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ide S.K
佐久早圣臣年少时的很多个夜晚都睡得不够安定。梦境像童话读物里的怪物,当他闭上眼睛时,便会从书本里跳出来,不断尖叫着啃噬他、撕咬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圣臣缩在自己的床铺间,而他右侧手腕上的灵魂标记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幽光,那是在他13岁那年浮现出的一串字符,很小很小,用日语的平假名写成的一句:晚安。
最开始,圣臣对这个标记并没有很在意。他选择将其隐藏在厚厚的衣物和阴沉的脸色之下。直到几个月后爸爸才在早饭餐桌上发现了他手腕的异样,惊讶地问圣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们,圣臣却想:这也没什么好说的。而妈妈在他的沉默里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咽下嘴里的面包,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引向窗外的天气上——妈妈知道,他向来都是这样的小孩,足够平稳、独立、懂得自给自足。在早餐结束后,圣臣给自己的小臂戴上袖套。自从标记出现以来,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将其划入自己的隐私范围,像一种隐隐作祟的占有欲,他把秘密放进箱子的最深处,上把锁,再披上铠甲龇牙咧嘴地吓跑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圣臣明白,他必须表现得比从前更抵触别人的接触,而这并不是什么先天性的怪癖,更类似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别的小朋友们成群结伴地拉着手在草坪中捉蝴蝶的少年时期,圣臣用扑克脸和怪脾气为自己编造出一层安心的罗网。
古森元也是除圣臣的家人以外第一个知道他标记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早在他试图用那些信手拈来的小手段吓跑对方前,元也便在他的禁区周围建造起了缓冲带,迈着小狗一样轻盈的步伐绕过了它。于是圣臣慢慢接纳了对方的好意,他们就这样一起长大,踏进同一个校门、同一块运动场、双手托起同一个排球。尽管圣臣从未告诉过元也这一点,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隐瞒对方任何事。
圣臣在国中二年级那年稳定了在学校排球队中的首发位置,并在训练与比赛中意识到了自己手腕的灵敏之处。于是他不断训练着自己的腕关节,试图将其培养成球场上的制胜法宝。但很快,圣臣便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在他初中毕业的暑假,圣臣的家人决定带他一同前往兵库旅行,而就在他的双脚踏上兵库土地的瞬间,圣臣藏在衣物下的标记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感。他匆匆忙忙地掀开衣物,然后发现那几个平假名散发出比从前每一次都更加耀眼的金光,周身也像在炭火上不断被翻烤般滚烫。于是从那以后圣臣便开始明白:他的手腕在成为球场上制胜关键的同时也变成了阿喀琉斯之踵般的存在,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软肋。
标记的第二次发作是在一年以后,当圣臣作为井闼山学院的主攻手在春高迎战稻荷崎时,早在热身阶段,圣臣便感觉到了手腕的不对劲。但最开始这份疼痛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他定了定神,决定强压下这份不安走上赛场。直到圣臣在拦网前站定,对面球队里那个染着金色头发的二传手充满挑衅的视线朝他扫来,圣臣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阵痛感渐渐加深了,引力一般向下牵扯着他的小臂,限制了他的发挥。当稻荷崎的教练要求技术暂停时,元也从后场犹豫着向他走来。他显然是察觉到了圣臣今天的不在状态,于是他向对方坦白了自己手腕的疼痛,而元也闻言微微皱起眉,他飞快瞟了一眼圣臣的标记,然后低声询问他是否能够继续坚持。圣臣想了想,最后还是冲他点了点头。于是元也立刻收回了他担忧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圣臣:没关系,尽你所能发挥到最好就可以了。元也递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后场就交给我吧。
于是井闼山一年级的那场胜利使古森元也在高中自由人中一战成名。后续的排球月刊上也登载了元也的姓名,尽管圣臣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对这件事流露太多情绪,但他心中由衷为元也感到高兴。而在赛后,饭纲学长找到了他,委婉地询问了一下他手腕的状态,圣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所幸元也突然从一旁冒出头来,打着哈哈帮他敷衍了过去。说起来,这场宫侑的表现似乎也没有录像里那么厉害嘛,他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帮圣臣转换了话题。而饭纲掌闻言耸了耸肩膀:每个球员在场上的状态都受很多因素的影响,但综合宫侑之前的表现而言,总体来说,他是个相当不错的球员,我能感受到他骨子里对排球的那份执念。而且稻荷崎一直都是夺冠的热门球队,如果现在掉以轻心的话,或许明年我们就会在他们身上翻船。于是古森元也撇了撇嘴,乖乖做出一个收到的手势。而圣臣转过身去,回想起方才比赛的休息期间,对方朝自己投来的那若有若无的一瞥。
后来到了国青训练,饭纲学长口中大加赞赏的宫侑果然同样受邀来到了仙台。作为球队的二传手,对方有着过人的洞察力,而这显然不仅限于他在场上的时刻。宫侑甚至赶在元也之前发现了他状态的异常:你的手腕很容易受伤吗?在训练结束后,他叫住了自己,而圣臣的脚步一顿。宫侑看似体贴地为自己委婉提出了建议,但圣臣却只想让他闭嘴,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的打法没有任何问题,但到最后,他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恼火的声音。尽管整个国青期间,圣臣都不得不用胶带来固定自己的关节,直到最后一天晚上。
等到他从国青训练营回来,在标记消失后,圣臣还是会时不时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而元也从他身边路过,对他不悦地哼哼:好了,每个人都知道你那双手腕很难缠了,但至于这么自恋吗?而圣臣在口罩下紧抿着嘴,他想起国青训练期间宫侑和元也击掌时的笑脸,没有回答。
直到有一天元也终于发现了他手腕的异样:圣臣,你的标记不见了!他似乎比圣臣本人还要兴奋。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告诉你和在井闼山校门口贴大字报没什么区别。圣臣翻了个白眼,默默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古森元也却笑了起来,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嗓音,然后就全然不顾圣臣的感受般开始自顾自地推理: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最近这段时间消失的话,那说明对方并不是井闼山的人,否则早在我们高一那年标记就会消失了...他停顿了一下:是最近打过比赛的队伍吗?春高上?诶不对,没有人会在打球时跟你说晚安。嗯,那应该是跟你住过同一间宿舍的人,可也不是井闼山的人啊...
圣臣沉下脸来:你很闲吗元也?
而古森元也置若罔闻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最近见过面、又住在一起过....
圣臣的声音里加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元也。
“噢!是国青的时候!”他恍然大悟。
但国青时也没几个人跟你说过话啊,还不等圣臣回答,元也又犹豫道:是鸥台的星海吗?你们好像拌过两句嘴。还是乌野的影山?第一天你们在体育馆门口是不是说了什么?有提到那句话吗?
那是白天。圣臣对他翻了个白眼。
那又怎样?白天也能睡午觉。古森元也开始强词夺理。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圣臣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听着对方把国青的所有球员都数了个遍,尽管有些人的名字他甚至闻所未闻。最开始圣臣还有些担心从元也口中听见宫侑的姓名,但一直到对方报数一般说完所有受邀的球员,他仍未听见那个正确的名字。
你好像漏了一个人。于是圣臣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谁?元也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睁大了他浅色的眼睛。
稻荷崎的二传手。
而元也并没有露出圣臣想象中的那般意味深长的讨厌表情,相反,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声来:你在开玩笑吗?那我宁愿是鸥台的星海。
圣臣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你对他有意见还是怎样?
元也翻了翻眼睛,我又不是你。他先顶了句嘴,然后再好脾气地同他解释道:因为我跟侑的床铺靠得很近,至少我看到的话,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灵魂标记。
于是圣臣的脚步不可察觉地减缓下来。
而这件事在他们高中毕业后的那年夏天得到了一个大致的答案。古森元也没有像圣臣一样选择继续念大学,而是直接同V1的EJP谈拢了合约,于是就这样,他和来自稻荷崎的角名伦太郎成为了新的队友。而在他加入EJP的第一个星期,圣臣在课后接到了元也的来电。
有的人认为灵魂标记是件很私密的事情,就像你一样。元也在电话中这样说道。角名告诉我,他没怎么留心侑的身体,对方也从未向他主动提起过这件事。但角名能肯定的是,治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灵魂标记。他们两个不是灵魂伴侣,只是像普通人一样相爱。所以我想,如果宫治身上没有标记的话,那宫侑没有也很正常吧,他们毕竟是双胞胎。讲到这里,元也稍微停顿了一下,而圣臣注意到听筒那端呼出的气好像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该不会真的是侑吧?
他不想对元也撒谎,于是圣臣捏紧了手机,没有回答。
后来在整个大学期间,圣臣看过无数场黑狼的比赛直播,而至少在镜头所捕捉到的地方,宫侑裸露出的皮肤上都没有呈现出任何类似于灵魂标记般的东西,但他依旧不能排除对方的标记藏在衣物以下更隐蔽的位置。直到圣臣大学毕业后加盟黑狼,当他们再次见面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宫侑相邻的背号,将自己的衣物搬进了他右手边的衣柜中。
宫!他在球场的左路一跃而起,于是对方托出的球立刻分毫不差地传进他的掌间,圣臣操控着自己的手腕将球扣向对面半场,犬鸣立刻反应过来,做出一个漂亮的鱼跃,但排球还是从他手臂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滑脱了出去。于是宫侑在他身边笑了起来,而圣臣随着他的笑声回过头去,恰好撞进对方玻璃球般亮闪闪的浅色眼睛。他们对视一眼,直到两秒过去,圣臣主动偏开了视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这分明是他们成年后尝试性打出的第一个配合,却像在暗示他什么一般,圣臣感觉他们就像并肩作战过无数次了。
下训后圣臣坐在更衣室里修剪指甲,而宫侑冲完了澡,身上搭着浴巾走到了他的衣柜前。在他一边同木兔插科打诨一边套上T恤的几秒里,圣臣努力让自己瞟过对方的视线显得足够短暂和漫不经心。然而,几乎就是在这个瞬间,圣臣立刻确定了:宫侑身上没有任何灵魂标记。于是他眨眨眼睛,修剪的动作逐渐变得漫不经心起来。圣臣强行压下了他心中发出的那声微妙叹息。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很焦躁时哨声已经吹响了接近十分钟,左侧的观众席传来一声欢呼,而圣臣回过头去,意识到宫侑那向来完美的跳发被对面的自由人轻松接起。在桐生的扣球从中路极具威胁性地袭来的瞬间,他立刻跑向了他预判的落点。接球,跑动,组织进攻。这一系列动作还来不及他细想便条件反射般在球场上上演。圣臣绝不会让自己在赛场上分心。这样的情况不常发生,但当他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促使着自己完成扣球后,圣臣却发现自己并不像从前一般为此感到雀跃、或是立刻和他的二传手核对暗号以便组织下一次进攻。因担忧而散发出的焦躁情绪抓住了比赛的间隙,缓缓浸入到他的四肢百骸。就像一个装着巨型鹅卵石的玻璃瓶,排球或许能填满绝大部分,但依旧有它照顾不到的缝隙。在五色走到场边准备发球前,圣臣强迫自己将元也的脸从他的脑海中赶了出去,而队长充满鼓舞性的声音从后场传来:刚才大家打得不错!他拍了拍掌,然后转过头来,冲着自己的方向吹了声口哨,特别是佐久早的扣球。站在他身边的木兔也同样笑了起来,今天臣臣状态很不错呢!不过我是不会输给你的。圣臣轻轻动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会伸手拍自己的肩膀,但圣臣很高兴木兔并没有这么做。而他别过头去,在五色工抛出排球的瞬间,圣臣突然意识到,平日一向多话的宫侑却什么也没说。
他就这样带着满心的焦躁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而在两局中间的休息间隙,圣臣决定回更衣室里跟进网上的消息。他十分确定自己现存的体力能坚持过第二局,但越晚确认那个消息,圣臣就越难安心。然而等到他急匆匆地放下自己的水瓶走进球员通道,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宫侑的声音:小臣。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安,于是圣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去,发现对方正在背后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你...你今天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这句话冒犯到了,于是连带着声音也拔高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今天得的分应该比木兔还多吧?
什么...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宫侑却立刻摆手否认道:我不是在说你场上的状态。小臣,你遇到了一些事,是这样吗?
圣臣顿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被这句话微妙地触动了。他起伏着呼吸,不可查觉地往后挪了一小步。而队长的褒奖和木兔的笑容重又钻进圣臣的脑海间,他十分确定自己今天伪装得足够好,但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个:在球队所有人中,宫侑依旧是第一个发现他异样的人。于是他眨了眨眼睛,短暂地动摇了一下。但当宫侑接着他的沉默继续往下说话时,圣臣却听见自己依旧出声拒绝了他。于是宫侑的肩膀垂了下去,他的脸在灯光下不太清晰,但圣臣清楚地看见对方收回了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
这就是圣臣二十多年来的处事方式:他并不习惯向别人透露太多自己的隐私,更不用说展现出他脆弱的一面。但当宫侑准备转身离开时,一种心烦意乱的焦躁感却立刻撺掇了他,他突然害怕了。而在这瞬间,圣臣惊异地发现自己竟开始想念起他曾经厌烦过的那一切:宫侑同他说话时会在话语末尾拉长的语调,在更衣室不小心靠过来的膝盖弯,以及每次打完配合后会向自己摊开的湿润掌心。圣臣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向对方解释一切。于是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宫。
但宫侑偏偏就此停下了脚步,他再一次朝自己转过身来,望向他的浅色瞳孔里充斥着体贴与耐心。而圣臣看着他,感觉自己持续了一整天的焦躁情绪明显被宽释了。
他和宫侑就这样慢慢熟悉起来。尽管圣臣知道,客观意义而言,给自己的高中队友打个电话不过是举手之劳般的小事,但圣臣同样明白的是: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对方应该为自己做的。
新一轮的国家队大名单公布,他和宫侑的名字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了里面。并且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飞机上不幸地被抽中分到了同一个房间。于是在前往酒店的大巴上圣臣就向对方罗列了一些他绝不能接受的生活习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对宫侑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忍让,但宫侑依旧他身边翻着眼睛嘟哝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但圣臣暂时决定不和他计较。
他们经过了三天紧张的训练和一整天的友谊赛,等到终于可以喘口气的休息日,在晚饭结束后,宫侑邀请他去参加球队的团建,而圣臣几乎是立刻拒绝了这个请求。不,他瞪了宫侑一眼,而对方看起来非常不开心,但他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放心,我们不喝酒,只是玩点游戏,而且元也也在。圣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强调最后一句,毕竟在他看来,元也在可能就是导致现场混乱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当宫侑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注视着他时,圣臣意识到自己伪装起的锋利外壳就这样轻飘飘地瓦解开来,然后热浪潮汐一般打在他的心间。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于是圣臣沉默了一下,又确认般反问了一句:真的不喝酒?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当然,宫侑立刻点了点头,他拍拍胸脯向自己做了二次保证,然后就兴高采烈地跑到衣柜边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我们走吧!他打开了门,而屋子里好像瞬间安静下来,一切活跃的因子都跟着宫侑的金色头发溜去了走廊之间。于是圣臣拉紧了自己的口罩,抬腿跟上宫侑的脚步。
就这样,十分钟后,圣臣出现在了他们国家队队友星海光来的房间里,而当他走进去时,木兔正大笑着用开瓶器打开两瓶啤酒。他立刻转身对宫侑怒目而视,对方却眼疾手快地关好了门。噢!阿侑,你真的把他带过来了!他的表兄古森元也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来,而圣臣没有错过宫侑对元也扯出的那得意的一笑。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在口罩后面恼怒地呼出口气。
佐久早君。他又不情不愿地往里走了两步,然后看见在去年夏窗决定转会海外俱乐部的牛岛若利正坐在床沿边,对他点了点头。于是圣臣犹豫了一下,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想要转身而出的冲动。若利,他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终于把揣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了。圣臣慢吞吞地在牛岛身边坐了下来,尽量忽视了身后宫侑和元也那两幅写满计划成功的嘴脸。
而这就是为什么此时此刻,晚上十点半,球队内的养生模范佐久早圣臣没有在自己房间里例行公事般阅读福斯特教练推荐的那本书,反而和一群醉汉一起围在桌子前提心吊胆地注视着那个旋转的酒瓶。很显然,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希望瓶口最终能指向圣臣的方向,他们看起来似乎对自己的私生活充满了好奇心。于是当瓶口在宫侑面前停下时,圣臣发誓自己绝对听见了每个人心中发出的那声叹息。而其中宫侑的不满情绪最为强烈,他抓着头发尖叫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又是我!我今天已经被抽中过好几次了!可小臣一次都没有!这不公平!
而圣臣无辜地耸了耸肩:这很公平。他刻薄地纠正道,然后对宫侑微微一笑,只是运气问题。
宫侑面无表情地对他竖了个中指。
我真的不知道还能问你什么了,阿侑。古森元也的脸痛苦地皱在了一起。确实,幸运星,你今天已经被抽中过太多次了。而略带醉意的木兔也在边上大叫起来:我不想再听一遍你和治治小时候打架的故事了!除了你们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谁输谁赢!!
说完,他朝元也的方向靠过来,用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元也君,麻烦你也问点新奇的吧!
而古森元也撑着脑袋想了想,直到圣臣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开始若有似无地徘徊在他和宫侑之间。他立刻警惕起来,但还来不及他用眼神制止,元也便意味深长地缓慢开口道:侑,你是有灵魂标记的人吗?
圣臣敏锐地发现宫侑方才趴在桌上试图装死的身体在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蓦地僵住了,他带着一点疑惑的表情朝古森元也的方向偏过头去,而元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刻体贴地补上一句:我随口一问。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透露的话也可以不说,我换个问题就好。
说完,他抬起眼睛,和圣臣在宫侑注意不到的地方迅速对视了一眼,而圣臣感觉他的手腕又时隔多年在自己的臆想中变得疼痛起来。尽管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自己是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的答案,但圣臣不能否认:他的确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元也应该多半也料到了他的态度,于是他们跟着人群一同安静下来,而在围着他们的十几双眼睛里,圣臣只在乎两秒钟后宫侑的答案。
没关系,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隐私问题。如果你们想知道,我甚至可以把标记是什么一同告诉你们。宫侑咧着嘴,脸上带着他一贯的那种轻佻表情,而圣臣却感觉自己的胸腔正随着他清澈的笑声在空气中打鼓。但下一秒,宫侑毫无起伏的声音彻底碾碎了他多年以来心中的肖想。
“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标记。”他看见宫侑对元也眨了眨眼睛。
古森元也愣了一下。....噢。半晌,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微妙的叹息,然后又迅速瞟了眼圣臣的方向。而圣臣拿起自己的酒杯,用这种并不高明的方式躲避了元也投来的复杂的目光,他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对方视线里蕴含的深意。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中,圣臣越发心不在焉起来,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被方才宫侑给出的答案完全剥夺了。圣臣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否正常,他的标记毫无疑问地指向了对方,但宫侑却并不是有标记的人。
等到国家队集训结束,球员们各自返回了俱乐部,而圣臣意识到宫侑的不对劲是在两周以后。最开始他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地心情不好,因为当圣臣推开更衣室的大门,走到衣柜前放下自己的背包,一如既往地用刻薄的语调对身旁的二传手说早安时,宫侑却停顿了两秒。早,小臣。半晌,他闷闷地回答道。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圣臣注意到了,于是他手上的动作随着宫侑的话迟疑下来。但还没等他多问几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宫侑几乎是逃一般地立刻离开了更衣室。而圣臣套上自己的球衣,对着对方完全称得上惊慌失措的背影皱起了眉。事实上按照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宫侑一般会在道完早安后再把他昨天下训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自己汇报一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毛绒小鸟一般在他耳边打转,直到圣臣换好衣服,翻着眼睛让他闭嘴。然后他会故意走到宫侑前面,为对方拉开更衣室的门,步调不减地大步走向训练场,而宫侑的目光紧随在他身后,不到十秒,他独特的脚步声便从通道里急匆匆地传来,视线则像伸出的双手般挂上圣臣的臂膀——他享受这个。可今天的宫侑显然很反常。
圣臣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但在去训练场的路上,他还是克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是和他弟弟吵架了吗?不,如果宫侑和宫治吵架,那他绝不会像方才一样缄口不语,宫会恨不得在到达俱乐部的第一秒里就拿着喇叭告诉所有人昨晚发生的事,然后强迫他们站队投票——黑狼的球员不止一次遭遇过这个,于是圣臣立刻将这个猜测从脑海里赶了出去。难道是球队内的冲突?但昨天下训回更衣室时气氛分明都还不错,对方甚至有心情放歌来取笑自己。而在圣臣的印象中,当他怒气冲冲地离开更衣室后,里面应该只剩下宫侑和球队的自由人犬鸣。
圣臣认为自己不能排除他们之间闹别扭的可能,尽管犬鸣和宫看起来一向交好。他忘记了在那之后自己又想象了多少种可能,可在即将到达训练场时,圣臣还是确定了方才的设想,而赛季初的宫侑在比赛间隙跑回更衣室帮他联系角名的背影涌现了在他的眼前。如果宫侑需要一些帮助,那么为了回报上次他向自己伸出的援手,圣臣认为自己不会拒绝帮宫侑传个话什么的,或者是配合他拙劣的把戏去找犬鸣讲和。圣臣这样想到,他打定了主意,在心中闷哼一声。
但直到他踏上训练场的那一刻,宫侑和犬鸣一如既往打打闹闹的身影映入了圣臣的眼帘。于是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减缓下来,圣臣有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了宫侑的方向,而宫侑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停下了和犬鸣的闲聊,朝圣臣回过头来。然而就在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的这一瞬间,宫侑退缩了。他划过圣臣面庞的目光震颤了一秒,挂在脸上的笑容也立刻凝固下来。圣臣没有移开他的视线,但宫侑却缩着肩膀主动退到了球场的另一边。而福斯特教练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于是圣臣只好皱着眉小跑过去。包括接下来的一整天,除了训练时必要的配合外,宫侑都没有再主动跟他搭话。
圣臣不想承认自己为此感到很心烦,尽管事实就是如此。他努力压制着从心底里涌起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但等到第二天,圣臣却发现这种心烦意乱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反而像迎风的火苗般在心底越烧越旺。而在他们出发前往AD主场的大巴上,当圣臣在那个他从前最为偏爱的靠窗座位落座之后,走在球队末尾的宫侑上了车,他路过了圣臣身边的那个空座位,脚步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瞬,然后就径直走到木兔旁边,坐了下来。圣臣为此一怔,然后就感觉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燃起,他没有再用余光追随宫侑的身影,转而平视起前方,嘴角则在队友们看不见的口罩下紧紧抿在一起。而后犬鸣最后一个踏上大巴,在看到车上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时,他的嘴巴微微张大了,圣臣注意到他飞快地瞪了一眼坐在木兔身边的宫侑,而他几乎想象不到宫侑会回以犬鸣怎样的表情。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圣臣酸涩地想到。而犬鸣拽着自己的背包,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小心翼翼地走到圣臣身边坐下了,他的表情让圣臣确信他们的座位底下埋着两颗十秒后就会爆炸的炸弹。在窗外的树木开始流动起来后,圣臣将他的脑袋轻轻靠近了微微震颤的车窗边,感觉自己在失落的情绪边缘摇摇欲坠。或许是他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强烈,整个路途中,犬鸣都表现得有些坐立难安,自然也没有试图跟他搭话。而圣臣就这样戴着耳机独自一人缩在大巴的角落,活像一个被团体霸凌的受害者。
后来他和宫侑甚至在比赛的休息间隙发生了一些口角,宫侑看起来依旧不太想搭理他,而这让圣臣的愤怒像打中棉花的拳头般无处释放。所幸在冲突爆发得更厉害之前,明暗及时赶来用眼神制止了他们。而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是:他们二人在面对排球时都足够专业,而后并没有将这样的情绪带到场上,于是最后,黑狼靠着出色的发挥赢得了这场比赛。在之后回程的路上,似乎是受到了胜利的鼓舞,犬鸣明显比来时活跃了许多。他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先是回头看了看身后宫侑的方向,然后才转过头来试探着对圣臣问道:你,和侑吵架了吗?
圣臣板着脸没有回答。但下车之后,木兔突然跑到他的身边:臣臣,你和侑侑怎么了?你们好几天都没讲话了。他难得把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失落。队长也正好让我来问问你们。
圣臣一时之间有些失语,他不知道球队里还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这件事,但如果连木兔都有意识的话,那估计整个球队的人都心知肚明了。而以圣臣对他队友们的了解,这群人想必会选择多管闲事。果不其然,当天晚上,黑狼的群聊里便盘算起了赛后庆功宴的安排。彼时他刚在酒店里洗完澡,擦着头发检查了一下手机上跳出的消息。而宫侑还没回来,事实上这两天除了晚上睡觉之外,对方大部分的时间都赖在了木兔的房间里,于是曾经影响了圣臣多年的失眠重又围困住了他。他不想否认这段时间自己睡得一点也不好,在夜晚不断流逝的时间中,圣臣不断搜刮着记忆中的细节,试图为宫侑的反常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感觉。但没关系,圣臣看着手机里的群聊消息这样想到,因为或许事情在今天晚上就可以得到解决。
圣臣边思索着边擦干了他的头发,他阅读了一会儿技巧相关的书籍,坐在床角默默等待着宫侑像上一次一样来邀请他去参加聚会。但半小时过去,出现在房间门口的却是小心翼翼的木兔光太郎。于是圣臣板着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拒绝了对方。而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然后早早地关灯上床准备休息。但身旁少了宫侑稳定的呼吸声,圣臣发现自己竟然很难沉入睡眠。直到墙上的钟表指向十一点,玄关处的门锁落下了一声轻响。浑身酒气的宫侑放轻了步调从外面回来,小臣...他靠在墙角努力稳定住自己的身体。你睡了吗?
听起来就像是他很关心似的。圣臣背对着宫侑的方向,在心中不悦地闷哼了一声。但他还是听见自己压低了声音回答了一句:...没有。
噢,那就好...我还怕我吵到你了。宫侑松了口气。他撑起身子,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吐了一轮,吐得有点久。而圣臣紧闭着眼睛,耳朵却诚实地捕捉着里面传来的声响。他有点担心宫侑晕在了里面,直到后来水声从里面传来,圣臣才意识到宫侑是在给自己洗澡,于是他紧皱的眉毛稍微松开了一些。
等到宫侑洗完澡从里面出来,他直接倒进了自己的床上。而圣臣还是没忍住坐起身来看了对方一眼。宫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但圣臣知道他没有晕过去,也没有睡着。
宫?于是圣臣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而他听见宫侑的声音从被单里闷闷地传来:...你为什么总是要叫我宫呢?他似乎神志不清得厉害,圣臣发誓他绝对没能理解自己方才的问话。于是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喝得太多了。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认命地蹲到了宫侑身边。你得躺下来,不然你会被闷死的。
噢,我就说我怎么喘不上气...宫侑嘟哝道,然后勉强用手撑起了自己的脑袋,翻了个身,仰躺盯住天花板。他依旧不死心地继续着方才的话题:从小到大,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宫侑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茫然。不然你要怎么区分我和阿治呢?
因为没有必要区分。圣臣本想这么回答。因为他的人生里只有一个宫占据了足够重要的地位。但此时此刻,昏暗的床头灯落在宫侑的金发上,刺得他眼睛发疼,于是一个更冲动的想法在瞬间捕获了圣臣的心。
侑。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换了个称呼。而宫侑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他看起来似乎短暂清醒了一秒,但圣臣并不确定,因为下一秒,对方就话锋一转:小臣,你...你的灵魂标记是什么?
圣臣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自己的心正随着对方的吐词砰砰直跳,而宫侑醉酒后的眼睛就这样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安定。在这么暧昧的距离中,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跟对方说谎,于是圣臣细细地凝视着对方,只好实话实说道:晚安。
宫侑突然沉默了,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他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眨了眨眼睛。噢,好的。半晌,宫侑嘟哝着说道,好的,小臣,晚安。下一秒,他晕倒在自己的床上。
而圣臣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蹲在床边打量了很久宫侑的脸,直到他双腿开始发麻。宫侑额前那缕松散的金发垂落在他颤抖的睫毛前,圣臣没能很好地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抬手为对方拂去了那抹头发。而就在这一瞬间,圣臣突然意识到对方有没有标记这一点不再重要了。事实上自从他的标记消失、他意识到自己的灵魂伴侣是宫侑以后,困扰他整个童年时期的失眠就再也没有到来过。他能在宫侑身边睡得很好,他喜欢看宫侑对他绽放一个又一个的微笑,而这就足够了。想到这里,圣臣为他掖好了被角。晚安,在关上最后一盏床头灯时,他注视着宫侑的脸,又说了一遍。
第二天圣臣依旧坚持在早晨八点按时起床。球队帮他们买了下午的飞机,整个早上他们都可以在酒店里自由休息,于是圣臣并没有着急叫醒宫侑。等到他吃完早饭从酒店大堂回来,宫侑却已经醒了,他顶着一头还没来得及打理的乱糟糟的头发站在浴室的洗漱台前发呆,看起来似乎已经全然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了。而圣臣靠在卫生间的门框边交叠起自己的双臂:酒醒了?
宫侑看起来被他吓了一跳,早、早安,小臣!他抬起头来,看见了镜子中倒映出的圣臣的脸,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回来了。而宫侑的喉结古怪地滚动了一下: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圣臣说。
哦,宫侑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没有就好...他重又垂下了头,逃避了圣臣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
但圣臣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宫侑猛地抬起头来:什、什么?他丢脸地结巴了一下,然后又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没有啊小臣,我生你气干嘛...
你在躲我。圣臣歪了歪脑袋,毫不留情地指出。所以为什么?明明在不理我的前一天还在更衣室里拿我取乐。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更早之前发生的事?国家队的时候?圣臣细细观察着宫侑的表情,然后几乎在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噢,是那天晚上。他恍然大悟,然后尽量去忽视从心中腾然而起的复杂情绪,是因为元也的那个问题?圣臣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灵魂标记。
什么?宫侑却皱起了眉头,立刻打断了圣臣。但他的表情与其说是被冒犯,不如说更贴近于一种单纯的疑惑不解。我没有因为元也君的问题生你们的气,真的,虽然我的确有点不安,但主要是因为那天,呃...
圣臣盯着他,而宫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好吧,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似乎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我那天撒谎了,而这才是让我心烦的其中一个原因。
什么意思?所以你有标记?圣臣睁大了眼睛,听见自己急切地问道。但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见任何痕迹。
因为那个标记很早就消失了。宫侑说。但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他现在的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怒气冲冲,而圣臣对此感到不解。重点是,天呐,小臣,你的标记肯定没有指向我。
圣臣愣住了。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啊?
你把自己的隐私保护得太好,就算上场也是全副武装,每次下场之后又直奔更衣室赶在所有人之前洗澡。宫侑挫败地说道,所以我从没见过你的标记。但我也有找机会向元也君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他虽然没有直说,可我总感觉他话中的意思是在暗示你也是有灵魂伴侣的人。但我观察过你的身体,至少在我看到的地方,你并没有任何标记。如果你的标记也和我一样早早消失并且指向我的话,那你应该比我更早意识到了这一切,可从高中起,你对待我的方式好像一直都没什么改变。
“我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向你坦白一切了。只要你开口跟我说话,我就会鼓起勇气问你的灵魂标记究竟是什么,如果它还没消失的话,或许我可以试一试。但昨晚的你显然不打算告诉我实话,你选择略过这个问题。”
我没有。圣臣立刻否认道,他看着宫侑失落的神情,有些无奈地说:宫,你是笨蛋吗?我没有敷衍你,也没有想略过那个话题。
而宫侑猛地抬起了头:...什么意思?
因为那就是我的标记,晚安。圣臣伸手敲了敲他们身旁的洗漱台,并且是的,早在国青的最后一天晚上,当我在卫生间遇到你的时候,它就消失在我的手腕上了。他抬眼看了一眼身前目瞪口呆的宫侑,他们只开了一盏灯,但宫侑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于是圣臣放慢了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是一串很小很漂亮的字符,在我睡不着的夜晚,它会发出金色的幽光。他朝着宫侑的方向轻轻迈出了一步。就和你的头发一样。
宫侑的耳朵慢慢变红了,而圣臣回想起他曾在球场上趾高气扬的模样,微微笑了起来。宫,他认真地注视着对方在白炽灯下轻轻闪动的金发,又突然想起昨晚宫侑的嘟哝。于是圣臣平静地换了一个称呼,侑。
没关系。宫侑却笑了起来,他似乎终于消化了方才从圣臣口中道出的事实,紧绷的眼角慢慢松开了。此时此刻,他正以同样的目光回看着圣臣。而在半晌的打量后,宫侑呼出一口长气。这只是个称呼而已,这并不重要。
所以,而圣臣感觉自己脸上浮现的笑容也随着对方的神情绽放得更热烈了,侑,你的标记究竟是什么?
宫侑向他再走近了一步,他在距离圣臣一步之遥的地方向他偏了偏脑袋:这重要吗?
他们现在距离很近,只要侑抬起手,他就能圈住圣臣的脖颈,而他确实也这样做了。而在这一瞬间,圣臣回想起宫侑对自己说出的第一句晚安,想起对方为自己跑向更衣室的背影,想起他们在球队大巴上分享的同一副耳机,想起他昨晚被灯光亲吻的修长睫毛。他想起从那个冬天到这个夏天发生的一切故事,而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他们俩都是彻头彻尾的笨蛋,直到现在圣臣才明白:灵魂标记的作用从来不是向人指明对方的身份,而是在你尚未意识到一切时向你预示即将发生的令人安心的未来。
不,一点也不重要。于是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道,然后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肢。他们的鼻尖亲昵地贴在一起,而圣臣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落地后的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