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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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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7-16
Completed:
2021-07-16
Words:
91,458
Chapters: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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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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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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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5

[瞎哑关]《家神》

Chapter Text

我发完那张图之后把手机捏在手里,心头也感觉自己有点可笑,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心说我在二叔面前简直是个穿开裆裤的,这点小伎俩想蒙过二叔,我把长沙吴家的当家也瞧得太小了。

果然小花也完全没管我的嘱咐,解雨臣来得很快,吃过晚饭之后,小花就让一个伙计领进了客厅里。本来,我还抱着有黑眼镜和闷油瓶在,出不了什么大事的侥幸心理,等看到解雨臣的脸,我才真正吃了一惊。

小花仍然穿着质地精良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活像偶像剧一样,但是他的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就像几天没有睡过觉了。坎肩一脸戒备地盯着他,我赶紧随便找了个借口,使唤坎肩出去给小花倒茶。

小花的眼神里有一股咖啡喝多了似的神经质,我从未见过解雨臣这个样子,他在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我有一瞬间害怕他会直接倒下来,当场昏睡过去。但是小花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冷静而稳定,他直截了当地道:“准备一下,今儿晚上,我接你去北京。”

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措手不及,立刻叫道:“等等,你把前因后果先告诉我。”

我生怕小花的话会被坎肩他们听见,先做贼似的四面环顾了一圈,才压低声音急急问:“我现在被我二叔禁足了,你先小声点说话,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小花非常烦躁地看了我一眼,用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眼珠直勾勾地轻微转动,显然他的精力已经透支得非常厉害,已经不足以支撑起背后那个详尽的故事了。正好坎肩端着茶壶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个茶道盘子,我赶忙招呼小花喝茶,同时把旁边沙发上的靠枕拿过来,垫到解总的后腰下面。

小花完全是自然无比地凭我伺候,他端着茶杯,浅啜了一口,然后看向我道:“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们行动的全部经历,因为那里面的有些东西,”他抬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我没见过。……没法形容。”

小花说,早在我们爷爷的那一辈,老九门就上过四姑娘山,在张家遗留在峭壁无数崖洞中的墓葬群里,寻找通往张家古楼的线索。虽然在这场行动的最后,九派人马全部重伤,损失惨重,导致行动被彻底中断,但他们毕竟已经接触到了大量的张家隐秘,距离这个神秘族群的归处,几乎只差一步之遥。

九门的这场行动失败后,正赶上国内时局风云变换的紧要关头。十几年时光匆匆过去,所有人被裹挟在历史的洪流里自顾不暇,计划的牵头人一个接一个故去,当年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发掘故事几乎成了死账。直到张起灵自己提出要重返张家楼,他们才将搁置了近一代人的案卷取出,再次解封。

有了这些材料的帮助,小花在四川的经历非常顺利,他和霍家的女当家按图索骥,很快就回到了老九门当年在溶洞里发现的张家遗址。小花说,在溶洞的深处,存在着一个无比精妙的千里锁。

所谓千里锁,其实是古代战略家描述的一种理想态,意思是锁与钥匙若能相隔千里,函关便难以击溃,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然而张家设在溶洞里的这个机关,却是货真价实地跨越了半个中国,里面和巴乃水下的张家古楼环环相扣。四姑娘山上破出的机关密码,能解锁张家古楼的入口,小花解释说,根据他们的研究,张家古楼的古老密码,只有历代的张起灵才能掌握,他们似乎在极尽森严地戒备着,以防被外人发现他们家族墓地的秘密。

然而,张家的这座古墓并没有被封填,而是一直在继续使用着。他们似乎有什么不得不遵守的苦衷,使得历代族长都必须回到这间古楼之中,来继承里面的某样东西。因此为了防止密码佚失,张家才又在远隔千里之外的四川深山,设置了这个复杂的密码找回系统。

如果张家族长无法进入古楼,他就不得不在两地之间长途奔波,破解开残酷的杀人机关,才能重新得到回归祖坟的钥匙。小花和霍家女子根据溶洞中石室的解码图案,一趟又一趟将信息传往广西,闷油瓶一行人则在张家古楼的墓道中,按下对应的机关浮雕。这场合作原本进行得非常顺利,闷油瓶连续打开了两道石门,然而在最后一道石门前,小花发出去的密码出现了纰漏。

“有一个解码块,被碎石卡住了。”小花看着我道:“张起灵在石门上按下了错误的密码,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八天。广西那边的人多次下去查看,但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任何行踪,我只能判定,里面一定是出事了。”

我立刻想到了黑瞎子发给我的那张彩信,还有他交代给我的详细路线,明确得仿佛像是一条又一条的求救信号。他似乎早预料到了此去一行的结局,我只是一时不能明白,他为什么会把最后的希望全部压在我的身上。

小花的刘海在他脑门上颤颤巍巍,现在终于掉了下来,他一双眼睛被挡在碎发的边缘,映得他整个人阴晴不定。像是为了对我解释他的状态,小花又道:“四川这边的事全程由我主持,这次的喇嘛,是因为我的错漏才失败的,会严重影响解家的声誉。因此在与他们失去联系后,我额外做了很多努力去挽救。”

小花的这句话,乍一听在逻辑上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在说话的时候,好像有一瞬间微微加快了速度,这让我忽然有一种他没说实话的感觉。而他的眼神又极其冷静,我到这时候才有了他们三人都已经失踪的实感,心一下就开始往胃里沉,简直燥得翻江倒海。坎肩在旁边满脸戒备地看着我们,就差把“我要打报告”写在脸上,小花完全没有理他,又对我道:“你跟我去北京,张起灵带走的已经是咱们这行目前的精锐,我们得筹集到足够的人手,才能扭转这个局面。”

坎肩立刻道:“二爷交代了,我们小三爷哪儿也不去。”

小花几乎是毫无情绪地瞟了坎肩一眼,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属于九门最年轻的当家,那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坎肩的气势瞬间也被解雨臣瞥得萎下来,他结结巴巴地又说:“二……二爷交代了,道上谁再掺和小三爷的活儿,就是……就是和我们吴家过不去,你……您拉了小三爷去,也没用的。”他语气放软了些,继续道:“花儿爷,咱们三爷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呸呸呸,唉,我们这小三爷,以后总也得当家,他现在又不是精于这道上的,您不能总拉着他跟我们一样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是不是?”

小花看向我,我连连点头,同时用眼神向他求救,然而解雨臣只是望着我,略带疲倦地轻轻叹了口气。他把剩了半杯的茶水搁回玻璃几上,单手扶着膝头用力,才支撑着站起身。

我朝着他使眼色,但小花已经在转身朝门外走,同时淡淡道:“事不宜迟,吴家既然不方便,我还得尽快回京去料理。”直到迈步到门口,他才转过身来,给了我一个发小式的熟悉拥抱,拉着我的手用力一握,然后对坎肩点点头,接着就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径直走了。

他握住我手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到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团得很紧的小小纸球。

我心里一凛,立刻将纸团攥紧,坎肩看我站在门边怅然若失,他也有点怯生生的,上来劝我回到沙发边坐下,给我添了茶,又十分殷勤地切开几个桃端给我吃,然后驴头不对马嘴地安慰我:“小三爷,那几位爷不会记恨你的,您别往心里去。”

我忙着把解雨臣的纸条藏进裤兜,闻言一阵假笑。

坎肩显然是怕我情绪不好,在我身边忙来忙去,最后还一屁股坐下了,要陪我再打几盘游戏解闷。我心里惦记着那张纸条,立刻推说要上厕所,躲到马桶上细细展开一看,发现小花把我画的那张老宅结构图缩小,打印了出来。

在爷爷卧房上边的三楼窗台上,小花简单地画了个箭头,留了一行字:“滑轮,03:00(a.m.)”

末尾那括号的位置有点歪,明显是写完后又补加上去的。我心里暗骂这人有多操心我会犯傻,还拽个am,一边把纸条细细地上下又多看了几遍,才重新碾成球,扔进马桶里冲了下去,心里这才咚咚狂跳起来。

小花定的这个计谋太简陋了,非常不像他的一贯作风,但我想了想楼上楼下住的伙计,大门口看哨的老四叔,又觉得的确最简单的路,才是唯一的路。爷爷那间故居历来少有人去,隔一层楼板又是书房,夜里没人住着,确实算是家里出逃唯一安全的薄弱环节。小花既然指了这条路,就一定提前布置好了相关安排。我假装洗了个手,故作无事地晃回坎肩身边去,脑子里不断想着黑眼镜失踪前发来的那些消息。晚上饭后,坎肩又给我弄了份浓油重辣的拌粉,小吃香气扑鼻,我心不在焉,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坎肩陪我看了一会儿电视,夜色越沉,我越觉得兴奋,留在大宅的伙计三三两两都分头进屋睡了,坎肩打了个哈欠,也站起来劝我:“小三爷,早点儿休息吧。”

“好,好。”我应了两声,装模作样地回房去睡了,关门的时候有意抬了下锁,把门虚掩在门框上。

凌晨两点五十分,我从门缝里探了探虚实,身上绑着轻装简行收拾的一个登山腰包,悄悄顺着走廊摸了出去。花园墙上的夜灯仍然很明亮,我一步步挪到爷爷的阳台,一眼就看见两个人影藏在墙根下。小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盘口的十几条老狗一声都没叫,简直鸦雀无声。就算是我爷爷亲来,也未必能在外人家里一瞬放倒这么多看家狗,霍老太夸过小花最有出息,他做事果然靠谱。我精神上更放松起来,再不觉得他这活儿办得浅陋,立刻想尽快跳下去等小花接应。

墙根下的一个人出来了一瞬,冲我勾了勾手,我从发型上认出那是小花,摸到阳台上一看,果然从屋顶上嵌着一组单人装备,我把工字带一左一右绕过大腿,在腰上扣好。小花缩回阴影里,只有手伸在灯下,冲我打手势。

他比划了一组数字,又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张合,做出一个简易的动物手影,我心下一想就明白,他只能拖住狗群十分钟,叫我尽快。

我解开滑轮的固定扣,开始两手交握着绳子,一掌一掌地往下滑。整座巨大的老屋漆黑一片,庭院里肃然无声,静音滑轮承担了我一百来斤的体重,硬是半点声音都没有。我正在心里夸小花这活儿做的干净,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不详的“喀啦”一声。

我心下悚然一沉的同时,整个人也迅速往下一沉,摩擦高热的尼龙绳瞬间划破了手掌心。

在天旋地转的翻滚和剧痛之后,我躺在地上,温暖的鼻血哗哗从鼻孔里往脖子流,就看见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整幢房子一瞬间突然灯火通明,坎肩,老四叔和黄叔爷都走了过来,四叔的脸色黢黑,阴沉沉地盯着我和小花。

我顾不得他们,有好几分钟,我的腰部以下完全动不了,鼻血很快把Polo领子湿透了,另一半就顺着鼻咽涌进嗓子里,跟咬舌自尽似的,我一边流泪,一边能感受到那股腥气十足的窒息感。

好在坎肩在我窒息而死之前把我扶了起来,我一边吐血,一边含混不清地呜呜喊疼,坎肩手忙脚乱地架着我,老四叔的移动电话响了,我完全不意外他接起来就传来二叔的声音,二叔显然听见了我含着满嘴鼻血的哭嚎声,非常惬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在免提里道:“我跟解当家谈谈。”

小花从围墙阴影里走出来,看了我一眼,把电话接了过去。

我的整个头骨里都是尖锐的耳鸣,开始听不清他们又说了什么,只觉得小花好像一直在“嗯啊”附和,外加诚恳道歉,我们今晚这一出就跟闹剧似的。坎肩想扶我站起来,我的腰椎立刻传来电击般的巨大痛苦,又开始呜呜喊叫,黄六叔爷毕竟关心我,赶忙过来往我身上上下摸了摸,就指挥伙计带我上医院去。坎肩想打120,被叔爷一把给他手机打掉了,骂道:“家里没车不是?”几个伙计立刻分头过来抱手抱脚,把我当人体担架扯平抬在空中。

我痛得呜呜喘气,家里有的是几人座的大商务车,伙计把后座放倒,就抬着我趴在上面,坎肩坐在边上,握着我的手。我后背着地的整条脊椎骨疼得都像要爆裂,心里又憋着一股火,一路都快把他的手骨攥断了。

夜间的城郊公路上没什么车,司机把油门踩得很足,车开出去半天,我才恍惚地意识到,这辆车上太安静了。

整辆车上的伙计都一声不吭,除了跟我手拉手的坎肩,也没有一个人再对我有更多的关注。我忽然感觉到,这车像是已经开了很久了,久到早应该过了往市医院的那个岔口。

我从后座上挣扎起来,想要往窗外看一眼,坎肩立刻按住我,轻声呵道:“别动!”

我一愣,心说坎肩的声音怎么突然变了。

耳膜轰鸣的声音太大,让我分辨不真切,就觉得那嗓音其实很熟悉,在我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坎肩朝我低下头,抬手撕开了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下面的脸竟然是解语花。

小花把人皮面具一扔,同时顺势将快被我攥裂的左手抽走,他往窗外看了看,冲我的腿抬抬下巴,道:“没断吧?不过不好意思,我实在来不及真送你去看医生了。”他朝椅背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优美的做派。

我们在国道边上绕过监控,换了小花安排的车,就把我家的车扔在路边上,继续朝着临市夺命狂奔。我的腰椎在换车途中再一次遭受重创,又躺在后座上直哼哼。好半晌我才聚起痛得七晕八素的力气,朝着小花虚弱道:“你到底非要我去做什么?”我问:“你也听到了,我家那些伙计,我一个都动不了。”

小花靠在窗边玩着手机,听音效还是他标志性的俄罗斯方块,他瞟了我一眼,就屈尊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替我揉腰揉背。小花的手法可能非常好,然而我刚从近三楼高摔下来,身上的肉应该都撞紫了,完全没有一点受到慰藉的舒适感。小花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去看窗外,他那些还戴着人皮面具的伙计都一动不动坐着,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解家的位置现在很尴尬,况且,我也不能把解家的资源全砸到这事儿上,现在有很多东西都需要我留后手。吴邪,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解雨臣闭上了嘴巴,我的视线终于在逐渐清晰起来,就看到他的眉目之间,神色带着一股奇异的戒备和慎重。

我瞪着他,他放弃这个话头,转而道:“现在还能夹这个喇嘛的,只有霍家。”小花看着我:“你能说动霍老太婆,动真格去夹这个喇嘛。”

我想起那个阴阳怪气的霍老婆子,心说我真是何德何能。不过她年轻时很是明恋过一阵我爷爷,俩人当时刚打下一定江湖地位,闹得几乎满城风雨。我的相貌倒是与爷爷年轻时还有两分相似,莫不是小花指望我去色诱?

小花显然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见我表情古怪地看着他,还皱了下眉头。“广西民族大学档案馆。”小花道,手掌揉到我的侧腰上。“你在那里的老档案中,是不是查到一个人叫霍玲?”

——TBC——

Notes:

这个梗来自于《沙海》相关的一句玩笑。

黑瞎子说:“真是损失惨重,为什么自己每次学雷锋做好事,都会遇到这么悲惨的后果,而自己做一些丧尽天良的时期,却往往能赚得盆满钵满。”由此我们说瞎瞎他是座敷童子,三技能福祸相生,扣血加Buff,所有的好运都伴随着代价。

我因为闲着好玩,就在微博上随手把这个冷笑话敲了出来,然而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苦大仇深的人,结果它居然变成了一个正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