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片漆黑。
「什麼啊……這次真的是掉到地獄了吧……」
年紀還不到全國平均年齡的一半,還來不及報答養育之恩自己就擅自結束掉生命,在世人眼中下地獄也是理所應當的吧?不曉得新聞會怎麼報導他,溺死的屍體應該不是很雅觀才是。赤葦自嘲地想,只不過那些都跟現在的他沒有關係了,他沒辦法再改變什麼,再怎麼想都是無濟於事。墜落至地獄,接下來只要考慮該如何洗清自己的罪孽,下一步會有什麼樣的刑罰在等著他就好了。
他用全身去感受自己應該是躺在一片泥濘上,濕濕黏黏的讓他很不舒服,好不容易爬起身來也因為暗得要命根本無法看清自己哪裡髒了。赤葦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身體越來越沉,底下的泥淖踩起來毫無實感,整個人快要融在這片黑暗裡,一點光都沒有,關在衣櫥都比在這裡都還要好一些,起碼不會感覺到身後有東西在拖著你。
失去時間感、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讓即便已經死去的赤葦也不由得心慌,在這樣未知的境界裡回憶著生命裡那些點點繁星,咬緊牙忍耐著不讓眼淚掉下。他不後悔,只是哀嘆為何命運要如此折磨他。
被拋下的生只剩下苦還哽在喉頭,死後也痛在留不下自己所追尋的。
僅僅想要一個光芒,也被神明嫌棄奢侈的人生。
他摸了摸外套內袋的盒子,幸好還在。
恍惚之中,赤葦像是做了美夢一般樂呵呵地笑了。
他想起自己曾因為工作採訪過木兔的事情。
『木兔選手,請問您希望幾歲結婚呢?』
『嗯?這是規定要問的嗎?還是編輯先生想知道的?』
『呃……個人也想知道就是了……』
『嗯!我想想!應該是三十五歲吧!』
『考慮的很快呢。順道一問,為什麼是三十五歲呢?』
『書上寫的啊!什麼嘛編輯先生沒看過那本書嗎?哈哈!那我等等拿給你,你要記得看喔!』
最後自己看了嗎?還是木兔根本沒有拿給他?突然想不起來了,只剩下歲數的概念在自己的記憶裡紮下一個刺,與活死人那般於現世煎熬過活至此時,穿上正式的黑白西裝,確認戒指被好好放進口袋裡,一步一步浸入水裡。
十二月的河水,冷得僵住許久沒出現在赤葦臉上的笑容。
『赤—葦—快—起—床—』
『木兔學長……太大聲了……』
『上班要遲到了大編輯!』
『再五分鐘……』
『你再不起來的話我就要把你親到滿臉都是口水囉!』
『那我要一直躺著……』
『啊——!怎麼又睡著了!』
『木兔學長坐這裡吧,我幫您吹頭髮,不然會感冒的。』
『嘿嘿!就在等你這句話!』
『預謀好的?』
『赤葦幫我吹頭髮好舒服!』
『根本沒回答問題啊……』
『哇……喔……喔喔!』
『學長怎麼了?』
『這是赤葦第一次主動牽我耶!』
『……的確。』
『怎麼了?不要放開啊。』
『啊,是,不好意思。』
『赤葦。』
『是?』
『不要放開喔,要一直牽著才行喔。』
『……這樣沒辦法回家了。』
『偶爾也配合我一下嘛,真是不解風情的傢伙耶!』
『赤司?』
『我叫赤葦。』
『赤葦有點難念耶!你是舉球員?來幫我舉幾球吧!』
意識越來越模糊。
『赤葦……』
『木兔學長?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赤葦……好喜歡你……再多親我幾下?』
『木兔學長實在太會撒嬌了……』
全身都好痛,好像快要爆炸了。
「咦——?什麼嘛,我不是說不要太快來找我嗎?」
他努力撐開眼皮,不管看多少紀錄影片都拍不出來的,存在於自己記憶中才是最清晰的聲線與容顏,原先模糊的一切竟然變得這麼清楚,一片黑暗之中,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閃閃發光。
「赤葦應該要多活幾年才對啊。」
「對不起……」
「說過了吧,我不是被赤葦殺死的,所以不要道歉。」
「新聞……」
「啊,對對對。新聞應該有報吧?飛機失事,那個掉到海裡真的超恐怖的耶!」
全身都失去力氣的赤葦將頭枕在木兔肩上,「請別把他講得好像別人的事情一樣啦……」
「沒辦法嘛,在這裡久了記憶跟感覺都很模糊啊。」
「……也忘記我了嗎?」
「怎麼可能嘛!我不是說了嗎?我會一直等你的。」
靈魂與靈魂相擁的瞬間,赤葦有一種感覺到對方體溫的錯覺,「好溫暖……」
木兔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蹭了蹭赤葦凌亂的髮,拍去對方身上的泥濘,「為什麼那麼早來啊?」
「是木兔學長說想在三十五歲的時候結婚的啊……」
「咦?我說了這樣的事情?」
赤葦眷戀不捨地輕輕推開木兔,拿出了外套內袋裡的小小盒子。
「哇啊!什麼?求婚?這是求婚嗎赤葦!」
「木兔學長稍微安靜一點。」
木兔看著眼前的人單膝跪在自己面前,雙手摀住了自己睜大的嘴,阻止自己再發出任何聲音。
「在一片混亂的球場裡,我被您深深地吸引,自此我的目光再也沒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您的坦率打開了我早已封閉的愛戀,每一分每一秒,我都無比感謝著神明讓我們相遇。」
「我無法再承受被迫分離的痛苦了,謝謝您願意等我,讓我追上您。」
「木兔學長,請問您願意跟我結婚嗎?」
赤葦閉上了眼,他篤定他們的感情沒有任何的不確定因素,接下來只要等木兔說『我願意』就好了。可想聽的話卻一直沒有落下,他偷睜開一隻眼睛,發現木兔正對著自己手裡半打開的盒子目不轉睛地看,「木兔學長?」
木兔拿起盒子裡的戒指睜大雙眼,「這超帥的!赤葦在哪家訂的?裡面還有刻我的名字耶!啊,另一指寫著赤葦的名字!我幫你戴上!」
原先半跪的姿勢被牽起,修長的手指愣愣地被套上,將自己戴好戒指的左手握上赤葦同樣戴著戒指的左手,孩子般樂呵呵地傻笑著,「赤葦請你跟我結婚!」
早就由他說出來的話不知為何變成了木兔主導的求婚,赤葦嘆了口氣便將臉埋入木兔的頸間,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溫熱的氣息打在木兔的鎖骨。
「啊!你幹嘛笑啊?我可是很正經的在求婚耶?」
「我也是喔?」
「唔?什麼意思?」
他看著木兔鼓脹的臉頰,右手扣住木兔的腰讓對方更貼近自己,細碎的吻落在木兔耳邊。
「我願意。」
「太好啦!」
木兔將赤葦抱了起來轉了好幾圈才放他下來,樂不可支地在赤葦臉上親滿口水,但他很快就注意到赤葦臉上的憂愁,「赤葦不開心嗎?」
「不,我很開心。只是……」
「只是?」
「學長應該會上天堂吧,我是自殺的,會下地獄,之後又要分開了。」
「什麼嘛!」
木兔緊握著他的手,刻意在赤葦眼前晃了晃指頭裡的戒指,「我們現在是命運共同體了,。」
「可是……」
「赤葦,你忘了嗎?我跟你說過的。」
如果是死亡將我們分離,那麼讓地獄成為我們的終點站就好了。
我們可以在那裡相聚,在那裡相愛,我們要不知疲倦地親吻,感受彼此在身旁的寧靜,即便天堂坍塌地獄燒盡,我都會跟你在一起。
「要一直牽著,不要放開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