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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日,宇智波带土传讯息给旗木卡卡西,约他在咖啡馆见面。他们年幼时是邻居,房屋是很传统的日式木制一户建,卡卡西的父亲将旗木姓氏刻在切割规整的大理石表面,方方正正契进大门旁的石柱里,而他们的邻居门前什么都没有。没有表札,卡卡西无从得知邻居小朋友的姓氏,于是询问他,他只回答“叫我阿飞就行”。阿飞家里没有监管人,只有定时来做饭清洁的阿姨,卡卡西问他害不害怕,阿飞木着脸说习惯了,卡卡西过剩的同理心开始作祟,一有时间跑就去隔壁,两只小狗凑在一起堆积木午休做作业,永远以“明天见”作为告别语。
在一个很平常的傍晚,卡卡西像往常一样挥手同他告别:“那明天再见咯!我要回去吃晚餐了!”
带土笑得很开心,回应他:“明天再见!”
那天深夜卡卡西被窗外钻进来的滚滚浓烟呛醒。
他还太小,没意识到危险,睁眼只觉得窗外有不寻常的亮光透进来,于是顶着烟雾去到窗边,探头看见隔壁院子一角火光熊熊。
父亲冲进他房间把他抱下楼去,他在落地的瞬间飞奔出去,跑进庭院在大门前被一把拽回。通体木制的房子燃烧很快,他眼睁睁看着火舌从房屋一隅蔓延开来,皮肤同时感受到灼痛,耳边父亲严厉斥责他的莽撞,手里把他箍得死死的,他不知道是疼痛多些还是恐惧多些,挣脱不开只能鼻涕眼泪混着不停大叫阿飞,企图唤醒他的伙伴。火焰烧到二楼窗棂时卡卡西已经声嘶力竭,正绝望时看见一个火球从二楼冲出,重重落在草地上。
他和父亲一起掸灭阿飞身上的火焰,消防与医疗同时赶到,然后他们再没再见,直到两年前的同学聚会,宇智波带土顶着半张皱缩的脸递给他印着全姓全名的名片重新自我介绍,他们才交换通讯号码重新建立联系。
卡卡西落座,疑惑看向对面,自从得知宇智波带土的姓氏背景后,他就不认为他们会再有什么联系。
宇智波带土开口,连最基本的问候都省略:“我这几个周末都在山青园看到你,你怎么会去那?”
卡卡西被他的不礼貌和没边界的窥私质问惹得有些不悦,皱眉回答道:“这是我的私事。”
宇智波带土嗤笑一声, 问他:“跟你那个小男友有关系?你们总不会是打算领养一个小孩吧?”
卡卡西惊惧,下一秒彻底被惹恼了,语气严厉斥道:“我们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联系,我爱人更是和没有关系,不要再侵犯我和我爱人的隐私,先告辞了。”
他起身要走,被宇智波带土拦住,“哎,话别说这么绝情,我可是来还你恩情的。”宇智波带土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记得吗,要不是你把我叫起来,我早死了。”
卡卡西心里陷下一块,那毕竟是他亲历过的第一场灾祸,这毕竟是与他童年连结的人。
他坐下,视线向桌面,耐着性子,“看起来你恢复得很好。”
“是的,我恢复得不错,现在才能想着法子分宇智波的一杯羹。”
宇智波的名头涵盖几家不同领域的产业,都是电商餐饮家具之类日常所需的,前段时间报纸关于现任董事长宇智波斑是否退任的猜测满天飞,卡卡西瞥见过一些。他对这个企业里的明争暗斗不感兴趣,想着再怎么样也跟他扯不上关系,于是沉默,不愿就着这个话题继续。
宇智波带土继续道:“你只是个教师,又不是警察,别再管孤儿院的闲事。”
卡卡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宇智波带土看他一副不准备开口的样子,继续说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盯着这块肉,但很快就不止了,你太显眼了,更何况还有个从那出来的小男友。”
“你知道他们干的是什么勾当?”
“你不是知道?”
“……还没有……我没有往最坏的可能上猜。”
“哦,我以为你男朋友都告诉你了。”
卡卡西皱起眉:“你为什么总要牵扯到他,他和这件事无关。”
“那你和这件事就更没关系了。”宇智波带土嗤笑一声,“快得了吧旗木卡卡西,收起你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你心里不清楚你们原来是什么关系吗?你总归是利用了下位者的信赖满足私欲好吧?保护欲用不着这么强,你根本没那么正义。”
卡卡西点头,道:“你的意思我了解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就走,刚出咖啡厅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听我的话,我们算两清。
他删除了消息。
五月二十日,直觉已经指向最坏的可能。他犹豫过,他的本意只是想了解鸣人对童年太过痛苦的反应的原因,但目前这明显是一个他踏进就无法抽身的泥潭。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受害者报案是不可能的,媒体却没一次报道,加上宇智波带土的那些话,他考虑了很久要不要继续。
“反正鸣人只要在他身边就会好起来,而他是不可能离开鸣人的”,他这样想着,决定到此为止,下一刻被飞奔向他的小朋友扑个满怀。
他们的脸颊还肉嘟嘟的,笑起来嘴角都要变圆消失。他们就用这样肉嘟嘟的脸颊、这样圆圆的嘴角对着他喊:“旗木老师!旗木老师!”他揉着他们滚圆又柔软的脑袋,不可抑制地感到悲愤。
孩子理应这样笑出来。
但鸣人再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校长办公室的门锁密码是有一次借口呈交校外活动申请表跟在他身后进办公室记下的,他拜托了在港区内开设少年文化中心的同学与山青园合作,古贺敦对这个项目很满意,港区的活动能让他结识更多权贵。趁又一次的户外活动时间,卡卡西摸进校长办公室翻找证据。
就这一次,他想,就算是一张纸一份合影,他拿出来交给警方,就叫停这个蠢透的侦探游戏。
六月一日,宇智波斑闷哼一声后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揪住身前人的头发向后拽,佐井在他腿间乖顺地仰起脑袋伸舌展示,等到他点头后才卷回舌头咽下。他拿手帕擦佐井脏了的嘴角,说:“你也听到了,古贺敦胃口越来越大,昨天直接要分餐饮的股份,这倒是无所谓,但他提到的录影带……”
佐井了然点头,道:“昨天已经让人去找了,我明天也去一趟福利院,这周内了结。”
宇智波斑点头,佐井看出他的满意,他在他小时候总是会摸着他的头语气骄傲道“不愧是我捡的小孩”,那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尽管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多说什么鼓励的话。
六月七日,气象厅发布大雨警报,晚七点果然炸雷劈下。前几天的谈话并不顺利,事情回到佐井熟悉的轨道,他擅长趁着恶劣天气做不速之客。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旗木卡卡西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看着雨幕,犹豫十分钟后还是冲进雨里拐到隔壁巷子上了一辆空载出租车。
福利院在近郊,雨天时电箱总是短路。上次他在园长办公室摸到书柜暗格,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东西,这种天气都是拿回“证据”的最佳时机。
这是最后一次,他又一次这样想,只要拿到能交给警察报案的任何材料就行。
古贺敦折返回办公室时佐井和卡卡西正扭打在一起。书架上的书散得到处都是,暗格空着,他心头一慌,想从卡卡西的背后制住他,但一个成年男人全力反抗起来力气很大,很快他大汗淋漓,惊惧与恐慌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在大脑作出反应之前,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已经割断了卡卡西的颈动脉。
冲鼻的血腥味涌上来,他跌坐下去,扭头呕吐。
宇智波佐井走到最远的角落靠在墙上,用西装外套擦着被卡卡西咬出血的地方,看着古贺敦气喘吁吁地坐在一片狼藉中,抖着声音问他:“现在要怎么办?”
佐井努力吞咽克制干呕:“嗤,别做梦了,我不会给你擦屁股。”
“我落在警察手里对你们没好处,这几天你们不是在到处找么,今天你来也是为了这个吧?那你也应该知道录像带不止有一份。”
“对他来说无所谓,你不会真以为这么多年都没有受害者去报警吧?警视厅、报社、新闻台,我都处理过,这件事不会被公开的。”
“但无论如何你都脱不了干系不是么?”古贺敦爬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说道:“你帮我处理,所有宇智波带土的录影带我都给你,我们两清。”
麻烦的是古贺敦的那把匕首,是个什么什么人物送的,刃是定制的。佐井简单擦了一下小臂伤口,想了一会儿,让古贺敦去后勤处找一把钢锯来。
古贺敦缩在落地窗脚下,尝试几次起身终于成功,他打开窗户让咸湿的空气涌进来,大口呼吸。
“要那东西做什么?”
佐井没回答他,反问:“监控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删掉啊。”
“我是说路口的监控。”
“……我去找交管局的人,现在就找!”
古贺敦慌忙从兜里掏出手机,雨水浇在屏幕上,解锁键滑不开。佐井出声叫停这笨拙行为:“用行李箱运出去放进后备箱就好了,冷静一点,去找把钢锯。”
宇智波佐井被传唤。
接下来的侦察方向很明确,他们揪着黑色皇冠的动线找第一现场,发现它在晚八点驶入城南山道后正式封锁起古贺园长的办公室。落地窗前刚黏上不久的地板很容易被翘起,血迹与灰尘毫不费力一齐暴露在天光下。
宇智波佐井除了认罪其余闭口不言,古贺敦亦然,鹿丸没法,只能先将刑事犯罪的证据移交给检察院。他想要的真相远远不止这些,但千手扉间让他放慢脚步。
这是为什么,他不解地看向老师。
千手扉间只说这是自己大哥的授意。
鹿丸翘着二郎腿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警视长再往上一级是警示监,东京警视厅的副总监,也姓千手。”他用脚去碰床尾端坐的人的背,很好奇的语气:“你说我再查下去的话,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会是我老师吧?”
日向宁次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握得很紧,“不要乱说。”
法院前种着一排樱花树,春季时能见到大片樱粉色铺满天空与地面,但花期太短,八月樱花早败了,就连地上的花瓣都全部被扫干净了。
春野樱醒得很早,她几乎一夜没睡着,五点天光从窗帘缝隙蒙蒙地透进来时她已经从酒店出发。
两天前丈夫察觉她异常焦虑不安,连连追问,她抵不过那种忧虑的神色,向他坦白了小时候的经历。第二次复述要比第一次顺畅一些,很快说完后她鼓起勇气抬眼,意料之中看到对面人惊诧的眼神,意料之外自己无法承受那眼神背后蕴藏的想法,于是转身夺门而出。
她从酒店赶来,在光秃的树下坐了很久。法院门前陆续架起话筒和摄像机,记者挤满后人声嘈杂,传过200米空气被过滤得只剩低频波——她被罩在一面鼓里。
于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划破鼓面时显得格外清亮。
他说,原来我们井野的发色这么漂亮,像樱花一样。
春野樱猛地抬起头,速度太快,眼泪直直掉下来。
他用手背轻轻沾她的脸颊,泪水越擦越多,自己的视线也变得模糊,索性蹲下将她揽到怀里,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婆你真的好漂亮。”
“你一直以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研讨会上对不对,其实不是的,”他闷闷地带上笑意,“入职那天,你在医院门口的樱花树下等车,我在你对面偷看了好久。”
那时早春风徐徐,粉红花瓣落到金发上不再离开。刚才他远远看见他的爱人坐在这里,那阵樱花香好像又被吹到他眼前。
“老婆,我是很迟钝很笨拙,对不起,我会努力学着多想一些,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不要再丢我一个人。
他对她说,委屈你了。
坐了一会儿,春野樱低声道:“我真的不想再跟这件事有任何瓜葛了……对不起……”
他牵起她回家。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的妻子活到现在已足够坚强,她没有保持坚韧勇敢的义务,她想逃,他就带她回家。
庭审结束后奈良鹿丸叫漩涡鸣人,他其实没想好说什么,但男人看起来颓丧与轻松诡异交织,直觉先行于逻辑让他在看见他那一刻下意识出声。
漩涡鸣人声音平静:“怎么了,奈良警官?”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还好吗?”
“还可以,只是没想到他在那片湖中。”
“湖?”
“嗯,”鸣人苦笑,“我们以前去过的。”
鹿丸感觉这个人下一秒就要消失,他自觉莫名其妙,开口道:“你……节哀顺变。无论是师长还是爱人,旗木先生肯定都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的,你要振作起来。”
后来他又与宇智波带土会过一次面,那半脸疤痕在咖啡厅的暖色灯光下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骇人,但他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不明白你对我愤怒在哪,警官,我提醒过他,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每个人都自觉代表正义了。卡卡西比他的小男友年长快十岁,真的不知道自己超出界限的关心对这样一个小孩儿来说会孕育出什么样的依赖心理吗?还有你,警官,前段时间屈打成招的丑闻你们之前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为了破案有时候可以允许同行踩点底线是吧,那你的底线在哪呢,宇智波斑的事儿还会继续被调查吗?”他看鹿丸明显僵住,很放松地向后一靠,耸肩无所谓道:“我就是个为自己利益服务的普通人,你搞垮他我可是乐意得很。成年人了别再用道德定义无辜有罪,唯一无辜的只有那些还没长大就被强迫带到成人世界的小孩。”
他讲的没错,所以无论是春野樱还是漩涡鸣人,鹿丸面对他们时都充满怜惜。
鸣人没有接他的话,半开玩笑说道:“我以为您叫住我是为了问山青园的事情。”
鹿丸嗫嚅着,这次他做不出任何保证。
鸣人不再在意,挥手道别。
他搭了挺久的巴士,辗转几程,终于赶在落日前来到这片松树林。
太阳悬在正前方的天际处,向入路小径洒下一片温暖璀璨。暖风跑过带起白衬衫的衣角,他挺起脊背抬脚朝林中走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