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1
据说，大老板的卧室位于包裹着厚重钢板的集装箱深处。那里固若金汤，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卧室门外的地板由一块又一块的钢板构成，钢板不厚，踩在上面便会下陷，再抬脚则弹起，每走一步都吱吱作响。这样的设计当然不是为了破坏主人睡眠质量的，而是为了形成一个天然的报警器。
住在这样地方的人必然是极度怕死的，怕死的人总会多疑，多疑便会埋下名为忌惮的种子。种子自个儿会发芽，在你快要将它遗忘时破土而出。
“小子，你想挑拨离间？”大老板一边询问一边挥拳攻来，“王九在哪儿？陈洛军又在哪儿？”
嘴上说是挑拨离间，却在第一时间询问马仔的去处呢……
信一笑了，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2
大老板坐在理发店门口的时候很大一团，动起来却像个灵活的弹力球。
尽管信一后撤很快，犀利的拳风还是险险擦过他的下巴。
“王九叛变了，自然是和龙城帮的人在一起，至于洛军……那是我们的人，我怎么会告诉您答案？”他一边回答一边跳下护栏，让大老板的下一记拳头又扑了个空。
“龙卷风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东躲西藏的？有本事跟我过两手！”接连几拳都没摸到人，大老板难免有些急躁。
可信一最擅长的便是不骄不躁，他笑道：“没本事。”
大老板跃上房顶时瓦片都在震动。
信一撒腿就跑，一点儿也不敢松懈。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大老板，大老板能压制王九那疯子那么久，靠得可不是过人的体重，而是过人的实力。
幸运的是，他自小就在这片土地长大，他熟悉城寨就像熟悉红色大花笼后的每一把椅子。他了解每一条小巷和每一片屋檐，在房顶和狭窄的墙壁间如履平地。
可大老板就不一样了，码头的路宽且平，他显然没有什么在狭窄空间跑酷的经验，跳过一个窄窗时被卡了一下肚子，差点儿没过去，整个人踉踉跄跄，十分狼狈。
“龙卷风就养出了你这么一个胆小鬼？”大老板试图用言语激怒信一，“敢不敢停下来跟我打？”
信一咧嘴笑道：“不敢。”
大老板好像更生气了。
3
在信一和大老板玩跑酷追逐战这会儿，洛军、四仔和十二少正在拼命寻找王九的罩门。
罩门也叫命门，是硬气功大成后的王九唯一的弱点。
可尽管那桶乙醚撂倒了王九，却没能阻止他在昏迷前发动硬气功，他现在硬得就像块铁。
洛军拿着把菜刀、四仔用的是手术刀，十二少握着他满是贴纸的太刀，三人戳戳砍砍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王九的罩门。
“刀子这么窄，戳遍全身太费时间了！”十二少道。
“要不……咱们用刮的吧？”洛军灵机一动，拿起菜刀在王九后背上刮了起来，“这样很快就能试遍王九全身！”
四仔一拍脑门儿，“你tm在给他刮痧吗？”
十二少看了一眼手表，提醒道：“马上就到约定的时间了，也许我们应该放弃寻找他的罩门，选择别的方法杀掉他？”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不是没有办法杀掉王九——就算刀枪不入，干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也相当容易。
你可以把他的头浸入水中，或者用火灼烧他的身体，致命的烟雾也足以让他窒息，可是……
他们只是盯着王九——洛军还拿着那把菜刀在他身上刮来刮去，好像真成了一位刮痧师傅。
十二少干咳了两声，身为在场唯一的扑街黑社会，他的道德底线总该比其他二位低些——“我去端盆水来，把他的脑袋按进去，淹死他吧？咱们可是黑社会，干嘛非得赢得光明正大？”
“你们是黑社会，我可不是。”四仔道。
“这……不太好吧。”洛军说。
“你刚才还在寻找他的罩门，想要捅死他呢。”十二少毫不留情指出这一点。
“那不一样。”
可杀死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和先找到一个失去意识的人的罩门再杀死他……究竟有什么区别？
三人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他杀了龙哥，还削掉了信一三根手指，打折了我的腿，砍伤了四仔的脑袋。”十二少开始陈述罪证。
“事实上……你说的那些事情还没发生。”洛军纠正道。
“可是他会做的，只要给他机会。”
这是实话。
“那你杀吧，”四仔说，“扑街黑社会杀个把人很正常，我不会举报你的。”
“哈？为什么是我！”十二急了，“应该让洛军来吧，王九进城寨可是为了杀他的，冤有头债有主，解铃还须系铃人。”
“啊？”洛军好像接到了烫手的山芋，连忙开始推辞，“那应该让信一杀吧？上一次就是信一杀的。”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达成了共识——将锅甩给此时不在场的信一。
于是他们拖来了一个狗笼，将昏迷不醒的王九塞了进去，盖上盖的时候还按了按王九的脑袋。
“先把他锁起来，等干掉大老板再说！”
王九曾把狄秋关进狗笼，现在换他被关狗笼——很公平。
4
按照信一的计划，他们将在城寨后方的一个天井处汇合。
他们提前在天井上方盖了一块板子，布置了一个简易陷阱。大老板拳风凌厉，动作灵活，远比王九更难对付，只有傻子才会选择与他硬碰硬。
大老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多次加速试图抓住信一，青年都像泥鳅一样逃脱了。
但两人间的距离在越来越近。
汗水从信一脸侧向后飞出，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天，他就该好好锻炼一下体力，连个满头白发的胖子都跑不过是怎么回事？
所幸不远了，再跑过三条街……
一声巨响从他右后方传来，那是大老板在用力蹬墙，信一回过头，拳头竟已来到他面前！
信一并不擅长拳脚，他太怕疼，也太怕累。比起技巧，锻炼拳脚功夫更需要夜以继日的努力。
倒不是说他完全不努力，练蝴蝶刀的时候他也曾废寝忘食满手伤，但蝴蝶刀足够有趣，并且靓。
基本功就要乏味多了。
“你好不扛揍哦。”幼时教他拳脚的龙卷风常常说，“要学打人，得先学会挨打。”
他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头发一缕一缕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喘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可是……我不想挨打。”
龙卷风看着他笑。龙卷风就这样，走的是快乐教育路线，他不想练基本功也不会逼他，反而会帮他想办法。
“那就躲吧——”
拳风险险擦过他的耳朵，砸在旁边的窗框上，木头咔嚓一声向内凹陷。
信一抽身一跃，可还没落到另一侧的屋顶，大老板的下一击又来了。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巨石，拳未到，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威压。
信一不敢怠慢，连忙举起双臂格挡，伴着一声闷响，拳头撞上他前臂——他只感觉双手像要断掉一般，整个人被向后掀翻，重重地砸在对面的晾衣架上。
信一喘着粗气，手麻得几乎抬不起来，龙卷风没说错——他果然很不耐打。
大老板倒是很耐打人，一个箭步竟然又杀了过来，信一只好就地一滚，狼狈但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一击。
“废物。”大老板居高临下地瞟了他一眼。
感情王九是跟他学的，信一一边喘气一般想，你们越南帮的文学水平是只会这一个骂人的词吗？
“既然你不肯说出他们的下落，那我就打残你威胁他们出来。”大老板冷哼道。
龙卷风的教导在他脑海中回响。
“战斗的时候，不要看对面的眼睛，要看对面的肩膀，拳不动，肩先动。”
大老板握紧双拳，粗壮的手臂是宛如一根铁杵，猛地向他砸来。
左边、右边、后跃……
在精神的高度集中下，信一仿佛能料到大老板的攻击，每一次都与对方的拳头险险擦过。
“小子，眼睛很好嘛！”大老板怒道。
信一很想笑，但完全笑不出来，因为他此刻一点儿也不好受。
大老板体力惊人，在他的步步紧逼下，信一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躲过对方的攻击。
他的体力正在飞速下滑，越是交锋越感到力不从心。躲避稍有不慎便会被拳风擦到，疲惫、疼痛、酸胀的骨骼发出呻吟……他被打得连连后退。
还有两条街道……一条半……
他一边躲避一边跑，充当诱饵是他自己选的。四仔本来想替换他的位置，但他拒绝了。一想到卷闸门后龙卷风的笑，他便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做。
一次又一次的落空终于激怒了大老板，他怒吼一声，碗口大的拳头笔直地砸向青年的脸。
信一咬紧牙关，扶住右臂错开铁拳，借着力道向左跳去，巨大的冲击让他半边身体都要散架了。
他落在屋檐上，咚的一声撞上旁边的窗户，窗内似乎有人发出一声低呼。
“躲……好……”他拍拍窗户，安抚地笑笑。
还有一条街道……只剩下一条……他就能拯救大佬了……
信一满头大汗，感觉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堪，酸胀的四肢不住地颤抖着。他想要撑起身子向前跑去，可耳边传来一声怒吼，大老板像个灵活的皮球一般又弹了过来。
这是什么怪力啊？不愧是疯狗的大佬……
信一已经没有力气躲避了，索性抽出蝴蝶刀向前刺出。
已经很近了……洛军他们会成功的吧？
大老板变拳为掌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向上一掰弹飞了他的刀。
他将痛呼咽回喉咙里，看着大老板左手一抬抓住了他的刀。
“小子，可让我逮住你了。”大老板冷哼一声，刀尖向下刺向他的小腹。
要结束了吗？信一想，人濒死的时候时间总会变慢。他看着大老板冷酷的表情和越来越近的刀，突然听见了金属栓被拔起的声音。
他们身边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了——窗框重重地撞在大老板的肩膀上。
城寨的屋檐很窄，微微向下倾斜以避雨水，在上面站立势必会离窗户很近。二人战斗时都在奔跑，而一个奔跑的人的平衡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大老板只觉得身体一斜，整个人向左倒去，重重地栽向了三层楼下。
三层楼大约9米，不死他也难活。
在一声肉体触地的巨响中，信一眨了眨眼，与打开窗户的燕芬姐来了个对视。
燕芬姐张开嘴，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洛军让我们都躲起来，但……我想既然都回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回来了？”信一喘着粗气问。
一个小脑袋从燕芬姐旁边挤了出来，是鱼蛋妹。
“全叔说我帮他捡过一次眼镜，有恩于他，于是便问我愿不愿意回来救龙卷风。”小女孩儿甜甜地说。
“我送给过全叔一袋鱼蛋，”燕芬姐说，“全叔说要报答我。”
信一瞪大了眼睛，只感觉汗水从他脸侧淌下，他张口结舌，正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个巨大的东西。
他扭过头，看见三姑和玛丽瞄准了半天，将一台巨大的洗衣机推下了楼。
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那台洗衣机在大老板身上散了架。
这下，大老板不死也得死了。早知如此，他费那么大劲挑拨离间干什么？他们的陷阱也白做了。
“要帮忙就吱声。”三姑拍了拍手对他说，“非得让我主动吗？”
玛丽扶着自己的老腰，笑了笑，“我呀，还硬朗着呢，阿全说我帮他摘过几次菜。”
鱼蛋妹甜甜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信一呀，大家一场邻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说。你们不要再自己扛着了，大家都想救龙卷风的，除了他，我们都回来啦。”
【TBC】
———————
0⃣️我看电影，最后他们和王九在窄窄的屋檐上跑的时候，真的希望有人开窗户把王九撞下去啊……所以写了（虽然撞的是大老板）。
1⃣️没错，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全民穿越”的故事。
2⃣️这篇一直不更是因为每次写这篇我想到的梗，我都觉得更适合搞笑段子，于是都拿去写段子了……你看这剧情，是不是很像绝世高手加长版……
3⃣️我是真的不擅长写打架，信一和大老板打这段写得又臭又长……写得我好痛苦……
4⃣️欢迎评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