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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就不应该待在伦敦；妈的，他根本就不应该在太阳落山以后走出自己的房间，那些都是Lestrade的严厉指示。他才懒得告诉他，俯首听命从来不是他的专长。
而且，Lestrade也不可能会知道，他生命中最大的威胁此刻正伺伏在这间平凡无奇的卧室兼起居室里。这天早上，手中的枪似乎格外诱人，而距离他躲藏起来还不到一个月。阿富汗与恶梦栩栩如生，不可饶恕，甚至是恐怖的，但却并不残忍。现在他的噩梦有了新的内容。Ella对此会很高兴的！然而他却不能回去找她。
集中注意力Watson，他命令自己。他们已经到了下第六轮赌注的时候了。这场游戏里原来有八个赌徒，现在只剩下了三个，包括他自己在内。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押了上去。反正不是这个，就是在无所事事中朝自己开一枪。他服役时用的勃朗不值得浪费在这个可怜兮兮的目标身上。不管怎么说，现在还不行。
他故意选了这家声名狼藉、藏污纳垢的酒吧，在这里不用报上实名就可以赌上一把。楼下的酒吧传来嘈杂的喧哗声，他充耳不闻专注于手上的游戏。把自己灌醉的念头真是诱人，但终究太过危险。
现在这间屋子里头有十到十二个人在晃悠，在旁边看着他们玩这把游戏。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是这里的常客。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下家身上——那人在他右侧，一身横肉，两颗门牙不见了，还能待在游戏里并非是他牌技高超，纯粹是撞大运以及数不清的金钱。另一个玩家上了年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来看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大部分脸庞都被胡子遮盖住，但他总会在正确的时间叫牌。很明显，他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真的喝高了。聪明！
最后一张牌发下来了，John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仍然一动不动，气氛在众人的期待中变得凝重起来。整整一夜他都陷在一种冷漠麻木的情绪里，此刻这种情绪把他抓得越来越紧，最后他轻轻地把牌一翻，他输了。
通到他们房间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男人，手里拿着枪，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人。其中一个人走了过来，推翻了桌子，纸牌撒了一地。
“游戏结束了，伙计们。”
肾上腺素忽然充斥了John的血管，那几乎是种欢快的感觉。啊哈，这就是他在搜寻的东西了。
房间中低声的交谈忽而停了下来，只有那个满身横肉的玩家打破了这沉默，高声开口道。“哎哟，Bill，找茬儿呐？我刚赢了这局。”
拿着枪的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周。他说话很不客气。“他在这儿。该死的探子就混在玩跳棋的人群里。”
那个满身横肉的玩家嘲弄道，“没可能……都是熟客，除了这两个。”他指了指John和那个老头。“一个老不死的和一个瘸子。”
拿着枪的男人眯起双眼查看了一眼老头，很快就放过了他，然后把视线定格在John身上。目光冷硬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即使过了一个月的时间，John念出那个名字时还是觉得很别扭。“Victor Trevor。”
这谎撒得也太假了，就算再不入流的恶棍也感觉得出来。那个男人眯缝起眼睛。
“身份证什么的有吗，Trevor先生？”
John摆了摆手。证人保护计划提供的文件肯定不会给他带来多少好处，现在还锁在素塞克斯自己床底下的保险箱里。John对这个气势汹汹逼近他的家伙冷冷地看了一眼。
“你觉得我会把私人物品带到这种地方来？那是自找麻烦。”
“是嘛？”那个男人冷笑。“我想你现在得跟我们走一趟。就问你几个问题。”
John一把推开桌子，手自发地去寻找手杖，不过这一次他的腿似乎没怎么给他找麻烦。他们觉得他不是自己说的那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也没说错。但不知怎么的，他知道这事儿跟他的身份没多大关系……别跟他们去，John！
那两个人把他夹在中间，他什么话也没说，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下楼，任由自己被赶进一间脏兮兮，黑咕隆咚的小巷子里。最初的刺激感过后，他惊奇地发现，此刻自己居然只感觉到隐隐的恼怒，甚至连“是战还是逃”的压力反应都没有。那两个恶棍把他招呼到墙壁上，他叹了口气。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道。
他们没有回答。Billy示意他站直。“搜他的身”，他给另一个人下命令。那个人把枪塞回口袋，把John从头到脚地拍了一遍。他得感谢今天鸿运高照，让他没带着枪出行。那个男人粗鲁地拉开他的钱夹，又拿过他的手机。
“嘿！”他象征性地抗议了一声，结果有人朝他的膝盖踢了一脚。手杖掉落在地，声音在这漆黑的巷子中响亮得不像话。地面潮湿，很快他的牛仔裤便浸透了，那一番不怎么起作用的抗议之后，他沉默了。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吱嘎作响。
“这里头什么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只有一特纳（等于十英镑），和一张牡蛎卡。”
“行啊！Victor，是这个名字吧？你钱包里只有十英镑就敢出来赌？胆子真够大的……”
“我总是量力而行！”John小声地分辩道。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想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游戏玩到底吧。你想法儿跟上了我们的一个伙计，从他身上搞到一张成品样品。因为他蠢得要死，居然拿着样品来跟你对赌。我说得对吗，Holmes先生？”
John受够了。他站起身，膝盖在提抗议。“我告诉你了，我的名字叫Victor。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就是来玩儿的，而且我想要回我的钱包和手机，马上。”
这话激得Billy把枪掏出来指着John。“我觉得像你这种人，需要有人给你好好上一课。所以，我尽量不杀你……就朝你开几枪，让你记住以后都别多管闲事。”
John没有动。就算站在那儿，他都能想出至少两种方法扭转局面。相反他顺从地闭上双眼。他还没想着要死，但这倒不失为一种比自杀好得多的选择，好过苟延残喘，好过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合上眼帘以后，他终于能够允许自己徜徉于回忆之中——那张带着顽劣的笑容，黑色眼睛有着几条鱼尾纹的面孔。那人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处于宇宙的中心，心甘情愿被他的光芒俘获，正是隐藏在他的笑容里那道目光，让John许下了……一生一世！物是，而人非。他还爱着那些谎言，爱过却失去了总要好过没有……全是放屁！
忽然，头顶处传来很大的动静，John不由自主地睁开双眼……
……正看到一人掉下来，像块儿石头似的从天而降，落在那个可能会变成杀手的家伙的脑袋上。
出乎他的意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从疲软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在第二个人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掏枪时，他将其扑倒在地。他朝那个袭击者的脑袋扇了一巴掌，那人的脑袋磕在地上，John又避过他袭来的一拳，这一拳早已有气无力，紧接着自己的拳头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对方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他从那个人身上下来，躺倒在地，大口地呼吸让自己喘过气来。有脚步声渐渐走近，然后一道影子落在他脸上。
“你还好吧？”
John睁开眼睛，只见这人正是他在棋牌桌上的第二个同伴，但又不完全一样了。这人有着六十岁模样的头发与皮肤，声音和举止却要年轻的多。巷子里灯光昏暗，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身上酒精的气味也在露天的空气中几无踪迹。模糊的身影背后，头顶上方能很清楚看到一条消防通道，这男人肯定是从那里蹦出来加入战斗的。
John可以发誓，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竟然咯咯笑了起来，这场营救可真是荒谬，他都不想有人来救他呢。作为回应，那陌生人的脸上也绽开微笑，与伪装的皱纹形成鲜明对比。他抓住John的手把他拉起来。
“等你歇斯底里发作完了，咱们得离开这儿。”声音中并无抱怨。“他们的同伙随时都会过来查看。顺便说一句，我是Sherlock Holmes。”
Holmes先生？这么说，就是这个男人让他陷入眼下这场大麻烦里的吧。但如果他够诚实的话，他会承认，正是这场麻烦让他几个月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挺有活力。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对这个人一点都恨不起来，真是奇怪。
Holmes领路，沿着迷宫般的小路奔跑起来，跑过另一个消防通道，又越过两个屋顶，最终他们停下喘口气。
“那个……”John气喘吁吁地说道，“……应该是……我做过的……最荒唐的事情了！”
“可你还入侵过阿富汗呢！”Sherlock一边说一边咯咯笑。看到John脸上忽然僵住的神情，语气中忽然有些恼火。“要不，就是伊拉克？”
但John Watson的心已不在小巷之中。他仿佛退回到六个月前，正在希思罗机场目送Murray去赶飞往喀布尔的航班。那是最后一个让John牵挂的人，这个人正要回去开始新的生活，而John却一个人滞留原地。他在候机大厅里坐了几个小时，盯着自己的手杖，这时候有个人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他没在意这个陌生人，直到一个充满自信的声音打破了他的遐思，有一只装满了热茶的新纸杯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嗨，是阿富汗还是伊拉克？”
John震惊之余，眼神茫然，在Sherlock面前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紧接着做了一件这辈子还从没做过的事情，转过身，夺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