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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决定了？北京之后就不会再参加比赛了是吗？”
陈巍已经很久没见过羽生结弦了，事实上，他们的上一次见面，斯德哥尔摩世锦赛也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甚至因为严格的防疫措施，也根本没有私下交流的可能性。北京的防疫虽然更严格，但由于男单赛事结束距离表演滑的时间很长，所以选手之间反倒多了不少碰面和交流的机会。
对于羽生结弦这个问题，陈巍不能说完全预料不到，但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
“你知道的，我从进入这个领域开始，目标就只是拿奥运金牌，如果我平昌拿到了，大概就直接退役不会有这个周期的。虽然和最初的计划有些出入，但现在也不过就是把一切拖后了四年来进行。我的家庭，我受到的教育，我所处的环境，都不容许我长久地从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竞技体育事业。如果说离开花滑没有一点遗憾，那是在骗自己，但是从此前往一个新的领域，这是我觉得正确的，我应该去做的事。”
本来安静倾听的羽生结弦，突兀地插了一句嘴：“哪怕你所谓的‘一点遗憾’里，其实包括了你坚持了许久的爱情？”
陈巍无奈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他就知道这个人不语出惊人一下是不可能的。
“这段单方面的感情，其实是从跟你赌气开始的，你也知道的吧？”
羽生结弦草草点了个头，表情毫无波澜。
“我不是说我不喜欢Boyang——要我说，除了你的粉丝，也真的很难有人憎恨Boyang——但是，促使我坚持到现在的，很大程度上是跟你较量的胜负欲。Boyang离我家能够接受的儿媳差太远了，我在家里已经是智商的低谷了，再找一个还不如我聪明的爱人，我妈大概会发疯并且把我赶出家门。华裔家长么，想来你在tcc这么多年也有所耳闻。”
“虽然我经常被人评价是离不开妈妈，但是你这一口一个妈妈，仿佛结婚都是为了妈妈满意的架势，我还是很开眼界。”羽生结弦抱臂冷哼了一声，做出了一副“我要跟这个人拉开距离”的架势。
“至少博洋的家庭，应该还是很开明的。”陈巍脸上的表情更接近于苦笑，新科奥运冠军看起来并没有十分愉悦：“你难道不应该为我的自动退出感到轻松吗？能够正确认识到Boyang的价值的那批人几乎都已经或即将离开这个赛场，唯一例外的那个俄罗斯小女孩儿，在你面前根本构不成威胁，没有人还能在你追求爱情的路上造成阻碍了。”
羽生结弦张了张嘴，又犹豫了，有些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讲。
陈巍稀奇地多看了他两眼：“怎么？你难道除了表白，还有说不出口的话？”
“如果我要说的，是我考虑要退出竞技比赛了呢？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陈巍的目光称得上是惊悚了。“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你要退役？？？平昌之后你不退役，现在北京冬奥比成这样，你告诉我你在考虑要退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我的思维理解不了的大病？”他思维转了转，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难道是Boyang打算退役了吗，所以你要跟他一起？这倒还说得过去，Boyang这几年太辛苦了，在家乡的赛场上拼成这样也不容易，想要休息了有情可原……”
这次轮到羽生结弦不得不画下休止符了。
“停停停别瞎猜，博洋还是想要继续的，是我自己想退出了。之前这种想法还不明显，但是自从疫情之后，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多了，总是反反复复地想，参加比赛对我而言究竟还有没有意义？想要在一套完美的节目里跳出成功的4A，究竟是不是一个能够实现的梦想？亦或者这只是我的妄想？特别是这个赛季，我从赛季开始，退出GP赛事的时候就在想了，参赛动力非常不足，完全是被推动着努力备赛，比完了全日和奥运。然后到了现在，我竟然觉得更空虚了，我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比赛？如果是为了4A，我越来越觉得保持比赛状态和全力完成4A不可兼得；如果是为了展现更好的花滑，那我这两年来在比赛中表现出来的情态，简直快要和这个目标背道而驰了。所以我想，是不是离开赛场，去做职业选手才能更好地前进？不是我们普遍意义上从事冰演的职业选手，而是由我的意愿决定的，展现我想滑的节目我想要的表演，不需要别人来评判我的，属于羽生结弦的，而不是羽生选手的花样滑冰。”
陈巍被他这又长又绕还有些日式口音的一大段话折磨得已经开始揉太阳穴，看到他终于停止输出，不禁松了口气。
“行了我听懂了，你找不到比赛的意义，所以想专心去做职业选手。我们两个简直是自私到一起去了，擅自决定了要为Boyang而竞争，然后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个人原因’而离开，不仅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Boyang，他曾经拥有过来自花样滑冰最顶端的两个人的爱情，还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片越来越不像样的赛场上，我的良心提醒我，它还是会痛的，这么做是残忍的。”
“所以呢？你难道会去向博洋表白？”
“不，我是一个理智的人。”陈巍缓缓摇头，眼中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但目光失焦充满茫然：“就让他永远都不要知道吧，Boyang是个心思重的人，我不希望让他感到亏欠我，我做他回忆里无关紧要的，曾经同场竞技过的选手就够了，如果他愿意在提起我的时候称呼一句朋友，那就是我的荣幸了。”
“这路线可不适合我，我在天天的生命里无论如何都会占据浓墨重彩的一部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既然北京冬奥很可能成为我告别竞技生涯的最后一场赛事，或者说，和金博洋选手同场竞技的最后一场赛事，那我就一定要让它有一个足够震撼的结束。”
“说到底，也还是不打算表白嘛。”陈巍学着羽生结弦的表情哼了一声，目光玩味：“所以你要怎么达成你心目中‘足够震撼’的成就？这可不是你的主场。”
羽生结弦眯起眼睛，笑得有些狡黠：“这里确实不是我的主场，可这里是天天的主场。我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待——热情好客的东道主选手，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然后你拍拍屁股跑路了，害Boyang又要因为你的行为，被流言蜚语折磨一个周期？Yuzuru Hanyu，做人不能太过分。”
“你要离开花样滑冰了，可我从来没有这种打算，我放弃竞技，不等于我连我的爱情也要一起放弃啊？成为职业选手之后，说不定我能够更自由地为天天应援了呢。只是辛苦天天，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咬牙走下去，我们都只能旁观，不再是同路之人了。”
陈巍把自己本来就乱翘的卷毛揉得更乱了，觉得自己深刻领会到了“无语凝噎”是什么样的感受：“所以你为什么不表白？你知道Boyang近期是不可能去参加你的冰演的，以后能不能去也是未知数，你就不怕这会儿没留住人，从此就再也不见了？”
羽生结弦耸了耸肩，姿态自然流畅：“爱情本来就充满不确定性，而我很可能即将奔赴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如何的未来，这是不能给天天带来安全感的。而且，万一他对我无意，一边退出竞技一边表白，更像是在胁迫天天接受我的心意。我始终希望他过得更轻松，而不是成为他心理负担的一部分。”
“你总是有很多道理。我只希望，你真的不要让他的日子更难过了。不过，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呢？”
说到这里，羽生结弦也忍不住苦笑：“从天天升组到现在，七个赛季了，他居然对感情还是完全没有开窍，简直是世界奇观。想来我的退出一定会对天天造成触动的吧？我希望那时，他能够意识到他的生命里，不能割舍掉我的存在，会亲自来告诉我我对他的意义，那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真自信啊Yuzuru，你这副表情看得我有点手痒了呢，先祝你能够达成你想要的‘震撼结束’，别一堆计划夭折在了第一步哈？”
是我没见识，如果我早知道Yuzuru打算这么辣我的眼睛，我一定会收回最后激他的那句话……gala彩排场上，看着手挽手肩靠肩戴着同款帽子四处招摇，无论按照日本标准还是美国标准都差不多可以直接被宣告出柜了的两个连体婴，陈巍第一次怀疑自己对金博洋的性格判定是不是有什么误差。
男单开小会的时候金博洋其实跟他打了个招呼——在另一只手被羽生结弦死死扣在自己身边的情况下，画面让陈巍有种立刻逃离这个世界的冲动。
第二天的表演滑，陈巍的心思完全不在表演上，他看着所有人完成了gala的既定流程，往出口走过去的时候，几乎想要嘲笑羽生结弦的过度自信。
但他低估了金博洋。
哪怕需要王柳组合加油打气敲边鼓，金博洋还是在最后时刻冲到了羽生结弦的面前。他示范着单膝跪下的那一刻，陈巍几乎幻视自己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求婚。
他看得出金博洋原本可能只是想和羽生结弦击个掌——但被羽生结弦牢牢握住，一路拉向了媒体区，仿若新人向嘉宾致意。响起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了片，像春节时唐人街会放的鞭炮。
传统的中式婚礼，迎亲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放鞭炮的？陈巍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机械地跟着人群移动，直至在选手通道的僻静角落，又一次遇见羽生结弦。
“你已经成功了吗？Boyang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吗？”
羽生结弦被问得一愣。
“你们看起来像在热恋一样，一个男性Alpha和一个男性Beta，做出昨天彩排那样的动作，一般人都会认为你们是恋人关系了，更何况今天你们还做了双人跪滑。”
羽生结弦有些惆怅地摇了摇头：“如果博洋是日本人，这种动作已经是可以摆出金屏风开发布会的了呢。可惜在博洋看来，这只证明了我和他是‘好朋友’，不得不说观念真是相差很大。”
“你还要继续执行你那个计划？你真的觉得会成功吗？”
羽生结弦认真看了看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故意说反话，才缓缓叹了口气：“我没有把握，这是一场豪赌。天天的性格太过犹豫不决，考虑的事情太多，靠他自己永远也做不出这么出格的决定。与其在沉默中逐渐疏远，我仍然选择用一个足够冲击的消息击溃他的理智，哪怕有失败的风险，总会好过我永远后悔我没有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