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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承认那声音尤为美妙,尤其是在酒精的加持下,“奥姆”的形象又多加了一条“棒极了的嗓音”。借着银色的月与昏黄的灯他开始认真地打量马略斯的模样。
不知为何,亚瑟发现即便自己的眼神已经上上下下打量了许多遍,但脑袋里仍旧是那双碧色眼睛与总是抿着的薄唇。
狗屎,他晃晃脑袋将实现投向四周,等看到冰箱才突然意识到奥姆的晚餐问题。
“你还没吃晚餐对吧?”男人挽起袖子露出健硕的手臂,“我猜你没有找到熏鱼跟鸡蛋。”
奥姆跟了上来,语气有些僵硬,“实际上,我不太擅长……”他指了指亚瑟手里的锅,“我以为这份工作包含一日三餐。”
亚瑟一边将鸡蛋打进平底锅,一边抬头朝着神经紧张的奥姆眨眼睛,“三餐不好说,但酒管够。”
亚瑟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一阵忙活之后,伴随着熏鱼煎蛋出现在餐桌上的还有一罐冰啤酒。
“尝尝?”
奥姆叉起一块碎鱼肉送进口中,鱼皮的焦香被黄油彻底激发,紧接着、似乎是来自大海般的咸味快速占领舌尖,从未享受过如此“原生态美味”的味蕾被狠狠刺激了一番,他抬头看向亚瑟,男人饱含深意的微笑着将啤酒推向他,“试试这个,大家都这么吃。”
“不……”好不容易将鱼肉吞下,奥姆将啤酒放回桌子边缘,“水就好。”
亚瑟神情古怪的起身走回厨房,拿起杯子打开水管。
“喏。”
奥姆皱紧眉头,“你们就喝这个?”
“这里不是五星级酒店少爷!”
这不是吃饭,这简直是用刑。亚瑟不愿意看奥姆那小口小口“矫揉造作”的用餐习惯,索性端上啤酒离开餐桌,坐在客厅沙发里打开电视。一瓶酒下肚,他回头看向餐桌,奥姆似乎刚吃完,正在用折叠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嘴巴。
亚瑟再次拧起眉毛,他发誓自己前半辈子绝对没见过比奥姆·马略斯更加精致的男人。更糟糕的事,奥姆似乎没有打扫餐桌清洗碗盘的意识,只见他优雅的拉开椅子站起身朝亚瑟点头示意,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餐厅回卧室。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他当我是哪个高级餐厅的服务员?这可不行,这里是灯塔,亚瑟才不会惯他的坏毛病。
他走过去拍门,“喂,奥姆,出来!”
半晌,卧室门才从里面被打开,男人显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打扰而有些不高兴,“什么事?”
“你得去把碗刷了,餐桌擦干净。”
“这也是我的工作范围吗?”他的语气冷淡,这让亚瑟瞬间回忆起初见时那冰冷的目光。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吧,我给你做了饭,你吃完后把碗刷干净?”
奥姆愣了一会儿,似乎刚捋清楚这个逻辑,“知道了。”他冷冷地回答。
“那,我先去洗澡,洗完后我希望这里……”亚瑟有些尴尬,他指了指厨房后落荒而逃。他不明白,这个叫奥姆的男人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的将自己当作某种贵客,跟来灯塔度假一样,丝毫不为自己的懒惰羞愧。
然后这个问题在半个小时后得到了解答。正当亚瑟洗完澡舒舒服服的走出浴室时,厨房的水流声依旧响个不停。
“只有一个盘子啊?怎么这么久……wtf?!”
只见白色的泡沫从水池里不断溢出,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水洼,金发男人僵硬地捏着被泡沫淹没的盘子不知所措。
“奥姆?”
他回过头,白色泡沫已经淹没了他那挺翘的鼻尖。
亚瑟又气又想笑,只得挥挥手让奥姆让开。
“你会洗盘子吗?你怎么能不会洗盘子呢?这不会是你第一次洗盘子吧?”
身后人保持着沉默。
亚瑟重新干净手上的泡沫,再打开橱柜把盘子放在架子上,转身凑近奥姆。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少爷?”
“我……”奥姆被这样紧密的距离搞得有些不适,但自己理亏在先,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反驳,他确实没洗过盘子,在家有侍者,在医院基本都靠速食过活,偶有机会留宿他人家中,得知他大少爷身份的众人也都从未将刷碗洗盘子这样的事托付给他。
“喂!”
亚瑟的鼻息扑在奥姆脸上,他下意识睁大眼睛,却不知这种反应让微醺的亚瑟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越靠越近,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上了金发男人的脸颊,奥姆瞬间变脸,“啪!”地打开亚瑟的手,堪堪后退几步。
“泡沫。”亚瑟也不羞恼,只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或许这样的气氛过于诡异,奥姆草草用手背擦了一把鼻尖后就转身回了房间。亚瑟此时才放松下来,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画面,“我想做什么来着?”
后知后觉的,他将那手凑到鼻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独属于奥姆的淡淡香气。
“小混蛋……”他嘟囔了两句,认命地俯身收拾起地板上的水渍。
奥姆从不曾如同今晚这样狼狈,先是被愚蠢的泡沫与光滑的盘子愚弄,再被亚瑟·库瑞不怀好意地当场抓包。
他想要生气、发怒,将这种失控的焦虑全然回馈到这破旧的门窗上,但推开窗户的瞬间,冰冷的海风肆无忌惮地抽打着脸颊,奥姆·马略斯迎着冷气,这才意识到那焦躁不安的源头竟是自己砰砰地跳动着的心脏,他轻咬着嘴唇伸手触碰着发烫的脸颊——亚瑟离自己太近了,那急促的呼吸与金棕色的瞳孔仿佛沙滩上炙热的太阳,而心神不宁的自己则像一条搁浅的笨鱼。
“喂,奥姆,准备好了,风浪要来了!”
不一会儿,他听见门口亚瑟那一如既往的声音。
傍晚阴沉的天空与海面上飘散的薄雾似乎是一种危险的征兆,两位年轻的守塔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未知的挑战。他们需要风浪到来之前检查航标灯的运转,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一艘回港的渔船在风浪与浓雾中迷失方向。
奥姆换上老汤姆留下的厚外套,带上工具跟着亚瑟一起攀上屋顶后沿着狭窄的梯子朝着灯塔顶端前进。
“走我前面。”亚瑟示意新手奥姆先行,自己也在后面保护他的安全。
奥姆拿出攀岩的经验,一边摸索着已经生锈的把手一边用力踩在金属板面上。
等好不容易登顶,一阵狂风差点将尚未站稳的金发男人撞倒,所幸紧随其后的亚瑟扶了一把,奥姆这才握着栏杆长舒一口气。
“我们需要用这个检查它的辐射范围是否正常,接着是转轴是否能正常运行……shit!”亚瑟拧着眉头再次将仪器连接在航标灯上,上面的读数依旧不算稳定。
棕发男人目测了下其他组件的运行情况,决定回到一楼的仪器室检查情况,“你在这里盯着,我马上回来。”
他刚转身,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将围巾摘下来套上奥姆的脖子,“围上这个,上面冷。”
守塔人,这并不是个好活计。虽然现代雷达技术已经可以完美取代灯塔为船只提供方向,但依旧有很多小渔船无法完成技术更新而选择依照经验通过航标灯寻找方向,这就是老汤姆十年如一日坚守这里的理由——他们都是被时间洪流抛下的、旧时代的产物,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年代,落后于斯便只剩下他们在狂风暴雨中踽踽独行。这是奥姆在逃避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时完全没有考虑到的,而此时他将毫无准备的独自迎接来自大海的洗礼。
风声越来越大,催动四周破旧的仪器撞击铁板发出尖锐的叫声,远处海面上雾气渐起,环抱着刚刚发出点点亮光的灯塔。眼下这些状况奥姆还算能够接受,他紧紧地裹着亚瑟留下的围巾窝在巨大的航标灯后躲避暴风的侵袭。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感觉非常不好,随着豆大般的雨滴砸在铁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久未见的糟糕情绪宛如噩梦一般开始蔓延。
在成为备受瞩目的男人之前,他先是一个懦弱的男孩,躲在衣柜中眼睁睁看着父亲在嘈杂的暴雨声中、在刺目的闪电中,迎着刻在玻璃上的冰冷光影,将酒瓶一下又一下砸在母亲的头上、背上。
男孩想要冲出去,但母亲的眼神制止了他,聪明的奥姆立刻读出了妈妈的口型——宝贝,别怕,妈妈爱你。
妈妈……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也许是大脑刻意封闭了这段惨痛的记忆,成年后的奥姆·马略斯只是将母亲的去世归结于残忍的命运。直到接到父亲的电话再次返回家中,意外地见到了早已离开亚特兰蒂斯的老管家维科。
“奥姆少爷,你不该回来。”虽已风烛残年,但维科的眼神还似从前般凌厉,“奥瓦克斯已经疯了,当年是他亲手杀死了亚特兰娜小姐,如果你还……”
“够了!”奥姆喝断了维科那几近疯狂的指控,“父亲虽然与母亲不睦,但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老人继续用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盯着男人微微颤抖的唇角,“你明白一切奥姆,奥瓦克斯与你母亲的结合是这世上最大的错误,但你不是,你要记住她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永远永远无条件的爱你。”
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样丢下行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亚特兰蒂斯庄园。在附近流浪了几天后突然在报纸上看到灯塔守塔人的招聘信息,毫不犹豫地,奥姆·马略斯如同命运召唤一般,丢下曾属于他的一切,一头扎进这偏僻的海边小镇——这都在计划之外,但意外的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除了此刻,暴风雨如同催命一般铺天盖地地将年轻的男人团团包围,在这电闪雷鸣中,他一次又一次回到父亲施暴的那晚。他抱紧双膝蜷缩在厚厚的衣服当中,那不算柔软的布料给予了男孩唯一的庇护……恰如现在这般,奥姆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如救命稻草般努力抓住亚瑟留下的围巾,这里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大海的咸、酒精的辣以及独属于他的、难以描摹的暖。
突然,一道阴影掠过,还未等奥姆作出反应,惨叫声在耳边炸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