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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依旧在进行。很不幸,那些涌入舞池的人在新年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请您离开”。娱乐城似乎有一支专门应对突发情况的、训练有素的员工队伍,进入新年十分钟后,亚典波罗就只能看见身上贴有号码的参赛选手了。
“舞池里现在只剩两队,分别是7号和13号!1000帝国马克的奖金将花落谁家呢?”主持人在长久的沉寂后重回舞台,精神十足地播报着马拉松的最新进展。“我们的记者已经准备好对冠军进行采访了,他们将会在费沙最抢手的娱乐杂志上获得整整一个版面的介绍!”
“记者?”缪拉喃喃地说,抬起头望向舞台侧方。在那里,拿着话筒的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跃跃欲试,一个眼睛在两组舞者间来回瞟,另一个小心地擦拭着相机镜头,试图确保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
上报纸可不是什么好选择。虽然大本营延续了凯撒莱因哈特还在世时的优良传统,几乎不过问将兵的私事,但他和亚典波罗……缪拉不确定这样的消息对于大众来说是否为时过早,更不确定喜爱借题发挥的费沙媒体会把这件小事发展成什么劲爆头条。
青年元帅收回目光后发现同盟人正盯着他看,好像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缪拉想出言安慰,却发现对方像是刚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用力闭了闭眼睛。接着,亚典波罗的脸在他眼前急速放大,他尝试往后避开,但身体就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直到对方温热的嘴唇接触到他自己的。
狡猾的杨舰队……缪拉浑浑噩噩地想。
他们停下舞步,站在舞池的中央。娱乐城里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亚典波罗紧紧闭着眼睛,在血液撞击血管带来的震动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却一点也不想承认。按照目前的战况他和奈特哈尔肯定能拿奖,但随之而来的登报采访实属意料之外,这让极富权利意识的同盟青年开始思考500帝国马克究竟值不值得他们出卖隐私(于此同时波布兰什么都没做就能拿一样的钱!)。这么做是最稳妥高效的认输途径,亚典波罗想,努力忽视自己过速的心跳。
主持人再次开始倒数。缪拉动了动,想要提醒对方,可亚典波罗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于是他顺从地不去听。那双他握了一整晚的手此刻在他的头颅两侧,掌心出了汗,有些湿漉漉的。如果还是在战时,他绝对不会允许“敌人”如此接近自己。亚典波罗只要一使力,就能把他的气管折断,让一个帝国元帅不名誉地死在娱乐城里。
但战争已经结束了。此刻他想亲吻一个同盟人,就像这个可爱的同盟人想要亲吻他。
亚典波罗在第二次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后退了一步,然后在全场的欢呼中拉起他的手。7号铜牌落入铁皮桶,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鸟儿一样的同盟青年踏准每一个单音,带他跑出了光怪陆离的世界,跑进费沙的冬夜之中。
他们停在娱乐城侧方的巷口前。昏黄的路灯下,亚典波罗弯下腰扶着膝盖喘气,青年铁灰色的头发此刻泛着温暖的光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形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湖里溢出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摇摇晃晃地挂在他的下颌线处。
缪拉本想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对方,但在那一小块布露出头角前犹豫了。亚典波罗或许并不习惯用手帕,而且他的那张整晚都揣在兜里,现在估计皱得不成样子。帝国人斟酌再三,最后递出了另一个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
“达斯提,你是不想让我们俩上报纸吧?其实没关系的,我可以请他们通融一下。就算报导出来了,军务省也会干预的。”
“新闻自由啊新闻自由!真受不了你们帝国人!”
亚典波罗接过那叠纸巾,把脸埋在里面,又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缪拉没有听清,再问时同盟青年的嘴像蚌壳一般闭得紧紧的,强烈要求换一个话题。
“那么,你会留在费沙吗?”缪拉从他脑海中浮现的所有话题里选择了最重要的那一个。
“或许,”亚典波罗耸耸肩。“但杨夫人他们回海尼森的时候,我必须一起回去一趟。”
魔术师的葬礼,缪拉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或许只有在那个仪式完成之后,达斯提·亚典波罗才能做出有关未来的决定,又或许那时候他还是毫无头绪。无论敏感的青年需要多少时间来思考人生课题,那都是去往未来必须支付的代价。而亚典波罗会找到答案,年轻的元帅没有一刻对此产生过怀疑。
“你想搭个便车吗?”
“什么?”同盟青年抬起头,缪拉得以再度与那双漂亮的圆眼睛对视。曾经的U形阵铺陈开来,毫不遮掩地展露自己稚子般灵动的战术。帝国人在惊叹之余不得不承认,自己为此深深着迷。
“我说,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伊谢尔伦?”缪拉学着亚典波罗之前的样子,一字一顿地问他。“二月初出发,之后会护送伊谢尔伦驻留舰队回海尼森,然后宣布海尼森自治。”
亚典波罗愣在原地,似乎在那一瞬间把学过的帝国语忘了个精光。缪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思考他用的词汇是不是太难,要不要换成简单点的再说一遍,或者干脆换成通用语……
下一秒,亚典波罗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沉思。比他矮半个头的同盟青年跳起来拥抱了他,对方乱糟糟的头发扎着他的脖颈,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还很暖和。
即便是在费沙冬夜凉风的吹拂之下。
奈特哈尔·缪拉独自经历过许多个这样的夜晚。现在,新的记忆覆盖掉旧的,而他会像记住那个可能是权宜之计的吻一样记住这个绝对自愿的拥抱,并赋予它们同等珍贵的价值。
“谢谢!”他光听语调就知道亚典波罗现在很激动,于是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等到同盟青年的呼吸不再急促时,他听见了对方更为正式的回复:“谢谢,如果这不麻烦的话。”
就像之前在舞池中静止一样,他们又在舞池外静止了。三两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就好像他们不是来自不同阵营的中将和元帅,只是费沙街头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漫长的拥抱一直持续,直到缪拉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喷嚏——他只穿了一件衬衫。
亚典波罗一下与他拉开了距离,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我打乱了你的计划吧。”
“也不算,我今晚是被毕典菲尔特提督拖出来的……说到这个,他喝醉了,我得把他送回去。你是不是也要送你的房东?需要帮忙吗?”
“他在跨年的时候醒了,给我发信息说已经回去了。”亚典波罗拍了拍裤兜,他的便携终端就放在里面。“你一个人搞定毕典菲尔特可以吗?他看起来酒品就特别差啊。”
缪拉抿着嘴,心里开始期待亚典波罗和自己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同僚相识后火花四溅的场面。不过毕典菲尔特显然没有波布兰中校那样的定力,他想,获胜的大概率还是由伊谢尔伦毒舌党培训出来的亚典波罗。
“确实不怎么样。跟你吵架还好说,拉你跳舞就完了!”帝国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寮友醉酒后可能的姿态,亚典波罗肯定就此畅想了一番,脸上的表情比娱乐城外部变幻的霓虹灯还要精彩纷呈。缪拉忍住笑,正色道:“所以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一个人就行。”
这次对方没有再和他客气,向他致意后潇洒地转身,腰间的金属链也跟着发出难以忽视的声响,就像安装在娱乐城门口的那个铃。走出去两步之后又回头,发现自己的舞伴还站在原地时,亚典波罗露出了一个笑容。
“二月见!”
同盟青年挥挥手,朝他眨了一下右眼。有一瞬间,缪拉想要跑上前拉住他,让他再跟自己仔细讲讲未来该怎么去,但下一秒他只是朝对方微笑。人们易于遗忘一个朴素的真理,那就是没有什么能够永远保持原样,所有过程都内在包含自动化的趋势,历史洪流的本性就是让人受制于它。可奇迹的创造者也是人们,他们总有办法切入这场洪流,让今日夺目如同黄金。他们的支点或许是战争,或许是舞蹈,或许只不过是一个吻,但恰恰是这些行动打破了自动化进程,让人们从无限的生成之海中跳出,紧握自己的实在。
他和亚典波罗,他们都必须重新发现和开辟自己的道路。从已逝的战争中,在进行的舞曲里,自未来的许多个吻间,他们会找到比通往未来之方法论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通往未来的勇气——它赋予一切行动可能性。
青年元帅看见同盟人消失在自己吐出的雾气里,心中坚信鸟儿必随暖春回到他身旁。
TRACKLIST FOR REFERENCE
Golden - Harry Styles
Ein Tag wie Gold - Max Raabe
Blue Suede Shoes - Elvis Presley
Kiss - Prince
No.1 Party Anthem - Arctic Monkeys
Only Ones Who Know - Arctic Monkeys
Riptide - Vance Joy
Lost Stars - Keira Knightley
Falling Slowly - Glen/Markéta
Everglow - Coldplay
Ein Tag wie Gold - Meret Becker
Perfect Sense - Arctic Monkeys
Mad Sounds - Arctic Monkeys
Ein Tag wie Gold - Eckart/Jacques/Max
Love - Lana Del R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