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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册封大典上,你身着尚宫局十八位绣娘合力制作的一件缃色底金丝刺绣五十二色百鸟朝凤袆衣,首饰花十二树,并两博鬓,隆装端肃,威仪持躬。
可在听到册封诏书上,易遇用尽了溢美之词来描述你多么多么好时,你差点没在他和文武百官面前绷不住笑。
尤其是“秉性柔嘉、克尽敬慎、宽厚平和”什么的,你在心里想着他可真能胡说八道,而他这胡说八道的篇幅还足足有两千字。
你此时为正在大盛宣读诏书的孟鸣真真捏了一把汗。据已被易遇封为大尚宫的娄娄说,孟鸣为了在册封典礼上不把这篇超长的诏书念出错,足足练了三个通宵,你决定册封大典后好好跟孟鸣说声“不容易”。
同时也要对站在台下不得不认真听这篇超长诏书的大臣们说声“诸位给易遇当臣子,真是辛苦了”。
在孟鸣终于口干舌燥地念完了这篇艰涩难懂的诏书后,接着又是一长串典仪流程。
你为了那金印金册,耐着性子跟着已是礼部尚书的恩蔷,一步步完成了仪式。
在从易遇手里拿到皇后的册印时,你俏皮地对他眨眨眼,会心一笑。
易遇宠溺地轻声问你:“累吗?”
你偷偷气声说:“昨晚都跟你说了今天会好累,你还不让我早睡!都怪你,我现在要困懵了。”
易遇不说话,而是表面故作淡定地看向台下众臣子,眼里笑意,耳根也仿若春樱。
此时,你握紧册印,转身与易遇并肩而立,接受百官朝拜,听山呼万岁。
……
待一上午各种复杂的礼仪结束后,回到宣政殿,你终于脱了繁琐的服饰,换上暖和舒适的袄裙,再披上狐裘斗篷,从内殿走到外间。
易遇此时也换了寻常的衣服,松竹翠柏般站在外殿等你。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你弯着身子捏着酸软的小腿,埋怨易遇道,“我现在腰酸背痛,又困又累。非得现在去吗?”
易遇牵起你手,让你挽在他的臂弯:“坐轿子过去,不会太累。”
你挑眉看向易遇,撅了噘嘴:“到底是什么啊,神神秘秘,奇奇怪怪。”
易遇:“稍安勿躁,跟我去就是了。”
……
轿子就停在宣政殿前,你跟着易遇一路坐着轿子向宣政殿的北方去。
也就走了不足一刻钟的时间,轿子就停了,
之前你一直被易遇关在一墙之外的云胡殿。而这几天,易遇基本上没让你有体力离开宣政殿内殿。
你晚上折腾白天补觉晚上再折腾,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精神,可以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处理你……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有好好逛逛十年后的未央宫。
此时,当你刚刚掀开轿帘,你就发现有异。
一股浓郁凛冽的花香随着冷风霎那间就闯入了你的呼吸。
你惊喜地转向易遇:“是梅花!腊梅花的香气!”
易遇得意地笑着点头。
你迫不及待地下了轿子,跟随鼻尖的香气,左右看看,这才发现眼前是一排新建的院墙,而花香就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易遇也下了轿,陪你就往院门方向走。
厚重的院门被内侍打开,呼的一阵香气扑面而来。顺着大开的院门望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你整个人掩口呆立在原地,一个字都再说不出。
满园腊梅,是无数颗金黄色的星星组成的花雾花云花海,凌霜傲雪,盛世绽放。
“这里也太漂亮了!”你盈盈看向易遇,惊呼道。
“进去看看。”易遇得意笑笑,牵着你的手与你十指相扣,带着你迈过院门的门槛,漫步进入香气袭人的院子里。
步入梅林,只见花海深处,是一间还未挂上匾额的宫殿。
它背靠未央宫后小冠山,殿前绝壑以为池,跨水架白玉楹桥,两边是青岩阑阙,四层高阁耸立,长廊如月连着四角栋宇,台榭参差胶葛,可蔽亏日月。
你不得不说,这未央宫里大小宫殿几百座加起来,都没有你眼前的这座宫殿辉煌好看。
你惊讶问易遇:“易遇,这里以前可没有,是什么时候盖的?”
易遇:“十年前。刚开始只是慢慢地在建,后来就不得不赶工了。”
“十年前?”你想了想,“你刚回到未央宫就开始盖这个了。”
易遇点头:“嗯,这座宫殿是专门为你而建的。”
“什么?!”你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为我?怎么可能……你哄我。”
易遇转身面对你,手指轻抚你的脸颊:“最初我只是一种设想,当我在宣政殿办公时,想象你就住在这里……没想到它会真的实现。”
你听易遇说得云淡风轻,心中却犹如山崩海啸。
易遇没有再多说,而是眼如新月,牵着呆愣住的你走过玉桥,进入殿中。
大殿内不同于宣政殿那样分内殿和外殿,而是精心分割成区域,有池边回廊可观梅饮茶,有书架成排阅读软榻。
会客区面积巨大,旁边就是比宣政殿的还要大的桌案。桌案边放着两把不一样的椅子,一把红木硬质,规规矩矩,另一把软垫背靠舒舒服服。
而正对着桌案前方,既是一方软榻,榻上有小桌,桌上有棋盘棋盒,亦有茶杯茶盏。
再往前是可赏山景庭院的餐厅,餐桌小巧,只能坐二人,但凡再多一人都不行。
殿内每隔几步就有炭炉,即便是如此寒冬亦温暖如春。
拾阶而上,二层是寝间,地上的柔软的西域地毯,高床软枕,纱幔珠帘,看着就极为舒服,旁有红烛香炉,宫灯数盏。
“今晚我们能住在这儿吗?”你问易遇。
易遇挑着眼梢说:“不用到今晚……”
你瞪了他一眼:“不行不行,你饶了我吧……我上楼去看看!”
说着你逃也似提着裙子噔噔噔上了三层,易遇随你上来,说三、四层两层还未布置,可以由你喜欢来添置家具陈设。
你又跑上四楼的阳台,眺望远处。只见气势磅礴的未央宫城尽收眼底。向前看去,就像易遇说的,这里真的可以看到正前方的宣政殿,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
而就在这时,突然起了风。紧接着就在你眼前,雪花从天空中落下,如细盐飘洒。
“啊!易遇!下雪了!快来看啊!”你兴奋地呼喊易遇来阳台。
易遇走到你身边,伸出手,凭栏接雪。
你从侧面见他纤长的手指握雪于掌心,那画面美得令人窒息,太不真实。
易遇转向你,凝眉莞尔。
忽然,他从袖中抽出一本奏疏,递到了你的面前:“这个给你……我想你会想要它。”
“这是什么?”你接过奏疏,狐疑道。
易遇嘴角温和地在笑,眼中却有奇怪清苦之色:“打开看看吧。”
你有些纳闷,翻开手里的奏疏。在看到里面内容的一瞬间,你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这是——
建安王骆白杨呈贡的投诚国书!
你愣怔地望向易遇,不明白他的意思。
易遇微微叹气,对你说道:“先生,你其实是背负天命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对不对?而你的天命,就是为这九州选择一名帝王一统江山,是吗?”
“……”你早就知道易遇都能猜到你的任务,听他这么说,你并不意外,却不知道他为何现在要来问你这个。
易遇并不介意你的沉默,而是接着问你:“而当你完成你的天命时,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是吗?”
你握紧手中的国书,心里空落了一拍。看着易遇此时凝重的表情,你不忍骗他,垂眸向他点了点头。
易遇长长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看来我猜对了。”
你:“……”
易遇望着风雪苦笑道:“其实这已经不是建安王第一次上表投诚的国书,但是我一次次地压了下去,我本来想一直拖着,这样就可以留下你。可是……”
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雪花被风吹落在你与易遇的头上身上,有了淡淡的一层白。
易遇:“可是我知道,在三千世界中,还有对你来说比我更重要的人在等你回去……我不应该困囿你于此,比起强求你留下,我还是想……放你自由。”
你听到易遇的声音有些哽咽,雪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变成一具冰封的雕像。
他走向你,将你揽入怀中:“虽然我很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是我还是有些私心,想着至少能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对不起……”
“不过,你离开后,是不是还能再回来看看我?”
“如果你能来看我,那么无论十年、二十年,我都会在这里一直等着先生。”
“当然,先生你如果回不来也不必勉强。或许我可以多为苍生百姓做点好事,当一位明君。说不定我也能在离世时乘龙飞升,去找你。”
“如果不能……我能一直记着你,就已经很幸福了……”
“所以先生,”易遇将你抱紧,“你现在可明白我的心意?”
“可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说着,易遇低下头,在飞雪中吻你。
他的吻缱绻而缠绵,漫长而留恋。
风雪再冷,他的胸膛炙热温暖,唇齿厮磨,呼吸被繁复掠夺,像是他诉说着无尽的相思和惜别。
好久好久,易遇才慢慢放开嘴唇已经酥麻的你。
他摸了摸你额发,又亲了亲你的手,眼眸里是千分万分的不舍,却又在等你的裁决。
看着他这样,你又能怎么办呢。
你咬了咬牙,然后转身面向大雪。
接着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风雪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空中甩手一扔。
下一秒,那建安的国书就像鸟儿般振翅,呼啦啦啊地飞了出去,转瞬就消失在苍茫的大雪之中,不知道掉落到哪儿去了。
接着你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易遇,粲然一笑: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留下来,陪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