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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7-24
Updated:
2024-08-02
Words:
32,479
Chapters:
11/?
Comments:
16
Kudos: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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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821

【Alien Stage | IVAN&TILL】再世為人

Chapter 11: 距離

Chapter Text

八月一號,天氣晴,萬里無雲,是個適合外出的好日子。Asa深以為然,藉此對著養子胡攪蠻纏,企圖把人抓出去來場久違的油畫寫生。他從前在藝術學院的主修便是油畫,攝影則是靠厚臉皮偷師學來。Asa將兩項技能都傳授給Ivan,表現皆相當出色,不過少年顯然對後者更具興趣熱忱,少有的幾幅創作多半是被男人纏得莫可奈何才提筆作畫。

「走嘛Ivan——今天天空多藍啊!你好久沒畫畫了,就當是陪我——」
「都說了不喜歡調和液那類的味道。」
「寫生有空氣流通就幾乎聞不到啦!你拿最小尺寸的畫布都可以!趁機複習一下,我今年生日禮物就要一幅你的油畫!」
「哪有人自己指定生日禮物要什麼的!」
「哪沒有,我不是人嘛!」

Till推開店門撞見的便是父子倆在櫃檯拉扯僵持的場面。Ivan比Asa先一步反應過來,秉持死道友不死貧道、禍水東引的心態伸手直指門口的少年。

「你找他,他興趣除了音樂也有繪畫,肯定願意陪你。」
「對喔!我有印象!Till你自我介紹裡有提到閒暇時會畫圖是吧!」
「啊?呃、只是很隨興的鉛筆塗鴉而已……」

來的真不是時候。Till有些頭大地想到。

理論上他近來的日程是上午打雜,下午才有空過來。但他今早用過餐,去找民宿夫妻準備領取打工任務,卻發現一名陌生少年已經處理不少事務,且動作熟練。
對方注意到他的存在後「啊。」了聲,擺手表示這些事情他來做就行。透過少年的長相和話語,Till得知對方即是夫婦倆在外求學,昨夜剛歸家的兒子。

「我媽說穿了就是不想收你的錢,又怕你不接受,才用打工換宿包裝。」
「她對學生都容易愛心氾濫,不過像你這樣幾乎等於免費住……大概是沾了Ivan哥的光,愛屋及烏唄。」

少年對故人的稱呼令Till莫名在意,試探問道。

「你和Ivan、關係很熟絡嗎?」
「還可以?比起朋友,我們應該比較像兄弟……Ivan哥其實挺有距離感的,但請教他課業上的問題他都解答得很詳細,也很有耐心,算處得不錯吧。」

沒等Till再細問,少年似是嫌棄他礙事,說著這裡用不上你啦,想幹嘛就幹嘛去。半強硬地被「請」出民宿大門,接著便是眼下被Asa視作糾纏目標的窘境,他的今日運勢八成不太好看。

「沒關係!炭筆畫過嗎?其實跟鉛筆的原理類似,我有空白的速寫本和整組炭筆可以借你!」
「那我也畫炭筆就好、」
「不行!你最少要陪我一起完成一幅油畫!後面要畫幾張炭筆都隨便你!」
「叔、那個,我、」
「就這麼定了,Till也加入吧!大好的天氣別浪費了!拿畫具拿畫具!」

完全不聽人說話啊喂。Till嘴角抽蓄,趁著男人轉身去取用具的間隙輕聲挪動腳步……後衣領被緊緊攢住。一回頭就對上Ivan黑沉沉的雙眼,無聲說著:偷溜?你想都別想。

雖然不太情願,實際抵達寫生地點後Till仍不免讚嘆,確實是個絕佳的視角。克斯托的地理位置背山面海,彼時他們所處的地帶是山林間一塊沒有被樹林完全遮擋的區域,能清楚眺望淺色的城鎮房屋與碧藍海水相映襯托的勝景。

他看得愣神,期間父子俐落架好畫布開始打稿。原因未知,但Ivan一手調色盤,一手畫筆,有模有樣塗抹顏料描繪的樣子,著實令Till感到新奇,餘光悄悄觀摩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取好景,抱著Asa塞給他的速寫本席地而坐,執筆勾勒線條。
大抵是天分的加成,Till很快適應炭筆的筆觸及質感。一張風景素描完成,少年滿意地伸直拿本子的手臂,作品與實際景物兩相對比,倒也不顯遜色。翻到新一頁,調整位置角度,接著畫第二張,父子倆的交談亦在此時傳來。

「如何,有抓回感覺、呀!Ivan你的色感,真真體現什麼叫老天追著給你餵飯,你卻嫌太多!」
「誇張了吧。我看倒是退步不少……但也正常,上次碰是幾年前的事了。」
「嘖嘖、即便如此還是發揮在水平之上,天賦啊!偏偏你沒多大興趣!」

Asa的讚賞及惋惜強烈勾起Till的好奇心,他並不熟悉油畫,此刻卻分外想一窺Ivan的作品,攝影以外的作品。

抬眼往聲音來源望去,對方執筆站在木架前、從容作畫的身姿再度佔據他的視野。黑髮迎風而動,日光照耀下,Ivan的膚色相比室內又更白上一階,光線清晰描摹少年人輪廓分明的側臉,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弧度完好的下顎線……握著炭筆的右手自發動作起來,待Till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紙張上已然浮現Ivan的身影,恰恰填滿他畫了一半的景物素描。

少年懊惱地嘖一聲。塗掉不是,留著也不是。最後選擇眼不見為淨翻面重畫,裝作無事發生。天不遂人願,完成新作的Asa湊過來關心小孩兒畫的如何、習不習慣不同於鉛筆的媒材,看清本子上的圖畫後又是一串毫不吝嗇的誇獎,Till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在Asa詢問可否仔細欣賞時沒多想,遞出畫本,發覺對方翻頁的手驟然跳起,欲奪回小冊,卻是徒勞,男人一米九三的身子挺直,手臂舉起,招牌大嗓門不住驚嘆。

「叔、等等!」
「畫得很好啊——Ivan你來看,Till還畫了你呢!神韻抓得真像。」

完了、大意了。Till內心發出尷尬至極的悲鳴,心虛觀察Ivan的反應,不曉得是不是錯覺,Ivan的眉心似乎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眨眼間又恢復原先的平靜無波。他把炭筆擱置畫架上,探頭端詳速寫本裡的自己,表情沒有變化,看著Till淡聲評價。

「你可以去觀光景區擺攤給人畫像,應該能賺不少。」

Till微愣,總覺這句話怎麼聽都略顯古怪違和。Asa故作嗔怪捶了下兒子的肩膀。哪有人用這麼庸俗的方法誇讚的。Ivan語氣不鹹不淡。說得好像你沒在賣畫。我那是委託工作!純粹的靈感抒發別人想買我還不一定肯賣呢!面對監護人的反駁,少年聳肩,沒再回話,拾起炭筆繼續未完的創作。

應Asa要求而生的小幅油畫靜靜倚靠在木架旁,目光觸及的剎那Till頓時理解男人話裡的可惜,只一眼便被畫中的色彩所驚艷、牢牢抓住。Ivan選用的顏色並非全然依照真實的景物色調,豔陽下飽和鮮明的大海與綠樹,經他之手反倒呈現出猶如山雨洗滌後的清淨微涼,柔和細膩。退步生疏的狀態依舊能畫出這樣的作品,全盛時期的畫作又會是何等動人?

插曲結束,Asa將畫本還給Till,讓他能補齊第二幅寫生的畫面。Till邊畫邊思考,終於想清Ivan那聲「稱讚」的怪異之處。假如他和同為音樂領域的創作家分享自己的新曲,對方卻沒有根據譜曲、旋律、節奏等要點評語,僅籠統表示「這首曲子會暢銷」,即便是讚許的好評,心頭的喜悅仍會大打折扣。善於話術技巧的Ivan不可能覺察不到這些,那麼答案就僅剩一個:他是故意的。

可此處的故意,和他們關係拉近後對方偶發性的小捉弄又截然不同。Till咬著指節取代筆桿,畢竟他不想吃得滿嘴炭灰,苦惱使得下筆的力道重了些。仔細回顧,Ivan今日的狀態似乎不太對,雖是一貫的撲克臉,眉宇間卻隱約藏著幾絲、鬱氣?Till自認還辦不到像Asa一樣,精準判斷Ivan的微表情,不過有一點他能確定,剛才那一瞬並非錯覺,Ivan確實皺了眉頭,至於原因……

臉頰被有些用力地戳按,被迫中斷思緒的Till神情不悅,抬頭,Ivan神情木然看著他,做案的指尖沾著墨黑,Till旋即想到什麼,摸了把臉,指腹果然同樣染上炭色。

「你幹嘛?」
「喊半天都不吭聲,回去了。」

後方,Asa夾著畫板器具、持手機通話的背影渺小的幾乎看不見,只得勉強聽到他似乎在和電話另一端討論公事,疾步而行。Till連忙站起,拍拍衣褲隨Ivan下山。

「也沒必要往我臉上抹炭粉吧。」

搓著手指頭的髒汙,Till嘀咕。身旁的罪魁禍首完全不應聲,從罩衫口袋摸出紙巾,慢條斯理擦拭手上的粉末,斜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走著。

他果真不對勁!Till在腦內奮力抽絲剝繭,好像抓住一點端倪,試探開口。

「你不高興?」
「……」
「因為我沒事先取得同意就畫了你?」
「不算太笨。」

聞言,Till一噎,乾淨的左手摸摸鼻子。豈止不開心,這是生氣了吧?聽聽,講話都帶刺了,絕對是。少年第無數遍慶幸自己大幅增長的情緒管理能力,換作從前的他,鐵定早在Ivan把炭粉抹上來的時候就大打出手,更甭提這句翻譯過來仍是罵人笨的答覆。此刻,有錯在先的Till撓撓脖子,弱聲表明歉意。

「那、那樣確實不禮貌,是我疏忽了,下次不會了。」
「沒有下次。我不喜歡被畫或是入鏡。」
「只許你拍別人,自己當主角就抗拒成這樣?我不信叔他沒拍過你。」
「首先,我幾乎不拍人像;其次,就算拍了,也絕不外傳,但我無法確保別人能不能同樣做到;最後,叔叔知道我的底線,他拍的每張有我的照片我都知情。」

Ivan幾乎不帶情感的理性條列說明讓Till加倍深信他今天狀態異常的想法,暗自咋舌。

「所以你介意的點是照片散布?」
「可以這麼說。我並不想讓太多陌生人得知長相,徒增困擾而已。」
「……你好像平等地跟所有人保持距離。」
「絕大部分,是。但不等於完全沒有親近的對象。」
「我無法選擇出生,總該有權決定自己的世界要容納多少人。」

綠色的眼瞳閃過瞬息的黯淡,Till下意識抿緊雙唇,內心審視著他和Ivan現在的距離。

你還願意,給我留有一席之地嗎?

返回憶廊,Asa表示他有緊急工作要處理,店面提早打烊。原想拱兩孩子再出去晃悠,Ivan先一步表態有私事要做,說罷便逕自上樓。男人望著養子離開的方向,似是想起什麼,笑著安撫有些無措的Till。

「嘛、他這幾天會稍微陰晴不定一些,不是針對你,別往心裡去。」
「Till也早點回去休息吧!爬了山路,又消耗腦力創作。明天記得不用過來啊,自己看想去哪裡逛逛,自由安排!」

Asa的話讓Till一頭霧水。記得?有誰提過讓他明天別來嗎?為什麼?
對方似乎也察覺他的困惑,愣了下,不確定問道。

「Ivan沒和你說?」
「……說什麼?」

有股不安在胸腔滋長,他好像,被隱瞞了什麼要緊事。Asa眼中透出幾分意外,良久,輕聲喃喃。

「這樣啊,我還以為……」
「叔、到底什麼事情,您別嚇我……!」
「啊、抱歉抱歉,不是大事。明天,是Ivan定期回診的日子,得去鄰市的大醫院,一早出發,療程結束我會陪他去天文館散心,傍晚才會回到這兒,所以你不必過來。」

簡潔明瞭的一句話,其中的資訊量卻令Till的大腦幾乎停擺,語氣焦急起來。

「什麼意思、回診?Ivan他、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嗎?嚴不嚴重?」
「在你面前,他是真的隻字未提啊……那麼,對不起,恕我也無法解釋太多,這涉及Ivan的隱私。」
「不過你放心,他的生理相當健康,我一直照料留意著。」

生理健康,換言之……是心病。得出這個結論,Till的臉色不禁發白,不敢再細想下去。Asa見他這樣,嘆口氣,輕拍少年人的肩頭,語重心長道。

「我本來以為,你和Ivan已經是能交付信任的關係。」
「但就現況而言,你們之間貌似還有需要直面、解決的問題。」
「好比——Till,你這般努力接近Ivan,最終目標是想站在什麼位置呢?是做普通朋友就好?還是更深層的,摯友?心靈至交?你思考過嗎?這樣的提問。」

Till張了張口,說不出一個字,前所未有的無助感與自我質問席捲全身。男人靠前幾步,大掌輕揉少年人淺灰色的髮旋,一路陪伴他走回民宿。沒事的,不著急,大可以慢慢想,好好和自己對話,會找到答案的。多利用空閒時間吧?明天就是不錯的機會呢。Till扯起嘴角,勉強同對方道謝,步伐虛浮,將自身陷進床鋪裡,盯著天花板,試圖從紛亂的腦海心緒中找出解答。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_tbc_

Notes:

沒想到會開長篇坑......但實在太想看這樣的題材內容於是自己下場了TT
有任何想法都歡迎留言靠訴我 我會很開心的 愛看大家的感想回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