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们谁的心情都不好,于是张邈邀广陵王来游湖。
也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奇怪的萧索。
当张邈赶到,将一大把人捞回家中时,广陵王其实很想揶揄一句,前头才下决心再见只在红白喜事,这么快就又来捞金鱼了呢。
如今再看,突然想起张邈其实也感叹过,谁能背负的愧疚更多,谁便更无情。
彼时还是旁观者,如今也成话中人。是知道背负不了这些愧疚,所以认命地走入局中,坦然地接受算计。但认归认,萧索还是萧索。
张邈懂。张大哥哥是朵带刺的小棉花,要一边犯着贱一边温暖乱世中每颗受伤的心灵。
所以广陵王没有拒绝。只得半日也好,把他跟自己从阴谋乱世中偷出来,困在一片芦花隔绝的天地中。
谁都没有心情说话,所以更要吻啊。狠狠地,忘掉一切地,像没有明天一样。
众人皆以为他们只是君子之交,其实能交不能交的私底下全交过了。
起初张邈也偶尔念叨“吵架也不是非得坐我身上”,后来就直白地“来吵一架吗殿下”。
其实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不如说屈指可数。
终日阴蔽的念想一旦见了光便疯狂生长起来,顷刻间遮天蔽日。脑中像点了一把火,理智烧得太快,不需要言语更不需要眼神交流,已经把难解的渴望坦白地交托对方。
但当张邈吻过小腹继续向下时,广陵王还是稍稍惊了一惊。和她想的一样,有些人连青涩的第一次都没有,更别说青涩的第二三四五次。
结果还是一碰就受不了了。太久没有碰过的身体,一心想要发泄的郁闷,还有世界上第一恶劣的嘴。欲望如春潮般在体内化开,无可阻拦地诚实地泄流而下,饶是世面都见过,也止不住地脸红,扯过衣物遮住面颊,发现红的何止是脸,遮也无济于事。
湖心摇曳的小舟,舟沿搭着一截无助的小腿,时而不受控制地点在水面。远处有鸥鹭惊起,不知是因为涟漪还是因为泄漏的呻吟。
手终于从面颊拿开,发现额发都湿了。好不容易呼吸平复,广陵王再次感叹,真是个妖人。
但是不能输!她怒而起身,将他推倒跨坐上去。
映入眼中的人,不仅衣衫齐整,白皙无暇的脸上连一滴汗也没有。
她的自尊心微微刺痛,比被对方说脑子里的想法就差没自己开口说话时还要痛。
于是努力地包裹,将对方吞吃入腹,意图重振雌风。
可当他们刚结合在一起,有人却突然沉痛地开口。
“实在不该扰了殿下雅兴,可在下的药,好像没带上船。”
“……”
“记得轻些啊,”他拉起她的手按在心口,“太激烈了,它受不了。”
“…………”
张邈要慢一点,广陵王就慢一点。
可容纳他在体内不是什么可以忽略的事,偏偏这个人谈天说地嘴根本不闲着,而仗着姿势可以偷懒,是真的一点力都不出。
是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呢,广陵王想。哪怕真的能用一张嘴让她把持不住,两次,现在这幅“轮到你了”的模样也着实是,太欠了些。
这么深谙如何花小力气办大事,该说不愧是巧舌如簧的谋士么。
“左右无事,来聊天吗?”
你的○○还在我的○里你说左右无事,她的嘴角抽了抽。然而顾及到他的身体,她只能认了。
两个人慢条斯理地磨蹭,有人被两次高潮调理得敏感,风吹草动都激起一片颤栗,有人衣冠齐整连镜片都端正戴着——说这正是它派用场的时候——饶有兴致地要和另一个人聊人生。
“来,说说,说说嘛。什么时候起的念头?”
“真要说的话,是捅那一刀的时候吧。捅完觉得格外不对劲……怎么有人刚放言要卖我,还要卖三次,回头就让我刺他一刀,只为送我一条情报呢。狂梦……狂在哪了呢,嘴?”
男人突然动作,她毫无防备地腰上一软,倒在胸膛上时不甘示弱地咬在锁骨,听他痛呼出声。
“嘶……轻点,轻点。我这身子骨经得起你折腾吗。哎,过分了啊……慢一点……哈……别……”
小舟危险地晃动起来,苍白的手指如溺水般胡乱抓着广陵王背后的衣物。它们依旧消瘦,但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样子。
在这一日的最后,他们会用湖水掩盖衣袍上的痕迹,装作狼狈的样子靠岸。
张邈会说他不小心落下一颗珍珠,很中意的一颗,广陵王想要去捞,这才弄乱了鬓发。张太守帮忙稳住了船,自己也未能幸免。小舟中一片狼藉,珍珠也没救回来。
“一颗珍珠而已,我说丢便丢了。没想到殿下较真的性子,硬是不肯放过,摇得船都要翻了……”
“若非先生巧舌如簧,将这珍珠吹得天花乱坠,本王也不至于弄湿这许多衣物。”
“殿下若经得起些许撩拨,怎会这么快失了……分寸。”
“谋士也是猪挑帘子全凭嘴的行当,若累坏了先生的巧舌,倒也是我的过错。还是本王辛苦些吧,御马奔波也是常事,倒还能经得住。”
张邈先上了岸,回头看见自称很经得住的广陵王在船头略一犹豫。在侍从惊讶的目光中,自称病弱的徐州首智会递上手,说“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在将人搀上岸后却问,“殿下可要改为骑马返回?在下愿一睹殿下御马的英姿。”
广陵王会在心中默默叹气。嗯。咬了,骑了,各不相让,最后,塞了。那颗珍珠,张邈比谁都清楚现在在哪。他在事后才告诉了她,而她根本没有察觉是何时动的手脚。此刻罪魁祸首终究没忍住,蹬鼻子上脸了。
惯着他吧,广陵王想,到底是她先给的鼻子,别人才能蹬上脸的。
“……还是马车吧。”
而此刻,情人只想共小舟一同在夕阳染红的湖水里摇荡,船里的水声应着船外的。
张邈懒得一动不肯动,全靠广陵王自己把握。甬道黏腻湿滑,咬得再紧也吃不上力,顶到难耐的点时,一个失力全部坐下,张邈也不忍着,大大方方低吟出声。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跳动轻浮的语气下实际是低沉的声线,哑着嗓子叫出来,很是惑人心神。
这么一想便舍不得封那张嘴了,于是改道咬在喉结上,谁让他仰着脖子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脖子从狐狸毛领口中露出雪白的一截,从口感来看似乎并未抹粉。张邈不让广陵王再弄花他的妆,所以只能照着能折腾的地方使劲折腾。
手掌支撑的地方,总觉得单薄的胸膛长出了些新的血肉,比上一次手感好了不少,虽然腰抱起来还是一样细。
微风不凉,带着夏日的和熏,人与舟一起摇动,偶尔有一两只鸟雀惊起,广陵王觉得自己晃得快睡着了。是谁不愿快些结束,总拖着她,自己又不肯出一分力。不过也许,是希望此刻更久一点,再久一点吧。
透过漂亮的长发,远处的落日一分一分逼近湖面。把脸彻底埋进领边的皮毛里当作看不见,是不是能再掩耳盗铃一会儿。
广陵王很少有示弱的时候,应该说几乎没有。
张邈应该也极少示弱吧。他也是作为长公子长大、支撑家族门面的人。也许那句亲友反目,已经是他人面前极少见的柔肠了。
所以此刻难舍难分的温存,谁也不要说出去,贪恋对方的样子,都装作不懂吧。
她搂着他,脸颊蹭在颈边,不知这人是否换了熏香,今日从领口透出的香气是暖的。
不想分开啊……不想分开。留恋到哪怕激情结束,也不想让他出去。
指尖偷偷绞住几缕长发,没想到自己的发丝也被人撩起把玩。
“哎,你说,我们这样的算什么?同谋?主从?盟友?情人?”
万万没想到,有人要在水深火热时聊敏感话题。
依依不舍地从狐狸毛中抬起头,在这个搂抱的姿势下,面对面就已极近,鼻尖挨着鼻尖。
张邈的眼瞳和今天的香一样带着一点点暖色,不知是夕阳还是脸上的红晕染的。
也是。名分不在水乳交融时要,又该在什么时候要呢?
“我有个更准确的词,”她直直望进那双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奸、夫、淫、妇。”
它眨一眨,又眨一眨,最后浮出笑意,“偷情啊……偷情好啊,偷得浮生半日情。等穿上衣服,又是得披人皮的东西了。”
做那个连她的情人们都不知道的男人,在全世界眼皮子低下见缝插针地偷香。多么令人不齿的事,多配他的狂梦之名。
“所以记得算我奸情价。”她说。
真心话只敢趁意乱情迷时说出口,张邈问自己,到底当不当得了真?
“不成问题,你的要求都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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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珍珠最后还是被找回了——谢天谢地,若找不到该如何向师兄开口啊,洗澡赏珍珠不小心滑了一跤吗。
珍珠很快被送回张府,据广陵王称是卷在了袖中,并未落入湖里。
张邈随即撰信一封,称珍珠虽小,广陵王为它付出的辛苦操劳却实属难得。何况十年修得同船渡,这颗珍珠也见证了他与广陵王殿下一百一十年修来的缘分。故今日已命工匠重新设计以贴身佩戴,好时刻感怀殿下对子民的拳拳爱护之心。此外还吩咐下去,日后寿终正寝时务必将其含在自己口中,以祈殿下福泽世代庇佑子孙。
广陵王的回信很快就来了,白白的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是……珍珠?看着好像大了些,是……同意的意思吗?也不像,这么大的圆,难道是想说十全十美什么的……”凑巧在一旁的张超问。
“依我对殿下的了解,”张邈一笑,自信回他,“是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