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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30
Completed:
2023-11-18
Words:
18,576
Chapter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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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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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

[弓郑]In All That Blue (环太平洋AU)

Chapter 2: Holy Diver

Summary:

You've been down too long in the midnight sea./你已在午夜之海徜徉太久。

Oh, what's becoming of me?/是吗,我将变成什么模样?

Notes:

因为不满原作的“怪兽DNA全部一样”这个莫名其妙的设定所以我自己补充了一堆,看不懂也没关系拜托不要被我吓跑(←分子生物害了她

summary和本章标题都来自DIO乐队的歌曲《Holy Diver》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Archer小心翼翼地合上门,霞光溢满天台,如同锻炉中的铁水,向他们奔涌而来,又随着他的动作,悉数凝固于冰冷狭间。开门前他向郑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因此后者沉默着,没有惊醒楼梯间的声控灯。

 

他步履轻盈地跟上郑森,又始终落后一个台阶,这样他只需轻轻俯身,就能凑近他耳边。

 

“盈月计划……”他用气声说,“我们得到的情报是否一致?”

 

“土御门要我们掩护水天一碧,她将携带并投放一枚核弹,目标是炸毁裂缝(The Breach)。我还以为你是为此才重回PPDC。”

 

这应当不算机密?郑森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海水泡得生了锈,一时理解不了Archer的弦外之音,只记得他温热的吐息拂过颈边,留下遍地醉人春风。他轻轻偏过头,试图在黑暗中寻找那双鎏金的眼瞳,又庆幸黑暗隐藏了自己的神情。

 

“是。但这就是全部?”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近得Archer可以看见郑森的唇角勾起浪花般的弧度。他放任回忆流经意识之海——关于学生时代,他陪乔家的女儿一起看过的爱情电影桥段——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沉底,重又全神贯注于他们的战争。他接着提问:“这里是东京,他们当真同意送来核武?”

 

“毕竟事态紧急……安理会表决了好几轮,最后通过的还是这个方案。”

 

顶层没有电梯间,他们已经下了两层楼,本该去搭乘直达地下会议室的专梯。但是他们沉默着,仍是一前一后,在高悬地平近百米的阶梯上前行。二十四层,与驾驶舱相仿的高度,楼梯间的窗户裱糊着报纸。他们垂目,凝视晦暗不明的前路。

 

无须以电流链接意识,郑森此刻已经明白Archer的顾虑。核弹究竟从哪里来?联想到Berserker驾驶的F22,最有可能的源头是美国。他们究竟还给日本提供了多少武器?多少军工设备?Archer已经开始着眼于未来——怪兽危机解除之后,仍有一柄悬在东海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若是消除了来自天外的敌人,机甲猎人和驾驶员们将在人类的战争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手机铃声打断他们的思绪,白炽灯一层接一层地亮起,连成一道闪电。

 

他们匆忙拐出楼梯间,钻进电梯。快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中,Archer闭上眼,一度被他压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上浮。他又听见曾与他共享意识的同伴沉声质问:“假如怪兽都被消灭了,我们又该到哪里去?”

 

伯符,杀戮只是——不,就算能够回到过去,周瑜恐怕也无法对他说出这句话。

 

“Archer,怎么了?”郑森走出电梯,发觉搭档没有跟上,回身用手臂抵住将要合上的门。“每次乘电梯时,你都心事重重。”

 

“旧病复发罢了,不必挂心。”

 

“什么?”Archer已经迅速走出电梯,郑森却还惊讶得愣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再次试图合拢,撞上他的手臂。

 

“我没和你讲过吗?我有幽闭恐惧症。”

 

他们不再交谈,小跑着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一路上郑森都在愧疚,他任性妄为地躲在天台,竟然害得Archer不得不在电梯里忍受焦虑。

 

到了站在会议室门口进行指纹识别的时候,郑森刚从感应器上提起手,Archer就迫不及待地靠近——可能只是因为他担心他们已经迟到太久,郑森劝自己不要多想。然而他几乎是钻进了郑森怀里,随后轻巧地将手指按在尚存余温的识别芯片上。吊顶上垂直投下的灯光被高个子青年的身躯遮了大半,他在阴影中仰头,迎上面部扫描仪,又微微抬眼望着自己的搭档,像只狡黠的猫。世上哪有害怕幽闭的猫呢?

 

防爆金属板缓缓滑向一边,会议室里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Archer第一次进入这间会议室,出于习惯,首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结果却惊讶得哑然,没有及时向土御门泰广解释迟到的理由。与森严的门禁和隐蔽的处所相反,它的装潢与楼上那些会议室别无二致,它们又和此地随处可见的写字楼会议室大同小异:刺眼的白炽灯、胶合板会议桌、清一色的纯黑布面办公椅,角落里甚至还有几盆病怏怏的绿植。他差点要转身同郑森咬耳朵,问他莫非这场会开完也要有人来检查5S管理。当然,他忍住了,没有这么做,只是盯着长桌尽头,Caster面前摆放得一丝不苟的一沓文件,愈发觉得有些事情临了世界末日也不会改变——顶多也就是毁灭罢了。

 

还是郑森率先开口:“抱歉,长官,我们……遇到些意外耽搁了。”

 

“Assassin误以为我们前几天和多萝蒂亚小姐闹得不愉快,所以——”Archer深谙搭档的扯谎水平之“高明”,赶紧找补道。

 

“无妨,”Caster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计划有变,你们,红莲天火,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所以赶紧闭嘴找座位去。”

 

难怪进来的时候只听到伊织和Saber在小声交谈,原来会议尚未开始。红莲的驾驶员们对视一眼,抽出椅子,在他们对面落座。

 

“盈月计划的原定方案,由水天一碧搭载一枚核弹,并投放于裂缝将其炸毁……”土御门用令人昏昏欲睡的语调念起手中的文件,Caster则是皱着眉,将遥控器上的每个键都按了一遍,试图打开投影仪。发现电器不听使唤之后,他索性抓着油性笔走到白板前,敲了敲板子发出噪音。土御门听闻,手一顿,接着放下文稿,冷冷地扫视四个驾驶员——不知怎地,Archer感觉他阴冷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身上。

 

“综上所述,破碎穹顶东京分部下辖,分子生物实验一课,对怪兽蓝及其余怪兽软组织提取物的遗传学研究于近日取得重大突破。Caster,请为我们说明。”

 

此时Saber已经啃完了两个味噌饭团,似乎还意犹未尽,但是伊织在桌底下按住了她的手。郑森想提醒她注意脸上沾的饭粒,犹豫着要不要偷偷朝对面踢一脚。只有Archer认真听到现在,疲惫地阖眼——这阴恻恻的老家伙竟也是个打官腔的高手。

 

Caster又敲了一下白板,然后开始绘制示意图:抽象的圆圈、更为抽象的弧线、极为抽象的六边形图案,Archer只能勉强辨认出,正中央似乎是象征DNA的双螺旋结构,以及一些类似苯环的化合物。以那笔走龙蛇的架势,原始人壁画般的简约线条,Caster如果从宇宙大爆炸开始讲起,他恐怕也不会感到意外。

 

“长话短说,那些怪物的遗传物质和地球生物的DNA没有什么本质不同,测序结果显示它们的基因序列相似度至少有97.42%,然而蛋白质组学实验证明它们包括新陈代谢在内的一系列生理机能都高度特化。这说明怪兽具有某种我们尚未破解的表观遗传学机制——”

 

咚。

 

会议桌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大约是那两个饭团的功劳,Saber昏昏欲睡,差点倒在桌上时,伊织眼疾手快,用手掌垫住她的额头。土御门的脸色更阴沉了,但是见到另外三人还望着白板,于是保持沉默。Caster突然转过身,挥了挥手,笔盖像子弹似的飞向Saber。

 

Archer和郑森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拦——前者是天性警觉,后者是因为读书时常被老师扔粉笔头,养成了条件反射——它撞在土御门举起的文件夹上。Caster看到他们尴尬地收回手,口罩上方露出的小半张脸浮现似有若无的讥笑。

 

他没有再追究,自顾自地讲了下去:“蛋白质组学还帮我们破解了它们进出裂缝的机制——很可能类似细胞核膜,因此直接扔核弹基本行不通,必须利用它的生物感应。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发现所有怪兽都高度保守的一部分蛋白质,全部表现出对芳香族氨基酸的高结合倾向——”

 

“能不能请你直接说明我们的任务?”

 

这回是郑森顶不住了,他高中时按照家里的意思选了理科,毕业的时候迫不及待如释重负报仇雪恨般丢掉了全部生物课本,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受这般酷刑。再看他前边的Archer,脊背仍然挺得笔直,好似一棵师长们交口称赞的“小白杨”。

 

地下室沉闷的空气中,精神链接里看到过的记忆与现实水乳交融,郑森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课堂上,遇到听不懂的题目时,可以用笔尾戳一戳品学兼优的前座,他一时不会回应,却会将那些问题记得一清二楚,等到课间再耐心地为自己讲解。

 

“你们,红莲天火,带上特制弹药,去裂缝旁边,给下一只入侵的怪兽注射。”Caster皱着眉头,伸出手开始指点江山,“水天一碧负责掩护,然后你们去把注射过的怪兽扔回裂缝。”

 

“早点这么说不就好了吗?”Saber小声抱怨道。

 

Caster冷笑一声,又指着长桌右侧,红莲的驾驶员们——准确地说,指向欲言又止的Archer。

 

“然后有人就会喋喋不休地追问一些他根本一无所知并且也听不明白的细节,是不是,Archer?”

 

“显然,没有上过前线的人很难体会,简明扼要的指令才能引导战局朝有利方向发展。土御门阁下,您觉得呢?”

 

说这话时,Archer只是不咸不淡地瞟了一眼土御门,然后就低下头,不出意外地看到郑森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暴起的青筋交错着,像风暴中的港湾,翻涌起绵延碧浪。他伸出手,用指尖按了按轮廓最为深邃的那道血管,试图为他镇平海潮。

 

“那就由我先提问吧,Caster,你准备的药物有什么作用?”土御门对Archer的质问不置可否,但还是给他们留了些面子。

 

“哼……简单来说,”他故意把简单二字咬得很重,“都是酶,用来改造怪兽体内能够和通道产生化学反应的蛋白质,干扰那些反应,从而把通道堵死。原理是……你们只当它是抗生素就行了!”

 

伊织叹了口气,难得把心情全都写在脸上,还和Saber如出一辙——早这样说不就行了?郑森也终于如释重负,只有Archer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站起来,平视着Caster,接着质问道:“人类尚且没能解决细菌抗药性问题,你又如何保证这类药物可以长期稳定地干扰通道?再者,你如何得到临床试验数据?”

 

“正如我刚才所说,”Caster依然阴阳怪气,“怪兽的遗传物质,DNA,是一致且恒定的,并不像细菌那样适用于达尔文的自然选择模型。”

 

“但你也说过,怪兽的遗传机制还不明确。你无法保证它们到底会不会,以及何时会进化出抗药性,然后卷土重来。我再问一遍,临床试验呢?”

 

这番质问显然一针见血,会议室里忽然陷入死寂,只有Caster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响。他最终举起一张表格,挑衅似的看着Archer。后者没有接,沉默地站在原地,只有郑森注意到,他的呼吸莫名变得急促。白炽灯将他精致的五官映出阴霾,山雨欲来。

 

半晌之后,土御门打破沉默,话语中带着诡异的笑意。

 

“我还以为这个方案才能将各位的利益最大化……难道诸位是真心希望战争结束?”





散会之后,郑森和Archer面色凝重地回到基地一楼。这里人多眼杂,他们本该找个僻静的角落,再私下整理一遍刚才得到的情报和指令。同时,他也必须问清楚,Archer刚才的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台原本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现在他迟疑了。

 

反倒是Archer故作轻描淡写:“饮料落在天台了。”

 

于是他们穿过食堂,来到电梯口时发现等候的人太多,又悄悄溜去等货运电梯。门开时,早已被机油和培养基浸得入味的电梯里,忽然飘出轻盈的啤酒香气。病号服外面裹了件飞行员夹克的年轻女人,一手端着朝日啤酒,一手拎着可乐,大步流星地迈出电梯,差点撞到郑森。所幸Archer眼疾手快,才不至于让他被泼一身啤酒。

 

“Berserker——”郑森心力交瘁,一时结舌。

 

“刚落了水,又去天台吹风,莫非你也相信,你这种人不会感冒?”Archer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些,扯了扯郑森的衣袖示意他不必上楼了。

 

“你怎么知道——哈,军师大人难不成觉得我是笨蛋?”Berserker大大咧咧地凑上来,一边一个揽住他们的肩膀,猛地将冰凉的可乐罐塞进Archer颈间,“是哪家的乖宝宝喝不了酒,还在喝可乐呢?”

 

“嗯……明俨,你怎么看?”

 

“喂……”郑森无语地低头扫了一眼啤酒罐,听声音,里头已经空了大半,“又是哪里来的流浪狗,什么捡来的东西都敢往嘴里送?”

 

“哎呀,戳到你的痛处啦?抱歉抱歉!”Berserker笑得更加豪放,推着他们要往餐厅走,“我再请你们喝点什么当赔礼,OK?”

 

在郑森的强烈抗议下,Berserker放开他们,当然,主要原因是继续挂在他身上她就没法喝酒。他们还是朝餐厅走去,一路打闹着,Berserker突然摇晃起可乐罐,郑森伸手要抢,Archer趁机往后退了退,慢慢跟在后面。

 

她的棕色夹克背面印着番号,白得刺眼。他冷冷地想,你确实戳了他的痛处,但不是在今天。

 

那个生长在海边的青年,最为痛楚的记忆同样来自海上。

 

在他故乡东南,有一座岛屿隔海相望,如同一道屏障,横亘在来自太平洋的怪兽面前。从前在军中对他青睐有加的长官朱聿键,后来被革了职。怪兽危机爆发、机甲猎人尚未投产时,他又率领起一支在闽地组建的义军,驾驶战机飞过玉山白雪,试图阻止代号“海东青”(Xongkoro)的怪兽接近岛屿。郑森和他们的舰队只能在远处严阵以待。军令如山,彼时他们还不能主动出击;而他那位在背后资助朱聿键组织义军的父亲,却是心怀鬼胎。上一次怪兽入侵,马尼拉几乎被夷为平地,此后他就开始偷偷转移在岛上和家乡的资产,企图逃往内陆。

 

最终郑森见到的,就是弹尽粮绝、孤军奋战的那一架战机——那样的距离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细节的,他只是如此确信,那一定是朱聿键,以至于陷入这段回忆的Archer也从未怀疑——它如流星一般闪烁着火光坠落。飞行员来不及跳伞,又或是他心灰意冷,不愿挣扎。怪兽的利爪撕裂机翼,杀死钢筋铁骨的白鹄。

 

任务在身,他又在海上漂泊了几番漫长的昼夜,等到再靠岸的时候,父亲已经锒铛入狱,母亲返乡无望,悲愤自尽。丧礼过后他将她的骨灰散进海里,从此失去了地上的一切。

 

眼下他从Berserker手里抢来了那只鲜红的易拉罐,居高临下地朝她笑。他的眼睛很大,即使笑起来也能看见浓墨重彩的红,包裹着吞噬一切光芒的瞳孔。Archer跟着停下脚步,望向那双难寻笑意的眼眸,发觉自己又一次站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前。





他们在饭堂遇见了Saber,罕见地独自一人,面前的餐桌上也空无一物。她紧蹙着眉,似乎正努力思考着什么。

 

“伊织那小子去哪了?”

 

“土御门单独找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啧,那老头心眼真多。”

 

难得见到Berserker这样忧心忡忡,郑森同Archer交换了眼神,也抽出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我还以为他是看人下菜碟的类型。”Archer开始试探,郑森则是唱双簧似的,笑着补充:“我们国家的俗话这么说,字面意思是给你们二位盛米饭就要用大碗,给伊织就不用,实际说的是……”

 

“土御门又不给我们盛饭?”Saber睁大眼睛,不安分地朝着各个打饭窗口东张西望,失落地发现它们都还未开张。

 

Berserker先是故作西子捧心状,然后惊呼道:“真不知道伊织怎么舍得不给你买粗点心……算了!Archer说得对,土御门确实不跟我们讲难懂的东西。但是上次他安排伊织单独出差,也不知道还跟他说了什么,那小子从香港回来之后就怪怪的。问起他去了哪里,他就一直搪塞我。”

 

“至少他从香港也带回来不少伴手礼?那个斑斓椰子糖很好吃。”Saber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可能就像他说的,除了土御门交代的事情之外,都只是在按照香耶给的单子逛街采购?”

 

“抱歉,容我多嘴一句,土御门派他去了哪里?”郑森面对她们二人,讲话也愈发直接。在他身边,Archer将右肘支在桌上,撑着脸,只是饶有趣味地听着。似乎参与谈话的人越多,他的话就越少,并且他的眼珠会循着每个人的声音转过去,像只狡黠的狐狸。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他怎么都不肯说!而且那老东西偏偏只跟伊织说些有的没的,完全不把我们当回事,真是可恶!”

 

“但是……如果是机密的话,伊织他确实不可以说吧?”Saber那双琥珀般的圆眼睛疑惑地闪了闪,“而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话都跟你讲。”

 

尽管如此,土御门几次三番单独密会伊织,的确也叫她感到不满。但是她不愿怀疑伊织,那样的话,他们不就真的被那个阴沉的长官摆布了吗?

 

“哎呀,Saber偶尔也有言辞这么犀利的时候呢!”郑森笑起来,举起面前那听可乐,问她们要不要喝。其实他是想用它给自己补充糖分,免得待会突然犯低血糖,只是出于礼貌和习惯,随口问了一下同桌的人。结果Saber两眼放光,像看到坚果的松鼠那样,娇小的身躯迅速前倾,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她原本不算特别偏好碳酸饮料,但是伊织相当反对她喝汽水,每次看到都会提醒她注意健康风险——毕竟驾驶机甲猎人已经对身体造成了相当的负担。结果她就喝得更起劲了,二氧化碳构成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在舌尖欢快地爆裂,就像伊织习以为常的唠叨,被她咽下去一半,又轻快地吹走另一半。

 

Berserker忽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既是觉得Saber可爱,也是因为看到郑森的嘴角忽然闪过一丝抽搐。

 

“要是Saber才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弟子,肯定不会是他那个闷葫芦样!”

 

“想不到伊织阁下和你的渊源这样深厚?”Archer终于出声。

 

“可不是嘛!水天一碧的剑术很帅吧?我教的!”Berserker骄傲地叉着腰,“其实Saber的剑术也很了不得哦?当年我们在道场捡到她的时候——”

 

她伸手想捏Saber的脸颊,结果她往后一仰就躲开了,还顺势扯开了拉环。

 

呲——

 

可乐像炸弹似的爆开,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除了Archer。郑森身上没沾到汽水,很快就从惊讶中缓过神,转头去看Archer的反应,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席,正带着一叠纸巾匆匆赶来,递给Saber和Berserker。后者的病号服和夹克上斑驳着亮闪闪的焦糖色,但她满不在乎,笑得直不起腰,于是前者更迷茫了,或许还有些着急。

 

“抱歉!哈哈哈,抱歉!”Berserker接过纸巾,帮Saber擦拭身上的可乐,最终还是找到机会,戳了戳她的脸颊。恰好此时伊织发来短信,她看了一眼,略显无奈地笑起来,牵着Saber去清理衣服。临别前她拜托郑森替她给伊织回个短讯息,然后和Saber一起消失在餐厅尽头。

 

逐渐凝固的碳酸气味中隐约飘来女人豪放的笑语:“那小子——哎呀!有些事情还真是到了世界末日也不会改变呢!”





Archer住进东京穹顶还不久,寝室里几乎没有私人化的痕迹,硬要说的话,就是那叠得方方正正,形似豆腐块的被子——郑森也保持了这个习惯。他们刚刚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羊羹和麦丽素,打起精神,准备整理那场会议的细节。郑森仍不愿再让Archer乘电梯去天台,于是提议去他自己的房间,结果Archer牵着他的手腕,拐进二楼的一条走廊,默不作声地刷卡打开了一件杂物间附近的工人房。

 

“条件比不得你们的职工宿舍,但胜在不容易走漏风声。”Archer指了指桌上的反窃听设备。“不必拘束,随意找个地方坐吧。”

 

郑森惊讶于他的思虑之周全,又有些惭愧地想起,自己先前面对土御门时恐怕有所疏漏,一时没顾上落座——何况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坐在Archer床上。但后者已经倚在窗沿,他再想挤进旁边的桌椅,恐怕有些勉强。

 

“我没有要质疑你的意思,只是你在这里待得久了,难免当局者迷。”Archer的语气仍然恬淡,表里如一。郑森想,难怪当年战友们都相当敬重这位年轻的长官。可接下来他又话锋一转,轻快地调笑道:“怎么还杵在门口?在等我亲自奉你入座吗?听说你们楼上的宿舍标配是席梦思,这硬板床可是轻慢了你?”

 

郑森忙不迭地摆手,赶紧到床尾落座。硬板床和叠的板正四方的被褥,还有曾经远在天边,如今近在眼前的这一位,无不叫他回忆起当年的军旅生涯。彼时人类面对怪兽入侵还十分被动,他和母亲在长崎的故园蒙难,于是他不顾父亲反对,毅然参军。而在他入伍之后不久,周瑜和孙策被调去驾驶机甲猎人。

 

他抢在Archer之前开口问道:“那时你在生气吗?还是想起了……在电梯里那时也是,你一直顾虑的事情,是不是和孙策少校的牺牲有关?”

 

当时郑森本想直接反驳土御门——他恨不得亲自带着核弹进入裂缝然后引爆,和怪兽同归于尽——然而Archer回身,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瞳里似是倒映出他的模样,又像古旧铜器上的错金,轮廓在岁月里模糊不清。于是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先同Archer商讨如何定夺。

 

“明俨,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敏锐些。”Archer似笑非笑,窗外恰好飞过一行海鸟,投下的阴影落在他唇角。郑森没在精神链接里见过他们的最后一战,因为就连Archer自己也极少能够完整将它回忆起,心理学似乎将这种遗忘定义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但是正处于精神链接中的同伴死亡所造成的链接中断,似乎与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如出一辙。

 

“也谈不上考虑,只是有些感慨。先说说土御门吧,我认为他和Caster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执行核爆计划。且不论Caster那一系列实验已经秘密进行了多少年,土御门的暗示够明显了。一次手术根除病灶,与持续施加药物反复抑制病发相比,自然是后者为医药行业带来的利润更高。并且他们擅自将东京穹顶——或者PPDC——视为这样的利益集团,还想收买我们加入这条利益链。”

 

“但他确实设法弄来了核武器。若是……若是我们‘失手’,他,或者说PPDC,也没有不使用它的理由。他单独向伊织和Saber交代的事情,也许就是让水天一碧仍然装载核弹?”

 

“我们可以失手,他也可以,甚至他可以借此再调来更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奉劝你不要对他心存侥幸,最好连水天一碧也一并提防。”

 

Archer推开挡住他去路的椅子,踱步来到床边,轻轻俯身,在郑森耳边,用几乎是呢喃的语气轻声道:“至少,我们还有红莲天火……你改装过她的核反应堆,不是吗?”

 

郑森惊讶地转身,与那双猛禽般锐利的金色眼瞳相对。“你怎么知道——”

 

Archer竖起食指,轻轻抵住郑森的双唇,示意他噤声。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显然是郑森的反应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他顺势在郑森身边坐下,望着窗外翻涌的积雨云,忽然想起梅雨季节又要到了,接着轻叹道:“黄泉路上若能得你作伴,我也算不枉此生。”

 

郑森感觉心里闷闷的,有什么似流水般蒸腾,要化作雾霭笼住月亮,不论它在天上还是海中。起初是愧疚与懊悔,他为核反应堆架设手动引爆模块的时候,刻意没有去思考驾驶员是谁,否则那不就成了谋杀?然后是像海水一样苦涩的眷恋,到头来是Archer心甘情愿地为他所害。最后是难以言喻的喜悦,像雾气无拘无束地飘扬。他在记忆里甚至见过Archer一笔一划在报告中写下对他的评语,“潜在自毁倾向”,然而现在他得到一个死得其所的机会。

 

“再来说说伯符吧,他曾经问过我,等到怪兽被消灭了,我们该何去何从。”Archer沉沉地叹了口气。“所以土御门问出那话的时候,我也犹豫过,这场战争若是结束,你的未来又该如何。”

 

“他出事的前一天突然那样问,所以我至今仍然忍不住猜测,他是否发现过什么、又或是预感到什么,只是再没有人能回答我。第二天我们突然被指挥出战,支援从马尼拉出发的另外两台猎人。那时红莲的步枪出现很严重的故障,还在维修,我们不以为意,只带着剑和长枪出发了。那怪兽几乎是直奔马尼拉而去,我们从香港启程,反倒先遇上它。我不认为那是单纯的情报失误和意外,我们得罪过的人太多。

 

我们也不该恋战,那样他或许也不会死,但他渴望亲手杀死它。与怪兽作战让他尝到了杀戮的滋味。我们借红莲之手开出的第一枪,也在他的心里开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从此只有持续不断的杀戮才可以填补。早在那之前就该有人告诉他,‘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发现得太迟了,我的精神与他共享过那份由杀戮带来的喜悦,因此没能把该说的话说完。”

 

“空洞……原来如此。”郑森自嘲地笑了笑,难怪Archer起初不愿选他做搭档。可他们还是交换了穿梭于每一处神经末梢的电流,共同驾驶红莲天火的躯体——这样或许能为他弥补些许遗憾,郑森如此期望。紧接着他又想起,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不惜牺牲自己去摧毁裂缝。如此一来,该说是Archer选择了潜进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吗?他再也不必感到遗憾。

 

“是的,空洞。”Archer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郑森的后心。“扣下扳机之后,子弹命中之后,你甚至无法感到喜悦。你的空洞因战争而起,却无法和怪兽一同消失,因此我不愿让你回到人类的战场。”

 

天空向人间倾倒一川黄梅雨,水珠落在窗玻璃与河面上粉身碎骨。千年不息的河流再一次载着天上的水归还于海。





探照灯发出白光,投在午夜海面,如同天鹅绒衬垫上闪耀的钻石。直升机收回缆绳,机甲猎人落入水中,宝石化为齑粉。

 

红莲天火在海床上站稳的瞬间,郑森和Archer就开始检查手中的步枪。Archer将他们的频道静音,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06式?”

 

郑森似乎有些懊丧,但仍然给出肯定的答复。

 

在修复红莲天火期间,他和从中国带来的技术团队探讨过为她配备水下步枪的方案。后来为了平衡成本与性能,他们决定沿用当年的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因此将06式水下自动步枪的草图全部秘密封存,就连土御门也无权查阅,理应如此。

 

但穹顶还是通过某种手段,仿制出了这支06式。盈月作战正式拉开序幕前,每一天,郑森和Archer都要去格纳库“散步”,防止任何人对红莲的佩枪做手脚。然而到了作战开始这天,他们重新回到驾驶舱,却发现肩上的11式不翼而飞。被起重机吊起,落入红莲手中的就是这样一支做工一丝不苟的赝品。广播里传来Caster的声音,无论何时听起来都阴晴不定,他警告他们,特制的子弹只有三发,装载的药物需要通过血液循环进入怪兽体内扩散,至少需要命中两发,切忌一击毙命。

 

直到现在,Archer仍能察觉到,郑森那时想直接朝Caster开枪的冲动,大抵是因为这份怒火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

 

“警报……一点钟方向……级……”

 

随着他们靠近裂缝,与穹顶的通讯质量似乎不断下降。他们望向一点钟方向,只看见茫然的水流;再看十一点钟方向,仍然难辨端倪。他们正要联络身后的水天一碧,就听见伊织在频道中发出警告:“小心——”

 

一道迅如雷电的黑影从侧面袭向红莲天火,她勉强低头闪避致命伤,后颈却还是遭到一记重击。那怪兽似乎还有长鞭似的尾巴,猛地抽向她手中的步枪,险些叫它脱手。他们顾不上后颈火烧火燎地疼,立刻前倾身子,抓稳枪之后,顺势调转枪口越过左肩,朝身后开了一枪。荧光绿的药剂弥散在幽暗海水,第一枪未能命中。

 

枪口处湍流激荡,气压对身处左侧的郑森造成的冲击更为严重,但他无暇顾及,只是咬着牙问Archer:“照这个势头把弹匣打空就行了吧?”

 

Archer并未来得及答复,他们就看到幽微银光闪烁,水天一碧斩出的刀光如月影摇曳。暗流涌动如雨云,招来青蓝色的闪电——那怪兽在流血。红莲天火立刻调转枪头,追着转瞬即逝的血雾扣下扳机,雷声姗姗来迟。翠绿与莹蓝的分子在水中交织,飘散成一道银河,又被突然发难的怪兽搅乱,他们勉强看清它形似鳄鱼的轮廓。

 

“还剩最后一发。”

 

“真不愧是……说这种话的语气也如此冷静。”

 

“彼此彼此,也是时候让我见识下你的另一张底牌了。”

 

“不是还有伊织……”话音未落,郑森脸色一沉。水天一碧的双刀不知何时都被开了锋,为什么?他们不需要造成任何击杀,只是如作战会议所说,压制怪兽,掩护红莲开枪的话,这刀锋又是要指向谁?

 

尽管速度卓然,那怪兽面对双刀开阔的防守范围和同样迅捷的锋刃并不占上风,几次偷袭都以失败告终。红莲再次举枪,结果引起怪兽警觉,它又消失在暗流中。

 

红莲的左手伸向略微受损的后颈,手指嵌入第二与第三节“脊骨”之间,郑森苦笑道:“请原谅我……”然而他的动作毫无迟疑,利落地从脊柱中抽出一柄铁刺。Archer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被抽走了一拍。

 

原本属于一柄长枪的锋刃,被他身边的青年从遗忘坟场回收之后,重新锻打成了匕首模样的95式刺刀。尽管在这次深潜之前,他曾一度让Archer相信,枪与剑的残骸都已被重新熔铸。那并非刻意隐瞒,而是郑森下意识回避的结果,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唯独想要留下它,直到与它曾经的持有者再相逢,从此问心有愧。而此前一直如抽丝剥茧般理性地思考、自以为透过记忆彻底理解了搭档的Archer,此刻终于发觉,茧的深处包裹着他那份倨傲的爱。

 

将刀柄严丝合缝地嵌上枪管时,他垂下鎏金般的双眸,注视着它,只来得及呢喃一句:

 

“巧夺天工。”

 

他们重新端起枪。

 

水天一碧招架起空之势,剑尖直指红莲天火,踏破潮汐而来。Saber急切地朝他们喊道:“躲开!”

 

红莲当即单膝跪地,顺势将枪口指向天空,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代号“雷兽”(Raiju)的怪兽从红莲上方掠过,朝着水天一碧张开血盆大口。如果不是Archer和郑森反应迅速,此刻红莲或许已经身首异处。他们打出的第三颗子弹最终还是命中了怪兽的尾部,然而下一刻,伊织就以更甚闪电的速度,将碧左手所持尖刀刺入它的胸腔,顺着惯性将它一刀两断。

 

湛蓝的血液将海水染成虚幻的天幕,Saber下意识地仰望,只看到操作界面投影和驾驶舱顶部若隐若现的焊接痕迹,忽然产生一种糟糕的直觉。

 

她想要放下刀,伊织却调转锋刃,指向刚刚站起的红莲。

 

“伊织,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自下潜以来,碧从红莲那里收到的第一条通讯。Saber同样感到困惑,于是难解的记忆铺天盖地朝她涌来。苍白的会议室里,土御门说,你真的希望战争结束吗?香港某处昏暗的街角,男人扔掉被烧焦的十字架,叫嚷着神明的救赎并不存在,怪兽那毁灭一切的力量才是真实。高中毕业前的某个春日,落樱飘进道场,师父面色凝重地收刀入鞘,她说,伊织,也许你的时代就要来临。

 

伊织本人对待这些记忆的态度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像他看到Saber又在暑热当头时痛饮冰镇汽水、看到她嫌夏日祭的纸网捞金鱼不够过瘾,说着要下河抓鲤鱼就开始解浴衣腰带、看到湿漉漉的她抱着剑在道场的屋檐下避雨,一切都是平常。至少在他和她交换的脑电波里是这样。

 

此刻伊织开口,比起回复郑森,倒更像是在交代Saber:“土御门的命令是,不能让红莲天火离开海底。”两台机甲猎人仍保持着通讯,他也不甚在意。

 

郑森仍不甘心似的,大声质问道:“伊织!他威胁你了?Saber,他对你也这样说吗?”而他的搭档只是叹了口气,沉声唤他:“明俨。”

 

Saber也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伊织,后者只是蜻蜓点水般垂眸。再度抬眼时,红莲忽然发难,猛地举起枪身,用刺刀架住剑刃。碧的右手始终低垂,于是红莲将其视为机会,压下枪,迅速将刀尖转向碧的右侧,然后用枪托狠狠砸向伊织手中的刀刃。奈何碧的肘、腕关节装备了更为先进的电磁涡轮机,借助强悍的爆发力,她迅速稳住手中刀柄。红莲见状,转而尝试一百八十度调转枪身,刺向碧的左腕。然而水下步枪特殊的宽大弹匣此刻愈显累赘,水中阻力拖慢了他们转枪的速度,反被伊织夺回战机,剑尖直逼红莲胸口的核反应堆。他们当机立断,后退与碧拉开距离。

 

红莲将枪口对准碧,Archer似乎想谈判,结果刚开口就被伊织打断:“我知道你们没有子弹。”

 

“哦?想试试看吗?”

 

“不。”Saber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却并未落在前方的显示屏。伊织转身直视她的眼睛,看到渔火映照无光之海。“伊织,你最想杀死的,无论何时都是——”

 

门口走廊上落了一地残樱,放着不管的话又会被风吹进道场。小碓轻轻跳过去,看见本应在参加毕业典礼的伊织,身着道服而非制服,正端坐道场中央,惊讶得踉跄了一下。

 

她走上前,他将她的剑推过去,自己佩上师父的双刀。角落里的刀架空空如也,带锁的柜门也敞开着,竹刀仍是齐整地架在那里,一片枯死的竹林。橱柜钥匙本应在武藏手里,她在见过小碓的剑之后,承诺替她保管,直到她毕业,或是决定离开他们的时候。

 

原本在刀架上,现在在伊织手中仿佛他与生俱来的双刀,则是宫本家的家传。武藏就这么不设防地将它们摆在外面,但是任何胆敢把玩它们的学生,都得从她那里再领受一次足以“受益终身”的剑术特训。

 

“这个时代的剑术……并非为杀人而存在,师父曾经这样告诉我。”伊织举起双刀,空之架势,于是小碓也举起水流般的剑。“可你不是人类,对吗?”

 

最后的春风将落樱吹进来了,伊织挥刀,斩向樱流中的少女。这世上一定有超越人类的存在,海中那些丑陋的庞然大物是证明,面前这个来历不明、非凡剑术已经化作她的本能的少女更是证明。他想,为人的剑之道不可斩向同类,那么,斩杀非人之物便是理所应当的义举。只要这样做,他就能在这条道路上通行无阻。

 

“我——”

 

小碓不记得那时自己有作出回答,只是一剑一剑与伊织白刃相交,然后武藏愤怒地闯入,中断了他们的对决。来自师父的恐怖加训之后,她将参选机甲猎人驾驶员的申请表摆在精疲力竭的孩子们面前。他们从此以人类的姿态挥剑。

 

但是武藏无法介入他们的精神链接,于是这场锋刃的交谈仍在继续。不知何时风停了,只剩最后一片落花被卷入刀光剑影之间。

 

秘剑,燕返——

 

花瓣一分为三,原本将它映照的琥珀色眼瞳却早已隐去,只剩下流水般曲折的剑回荡在青年心中。

 

Saber挣扎着睁开双眼,水天一碧的双刀均已脱手,落在污浊的海床上。伊织的生命体征如同记忆里的樱花坠落,广播里响起土御门和Caster的喋喋不休。她很累,她听不明白,她烦闷地关掉与岸上的通讯,然后问红莲天火:“你们想要毁掉裂缝吗?”

 

“嗯。”

 

“因为你们是人类?”

 

对面的二人似乎感到惊讶,这时Saber才发现,他们已经将刺刀架在水天一碧的颈边。

 

最终是Archer打破沉默:“为了人类。”

 

“核弹在碧身上,我会跟你们去裂缝,然后炸毁它。”

 

“那伊织……”郑森竟仍然牵挂伊织,这让她有些惊讶。她闭上眼,拼了命地集中精神,试图再次与自己的搭档联结。不知是她的幻觉、潜意识里的记忆、还是他的回光返照,青年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是比人类更加美丽的存在,大概……是剑吧。”

 

她拖着水天一碧的身躯,蹒跚走向裂缝,红莲天火拖着怪兽的尸体追上,搀扶起她摇摇欲坠的左臂。

 

操作面板相当智能,伊织从前还调整过它,据说就是为了“让Saber也能看懂”。她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机载武器控制界面的入口,然而紧接着,驾驶室里闪烁起红光。

 

访问遭到拒绝,权限不足。

 

听完她的转述,Archer波澜不惊,只是转身和郑森四目相对。后者那双赤色的眼睛,像深秋的落叶一般,安静地追逐着风。

 

Archer简短地交代了Saber,他们要进入裂缝,引爆红莲的反应炉心,暗示她恐怕来不及离开爆炸范围,她搭载的核弹会构成连锁反应。她说没关系,我跟你们一起。他关了麦克风,悄声说,对不起,我也不能让你离开。

 

“手动引爆可以单人操作,对吗?”

 

“Archer!你在说什么?”郑森感到警铃大作。红莲的手动引爆被设定为需要两道安全密钥解锁,两位驾驶员分别保管一道,并且所有驾驶员在穹顶时都经受过特殊的心理暗示,以确保他们在精神链接中不会泄露自己掌握的部分。他心乱如麻,担心Archer得知他的密码之后就会胡来,结果反而正中他下怀。

 

没关系的,这里全部交给我就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山间清泉一般的嗓音,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精神链接忽然加深,郑森感到眼前逐渐模糊。

 

我说过,我不愿让你回到人类的战场。此刻我仍这样想,那对你太过残忍。但是,你一定也察觉到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我曾经单独驾驶红莲天火,承受了过量辐射,早已时日无多。只有你才能阻止土御门的阴谋,我相信你。这条路远比死亡更为艰难,我没有资格祝你一切顺利。

 

“请原谅我,明俨。”

 

左侧逃生舱被启动,死亡般的黑暗将郑森笼罩。仿佛有东风在深秋逆势而起,送别即将归根的落叶再度漂泊。





 

在海中漂泊了不知多少漫长昼夜,郑森再度醒转时,发觉自己早已被转移出逃生舱。陪伴他的只有一盏刺目的白炽灯,和周围无尽的黑暗。

 

来向他提问的人很多,得到答案的人很少。渴求终止战争的人、渴求延续战争的人、逐利的人、试图攫取权柄的人,他看不懂的人。睡眠缺失导致的幻觉中,他质问伊织,质问Saber,更质问Archer,你们口口声声说的“人类”究竟是什么?

 

他们都已经无法再回答,只有他还将接受审问——红莲天火与水天一碧下潜之后,海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起初他讲述真相,没有人在乎真相。后来他被许可的睡眠越来越少,精神越来越虚弱,于是愈发频繁地想起一双鎏金的眼瞳和它的主人。他山涧般的嗓音里似有若无飘渺笑意:“有些事情,大抵临了世界末日也不会改变吧。”

 

他吃力地阖上干涩的双眼。有些事情,已经跨越末日也不曾改变,正如我对你——

 

灯影闪烁几回,忽地熄灭了。

 

Notes:

虽然上一章写完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后续的构思,但是这一章实际内容跟当时的构思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吧只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也想不起来当时什么打算了,有趣

Notes:

有人想看的话,这玩意应该是有后续的,我还构思了不少

解释一些我自己做的设定:

1.弓组的机甲名字是从FSR给小周的title红莲将星找的灵感,思路是保留红莲这个词并且英文用Lotus,按照原片的命名思路再加一个单词,感觉流星→天火→meteor很帅所以就这样了。剑组中文名保留了FSR给的水天一碧,但是英文Heki Tamenuri其实只是日语“碧溜”的罗马音。溜涂是日式漆器工艺,我对这玩意的印象来自中屋做的钢笔。

2.环太平洋原作里没有以远程为主要攻击手段的机甲,但弓组怎么能不玩狙呢!选择了反器材步枪,因为我当年玩少前的时候很爱IWS-2000,也参考了狙击式榴弹发射器。按照原作设定,用机甲杀怪兽而不是核弹洗地是因为怪兽血液有毒,机甲近战杀了可以减少开放性创口,虽然有点扯淡但是我遵循这个思路让弓组装配了贫铀弹,创口小,打得深,穿甲

3.剑组保留了二刀流,同样遵循减少开放性创口的思路设定成刀不开刃。我物理学的不是很好,等离子体做武器是什么原理我很难说,但是原片里经常用,特效蓝蓝的很酷炫,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