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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k:
没有人生下来就该有什么责任,我也一样。只是比较残酷,我降生之时不偏不倚落在了个老黑帮家族,父母还在我一岁的时候就出意外离开了人世。我的爷爷养大的我,他严厉不爱笑,在他强行带走love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会对我的任何要求都百依百顺。他对我的爱始终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对这个家族有益的事情,他会统统毁灭。
Love是五岁时成为了我的女佣,那时候我七岁。看着这个没多大的孩子,我内心充满疑惑,可是她规规矩矩,有着不同于这里其他仆人的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知她还未被磨去棱角。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棵树下,阳光正好照在了她的白衬衫上,我承认我记了很长时间。
那时爷爷还没对我有太多的要求,他甚至不要求我像个淑女,而是我行我素,最好还是泼辣强悍。只是我并非不爱笑,而是冷下脸之后便真的看起来凶巴巴的不易亲近。我也曾苦恼不止,平常出了校门就把书包甩给来接我的佣人,从而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是自从love来了之后,事情又开始变得不一样,因为没有接过我的佣人告诉她,我放学后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在面对我将书包甩到她身上之后,便愣在了原地没了动作。我走出去好长一段距离,身边也无人跟上,本来还愤愤不平的我停了下来,我回过头向后看去,那个抱着包的孩子离我得有七八米远。她努力想要装作自己并不疑惑慌张,可是眼里依然是怯生生的感觉。我往她的方向前进了两步,她没有后退,身边的人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不在意我和这个女孩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们两个在他们眼里都是幼稚的小孩。
“站这么远做什么?”我明知故问,只不过是想刁难这个比我弱的人。
“小姐,不要不开心啊。”
那是我长到那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告诉我,不要不开心。她就站在那里,对着我挤出一个微笑,我看得出,她的放不开是因为害怕,可是她没有想过敷衍我,而是真诚地笑着,连眼睛都被她笑弯。
那之后,保护她好像成为了一件我必须做的事,因为在那条我望向她的街道上,我看到了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生命,还有那与我完全相反的鲜活。她永远应该保持一份单纯,哪怕世俗必须侵蚀她的灵魂,我也希望她的笑可以一辈子干净,她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她是我的仆人,但我吩咐她,从今后不管对外人还是只有我们,都要叫我姐姐。每个人都在叫我小姐,但是我只是love的姐姐。她一开始还是惧怕那些女佣的闲言碎语和找茬,但是我总是会在她面红叫不出口的时候握住他的手,先一步沉稳地出声提醒:“love,你要叫我姐姐。”
我的性格多少有些泼皮无赖,而且我在众人面前这么说,他们也只能被噎回去无从反驳。就要让他们知道love是自由的,在这个家里是,等到了以后出去这个宅子,依然如此。
我向爷爷求了希望她能和我一起读书,爷爷答应下来没再多说,那真的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从小学到高中,我们始终一起上下学。他比我低一个年级,也有很多时候,有不听话的孩子想要欺负她,可当他们知道她的姐姐是谁,便不会再造次。我并未有多么好的拳脚功夫,就算枪法很准也不能够天天带枪出行。他们了解不到我的内心,所以他们看到面无表情的我便会害怕,之前的我因为这样的事情焦虑,可自从心里决定担负起保护love的安全之后,我便也不再想着刻意改变迎合什么。我要为了我的内心活着,为了我自己,也为了love。
我忘了love是在何时融入了我的生命,或许就是那时的那个微笑,也或许是朝夕相处。感情的变质也是在点点滴滴,在每次舞会上,他穿着家中的黑色女佣装,为大家倒酒端点心时的轻巧,在他听我倾诉失恋的苦衷,更在她听完后结实地抱住我。我的内心一点点向她敞开,她绝不会敷衍的语气与感觉让我安心,我习惯性地贴紧她的胸口,听她心跳的声音,感受她的热气打在我的脸颊。她也总在我靠上的时候心跳加快,红晕一起攀上我们的脸,只是那时我们都单纯地以为,是屋子里空气不流通太闷所致。
我也就谈过那一个前男友,他与我分手的时候我其实并未有太大感触,但是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的令人讨厌,这也是我分手那天才知道的真面目。他说他遇到了真正的灵魂挚爱,我只是过渡期的彷徨。说得这么文绉绉的做什么,我离开得干脆,对他不懈地冷笑竖起中指。至于我在love面前表现得那么难过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让love同情我,拥抱我,说她完全能体会我的内心。
我对她的占有欲逐渐增多,可是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在我身边,但是如果她早晚有天执意要离开,我其实也可以放手。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愿意毁掉自己爱的人呢?如果真的爱她,放手就算再痛,她如果能幸福也要尊重她的选择。
我对love的坦白是在一个夏日的雨夜,那时我是高二,她是高一。燥热让我们内心无法平静,空调的风其实不能按耐住我的情绪,我几欲想说的话还是被我吞了回去。来回挣扎,我从电视旁的影碟篮子里找出一张带有情色镜头的爱情片,里面的两位女主角就是在黑夜里接吻,然后随心所欲。我其实是怕的,我怕love根本对我没有这个意思,完全是我一厢情愿,甚至自己还有些不礼貌厚道的感觉。我的手颤抖着,瞄了一下她的手背,而当电视上的人躺倒在了床上,我却下意识闭紧了双眼。我胆怯了,我不敢去看影像里她们是否真的恩爱,更不敢看love的反应。如果她厌恶我,说我是个另类,我想我会接受不了,因为这样love将永远不会爱我,我根本没做好失去她的准备。
就在那顷刻之间,我撑在地上的手突然被握紧,那温热的掌心让我一时无法思考。我听见了love的笑声,浅浅的,一如她以往的温柔。
“姐姐,我们接吻吧。”
那是她的初吻,虽然不是我的,可是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吻的意义。和那个男孩亲吻的时候我只觉得漫长,可是和love,我却只想时间更长一点,久到我们的唇齿交融,甚至难分彼此。
那晚只是亲吻,我们没有到那个地步,因为她还是在恪守她的身份,是我的女佣。这在我后来第一次看到tian和Venice的时候觉得异常熟悉,那种界限如果不是给足了安全感,他们将会永远遵守。好像有底线懂礼数是我们身边人的必修课,其实是我想得太少,能成为我们的帮手,也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懂不越界这个词语的含义。我不会遵守,我天生厌恶克制,所以我会在那些女仆或者保镖面前牵起love的手,直直地走出大门。我在学校中也少有避讳,而她也逐渐习惯,从和我普通牵手到十指紧扣,再从藏在挎包后面到给众人去看。她的笑不再掺杂着对我的礼貌,她甚至主动提出要我们在放学后,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接吻。我记得那天有几个人的自行车骑过我们的身边,他们故意鸣响了他们的响铃,而我们却充耳不闻。
我还真以为,我的生活会就此幸福下去,至于家业,就让我大伯的孩子去继承也没什么。只是我想得太过美好,我的大伯不是我爷爷的亲生孩子,他是从别的亲戚那里过继来的。我羡慕他的孩子可以这辈子不用蹚浑水,而我别无选择。高三升学考试的那天,当我开心地从考场跑回家,爷爷站在大厅里,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没有反应过来,就站在那里,挎包被我扔到地上。我一步步走进,笑容也渐渐消失:“爷爷好。”
“milk,高中毕业快乐。”他笑了,而那笑却如同假面,看得我不寒而栗。
“love呢?”我更关心love的去向,因为我们早上才说过,今天考试结束她会来接我,可是她并没有出现。
看着他的笑,我的心里越发冰凉,不好的感觉只增不减。爷爷的笑从来都是在功利场之上,如今他把笑免费施舍给我,我只是更加不安与心慌。
“从今天起,会有新的女佣来照顾你。”他的声音冰冷,是命令,却更是手握权力高高在上的操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来,这个家族从来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
可是我的爱人,她甚至没来得及与我告别,却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家里的掌权者弄去不知道何处。我还记得她给我说,等她考上大学就去学文学,她想永远为我写诗。
一身的反骨在那一天彻底清晰,书包我没有捡起,也没有顶撞这个年迈的独裁者。我挺直了腰,擦过他的身边,甚至没有傻到直接张嘴问他love的下落。小的时候,因为比我们厉害的家族的孩子想要我的泰迪熊,他二话没说,就让仆人取过。我哭着问他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而他收回了虚假的笑,就只是说,不属于我的,这辈子都不属于我。
对我有利的才是最好的。可是我这一辈子也不懂,如果真的有人无欲无求只是机器,那么人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做tonan家族的人,天生就应该被摆布,就活该失去挚爱,活该失去自由。我醒悟得不算太迟,所以更加用力地逃离,死不回头。
他们希望我学习财经的专业,可是我却学了医。那段时间我做了很多的准备,我找到了我父母意外去世后保险金所在的银行卡,带走了我能带走的所有,毅然决然跑去国外读书。大学四年,我一天都没有回去,哪怕再多困难也依然硬挺。因为躲避我的爷爷,我经常更换住处,哪怕他亲自来找我,我也会通过家里的仆人提前得知,然后躲避过去。多亏了tonan这个家族的人脑子并不是不灵光,那四年他冻结了我的资产以图逼我回去,可我仍然用我自己的能力挣钱活下去,即使艰难,却不想屈服。
我与他们决裂之后,便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打听love的下落。爷爷肯定已经把人送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太了解他的为人,留love一命已经是他的仁慈。可是我们的爱根本没来及经历什么便被强行斩断,每晚我都会梦见她,好像他没离开过,还在那里冲我微笑。
我开始惧怕睡眠,因为睡着她就会出现,而我只更加会自责,相思到痛苦难忍。我好想她,每时每刻。
也是那段时间,我抹去了我的姓,同样,这让毕业之时地我找工作屡屡碰壁。我回国了,不过是在爷爷不知道的情况下。没有背景的确难以进入相对稳定的工作环境,我的简历也到处乱投,然而我也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对这个世界还抱有一丝理想主义。怎样都好,只要能活下去,有时候坏也是至善。
在我搬去新公寓的那天,我收到了一家私人医院的电子邮件,他说我的简历很合适,希望见见我本人。我看着这个医院的名字没有印象,家都没来得及收拾,打扮妥当我就去往了那里,但当我站在门前我才反应过来,这家真的是我随便投的,我知道他家最不可能,因他们家没有女医生。但是他们家今天还是叫我来了,还说我简历合适。
我正常地走进去,到了回信里他们让我去到的那一层。那天有很多穿着一样、整齐划一的黑西服也分散在这栋楼里,我刚准备去拉面试屋的门,有一个穿着怪异的人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他的怪是他把大牌们最奇怪的设计都穿在了身上,而他还死死地拉着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愁眉苦脸。他好像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他穿着运动服,与那些黑西装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他的倔劲停下了我拨动把手的动作,我被这个男孩吸引,一时也不再注意这个奇装异服的人。
“milk是吗?快,你来给他体检!”
没有说明前因后果,公然就让我给这个男孩体检。男孩的脸也变红了,摇着头可是又没有说出什么反抗的话。
奇特又疯癫,他可能就是这个家族传闻中的大少爷。他说完话转身就走,我立马跟上,包括他身边不情愿的男孩。我们三个越过那一个个拿着报告单的人,他们不多言也不观望,但是我知道,他们肯定也会在私下议论。
我被带到的地方设备都很新,好像真的是刚整修好不久。男孩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不想过来,而男人已经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胳膊搭在靠背,开口对我说道:“他身体比较特殊,必须有一个女大夫来给他看,毕竟他都连着躲了两次的定期检查,这不行!要不是我才知道这些,我早就给他准备了。”
特殊?我思考许久,也不想到特殊会特殊在什么地方。tankun说完就走了,他把时间交给了那个男孩自己对我说。合上门的刹那,屋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已经入职,而男孩却低下头什么都不想对我说。
“你好,我叫milk。”我还是先开口,想着去带动他的情绪。
“我叫Pete……”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Pete时的场景。他穿着他们统一发的灰色训练服,顶着他的娃娃头,人腼腆却倔强。他羞于对我开口解释特殊二字,我就耐心等着,因为我对他有说不上来的好感。
我走到桌前放下我的挎包,高跟鞋在地面上走出有节奏的响声。我继续说着,没管他会不会回答我:“为什么要逃掉体检?你们都是保镖吧,不体检也不太容易知道身体素质,对训练也不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一个女妇科医生来对我进行体检?”Pete抬起头,表情平静,但是语调里多了疑惑。
“我不问,你是我的病患,除非你告诉我,所以就算我接下来看到什么,走出这里我也会忘掉它。”
我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桌上,笑得尽量亲切。我们对视在一起,我看着他思索后,眼里的坚持慢慢消失,转而眸子里多了一种求生的感觉。他的试探体现了他的动摇,语气尽管不确定,却没有一了百了:“我……是个双性人,你信吗?”
我当然信,虽然我一直只是听说没有真的见过,可是我是医生,我相信一切合理存在的事情。
我点点头,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顺势给他拉开了身旁的椅子。特殊就是他同时具备男生和女生的生理特征,而且她会像女生一样来例假。我详细记录着他的情况,了解了他的年龄,才刚刚十八岁,他的坚毅和年龄感觉不符,可是青涩稚嫩的脸庞又会暴露一切。我走出门想要准备给Pete检查,却正巧被tankun拦了下来。这时他身旁又有一个穿黑西服的保镖走了过来,带着一副金框眼镜。他开始给我指引检查的机械都在哪些房间,我跟随着,走前看见大少爷不放心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他好像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人,不然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保镖的话,其实根本不值得为此大费周章,招一个这医院里从来没有的女医生。
我的工作其实不忙,只有体检日和Pete需要我的时候我才算忙碌。后来tankun单独来找过我,他也没有藏着掖着。我以为他会提起我tonan的姓氏,结果他只是向我嘱托Pete的特殊性。他真的很关心他,但是感觉并不像我对love那种爱情,他把Pete当成他亲弟弟的存在。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絮絮叨叨不停,直到他彻底停下,余下安静的那几秒,是我率先打破:“你可以帮我找个人吗?”
“说说看。”他饶有兴趣,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是关于我,而和他自己无关。
“love,我的一个妹妹。眼睛很大,笑起来很好看。”我的信息过于浅薄,可是这时让我突然详细地去说,我却发现自己只能说出这些。思念到了嘴边却成为了迟钝,我把眼睛别开看向另一边,不想他发现我当时说完话之后的失落,而tankun没有在乎,他起身走到门前,没有再看我。
“好像挺耳熟的,我会帮你找找。”
Tankun是个不错的好人,只是因为他接受了我的请求我才这样说的,剩下的时候他的是好是坏,这我不了解,也不会去评论。其实如果我和我的家族还生活在一个城市就不可能永远躲避得了,但我最大限度地避免着我过去的身份,我依然不肯向宿命屈服。
Pete是我在这个地方见过的唯一的光,那种光亮是不言而喻的。他走过人们身边,大家的神情都会相对平和下来。他有这个能力让一切变得轻松愉快,我也很喜欢他来找我。起初他比较守规矩,也是因为不了解和害怕,所以不是经常主动来找我,可当我一次主动问起他要不要去什么地方玩的时候,他稍有惊讶,眼睛也微微瞪大:“去玩?和我?”
“怎么了,你怕我?还是你有工作要做。”
他赶紧摇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没有,就是milk医生,你不烦我是吧?”
他真实的反应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我牵过他的手拍了两下,还是提醒:“别这么生疏,叫我milk姐就好。”
他笑了,笑容和love一样未染世俗。他们都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都是美好和善良的代表,我想象不出怎么会有人愿意伤害他们,除非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而我一语成谶,这让我也时常后悔。
这样舒服的笑我才仅仅看到了那么两年,就在他二十岁,某一天夜晚之后,他便再没笑得像之前一样。悲哀的枯草长进他的身体里,那没有生机一片死寂的生命,我反复确认,才敢确定,这竟然是Pete,转变得过于迅速,让我猝不及防,无比担忧。
我反复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给我说,每次我问起就会勉强挤出一个笑告诉我没什么事情,紧接着他会找一个别的借口岔开这个话题。没事的人不会总说自己没事,我甚至问了arm,而他也不知道。可是他和我的感觉一样,觉得现在的Pete好像是随时都可能会死去一般,他被抽干了灵魂,虽然活着,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每一天都很向往。
直到月底的体检日我拿到Pete的报告,犹如晴天霹雳,在混沌中我告诉自己冷静,也知道已经不能放任不理。
他就坐在我的身边,好像对我看到这个结果也没有什么紧张之感,而是坦然地等待我开口。他可能以为我看到他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会生气发怒,可是怒火只是小部分,我内心的悲凉悠悠不断,无法停止。谁做的呢?和什么样的人相爱才值得献出自己,甚至以此让自己看起来终日不幸也可以忍受。
“Pete,他是谁?”我可以很确定Pete没有谈恋爱,可这样的结果就算他是自愿寻找乐子,我也不敢放松警惕。
“谁也不是,被狗咬了。”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说得不痛不痒,好像这个事从来与他无关。
“Pete……你是自愿的吗?”喊出他的名字之后我沉顿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不会装,哪怕他从小就在肮脏的地下拳场中挨打着长大,可他其实不喜欢风尘之地人们的取乐方式。他拿出了口袋里的烟盒,在我面前不避讳地抽了起来,吐出的烟圈越向上越消失不见,刺鼻的味道和这麻痹带来的转瞬即逝的欢愉,让我觉得我从未见过这样孤独的Pete。
他没有出声回答什么,而是流出那么两行泪水,眼都不眨。
乐于拉阳光进入黑暗的恶魔,是要多狠的心才能这样做。二十岁的Pete,再也装不下没有创伤的模样。他的复杂展露无遗,我坦然的接受,但是还是将他搂进怀里。
“我是不是天生就应该被诅咒?”
我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擦掉了那悬挂的泪水:“Pete,你是最清白的人。”
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虽然我们依然在惩罚自己。
这个毁掉了Pete的人根本不用我费力去找,是他在某一个下午自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向上吊起的眼角,邪恶阴险让人一眼看到便是这种感觉。我不自觉地厌恶他的存在,可是他只是象征性地敲敲门,小心问询的声音故作礼貌。他的内心估计无比肮脏下流,不然他怎么会想到毁掉Pete。
抬眼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确认了,这就是他们分家的大少爷,tankun嘴里虚伪的废物,Vegas。
“我可以进来吗?milk医生。”
不等我准许便一步步走了进来,我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椅子向后撤了撤。我不能够再表现出一个虚假的笑对他,他从头到尾都让我唾弃。
“那天Pete给我说,你是他的医生。”他看了眼桌上那只铜乌龟,笑容依然轻蔑。
“你想怎样?”我一点也不想和他鬼扯,只想他把话说完赶紧滚蛋。
“我劝你,我和他的事情,你不要多管闲事。”他压低了身子,故意一字一句说得不怀好意。恶狠狠的咬字,清晰而狠毒。
他可能以为他是在威胁一个普通人,但是这些对我统统不奏效。
“Vegas,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的脸色沉得更加厉害,他只要还在这里,我就不会给他留情面。
“milk,为了可有可无的人去树敌没有意思。”
“所以Pete在你心里,也是可有可无,是吗?”
你一点都不爱他,你只是看不惯积极之人坚强向上地活着,你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毁灭美好。
他冷笑一声,不屑地轻蔑从骨子里渗出。他只是那时需要Pete的身子,他不在乎他的好坏,更不在乎他伤不伤心:“没错,无论如何,都是他活该。”
这句话我从未告诉过Pete,那时的Vegas实在是太过卑劣,他的言语不计后果,或者说他也从来没考虑过后果。他没有在乎的人,除了他的弟弟,剩下的人最好全都化成灰烬才可能如他的愿。我总期待着有一天他可以下地狱,而事实上我已经忍受不了他对Pete的所作所为。我暗自联系了家里的老管家,去查一下Vegas与我们家族的合作到底有多少,甚至抓住一段虽然看似可有可无,但其实只要切断他就会失败的一支生意。他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得罪了我是什么后果,我不可能天天看着Pete耗尽生命却什么都不做。我是想彻底让Vegas身败名裂,可是我如今的处境并不能如此。我下了一些绊子,只是我没想到,Pete却因此经受了更加暴虐的痛。
大腿内侧的淤青只增不减,后背甚至有鞭痕与留下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它们落入我的眼中,触目惊心,可是Pete很平静。他说,没有办法,Vegas只想他痛。
你也痛吧Pete,如果不是检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把这些痛楚表露。那一刻,我想要放弃那些顾虑,莫名的怒火烧灼着我的内心,我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脑海中挥之不去刚才看到的一切。就在恍惚间,Pete拍了拍我的手背。他的眼神里已满是麻木,平静地望着前面那面什么都没有的白墙,他呆愣着,找不到生命的意义:“milk姐,我也是个人,对吧?”
“那我就只是想好好的活着,也不可以吗?”
不知道是Vegas又对他说了什么,肯定是说他的生命一文不值,说他活着只能人如草芥。
我忽地站了起来,再也忍不下他的疑惑。我的悔与恨不比他少,Pete早已不单单是我的病患,他对我就是弟弟的存在。他是人,是他自己,明明十九岁还在对我高兴地说,等他攒够了钱就可以去手术,可是二十岁却成了这幅求生不得的样子。我痛恨Vegas,我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Pete,我帮你,好不好?”我说得没有感情,即使再有劝阻也拉不回我的决绝。我是在征求Pete的同意,我相信他也很想逃离。
“可是,我的奶奶和爷爷会死吗?我死没什么,他们会不会出事。”
就仅仅是一句话,却又让我堕入冰窟,瞬间冷静。Pete的牵挂其实很简单,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身子是个累赘,可是他还是没有放弃活着,因为最爱他的亲人绝不会愿意看见他轻贱自己的生命。这之前那些练习、出任务留在他身上的伤,被他称为自己成长的印记,而如今这些数不尽的伤痕,连带着他内心的恐惧与挣扎,却化作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又一次是我想得太过简单,等我冲动地让Vegas死无葬身之地,那么我的爷爷也会找到我。还有Pete,他的亲人,他的家乡,也会被我的冲动给毁掉。Vegas就算死也会拖人陪葬的,人人不得安宁才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Pete的清醒就是在提醒我的幼稚,他的陷落是被动却又不可能轻易脱逃的。如果我要拯救,那么就不可能一蹴而就。
以后的日子我经常会叫Pete出来,tankun本来不想放人,可看到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的Pete,他别无他法。恰巧有时候Vegas还会跑来找Pete,这会让tankun更加生气,直接轰着Pete到我这儿来,美其名曰离疯子远点。
众人眼里的大疯子其实也看得明明白白,而疯子眼里的疯子也被世人咒骂厌弃。Vegas一点都不可怜,他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甚至是他侥幸。
没有人生下来就该被人嫌恶,或许Vegas如果没有这样对待Pete,我便不会对他这种无趣肮脏的人咒骂,因为他不值得我多费一点口舌。可是他不仅做了,还变本加厉。Pete的隐忍,是因为他能看透Vegas懦弱的本质,从而在精神上对他鄙夷。但我清楚明白,这朵花枯萎却也在空等中一点点燃烧殆尽。Vegas没有的也不允许别人有,但是Pete是他的谁呢?如果真如他所说就是疏解欲望的工具,他干什么会紧张Pete有自己的情绪,他们本该一直陌路。Pete就是控制不住的自由之鸟,Vegas没有权力私有,谁都不该对这个自由的灵魂进行毁灭。
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裂缝越来越大,撕扯着Pete的精神。
直到这件事情持续了一年之后,Pete的生活终于在不得已的现实中有了新的节奏,只是他的气色依然不好。我在他能偷溜出来的夜晚,带他去看他其实不喜欢的歌剧。因为歌剧时间长,他可以不用提早去Vegas那里。很多次散场,偶尔会有一辆红色机车停在外面等他,车上的人摘下头盔,朝着我们的方向抬了下头示意。我一眼便认清了来人,刚想恶语上前对峙,却见Pete先一步走上去,站到他身边没了安静与沉稳。
“第几次了你在这等着?你是没有自己的生活吗!我自己的时间我自己支配怎么了?!”
Pete单方面地一顿输出,他说改变不了就暴露本性和他耗着算了。只是看着Vegas也被他这副模样唬得一愣,我还是有点恍惚,恍惚地以为他们是一对交往许久的情侣,而男孩讨厌男友的占有欲,对着他大吼。
情侣?我被我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寒颤。强奸开始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和情挂钩。Pete是个正常人,他对Vegas从来都是单纯的恨,当然,Vegas也讨厌他的世俗。
但是Vegas没有还嘴,也没有强迫他做自己的车。他看着Pete气完走回我身边,随即上了我的车离开,而自己就是坐在那儿,观察着Pete的一举一动。他们两个真奇怪,彼此厌恶却又不单单是如此,复杂是属于他们关系的平衡,可能连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是别人,Vegas恐怕会刚刚还是笑脸应付,转头就会去找人悄悄将他办掉,因为他这样凶恶地对待自己。可这个人是Pete,他就算再凶狠,Vegas却还是会对他留有耐心。
Vegas的车悄悄地跟在了我的汽车之后,不过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我不理解他们两个的若即若离,估计他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过不少架,甚至拳拳到肉,可是现状并没有什么更改。Vegas不愿意放手,Pete摆脱不掉他的固执。他们浑身是刺却又不得不缠绕,厌烦又要和彼此一起身处地狱,我不想知道Vegas是不是开心这种现状,可我能肯定,Pete这样一直强装乐观的人早就肯定烦透了如今的一切。他的笑,连他自己自己也觉得越来越没必要。
“就像坐牢,每天都要看到他,死了也会看到。”Pete眼看着前面的车子开得离我们越来越远,灯光不能在他眼里留下痕迹,而他的眼中早已蒙上了一层雾,折射不出什么精神气。
Vegas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这和Pete有计划的性格完全不同。有一次周末我叫着Pete出来,而他问我能不能带上arm,因为arm也不知道短暂的休息时间可以去哪里度日。我一口答应,忽然想到arm每次看Pete的眼神,是满意的且总是希望Pete无忧无虑。我在想,如果arm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喜欢Pete,他们在一起肯定要会让Pete不再难过。
那一天我们去了动物园,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到去那里,但是喂长颈鹿的活动我都会让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Pete躲避着长颈鹿伸过脖子的贴近,arm伸出胳膊帮他稍微遮挡,正巧能避过这一切。arm的体贴表现在很多地方,大大小小,只是Pete能看到的有限,可是他的确很在乎Pete的心情,时刻关心Pete,这和Vegas完全不同。人一辈子拥有感情其实就是图个适合,就算arm不适合,Vegas也绝对不会适合Pete。
我们绕了一大圈,我看清arm靠近在Pete身边,却又与他留有距离。他的克制收放自如,又不会觉得这样是痛苦。arm将爱说成最安静的话,Pete察觉亦或不察觉,arm都会用他能做的方式守护这一切。他的手上还牵着刚刚买来的气球,他们一起前行在充满人的道路之上,做着再普通不过的大多数,融入进这普通的生活。
我没想过这样平静的一天也会被打破。这次的Vegas没有再骑着他的宝贝机车来到这里,他夸张地换了辆黑色的兰博基尼,一切都像他收到了消息,故意为之。当我们从里面出来,他就像有雷达作响,毫不犹豫地从驾驶座上走下。我们正常的前行,其实没有注意到路对面走来的人,而Pete停在了原地,他不再挪步,甚至想要转头跑走。Pete总是敏感,连工具也会第一个就察觉。
我回过头刚想要询问,可是Vegas已经抱着一束玫瑰走来,夸张到甚至已经让人感觉腻味。我顺着Pete的眼睛看去,看到了他恐惧的根源。
arm反应得比我快,他在Vegas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挡在了Pete的面前,微妙的焦灼在Vegas逼近后流转在三人中间。我无意做旁观者,也想挡住另一侧Vegas能看清Pete的方向。可是Vegas还是先一步伸出手拽过了Pete的胳膊,他把他扯到自己身边。他们距离arm很近,他不顾Pete是否愿意,竟然开始了猛烈地亲吻。
我记得Pete快要落泪的样子,他挣扎的身躯直到Vegas咬住他的下唇却微微停止。我对Vegas的恨不能缺少这段,我永远记得Pete从挣扎到不再反抗的动作,然后静静地等待他亲够了放开自己。arm攥紧了拳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挥起,可是一声脆响,是Pete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Vegas的脸上。
他抢过Vegas怀里的那一捧玫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花瓣散落了一地,散在他们两个人的脚边,鲜红的颜色就像撒在Pete灵魂的葬礼之上。Pete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死了。
偏过脸的Vegas看着满地的红色,面色逐渐凶狠,下一秒果然仰起了脸准备发怒。可是Pete的眼泪也在这时不偏不倚地坠落,Vegas再多的气愤在这一瞬偃旗息鼓。
玫瑰是买给谁的呢?那个人肯定是不要了,不然你根本不会舍得拿给一只狗。
Vegas如果只是想要让Pete在我们眼中看起来多么狼狈下贱,他做到了,他已然已经碾碎了Pete的灵魂在我们面前。他该得意,该幸灾乐祸,可是他竟然愣在了原地,看着Pete啜泣,用袖子遮住眼睛,泪流不止,自己却不知所措。
他在想什么?这明明已经如了他的愿了,他为什么还是表现成这副模样。人总是贪心的,难道还要贪心让一个人的苦楚放大得更多吗?Pete狠狠地抹掉了还在流下的眼泪,他吸了下鼻子,就对着Vegas,不顾一切地开口:“我恨死你了……”
后来我没有问Pete当时是怎么想的,可我估计,他是愤怒后又想到了痛苦一开始的模样,转而还是无力地平静接受了这一切。他应该是把所有唾骂Vegas的话都放在了嘴边,可是眼泪流干了他的狠毒。他悲切地认命,转为唾骂自己活该。可悲,是他们两个永远存在的品质,可是Vegas这个始作俑者,才是罪该万死的那一个。
后来我听说arm的告白被Vegas毁了,我也绝望地认为,这样的地狱是不可破的终局,可是我没想到Pete接下去的体检,Vegas都会后脚到我这里了解他的情况。我以为是他问心有愧,但转念一想,马上想到是他不信任Pete的身体。我冷冰冰地说既然你不信Pete的私生活,大可以换一个人折磨。他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我的备份结果,小声地说了一句,他身体没事就好。
没事吗?你看着这些伤疤记录从来不觉得愧疚是吗?可是他的事情全都是你强加给他的,如果你还在,不幸的事情将会永远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发生。他竟然也会委屈忧郁,可这种行为虚假得可怜,我看了就烦。
最热闹的一段日子,应该是他们这个家族里到来那个新保镖的时候。那个保镖叫Porsche,那一阵我竟然意外发现,Pete有了除忧郁之外的喜悦出现。他很兴奋地给我说这个不拘一格之人多么有趣,教训得那几个不可一世的人一愣一愣的。我很开心看到他这种情绪,还提议下次让他把这个叫Porsche的人带来。但是到了下次,Pete又恢复了阴郁,他说Vegas盯上了Porsche,他甚至直言不讳,说Porsche应该就是Vegas喜欢的样子。
“自由不沉闷,不属于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早就想要这样的人出现了。”
“你嫉妒Porsche?”我的问话没过大脑,可是他的沮丧却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
“我不嫉妒,我可怜我自己,也害怕我的朋友受伤害。”
Pete低垂的眼皮微微颤抖,他是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人。我只是看着,都知道Vegas这个人的阴险。他担心他的朋友是正常的事情,而那可怜二字,其实才是他日日夜夜心中所想。
人如果不自爱谁也不能拯救你,正是这份无法逃离的清醒,Pete愈渐活的行尸走肉。能救一个是一个,谁人都不是Vegas这个毁灭梦境者的对手,连他Pete也不是。
可是Porsche的不守规则太过出挑,kinn也为他沦陷,Vegas更是对此感兴趣,他在无意地伤害着Pete那摇摇欲坠的坚持。Pete问我,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怀孕,而我想也没想,就知道肯定是Vegas这个疯子问得他这个问题。
“你不能……”
“我是疯了才会给他生孩子,他就应该断子绝孙,这辈子孤独终老。”Pete冷笑一声,露出一副我平日里完全没见过的神情。他得意Vegas永远不可能从他这里再拿走什么,可是随即他又转瞬失落,原来他也不可能再从自己这里获得解脱。
他开始不自觉地想起Vegas了,他越发觉得自己已然堕落。
再之后的事情其实并不连贯,Pete有一天突然来找我告别,他说要离开这里一阵回去岛上看奶奶。我开玩笑问他能不能带些特产回来,他笑着站在光里,莫名其妙的,我感觉他就像是快要飞走了。轻飘飘的,根本抓不住。
“milk姐,你要平安幸福。”
之后我才知道,他真的是在向我告别。过了两天,Porsche跑来找我,问我,是不是Pete给你说他回家了。我还未来及反应,他却拿起电话,对着那边的kinn破口大骂:“你怎么想的!Pete去了Vegas那里还能活着回来吗!你怎么舍得让Pete去送死!”
听清一瞬间,我脱力一般丢下了手里的笔,就坐在那儿,却不知如何是好。
Pete不会死的,玫瑰花落地的时候,Vegas都舍不得去打哭了的Pete,这次就算一切都被颠倒,他还会不知所措,却不会让他离开自己。
我忐忑不安地度日,希望有天Pete可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对我说任务圆满完成,没事的。可是他知晓一切有关Vegas的龌龊,Vegas也对他了如指掌,他们终究会纠缠不休,谁也不会让谁好过。差不多过去了八天,站在我门口扭捏不进的人不是我心心念念的Pete,竟然是Vegas。他还是不故作坦然,相反,变得更加局促难安。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差点让我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我忍下来了,是因为觉得就让他这么简单的死去实在太没有意思。
“Pete怀孕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连着我也没做好准备略感突然。
“所以你还要怎么样?非要逼死他你才会开心吗!”我冷笑一声,语气比他还冰冷。
“不是……不是……我是想问,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点?我怕他真的死了。如果是为了惩罚我而死,那不值得。”
的确不值得,但如果Pete也知道真的能让你后悔的办法,他可能早就做了,哪怕失掉性命,他也想看Vegas彻底灭亡。
“Vegas,你的悔过至今都没有。他的痛,你最好全都记得,并且日日回忆,现在就想你是怎么对他的。如果你觉得这些回忆里面有答案,那你就做。”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我指不了什么明路,因为我不想Vegas轻而易举拥有答案,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无解之题,本就在末路茫然前进。
回忆里是不会有答案的,因为他们就没有好的回忆。我看见Vegas垂下头又抬起,他起身,最后还是离开,背影里是他以往根本就没有过的脆弱。我不敢想是什么唤回了他早就没有的人性,如果是Pete,那Pete一定经历了更痛的事情。非要他自我感动的刻骨铭心才能有今天的清醒吗?Vegas依然卑劣,我永远看不起幡然醒悟还要挑时间的男人。
一个月,我们都没有Pete的下落,Porsche也很悲痛提不起兴致。Vegas骗他们说Pete已经死了,tankun哭闹着为他准备了葬礼。我坐在葬礼的最后一排看着tankun在一旁抹泪悲痛,心里一直清楚是Vegas把Pete藏了起来,也终于明了他这次是铁了心不想把真相告诉他们。Pete怀孕的事情也没有被我告诉tankun,我相信如果tankun知道,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Pete救回来。
分家的老爷和他的小儿子也来了,小儿子的眉头紧皱,不知道他是不是明了这内里的真相。而分家老爷洋洋得意,还真以为自己的大儿子瘸了主家一个得意的左膀右臂。葬礼上突然刮过一阵莫名其妙的烟,我们闭眼捂鼻的,再睁开时,却看见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遗像前。当时应激的Porsche一蹦三尺高攀到了kinn的身上,而kinn激动地喊出一句“Pete!”,arm二话没说也冲了过去,扶起了这个看起来并不落魄的人。
他吃好穿暖,被Vegas当宝贝供着,可这一切看起来其实还是无用的修补,Vegas就像在作秀。Pete保持着理智,他既然能回到这里,就更说明他没有被Vegas的惺惺作态所骗。我也赶紧跑过去。他好像隐约看见了我的存在,彻底昏迷之前还不忘嘱咐我:“姐……孩子。”
孩子能有什么大碍,你一定把他保护得很好,想想你自己吧Pete。我的心被他的样子弄得揪在一起,都结束了,我相信当他离开Vegas的时候,Vegas同时也丧失了困锁他的勇气。无论说清与否,也都结束了。
Pete醒了之后,就像是彻底遗忘了他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他笑着说没关系,他很好。可是Porsche都没有勇气在他身边多待,他说看见Pete这幅模样就觉得难受。我问Pete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本来还装作无所谓的人突然顿了一下,他低下了头,突然没了话。
“你说,他会恨我,我是他的父亲吗?”
他这样问我,霎时让我更加心疼。
“Pete,你留不留下他,他都会接受你的决定。因为他也爱你,不舍得你受苦。”
孩子一定能理解Pete的苦楚,我自私地认为如果Pete要自由,完全可以甩掉和过往一切有关的东西,可是Pete突然笑了出来,他的脸上又出现泪痕:“不,我要留下他,因为我爱他。”
无关Vegas更无关别人,Pete感受到了血肉至亲的牵挂。他是心软的人,既然感受到了,就肯定放不下。
Pete自知这幅身体已经不能再待在这里,他去辞职,可是主家老爷硬要让他在这里待到四月份的时候再走。直觉告诉我,这又是这个老奸巨猾之人的奸计,但我定期还是会去主家为Pete检查身体。月份小的时候,他会亲自来找我,然后看着孕检照片里的不成型的孩子傻傻地笑。Vegas自认为他掩饰得很好,可基本上每次我都能发现他藏在暗处的身影。他竟然也会不修边幅,也会担心受怕,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罪有应得,可是这惩罚的不仅有他,还连带着Pete。他装作的快乐如同空壳,敲碎里面便是空心的,再无真实。他们都能感知到彼此,所以Pete在最后一次产检之后握住了我的手,他虚假的笑终于不在。我静静看着他叹气,听他语速放缓:“四个月了,milk姐,我好难受。”
“我听到他被他父亲骂,我知道他过得不好,我也知道他其实这几个月都在跟踪我,可是姐,我好难受……”
“我们终于可以没有关系了,我应该开心的,可是我没有,我的心里好空……”
我就看着他静静地哭泣,不强烈地诉说。他说自己的后知后觉是悔恨,悔恨为什么会当时手下留情,他就应该手刃了Vegas,哪怕下辈子浑浑噩噩,也好过如今不清不楚的痛。
“姐,这次我真的要走了。”Pete抬起头望着我,又是笑模样,却如同一拳打在我的心上。
“Pete,如果有事情就回来找我。我祝你以后平安幸福。”
而我的最后一句话也只能这样,我不能替他痛,就算感同身受也是片面。Pete既然无法遗忘痛苦,那就远离这里好了,不再接触,也好过生活在痛苦。你永远是自由的孩子,Pete,你应该永远属于你自己。
Pete走的那天,其实我也去了。我看着他从Porsche的车上下来,再和他不舍得告别拥抱,他还是故作坚强,其实摇摇欲坠。我没有告知Pete我会来送他,因为我想让他不要想太多,就这么干脆离开不再回头。可谁承想,在更远的距离,我看到了Vegas。他特地换了一辆我们谁都没见过的汽车,可能拙劣的跟踪手段让他刚刚就暴露了,但是他没有因此离开,而是倚靠着车门,佝偻着腰,眼睛看着那边却又时不时低下头,不太敢直视。他怕被发现,整个人忐忑不安,看起来着实可悲。
那一刻,他好像是在斟酌什么,手机灭了又亮起被他弄得反反复复。他的眼睛其实没有离开Pete的身影,距离较远,可是他努力看清着Pete的一举一动。Pete提着箱子,刚上船的时候没站稳晃了一下,那一刻Vegas下意识就想急着上前,可是还是抑制住了。他握着手机的力度加大,似乎攥得越紧,就越能劝自己别去打扰。船不会念及Vegas想再多看两眼Pete的愿望,它准时开动,在水面划出一道道波痕。Vegas的眼神在船开远之时突然又落回了手机之上,这次手机没有再灭下去,它亮着,而他的腰却越发佝偻。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打着字,估计是一段简单的话,可是他反反复复删改了许久。我想,是发给Pete的吧,那肯定怎么都不会合适,你要怎样告别才能让Pete真的忘却你,你做过的孽,什么样的文字都不能忏悔。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停止了打字。他攥着手机,霎时脱了力气,就像暂时的释然,却悲哀地蹲在了地上。他抱住了头,在外人看来无助可怜,我承认我还是唏嘘的,唏嘘Vegas和Pete的错过,可是这又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你现在终于懂什么叫后悔,终于学会了爱和失去,虽然全是你的自作自受,但我却莫名希望你以后的生活不要再让谁难过。至于失去Pete,那是因为是你不配,那是你咎由自取。
我的工作在Pete离开后变得清闲,我也是在他走后才知道Porsche的母亲一直在主家老爷的身边。不过那时我不知这个女人的身份,况且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做着检查身体的工作。如果我当时早早察觉,恐怕我当时就能知道love的下落,可是这些后话全都在我爷爷死时我才知晓,我永远猜不到这些上位者的计谋。
我和Pete那之后也经常互通信息,他给我分享岛上的日常,我故意不说这边发生了什么,想让他彻底忘记这里的一切。他八个月的时候,我们的联络突然断了几天。我一直惦记着,不时发消息询问,可等他再回答的时候,他却直接打来了电话。他的语气慌张,一上来就切入主题:“milk姐,你之前知道Vegas会来这里的事吗!”
我懵了,来不及回答,就听Pete继续说道:“他现在在这儿,他说他要好好追我一次。”
我的大脑有些迟钝,好好追Pete,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估计是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我们一致认为这又是他的新把戏,想着过几天可能他就会离开。可是这次他就像是铁了心,不管他在那里多么突兀,他都没有放弃的迹象。Pete每天给我传回来的文字,都是对Vegas不适合这里的控诉,还有他笨手笨脚的搞笑事迹。我看着鲜活的Pete度过着他有趣的生活,竟然也没那么担心Vegas的到来就意味是毁灭。
Pete的文字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平和,一点点小事也会给我分享,可是他不知道他的描述就像是恋爱中才有的烦恼,比如Vegas弄坏了他的梯子,Vegas给他做了不喜欢的面条。还要温馨,比如我们两个一起看到了一对犀鸟。他说,如果Vegas一直这样,那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
果不其然,在某一天,Pete发来了信息。他说他要给Vegas一个机会,如果这次还是自己太单纯和自取其辱,那么他也认了。
我没有劝阻他,相反的,我一如既往支持他的想法。当事人自己都认定的事情外人插手也不好改变什么,可是我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我尊重Pete再一次的不管不顾,可是我依然不忘提醒他,注意安全。
Vegas这几个月真的像脱胎换骨也没有用,他还有分家大少爷的身份,他们家族如此复杂,根本谁也放不过谁。
我的预感是对的,前几天天还在通信说最近会去产检拜佛的人,不久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没有受伤,但时候到了惊吓,孩子也因此将要早产。那是我做过的最复杂的一起手术,因为病床上躺着的是我牵挂的弟弟,更何况我也从没接生过双性人。手下的一切动作小心翼翼、一丝不苟。我紧张到手术结束的最后一秒,好在一切有惊无险。捧出孩子的一刹那,我的心落了地,听着他一声声有力的啼哭,我无比感谢上天对善良之人的眷顾,Pete就应该永远平安。
接下来的事情我早就预感,所以出了手术室,就把他转到了只有主家人能进的病房。Macau来找Pete之时,我告诉他去找主家人帮助Pete和孩子,我甚至还怕他会不答应。可他看向Pete,没有先回答我,而是笑着,温柔地安抚起Pete紧张Vegas的心:“Pete哥,我哥没事。”
他最后看向了我,我是这个屋里他最不信任的人,可是因为Pete,他义无反顾:“我会让主家知道,放心。”
tankun和Porsche在得知此事之后便二话没说,要赶紧把Pete接回来。离开前,Pete路过Vegas的病房,他特地调慢了步子,孩子被我抱着,我看向他,而他眼里却全都是对Vegas的担心。
Pete真的是彻底沦陷了,可是Vegas也是一样,他不再只是之前那种幼稚的阴险,他好像成熟了起来,因为他终于懂了责任与牵挂。Pete都愿意相信他是可以好的,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针对,可是我会一辈子记得Vegas曾经的所作所为,并且时刻保证Pete永远安全。
他出院之时还避开了那些保镖,偷偷跑来问我,Pete走之前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话。但是因为那天要快速转移,Pete的担心都写在了眼里,我只好凭借那个眼神,想了想,组织语言道:“他说,他在等你。”
Vegas,你已经没有资格死了,你们要都活下去,活到相见,再好好清算过往。
Pete待在主家的那段时间,因为孩子还小,Pete也虚弱,需要我经常去看他们俩的身体状况。那时候孩子还没有名字,而且小小一个,除了哭和笑也不会别的。我故意说Pete亏大了生下那个无赖的孩子,可是Pete让我抱抱他,告诉我,才没有,小宝这么可爱,他的生活已经要重新开始了。
“你知道吗milk姐,我并不是完全信任他,我甚至相信,他以后还是会把我丢弃。可是我的生活从来不是只有他。现在又有了小宝,我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以后结果什么样我都会接受。”
时间久了,我甚至都忘了,Pete一直是这样淡然豁达的。或许他也正是被Vegas搞晕了头才失去过那么一阵自我,可当理智回归,他其实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坚强而清醒。
之后的事情就是Vegas父亲造反失败,而Vegas却没有忤逆主家老爷,只想留一命度过今后的安生日子。等一切尘埃落定,Pete和Vegas带着孩子一起来看我,那时孩子也已经取好了名字,他叫treasure,可可爱爱,非常讨人喜欢。Vegas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我特地捂住了treasure的耳朵,故意冲门外大喊,不忘继续上班给个下马威:“Vegas再乱作,我就直接拉他去结扎!”
Vegas微微攥拳,可是看着Pete笑得开心地点头表示认同,又忘了和我较真。他靠在了门框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荒唐也是有解法的,但是要心诚才会有结果。谁也不知道未来如何,我想我们担心再多也没用,但我知道,如果Vegas真的选择了始乱终弃,我绝对会把Vegas大卸八块。
后来我在这儿当了很久的医生,因为这里的氛围还算可以,也有Pete的陪伴,直到了我的爷爷离开人世,我才终于得以知道love的下落,从而辞职继承家业,开始运用手里的权力调查这一切。
最后也算皆大欢喜,祸害一一被剔除,爱人也躺在我的身边,再无颠簸。我终于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也在多年后才懂得了Pete说的,一但拥有幸福就会相信,甚至不会再想着孤独死去这件事。
我想我们都应该一生拥有幸福,只要平安,余下不管多少痛苦,都会走向尽头。
祝我们从今以后一切安好,我的朋友,我的爱人,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再无余痛。人生悠长,不要自寻烦恼,潇洒度日,不留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