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0
回家后，Edward 用最快的速度在脑海里规划着行动当日的细节：“劫匪”应该在哪个时间哪个地点劫车，之后走哪条线路才能躲避追踪，最终目的地在哪里。据Selina 所说，魔法世界与这个世界的出入口就藏在城市的几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她最终选择了某条偏僻的小巷，所以她还有Ivy 和Barbara——Edward 现在也从善如流地用这些名字代替了某号实验体的称谓——会前往那里。人鱼要麻烦一些，Edward 必须带它前往码头，好在从一开始Edward 就知道它在离开水的24小时内都可以健康存活，事情就稍微容易一点。所以这个临时的小组会在中途选择一个隐蔽的地点解散，那里会有Bruce Wayne 安排的两辆低调的小轿车。至于劫匪的人选则由Selina 来负责雇佣，虽然Edward 并不清楚她对这种行情怎么会这么了如指掌。在跟Selina 和Bruce 反复确定了这些信息后，Edward 终于正式启动了他的计划。
Edward 黑进了Loeb 的邮箱，以他的名义给Sofia Falcone 发了一封邮件，大意是说，他得到了一个匿名的线报，上一次2号事件的幕后主使是某国派出的特工，他们眼下正打算对剩余的几个实验体出手。
这封邮件语焉不详，疑点颇多，Sofia 在看过后肯定得找Loeb 面谈，接着她就会发现Loeb 不见了。他失踪了。Sofia 当然不会知道Loeb 落得了跟Dougherty 一样的下场，无论是警察还是Falcone 家族都对Loeb 的下落毫无头绪，而这恰恰印证了邮件里的部分内容。
没错，Sofia 可以选择在博物馆布下重兵，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盲目等待中白白燃烧经费，消耗心神。但Edward 知道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那种人，她总会选择更加激进的那种方式。
一切都按照Edward 所预想的进行了下去。
交接的这一天到来了，Sofia 安排了几个荷枪实弹的人手负责押送，她本人并没有出现，而是派出了那个黑衣光头男子来监管，Edward 终于知道了虽然他长得像个变态杀手但确实只是个秘书。
封闭式货车离开研究所后，Edward 就开着他那辆小破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卡车渐渐驶离主干道，来到一条空旷的马路上，然后在十字路口因红灯而停下。就在这时，路边停着的几辆车里冲出来一群脸蒙黑布手拿武器的人，周围的行人惊叫着散开，卡车里的人刚想打开厢门举枪射击，却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藤蔓紧紧捆住，藤蔓上的尖刺刺入他们的皮肤，毒素让他们在一秒钟的时间内陷入了重度昏迷。
Edward 有点心神不宁，他希望这只是自己那过分多虑的性格在作祟，他将自己的车停在卡车旁边，刚打开车门，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轮胎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那是一辆车在丝毫没有减速的情况下猛地转弯会发出的声音。Edward 心中蓦地生出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他一边冲上卡车一边吼道：“Selina！计划有变，你们开这辆车走！”蒙面人中有两个人扯下面罩，正是Bruce 和Selina，他们闻声飞快跑向卡车的驾驶室，然后将晕过去的司机丢出来。然而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那辆车已经开近了，车窗降下，里面伸出两支枪管，一梭子弹直接打了过来。
Selina 雇来的那群蒙面人见此场景都蒙了，本来说好的不用开枪只是装装样子呢？不过好在他们确实是专业的，很快反应过来后就找好掩体开始反击，双方的交火为Edward 争取了一些时间。
人鱼被关在一个棺材一样的透明箱子里，箱子里的水半满，盖子上有三个气孔，在看到Edward 的瞬间人鱼就操控水从内部破坏了箱子，然而做完这一切后他的嘴唇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了。Edward 想起Selina 的话，“我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我们几个都没有”，他心下一沉，将人鱼打横抱起，跑回自己的车上，把它放在副驾驶。在他发动汽车的时候，他听到那辆卡车也已经发动了起来，他们几乎同时拐上了十字路口的两个不同方向。
Sofia 只有一辆车。去追他们吧，去追他们吧，Edward 在心里默念道，然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Shit。显然无论上帝还是魔鬼都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天渐渐下起了雨，Edward 没开雨刮器，但雨帘仿佛有生命般向两边分开将车窗露出来，没有一滴落在前玻璃上，Edward 知道这是人鱼的杰作。他咬牙将油门踩到底，这辆小破车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轰鸣。一分钟，只要比她早一分钟赶到码头，他就能让它回到大海。
到了。铅灰色的海平面出现在Edward的视野中，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前盖的缝隙里冒出一缕青烟，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
Edward 打开车门，绕到另一边将人鱼抱出来。好了，他就要成功了，Edward 单膝跪下，准备将人鱼放入水中，却听到雨声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细微但无比清晰。是手枪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秒，而后缓缓转过身，透过被雨水模糊的镜片看到Sofia 举着枪一步步走来，一个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为她撑着一把黑伞。
“你以为我很蠢吗？”Sofia 的红唇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这件事背后的阴谋？我只是想知道，那一群书呆子科学家里究竟是哪一个胆敢背叛和愚弄Falcone 家族。果然是你。但我必须承认，你还是令我感到惊讶了，我原本以为你谋划这一切无非是图财，没想到，你是要放它自由。”Sofia 的笑容加深了，她的舌尖舔过上唇内侧，那是一个被某种笑话娱乐到的表情。“爱上怪物的怪胎。”她轻巧地吐出这几个单词。
“你干嘛不去追那辆车，那辆车上的实验体有三个，这是更划算的选择。”Edward 面无表情地道。
“啊，它们已经没什么用了，正如我说过的，最有商业价值的就是这条人鱼。但最重要的是，没什么比亲手处决叛徒更能令人感到愉悦了。”
说着，她一枪射中了Edward 的小腹。
Edward 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压倒一切的痛苦，所有感官都变得模糊，都在为让他感受这种痛苦而让步。紧接着，有一股大力带着他翻进了海里。
海水咸腥而刺骨，它们不由分说地涌进他的眼睛鼻子还有耳朵，进而入侵肺部。上一秒他还觉得中枪的痛苦已经是此生未有的极致，这一秒痛苦的程度就再度被刷新，伤口在盐分的作用下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扩张的燃烧着的大洞。这副人类的躯体不是为这片汪洋而生的，他不属于这里，他就要死了。
然后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刹那间，所有的痛苦在这轻柔的触感下消融殆尽，仿若一缕春风吹散了沉积一整个冬天的尘土。氧气重新进入他的循环系统，Edward 因疼痛而宕机的大脑也重新开始运转，他终于意识到现在亲他的正是人鱼。天，它那看上去就显得刻薄的嘴唇尝起来竟会如此甜蜜而柔软，他们的舌头缱绻交缠，这感觉该死的美妙，比Edward 梦里的那个吻还要美妙一万倍。
等到他们的唇舌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Edward 下意识地闭起眼睛想要留住并回味有关这个吻的一切，他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传说人鱼的真爱之吻可以让陆地生物在海中自由呼吸，我从前还不相信，毕竟真爱这种东西实在是虚无缥缈难以界定。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
这个嗓音性感悦耳，略带嘶哑，有种奇妙的质感，让Edward 想起秋天地上的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Edward 睁开眼睛，看到他们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气泡里，海水贴着气泡外壁流动翻涌，而人鱼正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着他。Edward 这才反应过来，他的人鱼竟然开口说话了。
“你，你……”Edward 像个傻瓜一样打着磕巴。
“是啊是啊，我会说话，人类的语言没什么难的，我的声带构造也允许我发出所有你们能发出的声音。但是几千年前的那个不知真假的故事过后，所有的人鱼就都不能在陆地上说话了。你知道吧，这个故事虽然只在陆地上流传了几百年，但其实在我们的族群中已经存在几千年了，你们人类的作家也是从一个人鱼那儿听来的，至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Edward 不得不打断了人鱼的废话，尽管它吧嗒吧嗒说个不停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他只是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Oswald Cobblepot。”人鱼，不，应该是Oswald 的表情显示出被打断的不情愿，但它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Oswald……”Edward 让这个名字像一块硬糖一样在自己的舌尖打转，而后突然露出一个坏笑。“Oswald ，你刚刚是说了真爱之吻吗？意思就是，你也爱上我了对吗？我真不敢相信，毕竟从我的视角来看你对我一直不假辞色……”
“闭嘴！”Oswald 恼羞成怒地瞪着眼睛，一副要伸出手扭断Edward 的脖子的表情。
“Os-wal-d。”Edward 拖长了语调，用一种讨好的眼神看着它，“我是认真的，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好吗？”
Oswald 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对峙了几秒，而后Oswald 像是突然决定要放下所有羞涩似的，正色道：“是你的眼神，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在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任何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仿佛我对他而言胜过世上的一切。其实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并不属于你身边那群看似和你是同类的生物。你是他们中间的异类。然而你却一直不敢承认，不得不说这让我有些看不起你。直到那天晚上，你终于愿意成为真正的自己，这让我确信，we really are meant for each other。”
他们相视大笑，在这冰冷寂静、神秘幽暗的深海里。Edward 自出生起就生活在人类世界，但在这几十年中他没有一秒像现在这样拥有真真切切的归属感。
“Oswald，带我进入你的世界吧。你知道我无法离开你，我再也回不去那个世界了。”
人鱼深深地凝视着他：“Ed，我必须提醒你，魔法世界绝不是一个童话世界，那里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黑暗得多，各个族群彼此倾轧对抗，尤其近来各族内部的争斗也变得愈发激烈紧张，否则我们几个也不会受了重伤还落在人类手里。我亦有属于我的战役。我绝不否认我的贪婪和野心，它们会让我永远处在风暴中央。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哦，我不知道，Oswald。”Edward 说着，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听起来那里像是一个为我打造的乐园呢。”
他们再次交换了一个吻，而后牵着手向更深的、更远离人类的海底游去。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刻，海面之上那座终年暗无天日的码头，竟也出现了温暖灿烂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