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就这么被左右钳制着,带到了这博金殿的顶层,停在了一扇更加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这门饰有面目狰狞的神兽纹案,此时正紧闭着,那两位伙计丢你到门前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你拍拍身上灰尘,不过是整理衣物的功夫,一声虎啸就从门后传了出来,随即这厚重门扉缓缓打开,敞露出一方深邃的黑暗。
反正怎么着你也跑不了,杨戬还在下面坐着呢,你便走了进去,任由身后传来沉重的闭合声。
“你还真的敢滚到本座眼前。”这话声如洪钟响彻堂室,气浪化为实质震颤不已。
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金光烁烁的鞭锏就抽了过来,直直冲着你脸面,躲?开什么玩笑?意识到的时候下颌就已经被抽碎,若不是自己顺着力道,松卸躯体化去了势头,想必此刻身首已经分离。
却也只来得及向前倾身,捂住伤口,莫要让血污染上前襟和衣摆,双手在愈合时摆正舌齿和骨骼,不叫自己破了面相。
“您高抬贵手,这外衫是件贵重礼物,且容我脱去后,您再抽个痛快。”
你开始后悔自己得到消息时,就马不停蹄登上渡轮,以至于忘记更换身上正穿着的衣物了。
炬火忽地燃起,随风摇曳间将整个厅堂中的烛台依次点亮,你才清楚的看到端坐于主位上的赵公明,那头黑虎正趴伏在他脚边,莹黄色的兽瞳注视着你。
你倒是沉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外衫工整地收叠起来,一边抱怨。
“我倒是想问问,您都不惜用旁人来做要挟,也……”
“你这孽障不是自己有胆滚过来的?”
“诶?!不是您?”
你哑然,两厢对视间,气氛有些许的尴尬,这算是自投罗网?你哭笑不得,将那衣衫放在一旁。
其实你与这位缘分不浅,最初是缺些炼化后的铜精打铸趁手兵器,才受高人指点去求这位赏些机缘,也不知怎么了,自己就是入不了这位的眼,每每碰面,都少不了要挨上几鞭,不过拜其所赐,你的财运愈发得旺,那时自己还不以为然,身外之物与你而言无甚用处,现在嘛······
“莫不成在你眼里,本座就是这般行使下作手段?”
赵公明手持那金节镇海鞭锏,转腕挥动,铿锵破空声显然是在警示与你,慎言慎行。
“怎么会呢!”你连忙摆手,“您赐我财运亨通,千恩万谢还来不及。”
“休要废话,以为本座不知?”赵公明并起两指,直冲于你:“通气西岐,身死前毁了所有铭刻载体,几乎无人能证明你存在过,从昊天眼中抽身而出,更逃过了这封神点将!”
他这么一说,你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段因果,你遁离朝歌前,杀光了所有侍奉过你的巫祝,一把火毁掉所有竹简甲片,将祭祀场清了个一干二净,几乎将能认得出你的殷商部将都一并除去了,这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军心震动。
更何况······
“你这孽障还泄露了不少军机,本教多少门人折在此处?商帝十七世近五百年光阴,在你眼中就这般轻微?!”
那黑虎甚至都直起身来,冲你发出低哑怒吼。
这声声苛责诘问,倒是触及到了你内心深处,但既然你今日敢踏足此地,就不曾想过能囫囵蒙混过关,更何况这也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也许能探听到一些密辛。
“您所言句句属实,字字诛心,我更无意辩解,也不求您有所原宥,只是那般任人驱使的浑噩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你踏步走到赵公明身前,与其相隔不过三丈,这已然是逾越之举,可你毫无畏惧之色。
“我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向何处而去,存在又有何意义,今日左右都到了您跟前,只想求个前因,解这心中郁结,不过一次的清醒,将这命抵给您倒也不亏。”
你眼中的狂热之色毫不掩饰,这些话你先前就想讲出口了,曾滔天的恨意与怨怼在长久的岁月中搓磨,如今十不存一,却仍有股子冲劲儿梗在喉头,若不是你无登天之能,恐怕早已揪住那些劳什子仙神问个清楚了。
没成想这番与赵公明对峙,你竟然重拾这了早以埋没的念想。
可赵公明却不怒反笑,拍了拍那黑虎的肩胛,顺顺皮毛,示意它安静下来。
“有趣,好生有趣,你倒是真正的生出了神志,看你也要困于这本心之论,着实令本座痛快。”
嗯?你愣怔在原地,这是个化干戈为玉帛的转折处吗?顺着先前的气氛也不能够啊,你本意是听到这位连他魂归封神台之后,你的所作所为都一清二楚,定是所知甚广,才出言相激,没成想竟然让赵公明难得瞧你顺眼一次了?
“你不就是想知晓个前尘往事么?本座心肠善,将你从前那桩桩件件一并算作三鞭,等价换你求问三次,如何?”
赵公明执鞭锏起身,关节噼啪作响,威压骤然笼罩,你心惊之余喉头滚动,也只能强撑着自己莫要露怯。
“有、有劳您了。”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不等你反应,第一鞭就已经抽在你双腿,膝骨瞬间消失,你短暂失重后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宛如火焰化身的灵动鸟儿挥动着绚丽的羽翼,冲入你的脑海,玄鸟的群落飞越曾经贫瘠的土地,所过之处绿意苏生,它们伴着嘹亮的鸣叫声掠过平原,瞬息之间便看过,诞生人类部族,甚至建设起国都,你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出现在玄鸟飞来的方向,被人们簇拥着作为神赐的礼物送上祭台。
你尚未从自己毫无印象的记忆中抽身。
第二鞭击打在你侧腰,你下意识抬肘去挡,却还是被抽开了肚腹,骨皮内脏飞溅开来,腥臭肉块尽数泼洒在地面,你无力支撑倒在一旁,暴露出深藏在体内的,幻化后被你充作脊骨的凭依之物。
但涌入脑海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尚显青涩的少年杨戬手持一柄宣花板斧,以万钧之力劈开桃山,释放出了被镇压的玄鸟,不同于之前,这回玄鸟的鸣叫声和记忆中深藏的部分联系起来,你曾是听过的。可杨戬在劈开桃山后,却在夜空中涌动的点点星火中,永远的失去了重要的人。
虽说你从未拥有过“母亲”,不知被人毫无保留的爱过与养育过是什么感受,可那悲伤的泪水也引得你眼眶酸胀,这份记忆跨越了千年,竟能影响到你产生了共情。
“为何你重塑这身躯时,要用这么个贫匮之物?”
赵公明突然停了手,用那锏鞭的尖锐处拨开血肉,试图戳弄你的脊骨,却被你猛地抓握住了,制止他进一步动作,灌注了仙力的法宝烫得你掌指滋生作响。
“我也不知,”你在混乱中强扯出笑意,“清醒过来便就这么活着了,您继续?”
赵公明甩开你冷哼一声,第三鞭从上而下直奔你天灵而来,冲着脑壳就去了。
这次倒是最为关键,正是不久前在华山杨婵献身舍命封印了将欲飞起的玄鸟,而杨戬也在封山时天眼被伤。但那柄倒插山头的宣花神斧也没能完全闭合和填埋已然崩裂的缝隙,除了依旧翻腾不休的玄鸟在积蓄力量,更给了你重塑这幅身躯的机会。
破碎的宝莲灯和杨戬怀中抱着的婴孩,成了压垮你神志的最后一根稻草,你目眦尽裂,正是因为你知晓了有关玄鸟的来龙去脉,才能意识到这所谓镇山不过是一个精心粉饰过的谎言,至于这幕后推手是何人,你心知肚明。
你头颅和前额塌了一大块,眼球也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尚不能视物,以至于那华山莲花峰顶的景象被更为深刻的印在脑海。
但无可否认,这三鞭你半分亏都没吃,不仅解答了你向这位提出的三个疑问,证实了你的猜想,还极为良心的补全了你缺漏的情报。现在你终于得知真相,杨戬的天眼无法睁开,是在镇压玄鸟时才受的伤,并不是流言中宝莲灯所致,这也解释了为何你能在他的伤口处感受到玄鸟火气。虽说你不曾在意过,但还是对不住,你之前当真是误会他了。
“原来是这么个前因后果,不愧是您,手眼通天到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能够知晓。”
你尝试着挪动身体,尽量让自己坐稳,把重塑的力气优先放在眼睛上,赵公明擦拭着自己的法器,嫌弃状避开了脚边秽物。
“不必讲这么些违心话,本座只是看不惯,你本是与那玄鸟同根同源之物,虽说互为对立,但加以炼化后尚能为人所用,可那商民得到你这么个器物,却只用来戮命祭祀,不该入口的东西吃了太多,累累污浊杀孽怎么洗的清?就算你有了神志,作为法器也脏得用不了,如何能派上用场?”
赵公明背过身去,你无法看到他的表情,脑子尚未完全长好,思维运转不起来,只能静静地听着。
“放任你被了结,倒也是成全。”
哦!这下你听明白了,这位也不想埋冤你,让你背锅的,这不也是一种别样的赞同吗?况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你之前能那么轻易就撒手人寰,还要得益于他们怕脏了自己的手,不愿将你炼化成法器助其攻阵西岐。
“好耶!!!”
你如获大赦!高举双臂蹦了几番,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表情,气得赵公明转身又给了你一鞭。
“疯子!”
这下倒是用了十成的力道,你被径直抽飞了出去,横砸在殿内雕花梁柱上,两眼一黑。
你当然是个疯的,可不疯又能怎么样呢?
神志初开,你便是泡在一堆血肉里的,握在手中的青铜刀柄裹满了黏腻的液体,几乎要粘在掌心,将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某种嘹亮的鸟鸣声划破天际,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后,绚丽的尾羽又带着火焰飞向远方。
碧空如洗,头顶上是热烈刺眼的朝阳,身旁却是没有尽头的地狱。
之后你浑浑噩噩被巫祝领下祭台。
像枚物件一样被精心打理,沐洗梳妆,换上你根本不知有何用处的布帛充作衣料。
毫无征兆的,一直被人们看作是便利工具的人形器物,在那一瞬突然萌生了自我。
你是在很久之后才知晓,那日便是桃山被劈开两半,玄鸟出世命轨转动,只是在那时,所有巫祝贞人都在欢呼玄鸟再次出现,商定会国祚绵长。
如今看来,多么无知,又多么愚昧啊。
可是你开始思考,开始通过五感来认知世界,学习并模仿身旁被称为“人”的生物是如何表达又如何生活的。
然后,你开始做梦。从前这身躯行走世间数百年的记录,那些曾经被一次次唤醒,机械麻木地重复着杀戮的本能,服从他人下达的指令,又一次次自觉地陷入沉睡,这些碎片式的记忆逐渐灌入进你的脑海。
你很难讲清,自己为何会有情感产生,就好像在那日将一个普普通通的魂魄强塞进了一副奇形怪状的躯壳里,理解并接受自己的存在都让你感到痛苦。
疯…?什么算是疯…?
用普世的价值观和善恶理念去衡量你,有什么意义吗?
可你若不“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自我会在顷刻间四分五裂。
癫狂成了你用以保护自我的方式。若你真的可以无知无觉的被利用损坏,然后遭人抛弃,那该多好?
也不用费尽心力去寻求一个了结,自然也不会遇到杨戬,更不会……
噢……原来如此。
你了然,原来自己的意识能诞生于这世间,竟是这么个缘由,他提斧劈山放出玄鸟,亦解开了你本源的枷锁,尽管是他本人无意所为,却仍是将你推入了这方天地。
正如那日漫天雪絮,清澈冷冽的风还呼啸在耳侧,他挥刀斩下,红梅柔软的花瓣被血腥包裹后从容地坠落。
他既是无心中赐你生命的因,亦是成全你自在逝去的果。
幸好杨戬早已不记得啦!
尖利兽齿抵上你的脖颈,你猛然惊醒,胸膛中骤然涌进空气,你艰难地呼吸着,推开身旁的那只黑虎,别这么快就下口,你还没死呢。
恍惚间控制着这幅身躯缓慢地翻坐了起来。
自己昏过去了?你失去意识后过了多久?
你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尽量快速地理清杂乱如麻的脑海,径直被灌输了庞大纷杂的画面,冲击中竟意外让你找回了最初的记忆。
而赵公明唤回黑虎,见你又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显然是已经理解了状况,便开口道。
“懂了?你只要给那帮子混账找不痛快,本座就痛快。”
这厮果然没有这么好心,能耐下性来告诉你这么多,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你不会不懂,这么看来玄鸟破印而出是迟早的事,而乱世将至,若是想要打破如今的局面重开封神榜,以玉虚宫为首的阐教势力就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这次赵公明倒是动了心思,想借此将你彻底捆绑在他这边。
“诶诶诶?!那种事情不要啊!我再也不想替别人做工了!!”
你连连摆手,自己好不容易落个清净,怎么肯这么快就要选边站队?可你并没有拒绝的权利,赵公明看似轻巧的抬手向你掷来一物,但不可忽视的风压转瞬就到了身前,你闪躲不及,也只能手臂运力试图接下,却被惯性带着砸穿了墙壁,甩出高楼外,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利索地砸在湖中,溅出片漂亮的水花。
这就是强买强卖!这番受赏了一枚棱锥状的青铜锭块令印,想必此后少不了要供其差使,恐怕还要滚过来述职!什么叫现世报啊,你此前总是扔东西砸人,这次不就轮到你自己了?
你收好那物,极为狼狈地游到岸边扒住石阶,一身的血污倒是被洗了个干干净净,可一抬眼就是杨戬站在岸边,刚从赌场伙计手中接过那件外袍,你心心念念,就是怕这物染上污秽,现在看来自己保护的很好。
他伸出手拉你上来,你咳着水试图拧干自己,浑身湿漉遭这夜风吹拂,竟也有些寒意。
“对不住啊,让你白白跑了一趟······嗯?”
你突然感觉周身被什么包裹住了,杨戬抖开那件衣衫,给你披了过来。
“诶?!这布料不能沾水的啊!!云锦!云锦!!”
你简直崩溃,自己这一遭精心维护,可这般都来不及脱下,布料就吸饱了水液,已经无可挽回。
“你这么爱惜件衣服做什么?”他还替你拢了拢,裹紧些不让你挣脱开来。
“这可是你······”你放弃说出下半句,罢了,以杨戬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既然他都不在意,你又怎好纠缠,这件衣袍被毁的打击冲垮了今晚得知了如此重要密辛的喜悦,令你不由得沮丧起来。
于是只能垂下脑袋,唉声叹气。
可杨戬看到你这么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却好似松了一口气,甚至没能忍住脸上的笑意,为你捏了个除尘决。
“比起这衣服,你白白差遣我走了一遭,又要怎么算?”
事到如今,你也不想再费力唤来伙计,辗转几番登上渡轮,排队回蓬莱港了,于是你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将脑壳埋在他胸前,吸了吸鼻子。
“那就有劳二郎,将我当件货物运回去罢,通宝照算。”
而杨戬听到回答后,从善如流地用单臂将你夹起后抬脚就走,你熟练的缩小身型,手脚离地,一路上晃晃悠悠,还听着杨戬自顾自的吹起了口哨。
明明自己闹出的动静不小,还在赵公明那儿耽搁了时间,可杨戬掐着点出现在你面前,你却不信他这是凑巧,更何况杨戬居然什么也没有问你,让你提前打好的腹稿都没了用武之地。
但这次消耗巨大,你短时间内流失了众多业力,脑海中翻涌着的画面稍一松懈就不知疲倦地反复出现,凉意从肢体末端开始侵入你的身躯,你曾听人说过,凡人失血过多便会是这样的症状,是谁告诉你的呢?
直到杨戬将你放在飞艇上,你才厘清了些许神志。
他还是体贴的,并没有真的将你当作货物挂在船沿,而是让你趴在他怀里,随后握住摇杆驱动小艇冲入云海。
你现在不过小小一只,孩童般的身量并不会影响他驾驶,只是你紧贴着他,那源源不断的热意隔着衣物,尽数传递给了你,熨烫得你昏昏欲睡,难得的安心感笼罩了你。
耳边鼓动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究竟从何时起,你和他都习惯了这相互毫不设防的状态?
杨戬却感受到了你的疑惑,竟还分出神拍了拍你的后背,俨然一副哄小娃娃入睡的家长做法。
你无暇顾及其他,这怀抱太过温柔,甚至将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都尽数包容下来,引导着你放松,无声的告知若是太过劳累,便就这么睡去好了。
于是你真的渐渐松开了紧绷着的思弦,可那规律的跳动声却开始拨弄心音,有什么随着浪潮的冲刷从本就昏沉的脑海中浮现。
原来自己曾见过杨戬许多面。
大雨滂沱中你和他隔着尸山血海遥遥相望,这片战场上目力所及之处,除了你们已无任何活着的生灵,你早已习惯了这番景象,所以你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在环顾四周后,喘息着用灼人的目光注视你。正因“不解”,所以你没有立刻遁走,而是在长久的对峙中细细地观察,直到他的杀意化为实质引得你寒战,才在本能的驱使下逃离。
魔家兄弟死前那总是龇牙咧嘴,尽管百般讨好都从不肯让你摸一摸的紫金貂,却罕见的蹭了蹭你掌心,任你搂抱在怀中抚摸,你恨不得把脸埋在它柔软绵绒的肚腹里再也不抬起头来。
你偷偷去找姜公对弈,却忘了时辰,听到门外传唤说是有一人求见,杨戬径直走进来,你慌乱中变换作乖巧书童候在一旁,低下头掩住面目试图蒙混过关,直到姜公示意你退下去罢,才溜出此地躲过一劫,可下次再遇到他就被打回原形,你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何自己的化型不好使了。
只身潜入敌营担心被发现时,如擂鼓般轰鸣的心跳。
手感美妙到令你留恋不已的顺滑皮毛。
几乎要遮挡住视线的冰冷雨幕。
如细碎繁星般的记忆被打乱了时间与空间的顺序,从脑海深处渐渐浮现,不可视的纷乱丝线将你织进山与河绘成的卷轴,陷入经与纬之间密不可分的缝隙中,千万次被打碎又重组的身躯缓慢融化后,一点一滴地被滤下,那些过于污浊的杂质留在了前生,直至如今你才算是真正跌落在这人世间。
你之所以能保存这份自我,并不是什么苍天无眼生出个孽障,也不是机缘巧合下冥冥中的安排,更不是执念深重强行截取来的因果。
而是在杨戬自己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用那些对你来说太过奢侈的因缘际会,将你留了下来。
原来自己如今这副身躯,凭依之物会是那般纯净那般简单,是从土壤中生出的,发芽抽节需漫长年岁才能等到的事物。
竟是这么个缘由。
只可惜被自己糟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