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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人說,陳卓賢在想事情的時候就會點煙,然而他沒有告訴過別人每次吐出煙圈時都在想甚麼。
煙絲冒著火光,由亮眼的橙紅色逐漸化成灰燼停留或掉落,透過空氣殘留的氣味每一口都是對江𤒹生的回憶。
距離上次被發現煙盒之後已經過了一段日子,他以為江𤒹生會問原因,但那孩子問的卻是選擇哈蜜瓜味的來由。
他笑話了陳卓賢是個口不對心的人,喜歡甜,想別人更愛自己,但總是要人猜他彎彎繞繞的心思。
他記得當時沒有解釋清楚,只是笑而不語。
輕煙繚繞,陳卓賢會把自己比喻為被加工過的煙草,而江𤒹生就是刺激佢氣管的薄荷,同時是帶點甜味又清爽的哈密瓜,比起滿街都是的藍莓味獨特得多。
當三種氣味混和在一起的時候,仿如把兩人人融合於迷霧之中共舞,圍繞著自己築成一個短暫又虛幻的美夢。
歡喜江𤒹生這件事早就偏離了世界的軌道,自己一個人煩惱就夠了,不應讓那位天真的孩子陷入這泥潭之中。
如點火,縱使用手掌擋住,有時都無法控制火舌左右搖擺。
臨近考試,自修室內江𤒹生越過隔板向陳卓賢請教問題,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為了不打擾其他人溫習,江𤒹生的頭幾乎貼實他的頭,平日嗓門大的少年刻意收細了聲浪用氣聲在他耳邊說話,弄得耳朵有點癢,但心更癢。
在只有翻書聲的自修室裡,別人都在努力學習,陳卓賢卻是竭力地控制著那顆躁動的心,讓他難以專注於枱上的試題。
簡短地回答了江𤒹生幾個問題之後,陳卓賢就拿起煙盒快步離開還心不在焉地踢到凳腳,然而他繼續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江𤒹生以為自己問煩了陳卓賢,於是把剛才發生的事放在腦部迴路思考了好幾圈,最後得出小港女在鬧情緒的結論,一手抄起青提朱古力就追上去了。
他在圖書館轉角處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巷找到陳卓賢,幼框眼鏡仍然掛在高挺的鼻樑上,媽媽說過鼻頭有肉的人男人是富貴相。
他沒有過於迷信,倒是認為單憑陳卓賢資質好,讀書好,思想又成熟,前途絕對會無可限量,只是有時覺得他像個小大人一樣,比起同齡人走得更前的他有點孤單,總是讓自己很在意。
手上的香煙燃燒了大半,陳卓賢合上眼皮稍稍抬起頭,向著看不見的天空呼出一團團唏噓。他想不透怎樣解開這情結,當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無法抵抗,睜眼閉眼都是那個他。
站在巷頭的江𤒹生見到陳卓賢神情有點凝重,本來想裝沒事地直接走過去,現在卻不太懂處理,總覺得這繚繞的煙霧都無法解決他的愁緒。
江𤒹生走過去伸手抓住陳卓賢衣擺,那時少年正在燃點第二支香煙,雲霧散去的一刻,一張擔心又帶點可憐的蠢臉出現在眼前。
「要唔要食啲朱古力,有胺多酚可能食完會開心啲」
剎那間懵懵懂懂的目光撞上了憂郁的眼眸,神推鬼㧬下江𤒹生噘起了嘴同時又閉起眼來,露出一幅等人採摘的樣子,陳卓賢順勢就托起對方的下巴吻下去。
手上夾住的香煙一直在燃燒,甜味籠罩着兩人。
柔軟的唇辮讓人留戀,此刻的氣味亦然。
江𤒹生學著電影裡的親吻場面合上眼睛專注地輕吮對方的嘴唇,一時忘記應該要用鼻換氣,弄得有點氣喘。
他想著自己是否過於幼稚,明明大家都是同齡,陳卓賢總比他懂得多,自己卻連接吻時該怎樣呼吸都不懂,不知所措的小手攥緊了對方的衣擺。
隨後,率先伸出舌尖的人是陳卓賢,帶著煙草的苦澀在對方的口腔裡掃蕩,貪婪地吸啜青提朱古力的甜味。
眼鏡鏡片反射著彼此動情的模樣,本來覺得自己應該靜靜地淡出才算是對江𤒹生最有益,但他發現自己早已無法移開視線。
這個吻直到香煙燒盡,燙到手才停下來。
陳卓賢說了句髒話,把發燙的煙嘴扔開。忽然手指被人帶到嘴裡含住,對方眼框微微發紅由下而上望過去,大眼睛露出一截下眼白。
見陳卓賢仍然愣住江𤒹生才緩緩說道:「辣親果陣唔係要含住嘅咩?」
少年慌亂地抽出手指,從煙盒裡倒出一根煙就隨手放到口中,連掉轉了煙咀的方向都沒有察覺得到。
火機吐出火舌的那一刻就像聚光燈一樣,照亮了對方的容貌,還有眼角下方的淚痣。
然後一陣黑煙和燒膠味冉冉升起,為了掩飾尷尬,陳卓賢當成沒事一樣,抽起一邊嘴角捧住那張笑臉作為懲罰繼續吻下去。
這一段就是陳卓賢和那孩子最珍貴的時光。自此之後,他就再沒有在江𤒹生面前吸過煙。
陳卓賢拿著火機燃點香薰蠟燭,室內頓時散發著薄荷與水果的香氣,清爽自然。
陳卓賢是如此想著,如果江𤒹生還在身邊的話,他會願意繼續注視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