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海浪的声音，伴随着海鸥的叫声在周围盘旋。
“呐，你还好吧？”
是狛枝。
日向隐约感觉到太阳光线直冲眼前，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上方的阴影大概是狛枝，他似乎挪动了一下，挡住了一部分直射日向眼睛的光线，日向努力想习惯光线睁开眼，就听到狛枝继续说了下去，“……你看上去有些混乱啊。”
……这台词有点熟悉。日向抢在狛枝继续说下去前开口，“狛枝……你该不会接下来要说，‘我也是……不，其他所有人也都一样。’了吧？”
“啊，你醒了啊，日向君。”狛枝给日向一个手臂借力把他拉起来，“这个开场白是不是很有代入感？毕竟游戏里第一个和主角对话的也是我，我还想着会不会让日向君疑惑一下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游戏里了呢。”
“确实恍惚了一下，不过——”日向挠了挠脸，“你的声音和游戏里的有点不一样的。”
狛枝不解，“咦，哪里不一样？”
“嗯~哪里呢~感觉在憋笑？”日向托着下巴思考，“我有点形容不上来，但总之能听出来你是认出我之后在演戏的。”
“啊哈，日向君还真是了解我呢。”
“不过话说，这次还真的是我自己的声音了啊。”日向本能地抓了一把喉咙，“上次抽赏会体验的时候，我发出的还是游戏主角设定的语音。”
“没错，这就是我给日向君的建模啦。”狛枝从空气中随意一抓，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
日向对着镜子看见了自己换算成游戏画风后的建模面貌，甚至摸了一下自己头顶的呆毛，“真的是我，不是游戏主角了。”
“当然了，日向君才是我故事里的主角。”狛枝随手一扔，镜子化为数据消失在了空中。
日向一边终于意识到数据世界和现实世界果然还是有所不同，一边又对狛枝如此直接的表述有些害羞，在他还不太适应这样身份的转变的同时，狛枝却像是早就排演多次一样无比熟练。
如果忽略他耳尖那一抹粉红的话。
两人牵着手在海边散步，像是为了续上抽赏会时被“体验结束”而叫停的初次见面。
贾巴沃克岛的海边和现实里的海边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唯一的区别也许在于游戏里没有其他人，仿佛天地之间万物静寂，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狛枝，你是不是会很多语言啊？”日向没头没脑地突然提问，总觉得难得来一次数据程序世界，应该尝试些平时体验不到的。
“嗯，按照游戏开发商的外部请的配音演员，就算是我这样的低级数据，也可以有多种多样的声音和语言。”
于是狛枝给日向展示了一段多语言才艺，虽然日向在其中听不太懂，但还是不禁感叹科技改变生活，“好便利的功能，我要是有这作弊技能，就再也不用担心外语课了。”
狛枝调回到最初的声线，“哈哈，这个功能是带不出数据世界的，就算是我，在现实世界也只能讲一种语言。”
日向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日向君在数据世界也可以说多种语言的。”
日向有些不太相信，“我又没有请配音演员……”
“我把你的声音录入进来的时候，给你设置了AI翻译语音。”
日向按照狛枝的指示了一下，听到自己的声音念出自己从没学过的语言时，眼里闪过好学的神采，“那如果我把我现在念出来的这些外语的发音记下来，带出去后是不是就能学习了？”
“……日向君，虽然我很喜欢你利用我绽放希望光彩的那一刻，但把已经成为恋人的我当学习AI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两人不打算做任务或者体验刷副本打怪，于是又去其他地方转了转，狛枝带领着日向边体验数据世界与现实的不同之处，边看看风景。
“这是日向君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剧情的情况下，停留时长超过10秒的地方。”
迎面吹来春天温暖的风，空中虽然没有香气，却在吸入后让人有种心胸开阔的神奇功效。日向远眺脚下层层山峦和沙滩海边，回忆起了在屏幕外第一次看到这片风景的心情，“我记得这里，那几天正好很冷，看到游戏里这个温暖的、绿意盎然场景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立刻穿到屏幕里入春。
“然后我发现，你的绿色外套和这里的风景也好合适，所以多停留了一会儿。”
狛枝转过头，微风拂过带起日向的碎发，将他眼角的笑意和温柔的话语一并吹进他的耳朵里，“终于不用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和你一起欣赏风景了啊。”
“啊啊，我记得，日向君还截图拍了照呢。”
“什——截图拍照你都知道吗？！”日向埋怨狛枝有些不解风情。
“当然，毕竟会有快门声啊。”狛枝打了个响指，日向也听到了不知何处出来的快门声，仿佛远处有狗仔在跟踪偷拍一般，“说起来，日向君那个时候还切了一个别的绿色系角色出来想拍照吧。”
狛枝佯装生气地抱臂，小声又补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没拍。”
“啊那个——是七海给我发消息问我这个角色衣服上有什么图案，好像是在做答题什么的情况紧急，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可以直接查看不在队伍里的角色，只能用这样的笨操作啦。”日向捏了捏狛枝的脸，“难道说，你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吃醋了吗？”
“那当然了，日向君只要有我就够了，毕竟是你唤醒我的啊，要对我好好负责啊。”
“什么啊，用别的角色就是不负责了吗！……不过，我有点好奇，我把你切成后台角色，或者你不在我队伍里的时候，你的视角是什么样的？”
“我的身体会不见，但意识还留存，简单来说就是变鬼了。”
这是什么赛博怨灵一样的说法。
狛枝又顿了顿才接着说，“而且，那样我就看不见也听不见日向君了啊。”
日向立刻反应了过来，“「窗口」也会不见？”
狛枝点头，蓬松的头发随着他点头的幅度轻微地晃动起来，日向伸手摸了摸，“倒是和外面差不多的手感啊。”
狛枝把日向的手从头顶摘了下来，“不要扯开话题啊，日向君。”
“啊，抱歉……我以为上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但有的时候看你血条红了我要给你回血啊，总得切其他角色出来——”
“喂食物就好了啊。”狛枝把日向的手攥在手里，似乎是为了报复日向刚才的摸头之仇一般，不痛不痒地捏了几下。
日向也就任由他捏玩自己都手掌，“之前不是不知道你烧血不会痛吗，我以为——呃，而且我还有一些血条强迫症。”
“日向君心疼我？”
“你的技能介绍很吓人啊，成为垫脚石什么的，理所当然地就让人以为烧血是真的在自残一样会有痛感的那种。……而且你也有过自残的前科。”
狛枝知道日向说的是剧情里自己的那起案件，“能让推理剧情游戏高手的日向君都目瞪口呆，甚至留下难以磨灭的PTSD，那可真是如渣滓一般的我能发挥的最大价值了。”
日向略带愤怒地瞪向狛枝，狛枝丝毫不带歉意，甚至心头有些暗喜，他悄悄压下这份喜悦，转头又安慰日向，“剧情也好，人物设定也好，这些只是我的初始数据。换句话说，那更像是参演的一场戏和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我这个数据生命体全部。”
“唔……”
“日向君能明白？”
“不，不能。”日向诚实地回答，“我在想今年校园祭要不要报名演戏试试，这样会不会能理解你一点。”
狛枝失笑，“如果日向君真的要去演的话，我一定会去看的。”
两人又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几分钟后，狛枝迟来地补充，“日向君不适合王子骑士类角色！这类有感情戏的角色和日向君也太不搭了！绝对不可以演！”
“你刚才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感觉好像在免费旅游……”两人晃悠到第三个世界的时候，日向发表了感想，“就是这个传送我还是有点不习惯，每次都有晕车一样想吐的感觉。”
狛枝点开一块显示屏看了一圈，“嗯~我也是第一次带现实人类进数据世界，原来晕车感也会带进来的吗……日向君，平常坐车会晕车吗？”
“不会啊。”
“那应该是对数据世界还不习惯吧，我们之后就少传送吧，虽然设定上疲惫感应该是没有了，但如果走累了我们也可以骑马。”
狛枝又凭空抓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虽然日向感到想吐，但他其实也并没有吐出来，毕竟数据世界的身体没有肠胃消化功能，就算日向稍微抿了几口水，也只是安抚性质，没有液体淌过喉咙的冰凉感。
“骑马啊……我在现实都没骑过。”日向学着狛枝的样子把矿泉水往空中一塞，水瓶果然随着意念化为电子消散了，“游戏里也没有骑马吧？”
“没有哦，毕竟是不同世界这样的设定，我们现在——你可以理解成是在我创建的私人服务器，只要角色设定成天生会游泳和骑马就好了。”狛枝把大拇指和食指环成一个圈送到嘴边，正要吹响时又停了下来，“啊，日向君要是害怕的话，我们也可以骑同一匹噢！”
虽然没体验过骑马，但日向想象了一下他和狛枝骑同一匹旋转木马的场景，两人身体紧紧贴合，后背传来狛枝的体温，狛枝几乎以从背后环抱着他的方式握住缰绳……“不不不，就两匹吧！区区骑马的能力我也是可以学会的！”
狛枝只是耸了耸肩，吹响了口哨。
远处传来马鸣与马蹄声，两匹优雅的骏马停在他们面前。无论是毛发光泽还是马匹的高度大小，都和现实里日向印象中的马并无二致，倒不如说甚至是日向一眼能看出来非常帅气的马的程度。
日向又看向狛枝，他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哪家从小练马术的少爷偷跑出来，只是身上随意的绿外套有些毁气氛了，日向心想，或许马术服也很适合狛枝。配合他身下那匹马，日向感慨，数据世界建模出美丽外貌还真是方便又作弊的功能。
“怎么了，日向君？还是不会骑吗？”狛枝右手指指太阳穴，“刚才不是还说‘区区骑马的能力’吗？”
日向心中一激，很好，狛枝凪斗你成功挑衅到我了。但是深谙狛枝性格的日向并不愿意应了狛枝的挑衅，这样只会让他自我高潮。于是日向摇摇头，装作无辜地回答，“没有，我只是在想，你骑马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狛枝被呛住了，喃喃自语着“日向君太狡猾了”。日向装作没听见，一边流畅地跨上马背，一边在心里握拳，这局是他赢了！
游戏中的时间流速比现实要快，日向在沙滩醒来时还是烈日当空，转眼就已月亮高挂了。虽然现实世界也没过多久，但体感而言还是过了一天，和出门在外的旅游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数据世界没有疲劳，但日向还是理智地坚持初次体验数据世界不要太久，以防回归现实后会有大脑错乱的不应期。
因此到了数据世界一日游的最后一个环节，狛枝带日向去了极寒世界，取景于现实中以极光出名的极地圈。
虽然已经是没有寒冷值的身体模式了，但狛枝提议说有个篝火更有氛围，便用数据造了一丛，还为了模拟体验而和日向紧挨在一起，似乎连互相取暖这个过程都要完整模拟一遍。
“数据世界还真是方便啊。”日向摸索着在冰天雪地里短袖衬衣下依然温暖皮肤，望着眼前只有光源而没有热度的篝火，头顶是他在现实从来不曾亲眼见证过的美丽极光，“凭空造物消物，没有疲劳寒冷，也没有疾病疼痛，这么一对比感觉现实世界还真是一无是处。”
“话不能这么说。”狛枝笑笑，“虽然现实世界里不能来去自如地传送，到处都有绝望的人类拥挤成一团，做什么事都要有规章流程，但也正是有这些，人类才有喜怒哀乐种种难以预料的生动情绪，才能一次次在绝望中创造希望啊！”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夸张的想法啊，大多数人可能只是想好好地过完一辈子吧。求生只是本能，希望也只是理想。”日向平躺下来，枕在自己交叠的掌心。
数据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不仅和现实世界没有两样，甚至更加完美，他能轻易做到许多他做不到、甚至不敢想的事，还能轻易见到现实中难得一见的美丽的事物。
和人。
“呐，狛枝，”日向淡淡开口，“你带我来数据世界一日游，不只是约会这么简单吧。”
狛枝望向日向的脸，日向也平静地回看向他，最后以狛枝的轻笑结束了这场各藏心事的对视，“唉，还是暴露了吗，不愧是日向君啊。或许，我该为日向君如此了解我而高兴？”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
“因为被日向君拒绝了嘛。”
日向“噌”地就坐起来了，“什么啊！别说的像分手绝交了一样啊！”
狛枝见状立刻贴上来，“就知道日向君舍不得我啦，而且就算日向君真的要提那种事，我也会顺着网线爬回来，永远缠着日向君，让你永远摆脱不了我的。”
日向已经对狛枝的变态发言麻木了，“……我也不是要拒绝你啊，我只是还需要再想想……
“数据世界的一切都很美好，这一天下来我也体会到了。想要就能拥有的物资也好，想做就能学会的技能也好，想见就能见到的景色也好……当然有你更好啦！……但放弃现实世界永久定居在数据世界什么的，我好像还下不了决心。”
狛枝低着头靠在日向胸前，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日向脖颈，“嗯，我就知道日向君会这么说的，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和日向君闹脾气啦。”
日向偷偷松了口气，恢复到调节气氛的频道来，“是是是，你只会因为我在打游戏的时候对别的角色停留超过10秒而生气。”
狛枝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很明显是装出来的假气愤，“日向君有我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对其他角色流连忘返？！”
“有没有可能那是一段角色的个人独白剧情啊！”
气氛似乎回到了正轨，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常才更适合他们之间的相处，深刻的人性探讨让日向分分钟只想逃离。
对从数据世界登出更为熟练的狛枝先一步在现实世界落地，悠哉悠哉地落坐在日向写字台前的转椅上等待。后出来的日向感觉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调离了重心，从一阵天旋地转中恢复意识后，他发现自己正跪在狛枝双腿中间，上半身趴在狛枝腿上，总之是一个非常不妙的姿势。如果不是狛枝“好心”扶了他一下的话，他本应该滑到地上的。
“谢谢你，狛枝，请你放开我。”
“日向君没事吧？头还晕吗？”
“你要是不按着我头的话，我早就不晕了！”
日向从狛枝的怀中挣扎出来站起身，企图做点什么来转移刚才不妙的姿势的话题。
于是他看了眼手表，“才过去6分钟啊。”
“没错，虽然体感会跟着数据世界一起像是体验了一天，但实际还是只过了几分钟罢了。”狛枝维持着坐在转椅上的姿势，像小孩子一样转圈圈玩耍了起来。
日向看着和转椅玩得不亦乐乎的幼稚鬼，突然心生一个想法，“那岂不是，我以为我们只认识了几个月，其实你已经认识我几十年了？”
狛枝停下了转椅，正好是面对着日向的方向，“是哦，为了见日向君我可是努力忍耐了几十年呢。”
日向的年龄观突然受到冲击，之前因为外表总觉得狛枝和他差不多同龄，加之游戏设定也是如此，可实际上，他是在和一个拥有几十年阅历的大叔在谈恋爱？！
“日向君。”狛枝两手捏住日向的腮帮子，“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没、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