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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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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10
Completed:
2023-01-21
Words:
17,858
Chapters:
3/3
Comments:
10
Kudos:
181
Bookmarks:
36
Hits:
3,328

一朵花有他每个美丽的地方

Chapter 3: (下)伦纳德的滋味真不错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曾经周明瑞在电视上看《哈利·波特》电影的时候,他觉得大脑封闭术并不太强力也不常用,应该只是剧情的一个小推手;但现在如果有人问他最需要其中的哪个魔法,他一定会说:“大脑封闭术。”
——现在是他带着“星星”伦纳德·米切尔以及“正义”离开《格罗塞尔游记》的第一分钟。
而且,如果之前有想到真正不该想的东西,这就会是我社会生活的最后一分钟……都怪伦纳德……克莱恩习惯性在内心诋毁着前同事,忽然意识到刚刚溜出了伦纳德真名,旋即警惕地中断思维,左右看了一看,确认周围的环境不再是那处“诚实大厅”。
于他而言,马甲崩裂的开端就是在大厅内“听”到伦纳德诵念诗歌之后,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然后就由此滑向不断互相接话“爆料”的深渊。
还在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时候,他就养成了内心吐槽伦纳德的爱好。这种爱好在某些特定时候也要控制住啊……克莱恩惆怅地总结着。
而且,虽然没有暴露最深的“愚者”身份,但其他马甲的牢固程度却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挑战,比如——
克莱恩:“一条猎犬450镑以上……”
“正义”:“为什么‘世界‘先生首先想到的是价格……”
伦纳德:“这不是很正常吗,这家伙在这方面一直都有点计较,而且道恩·唐泰斯……”
怎么突然想到道恩·唐泰斯!克莱恩大吸一口凉气。
大厅替他播放念头:“怎么突然想到道恩·唐泰斯!”
伦纳德:“……啊?”
……回放结束。如果不是面前还坐着二人,克莱恩其实有一点想一头撞晕在青铜长桌上。
虽然之后迅速中断了话题,但那一瞬间的真实反应怎么看都很可疑……是,道恩·唐泰斯是公开的马甲,但就因为是已经公开的马甲所以我的反应百分之百有问题……
克莱恩假装只是在确认同伴精神状态地快速瞟了二人一眼,伦纳德看起来还在专心感受自己的状态,“正义”小姐也没有表露对道恩·唐泰斯的任何关注。不仅如此,在之后交谈复盘和约定守秘的过程中,也都没有任何跟“眼前一亮”“灵感闪现”“恍然大悟”等情绪沾边的表情出现在伦纳德脸上。看他这样,一些逃避的想法又开始从克莱恩心里往外冒:说不定这家伙真的没有联想到这一点,毕竟他大部分时候都懒得用脑子……
……可我还是低估了伦纳德对道恩·唐泰斯感兴趣的程度。克莱恩低头看看右手——在现实世界中,那里刚刚躺过一枚正面朝上的金币——有些麻木地想。
于上周日晚间的游记之旅后,本周一的塔罗会也已经过,这夜克莱恩本已进入梦乡,忽然灵性直觉有所触动,看到管家先生、贴身男仆、各种女仆等分别在各自房间里安静睡着的画面。
克莱恩从梦中醒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明所以地想了一会儿,猛然掀被坐起:“我艹!”
不是吧?他摸出金币,遵从直觉快速做了个占卜:“伦纳德已经发现强吻他的那个‘道恩·唐泰斯’是我扮演。”
金币翻滚着弹起,稳稳地落在他手掌上,正面向上。克莱恩还没来得及慌乱,又听到一道年轻男性嗓音的虚幻祈求: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希望可以跟‘世界’单独交流……”
仔细一看,正在波动的深红星辰可不就是代表伦纳德·米切尔的那一颗吗!!!!!
艹……克莱恩睡意全无,起来披上衣服,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于正常的反应时间内抓紧时间为自己作着心理建设。
就算真的想过把这件事瞒到天荒地老,但是当事人已经查到门口的情况下,就是那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都已经被发现了还要努力掩饰只会起到反作用……事到如今我还会强行隐瞒这种事情吗,呵呵这有什么必要,最坏的后果也只是被那家伙笑话一段时间而已……克莱恩努力说服着自己冷静下来,伸手一点,将伦纳德的星灵体拉到了灰雾之上。
伦纳德的身影在座位上渐渐清晰,他睁大眼睛立刻向长桌下首张望。看到克莱恩照常用格尔曼·斯帕罗的形象坐在“世界”的位置上,又很快地转头向长桌上首瞄了眼,确认了“愚者”并未坐在那里的事实。
他看上去放松了一些,重新转过来,这次是整个身体转过来,急冲冲地说道: “克莱恩,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克莱恩看着他,用平淡中带着一点疑惑的语气问:“什么事?”
“为什么让我吻你又不承认那是你。”伦纳德说。
——
那一瞬间克莱恩用全力绷住了正常的姿势和表情。灰雾虽然模糊了相貌,但对情绪神态的掩盖不是绝对,只见伦纳德用那双绿眼睛紧盯着他,做出吸了一大口气的动作,然后一股脑地说下去:“克莱恩,你一直在用扮演‘道恩·唐泰斯’的人有时是你有时是‘愚者’的其他眷者这种模糊的叙述。
“但是你一直没有,或者避免说明的是,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其他人。
“我认为,在查尼斯门被进入之后的那次大范围调查,我见到的‘道恩·唐泰斯’是你扮演的!”伦纳德猛地抛出结论。
他没有说明的是,就在这个晚上,他“询问”了道恩·唐泰斯的仆人们,结论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这位男主人有对男性流露什么超乎寻常的兴趣——这就令他曾经受到的索吻变得突兀。难道某位爱好男性的眷者只有很少时间会使用这个身份,就恰好被他碰到了?但是考虑到克莱恩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声的过激反应,伦纳德想到了另一个看似荒谬却更合理的解释。
克莱恩听完这一大段论述,安静地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明显的表情和动作。伦纳德说完这一大段才想起来紧张,他刚刚推明白克莱恩当时的异常反应来自何处,什么都没多想,就按照克莱恩的叮嘱申请了这里的单独对话……这个公共身份属于眷者共用,“愚者”先生会不会因为被当面八卦而惩罚他?伦纳德分出精力感受了一下,并没有被雷电劈至身上的痛觉,皮肤肌肉也并没有变得焦黑。
他那边在胡思乱想,盯着对面的眼神就变得软了一点。克莱恩缓了一下,平缓地反问道:“我已经得手进入查尼斯门的行动,还有其他事要做,为什么还要留在贝克兰德。”
“因为我。”伦纳德铿锵有力地回答。
……不是?
克莱恩刚开始快速运转的思维都被打断了,简直想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又找回了在廷根时的自恋……伦纳德继续说:“我问了……老头,祂说占卜家途径的灵性直觉普遍强,这也和你在廷根时的表现相符。那天早些时候,我去确认了克莱恩你,是否还活着,我认为你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特地赶回那里,等我过去调查。”
……克莱恩想解释一下。但是回想起自己当时解读了梦境启示之后,想出的主意就是去警告一下诗人同学,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但还是不存在专门为了他赶回贝克兰德这种事,因为扮演“道恩·唐泰斯”的自始至终只有我……呃,或许还包括那面镜子……克莱恩拷问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如果提前知道伦纳德要来的话会不会让镜像代替自己跟他对话,肯定不会啊!目测诗人同学对这玩意的抗性仅仅强于无,对话起来不知道是怎样一副惨状。
伦纳德见他没再反驳,越说越流露出一丝悲愤:“你就假装别人告诉我那些关于你的事,你还……假装别人强吻我。”
“我除了有扮演道恩·唐泰斯之外,告诉你的经历和动机都是真话。”克莱恩立刻说。
伦纳德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将视线移向其他的空座位。克莱恩不知道他怎么又不追击了,借助自己在灰雾上的特异偷看,发现伦纳德只是移动观看的方向而没有聚焦,过了片刻,又下定决心似地一点点把视线挪回来。伦纳德抿了下嘴唇,克莱恩的心提起来,就听伦纳德开口问:“克莱恩,你究竟……”
克莱恩嘴一溜:“我占卜到你吻我了。”
伦纳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克莱恩暗叫不好。这段时间里那个含泪的亲吻画面时不时在他脑海里晃一下,频繁到让他渐渐忘了这本身是个多大的炸雷。见伦纳德向后退去带翻了属于“月亮”的椅子,急忙开口补救:“是在那之后占卜到的!我当时只是想,想戏弄你一下。之后才知道那件事。我很抱歉。”
伦纳德踉跄两步,从侧面跌进了“太阳”的高背椅里,两条长腿还挂在一边扶手上,奋力用肘部撑起上半身,向这边看过来。
“……克莱恩。”他的声音打颤。
克莱恩维持着刚刚站起来的姿势身体前倾地看着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想当然和一念之差到底给对方造成了多强烈的影响,给自己造成多大的坑要填。他还以为伦纳德是在窗台下弹着琴唱着歌等人幽会的诗人,没想到诗人同学空有一张比明星帅气的脸却没谈过恋爱,初吻是给他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啊就因为我跟你一样有秘密吗。克莱恩努力用腹诽调节了一下心态,总算还记得对着长桌上首演了一句:“‘愚者’先生——请您解除我面目的掩饰。”
说完,他立刻散去了自己周围的灰白雾气,一边绕过桌角大踏步向伦纳德赶去。此举有用,伦纳德睁大眼睛,这次没再躲,看着他走过来:浓雾消散,他已经变回了克莱恩·莫雷蒂的相貌。
“伦纳德!”克莱恩有很多话想说,到嘴边浓缩成一声大喊,“你听我解释!”
他从地上拖起属于“月亮”的椅子,拉到伦纳德旁边让自己坐下。伦纳德绿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他定定神,先挑出比较重点的话题:“关于那件事情我很抱歉。我并没有故意让你伤心难堪的意思,只是,只是曾经以为这是一个玩笑。”
“一个玩笑?”伦纳德机械地重复。
“完全是出于我的想当然。”克莱恩顿了一下,挤出坦诚的话,“——我之前以为你经验丰富,有过很多女友,甚至可能对男性也有涉猎。”
这条看法算得上是整套乌龙事故发生的万恶之源,克莱恩一度以为自己要当场做一吨的心理建设才敢坦白,但实际说出来反而感觉没那么困难。事情在于:一个玩笑如果有对任何一方的身体或心灵产生伤害,就绝对算不上一个礼貌的玩笑。比方说,如果伦纳德的经验有罗塞尔大帝的三分之一丰富,那他大概率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感慨一句今天居然被同性揩油了下次遇到那位绕着点走,至少克莱恩就没见过凯伦夫人和她丈夫香槟伯爵的名字以任何形态在罗塞尔的日记里出现第二次;但伦纳德跟外表截然不同地没有任何经验,那么“道恩·唐泰斯”就背上了玩弄无辜青年的嫌疑;不仅如此,伦纳德心里还装着一位当时刚刚被证实存活的“亡者”,在感情上有着一定的洁癖,那“道恩·唐泰斯”如果不是由克莱恩本人扮演,或许早已因此吃了一闪电。
短暂的停顿,伦纳德没有立刻出声回应什么,克莱恩却,应该说正因为如此克莱恩才下意识回避了一下看他的脸,继续解释道:“后来我想起你那时候反应不太对,就占卜了一下……才知道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我……”
我只是出于某些心理上的原因在逃避向你挑明这件事。
克莱恩卡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转口道:“我很抱歉。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坦白。”
他鼓足勇气抬头看过去。伦纳德眼珠小幅度转动片刻,终于动起来,像是被从冰层里挖出来半天终于解冻好,扑棱着手脚把自己挪到比较正常的坐姿,挺直背部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我自己都想忘掉那件事。”他坐直的状态只维持了一句话,紧接着又垂下脑袋,“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做了,可是后来我去你家……通知的时候,见到你的哥哥和妹妹,觉得他们如果知道我对你的,你的,遗体做了那种事,我真的……然后他们如果用扫帚把我打出去,那也是我应得的。”他努力补充了最后一句,摆出一副我还有余力自嘲的表情。
……唉。克莱恩伸手拍拍他:“未必。”
他在伦纳德疑惑的目光中不动声色道:“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却不回去,肯定会先打我,之后想起来再打你。”
伦纳德愣了一下,哧地笑出了声。
诗人同学,你刚刚试图在半神级别的“小丑”面前拼演技……克莱恩见真正逗笑了伦纳德,让他表情基本恢复正常了,心里松了口气同时滋生出少许得意,觉得找回了一些在家里跟班森讲笑话的灵感状态。“我家扫帚棍还挺硬的。”克莱恩又说。
“有正装手杖那么硬吗?”伦纳德随口接了句又转回话头抱怨道,“太过分了,我那时候真的很紧张——可是,克莱恩,你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吻我。”他坚持道。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伦纳德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表情,追问:“如果只是像你说的那样开个玩笑,可以不动嘴,可以在最后推开,也不用真的做到……那一步。”中间顿的那一下,他抿了抿唇角。
“请你给我一个理由,克莱恩。我……我那样做是因为,因为对你有好感。你呢?是因为什么?”
克莱恩缓缓闭上嘴,把视线从这位前同事脸上移走,低下眼盯着桌面。
脱掉疯狂冒险家的马甲之后,克莱恩·莫雷蒂的沉默也温和许多,看起来正在思考,而不是拒人千里之外或者不耐烦的样子。伦纳德自觉耐心地等他思考结束,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扣了起来。
如果克莱恩就是不承认该怎么办……伦纳德想象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克莱恩愿意跟他分享情报的时候是一方面,但他也见识过克莱恩的守口如瓶,如果要强行撬开对方的嘴又是另一回事,他在“红手套”部队被培训过一些测谎的手段,其中比较温和的比如入梦探查对于克莱恩不会有效果,严厉的又根本不适合这种场合。
终于等到克莱恩抬起头,却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先是伸手过来。伦纳德的视线跟着转动,看着克莱恩拍了拍他的手背,他理解意思,松开双手,将它们交叉叠放在膝盖上,摆出倾听的表情。
“是。”克莱恩发出一个短促的单词。伦纳德睁大眼睛。旋即克莱恩伸手在空中压了一下,制止他立刻回答,又立刻说起了看似毫无相关的事情。
灵体不用呼吸,但克莱恩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他挑挑拣拣,捡着可以稍微透露的内容——主要从离开廷根之后的部分选取——含糊地讲了一遍。他总结自己一路走来多有被巧合和安排驱使的痕迹,以此下去将来不知道又会面对什么,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无穷无尽的孤寂或者其他的坏结局,但总不会拖得太久,可能在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因为含糊了太多细节,剩下的内容说得很快,伦纳德沉默地听完了,轮到克莱恩等着对方开口。他说这些时当然有想对方或许会理解到他那种纠结又逃避的心态,从而知难而退——但最好不要退得太远,克莱恩充满侥幸地想,退到之前那种时而打闹的前同事关系就正好……等待的时间并不太久,伦纳德目光对着克莱恩的指尖放空地思考了一会儿,表情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担忧时而唏嘘,然后抬起头说:“可是克莱恩,我是值夜者啊。”
……这家伙的思维又漂移到什么地方了。克莱恩没有立刻懂,伦纳德点着桌面跟他计算:“我在廷根值夜者小队当了三年非凡者,有一到二成的值夜者做不到这个时间就会牺牲……因为低调和保密等等的原因,坟墓不会被刻意安排在一起,像是队长他,即使葬礼在同一天,也跟你隔了一段距离。但即使是这样分散开,在拉斐尔墓园里安葬过的值夜者也有两位数了。”
克莱恩跟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在他穿行于墓碑之间的时候,无意识间经过的值夜者们的坟墓散落在墓园各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或许是得益于“安魂师”魔药的彻底消化,伦纳德这句的话音格外柔和低缓,星间吹拂的晚风。
“后来我加入了‘红手套’,你知道的,在这里面对的危险比普通值夜者多多了,能坚持到年老回家休养的几率不超过一成。——然后,我可能会在家或者出门的时候失控成怪物,被曾经的同事消灭,所以转为内部看守者或许是更好的选择,至少可以安静地逐渐走向沉眠。
“所以你看,克莱恩,我的意思是,不用担心这个。虽然我们都想活得久一点,但说不定我死得比你还早呢。或许我才应该担心,那时候你会怎么样。”伦纳德摊了摊手。
克莱恩一时无言,皱起眉头上下看了他一番,从乌黑的鬓角看到在座位下交叉着的双脚,扯了扯嘴角:“……不要随便说自己会死这种话。”
伦纳德胸有成竹起来。作为一个从小有着丰富的被偏爱经验的人,听到这话已经明白了,他嘴角挂起那种微笑,扭过身体,侧趴到桌面上,用单边胳膊垫着头,从下往上看着对方。
“我以前背过一句诗:‘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克莱恩,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不怕这个。”他宣告,“你可能死得很早,但我也可能死得很早,我们之间的相处随时可能……不复存在。所以我认为,我们更应该放弃犹豫,有什么互相的感情就坦承、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比方说作为爱人;我不希望明明互相坦白了还错过,更不希望又是还没有开始就结束……”
完蛋……这番话语的措辞其实很粗糙,胜在其中强烈不掩饰的感情,克莱恩虽然没听过戴莉女士对伦纳德“如果你面对其他女孩能有这样努力编故事,以你的长相早就不是单身”的无情嘲笑,此时却扎扎实实体会了被诗人同学用那双碧绿眼睛注视着认真表白的杀伤力,一时间局促起来。他防线岌岌可危地反驳道:“可是你那时就哭得那么伤心!如果真的成为爱人之后又失去——”
伦纳德像是中了一记空气炮那样猛地后仰,目光重新游移了一会儿:“我——但是我对你有着好感,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如果再发生那种事情,我都会很伤心!”
……克莱恩不说话了。
呼,伦纳德暗中松了口气,他以前从来没有编写告白致辞的经验,刚刚大脑高速转动现场发挥,冷静下来自觉发挥不错,开始反刍克莱恩刚才一番话里透露的信息。
加入塔罗会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这里的运转方式: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进行互助。问题就在这里:像克莱恩这样,一年余从普通人到半神的高速晋升、数种不同领域高位格的力量帮助,又要用多少代价来交换?
这些问题他以前就有私下猜测过,此刻从克莱恩口中半确认半猜测地落实下来,一边惊心这位前同事的复杂经历,同时又有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如果之后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不想还是只能看着了……他暗暗地想。
克莱恩……克莱恩还在默默尴尬。跟伦纳德互相表白至此已经是突破了太多内心的界限,比鲁恩人更含蓄的是以前做过中国人的现任鲁恩人,以前的周明瑞虽然也偶尔向往过脱单,但根本很难想象自己跟一个人(甚至是男性)这样开诚布公地讨论你爱我我爱你的话题!想着想着他又想缩回去,但现在的克莱恩·莫雷蒂状态是他为了稳住伦纳德而自己变回来的,遮掩五官的灰雾也是他自己去掉的,灰雾和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都暂时不能再调用出来遮掩情绪,只剩“小丑”魔药的效果维护着最后的体面。克莱恩紧急冥想出光团来平复心情。伦纳德撑起肘部从桌面上起来,啧了一声,突然说:“克莱恩,你这方面竟然比队长还要保守。”
克莱恩反问:“所以你知道对这种保守的绅士应该怎么做?”
“听说过一点。”伦纳德垂下眼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但是那种做法会吓坏他。”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谈到戴莉女士和队长的恋情,却早已没有了八卦上司私生活时应有的局促和新奇,只有对故人的怀念。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伦纳德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也看得很清楚。克莱恩觉得对方此刻一定在想同一件事:黑夜的教义宣称,逝者会在女神的神国里安眠。
虽然说到底只是教会对普通信徒宣扬的美好图景,但在某一瞬间他们也都愿意相信,队长和戴莉女士正都躺在那月亮花静静绽放的地方,距离彼此很近的位置。不仅如此,老尼尔和科恩黎,罗珊的父亲……都在那里。
唯一的归宿是安宁……克莱恩小小呼了口气,看到伦纳德已经条件反射地抬手,眼睛一扫面前青铜长桌和灰雾,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克莱恩心中暗笑,抓住他的手,“帮助”其在胸前顺时针连点了四下。
伦纳德一僵,提心吊胆地瞟了眼“愚者”的座位,见那边仍然没有动静,忍不住对克莱恩撇了撇嘴,眼神里写着“你是眷者你任性”几个大字。克莱恩捏捏伦纳德的手,想了想说:“未必。”
伦纳德:“?”
“如果那位绅士也有相同的好感,他应该会乐于接受。”
伦纳德完成一轮高速用脑之后又开始怠惰,闻言反应了一下。……在神前会议的地方?这样不太好吧?他试图用眼神阻止克莱恩,但克莱恩坚定地往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上挤,说:“你见过哪个神会管信徒搞对象。”
还是不太一样。伦纳德在黑夜教会的孤儿院长大,圣徽不仅是做礼拜和祈祷时的对象,也是每晚在床头陪他们入眠的妈妈,有着特殊的感情象征。所以他刚加入塔罗聚会的时候甚至在周一下午特地从圣塞缪尔大教堂跑回平斯特街7号,就为了不在圣徽面前参加别家的神前会议。而在这里虽然并未真正信仰“愚者”,但对于一个人型的活蹦乱跳的而且每周跟大家见面交流的高位存在,他的心理压力也没小到哪里去。克莱恩见他抗拒,坐回自己刚坐的椅子上,跟他讲道理:“现在能找到的场所,只有这里是安全保密的。”
现实世界自然不必考虑,伦纳德身上还有一位随身老爷爷跟他共享感官,就算两人脸皮厚到能无视那位,克莱恩也担心自己跟相邻途径的老爷爷离得太近,根据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容易招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梦境世界比现实安全一些,如果他们还在廷根那种小地方,这也就够用,但贝克兰德的夜晚可称卧虎藏龙,克莱恩并不想面对这种情况:在某些超友谊亲密接触的时候,诶,路过一位爱看热闹的半神,或者,路过一位来给信徒送安宁的黑夜教会“梦魇”……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克莱恩甚至能直接完成自己曾经试图把伦纳德从“红手套”拐出来的设想了:黑夜教会在贝克兰德的“梦魇”就算不认得伦纳德的脸,也绝对认得出他手上的那双红手套。
至于条件不满足就暂时放下亲密接触的日程容后再议?不好意思没想过。况且,刚刚是哪个诗人同学说“有什么想法就要尽快去做免得再错过”啊?
“‘愚者’先生不会在意这种事。”克莱恩跟伦纳德打包票,“如果你有心理障碍,可以在这里申请一间临时房间。对了,你说的那个方法具体是怎么对待?”
……伦纳德又开始逃避目光接触,但克莱恩又开始很执着地拽他的手,而且伸直另一只手试图把他的脸也掰过来,他只好磕磕绊绊地回忆着说:“呃,把他推到床上,把他的双手,绑到,床头的护栏处……”
跟戴莉女士对“道恩·唐泰斯”说过的一样……克莱恩微微叹息,一时间没等到下文,催促道:“然后呢?”
伦纳德不确定地:“……然后强吻他?”
……虽然不知道队长会不会被强吻吓到,但戴莉女士想做的肯定不止这么回事。哎,诗人同学看起来至少有过十个男女朋友的样子,谁知道他事实上这么青涩……克莱恩内心默默感慨,大方道:“好,来吧。”
伦纳德像是噎住,眼睛睁大地看着他。……口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克莱恩内心铿锵地中伤着这位前同事,无奈之下,起身又对着“光门”演道:“尊敬的‘愚者’先生,请为我们两人创造一处不被打扰的私密空间。”
伦纳德的一只手还被拽着,先是被手臂处传来的力度往上提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最开始成为非凡者时喝下的“不眠者”魔药就赋予他优秀的夜视能力,但此刻只是星灵体而且身处这片神秘灰雾之上的他被动失去了这种特异。近处传来一声脆响,随之亮起来的是墙壁上的煤气灯,暖黄色灯光穿过灯罩照出来,两人仍然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只是换成了普通书桌和带软垫的木椅。

刚刚出现的这处空间看起来像一间普通的卧室,装潢摆设都是常见的鲁恩样式,即使知道这是在那片疑似“愚者”神国的灰雾场所内具现的场景,伦纳德仍然从中感到一种日常的亲切。这情绪有部分是因为现在看不到那片以“高远”“飘渺”“无垠”等为关键词的神秘空间,当然,更多是因为克莱恩坐在旁边——他们的手还拽着,垂在两把椅子之间,伦纳德转动手腕反握回去,轻快地晃了晃。他嘴角不自觉扬起,流淌出那种喜悦的甜蜜,绿眼睛晶亮地将虚拟煤气灯的灯光映在上面。
于是克莱恩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伦纳德眨眨眼。
“我早就想摸摸看了。”克莱恩咕哝着。他具象这间卧房的时候顺便也取消了伦纳德的掩饰,现在两人都以原本面貌相见,清晰、真实、触手可及,温暖的绿色宝石在他的触摸下转向另一边,很快又转回来。
还想摸摸其他的……克莱恩视线下移,就算本来脸皮较薄,经过这一通“你爱我我爱你”的磨砂也磨厚了,况且在这种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下定“尽快行动”的决心之后更是把保守谨慎暂时抛到脑后。衬衫轻薄,虽然“不眠者”并不是加成身高和肌肉的途径,但作为值夜者特别部队的“红手套”也不会落下格斗的锤炼,布料的弯曲下清晰可见诗人同学的胸臂臀部都锻炼得有力,愈发衬得中间精瘦的腰线收起来一把。
毕竟是正常的男人,要说“盈盈一握”是没可能,但这以我的道恩·唐泰斯状态应该能用单边手臂环起来……克莱恩目测了一下。
他也确实用道恩状态摸过这截腰,掐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想到就做。伦纳德刚刚蓄力成功,正准备从以前看过的言情小说里挑点台词说一下,克莱恩在他面前变成了道恩·唐泰斯的相貌。
“……”伦纳德哽了一下。他略带报复性地收紧了一下五指,裹住交握中的相应变大的手掌,很严肃地宣言:“克莱恩,别想再用这个伪装吓住我了!”
只是觉得这个状态用来调情比较合适……克莱恩心下嘀咕。不,道恩·唐泰斯风流是道恩·唐泰斯的设定,我克莱恩·周明瑞·莫雷蒂想谈恋爱想跟对方亲近是我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必要一定用这个状态,我平常可没这么疏忽,只是在这种场合有点放松了……他快速反省了一下自己,但被诗人同学这么一说,又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好胜心,不想这么快变回去。
虽然他口头说不会被吓,但那种紧张不自在的微表情还是有点意思,呃,稍微欣赏个最多两分钟,两分钟,然后就变回诗人同学最喜欢最想看的克莱恩状态,也不能逗他太过……况且,用道恩·唐泰斯状态跟伦纳德相对是其他状态都没有的体验。
一米八是男人的浪漫。克莱恩本身只能说身高中等,马甲们的身高却一路水涨船高,捏到道恩·唐泰斯的时候已经比最开始的克莱恩·莫雷蒂状态高出十厘米有余,跟坐姿一向不端正的伦纳德相对,看起来更是不止比对方高出三四厘米,对坐的时候膝盖蹭着膝盖,皮鞋尖伸到椅子下面。他给在南大陆冒险起家的道恩·唐泰斯设计的身材也不文弱,考虑到扮演的角色是富翁而非野蛮人,肌肉体积不夸张不干瘪,穿衣稳重脱衣有力……简单来说,就是可以体会一把诗人同学小鸟依人的感觉。
“可以看作一种真爱之吻。”克莱恩很愉快地笑着张开双臂,道恩状态身高臂长,差点磕到具现出来的墙,“来再吻一下,然后我就会变回去。”
“你最好是在那次戏弄我的时候就变回去……”伦纳德缺乏礼貌地嘟囔着,毫无芥蒂地离开椅子凑过来,闭上眼睛向他的嘴唇压下。
那次时间太短有点亏。克莱恩思维发散地想着。虽然是同一张道恩·唐泰斯的皮,知道皮下是克莱恩之后这次伦纳德的吻堪称热情,去除了僵硬和抗拒,虽然还是青涩——应该是青涩吧,虽然克莱恩也缺乏经验但感觉得到伦纳德的舌头有一点转筋——但是,怎么说,嗯。
就像在用唇舌拥抱一样。就连时而牙齿的磕碰,也带上了宛如相拥时碰到皮肉较薄骨头凸硬处的意趣。克莱恩以前不觉得自己热爱拥抱,更没有网络上称为“皮肤饥渴”的症状,在这个时代遇到拥抱礼甚至会躲开,但伦纳德伸手抱住他的肩膀的时候,他就后怕起自己之前如果坚持不承认这种感情,那将会错过什么好东西,于是伸手回抱上伦纳德的腰部。
——果然能用一条手臂环住。克莱恩尽情体验了一下,然后信守承诺,变回克莱恩·莫雷蒂的状态,一米七二,身材较瘦,于是在伦纳德双臂的怀抱里陷得更深了一些。克莱恩状态的这种体型对比让我感觉有点弱势……这个想法在克莱恩脑海里无奈地打了个滚。但是,在伦纳德面前即使展现弱势也是安全的,而且变回去之后伦纳德明显更高兴了,碧眸晶亮地跟他轻碰着鼻尖和唇角的样子几乎让人爱怜。啊,那就这样吧,克莱恩有些灵魂出窍地想。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么清晰的诗人同学,无论是那张英俊的脸还是其上流淌的爱恋和喜悦都让他一阵目眩。
他们互相这样看着,然后又贴上嘴唇,又贴上嘴唇,彼此抚摸着背部和手臂,指尖穿入发丝之间。他们抱得很紧,一种无法精确描述的幸福感,通过隔着衣服或直接接触的每一寸身体,互相传递着。
在不知道持续这种连体婴一样又亲又蹭的状态多久之后,克莱恩脑内忽然响起一道祈求声,因为他此刻就在灰雾之上,所以声音格外清晰。
……克莱恩灵魂出窍。
伦纳德正一脸幸福地跟克莱恩坐同一张椅子——这比刚才的高背椅更窄,他竟然能以一种神奇的姿势把自己挤进来——还在一种头脑晕晕乎乎的狂喜状态,忽然发觉克莱恩的表情和身体一绷。
“?”伦纳德直起上半身稍微拉开距离地看着他。克莱恩沉默了一下,如实相告:“小‘太阳’刚刚向‘愚者’先生祈求,有点事找我请教。”
伦纳德闻言连忙道:“好,你快去。” 他知道“太阳”所在的神弃之地有诸多危险,理智上生怕拖延误事,感情上仍然有些不舍,不自觉地舔着嘴角。
别舔了……克莱恩面皮有些烧,勉力用“小丑”能力压住,其实有心想说一句“你在这里等我”这种很有仪式感的话,但小“太阳”申请的私下交流不是一两句就能结束的事情,而夜晚正是“不眠者”的工作时间,伦纳德成为“灵巫”之后已经闲了好几天,也该开始被派发任务了……克莱恩说:“……我们下次再,嗯。”
“下次再。”伦纳德重复道。

送走小“太阳”之后,克莱恩终于回到现实世界,正准备光速入睡,又看到提着四个头的信使小姐从虚空中走出,递过一封信就转身离开。
……?谁找我?克莱恩疑惑着拆开信,先从下面找到伦纳德的落款。诗人同学这么快又有什么事找我……他往上看开头,看到信的开头首先语无伦次地东拉西扯了几句,然后抄了一首诗,最后写:“那首是罗塞尔诗选里的句子,在这里把全诗抄送给你。”
我就没有以为过那是你自己写的。还有,不要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提到罗塞尔……克莱恩略微无语地腹诽了两句,想到伦纳德在灰雾之上认真地念那两句诗的神情,又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他微笑着倒回被窝,感觉身体极度放松,温暖轻软地睡着了。

-fin-

Notes:

文中伦纳德念的诗句出自席慕容《印记》,不是原著提过的诗,我们就当罗塞尔他也抄了(。。
全诗:
《印记》席慕蓉
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
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
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
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总有一些什么
会留下来的吧
留下来作一件不灭的印记
好让那些
不相识的人也能知道
我曾经怎样深深地爱过你

Notes:

有小伦×唐泰斯的伦克请推给我(伸手
关于牙膏大概是伦纳德从教会孤儿院到值夜者从小用到大的口味吧,小伦是个念旧的人
小克那天起床之后其实原著里是先安排了一下大妮子,就当笔者懒得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