藏。没有了春天也没有了夏天。没有了野草的侵袭,大地就依然能保持它当时的模样。

只是这石屋也太过惹眼,她就又围着这间石屋,造了她这间房子,又围着房子,建造了院子——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奈费勒走进去,手里攥着灯,灯火簌簌地闪动。梅姬没有跟进去,只注视着他的背影。

风灌进屋顶上那块当年的旧帆布,扯动着,扑扑作响。

梅姬转过身去,背对着密室。

她看着外面的天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那间极为狭小的石室的中央。接着,是衣袍委地的沙沙声响。那个重新缔造了整个帝国的大人,此刻就在她身后,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

那里的蘑菇都安安静静的,层层生长在一个个木箱里。但梅姬闭着眼也知道,奈费勒要看的从来不是那个。灯火会为他照亮地面上的形状。焦黑,分叉,边缘模糊。依稀能看出一个人张开双臂的轮廓。那是阿尔图在龙息里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怎么会这么小呢。”

她听见奈费勒在喃喃自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