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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韩国。
菲利克斯拉紧了自己背包的肩带，摄像机从落地开始就四面八方的对着他，好事的媒体一早就准备好噱头，除了面对几个喊着他名字的球迷，他始终面无表情地从接机大巴直到酒店入住——正如他懒得打开推特，他也没想着要把刻意的微笑纹在嘴角。
该死的，他和朋友发道，我快在这里窒息了。我是透明人，他们不会让我上场哪怕一秒钟，但我又是最大的麻烦，眼中钉。
朋友发了几个拥抱的表情，但无济于事，菲利克斯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泄愤似的蒙着枕头倒在床上。
夏窗的进展不甚顺利，门德斯打给他，细数了现有提议的利弊，他在电话那头恹恹地听完了，手里抓挠着Floki的绒毛说，我还能等。门德斯也是这个意思，等待，但他没有事先预料到马竞会把他放在青训营里训练，上帝，与其穿着这件红白囚服，他不如回到家里的健身房自行训练。
现在又好了，一趟飞机，他落在了陌生的东亚国家，语言不通让他连在周围散心的心情也没有，只好拉上队友去酒店的运动器材室里打乒乓球。小球滴滴答答落在桌上，清脆地打断脑子里随时想要聚集的阴云，这正是他迫切需要的。菲利克斯出了点汗，拧开一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休息。队友自己在旁边颠球，蓦地，他开口道，你知道吗，曼城入住的酒店就在我们隔壁一栋。
菲利克斯抬起眼，曼城，他的脑海里还滞留着乒乓球的嘀嗒声，嘴里下意识念叨道，坎塞洛。
他来了吗？菲利克斯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坎塞洛，他也跟着曼城的队伍吗？
是吧，队友耸耸肩，他不是葡萄牙人吗，你想去找你国家队队友吗？
我不建议……他拿球拍挡住嘴，悄声道，若昂，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如果教练看到你私自离队……
他话音未落，菲利克斯拍了拍他肩膀，打断道，我不是要私自离队，放心。
再说了，教练哪里在乎我去哪。他耸耸肩，我只是想也许我们国家队队友之间能在场边见一面。
队友看了他一眼。两人同病相怜地紧，什么话也不多说了，只好鼓励地捏捏他的胳膊。行了，菲利克斯扯出一个笑容，来，换边，再打三局。
而他所没料想的是，坎塞洛先找到了他。
酒店前台操着别扭的英文，在房间座机里更加含糊不清，菲利克斯先生，有一位男士在大堂等您。
谁？菲利克斯皱着眉努力分辨清楚那头报出来的名字，也许葡语的发音为难了韩国人，也许是坎塞洛的急性子等不了着咿咿呀呀的几分钟，菲利克斯听到了熟悉的母语。
是我，小菲。坎塞洛在电话那头说，我来找你。他说罢便把电话还给了前台，安然地找了个沙发坐着。
他们上一次见面要追溯到离开里斯本分头前往训练的时候，艾莉西亚嚷着要见Floki，见她的卷毛哥哥，于是坎塞洛无奈地带着笑容满面的女儿熟门熟路地出现在了菲利克斯的家门口。艾莉西亚去花园里逗着Floki叼飞盘时，他们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气泡水。
一直到离开，他们都没有提及转会期的任何事情，他们陪着艾莉西亚玩，又或是见缝插针地打一把FIFA。以至于菲利克斯在大堂里看到坎塞洛窝在沙发的模样，恍惚以为还是那一次见面。
嗨，他敲了敲沙发扶手。
坎塞洛扭头看到他，神神秘秘套着兜帽，但胸口硕大一个马竞的队徽表明了身份，那些摄像头蠢蠢欲动似乎察觉了这个角落的端倪。
别在这说话了，他站起身，往电梯井走，你不知道我想躲过这群媒体有多难。
我当然知道，菲利克斯按下电梯，他们和浸泡在海绵里的水一样，哪里都是。
坎塞洛看着他，嘴角始终扬着，笑得露出那口白牙。菲利克斯把双手插在衣兜里，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压低嗓门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坎塞洛揶揄道，就是觉得被小偷带上楼，好像我也是同伙。
菲利克斯从兜帽帽檐下翻了个白眼，扯了扯领口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在这里没多好过。他刷开刚才找楼下前台开的新房间——菲利克斯倒没想太对，只是想着队友随时回来，他们也不好聊些什么，干脆换个房间，也不容易被媒体拍了。
他从小冰箱里摸出两罐气泡水，丢给坎塞洛。后者稳稳地接了，铝罐冰凉冻着手指，谁也没说话，只有拉开易拉罐拉环的噗嗤一声。
坎塞洛被那股柠檬气泡呛了一嗓子，被菲利克斯抢占了话头。
我还是要继续在马竞参加季前赛和训练，等转会窗最后的结果。菲利克斯说着，锤击了两下手边的抱枕。
坎塞洛点点头，这段时间我也在曼彻斯特了，他说，艾莉不喜欢经常下雨的英国，真是一朵小向日葵。
伦敦是我经历过最湿滑的地方，菲利克斯笑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发就塌下来了，都怪永远是雾的天气。
马德里的阳光很好，但是已经不是我能享受的了。他小声道，半个月前门德斯让我找你聊一下，或许对我们的未来有转机。
半个月前？坎塞洛挑起眉毛，那你怎么……他摊开手，我没收到过一条讯息，若昂，如果不是你在给我的story点赞，我甚至以为你要做那个临阵脱逃的人——所以我今天出现在这里了。
逃跑，我不需要，菲利克斯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发紧，几乎控制不住音量。我只是，想自己找一条出路。
这样吗，坎塞洛耸耸肩，所以你在巴西，在伊比萨岛，在迈阿密，但是门德斯让你来找我，你逃去了这些地方。
我需要度假，坎塞洛。菲利克斯盯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不笑的时候眉眼压得很低，近乎咄咄逼人的锋利，这不能叫做逃跑，我瞬间就想把消息发给你，让你立马告诉我该怎么做。
但是你没有，为什么。坎塞洛说。
是因为我们在那之前的接吻吗？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菲利克斯一口气吐出来，他突然扶着额角笑出了声，手掌拍着床上的枕头。
贝尔纳多真没说错，你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捅破。他嘴边还咧开方才笑出来的弧度，眉心却拧了起来，是啊，是因为这个吻，来自你的。
菲利克斯垂下头，他没有刻意梳理自己的头发，于是一丛丛稍显凌乱的卷发翘在了头顶，像是小动物蓬松的尾巴。他低头的时候让坎塞洛无数次的心软，也许是年长五岁带来的自觉，他的掌心还是轻柔地蹭了下菲利克斯的后脑勺，指间穿梭过棕黑的卷发。
我不该这样咄咄逼人的，坎塞洛半晌道，那个吻，它是自然的发生，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我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小菲，我想说的是，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依靠我。我比你大了几岁，门德斯和我说过你的处境，你在马竞的遭……我已经路过了很多俱乐部，这种动荡的夏天始终放心不下的日子你可以尽量去避免，所以门德斯想让我和你谈谈。
菲利克斯看着坎塞洛，他那截割断的眉毛，他拢着眼珠的睫毛，甚至他没有剃干净的胡茬和黑发上负隅顽抗的白色。
坎塞洛犹豫着张开拥抱的手，垂下眼角。
视角的余光里他看到菲利克斯凑近了些，男孩的T恤轻轻蹭在了他的身上，但是没有预想的拥抱，菲利克斯的指腹摁在了他的后颈，那枚由信仰构建的纹身似乎在发烫。
一阵刺痛，他低头发现菲利克斯一口咬在他的肩颈上，像只受伤的小兽，锲而不舍要逃离捕兽夹的桎梏。
但是坎塞洛只是嘶一声，虚拢的双手抬起，揉了揉那头抵在他下巴的卷发。他的手掌轻柔，一下下抚过卷发时轻飘飘地掠过，忍着肩颈上传来牙尖嘴利的疼痛。
菲利克斯抬起脸，眼圈晕着一点雾蒙蒙的红丝，我可以吻你吗，坎塞洛。他说这句话时不像请求，反而像孩子面对年长一些的大人理所应当的索要，伸手接过他盼望已久的玩偶——他眨了眨眼，两颗琥铂像是要把坎塞洛囫囵吞下，凝结成标本。
操，我要疯了，坎塞洛，菲利克斯的声音紧得发颤，固执地重复道，我们现在可以接吻吗？
坎塞洛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在被渐渐凝固的琥铂定住，他松了背后绷紧的劲儿，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可以，不可以，能，不能，想，不想……语言是苍白的，葡萄牙语里没有教会他们如何表达压抑中爆发的爱。
手指从后颈挪到肩膀，菲利克斯直直撞到他鼻梁上，近乎要让人眼前一黑。随即他在跌落的混乱间感到嘴唇间的摩挲，舌尖的湿润逐渐淹没了这种干燥，坎塞洛闭着眼，从那颗琥铂的注视里挣扎着喘口气，又重新被笼回去。菲利克斯吻得凶，第一下两人的鼻梁不清不重地撞在了一起，可他接下来就学会去吮咬嘴角，轻轻舔开了牙关，舌尖的纠缠与暧昧的喘息在他们之间回荡，不同于晦暗的海边晚餐下那个安抚性的吻，这次是实打实的，裹挟着焦躁不安的情绪，他像小兽一样对叼到的猎物爱不释手，以舔吻染上自己的气息，手指用力地把坎塞洛的肩膀抓得通红。
直到坎塞洛用手掌猛地抵在菲利克斯胸前，他才从这种偶尔间断的接吻中逃出生天。他庆幸他们进来后也没有大喇喇敞开窗帘，否则明天见到的头版不是友谊赛，而是现在这样衣冠不整的照片。
婚礼那天的事我都记得，菲利克斯抹了把鼻尖上的汗，冷不丁道。
他深呼吸两口，企图平复自己，继续说道，我记得，香槟只是当时灌得我头晕，鲁本他们去跳舞了，我正想跟着进去舞池时被台阶拌了一跤，头晕，所以脚步站不稳。然后就有个善良的队友扶着我的胳膊把我搀进了房间。
所以当时上床的时候，你一直知道是我。坎塞洛的嗓音很哑，像一把割断了弦的提琴，青年横冲直撞的吻和爱唰一下冲破了建造的堤坝，而年长者试图重新砌起着火的墙，他甚至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水。
菲利克斯点点头。
如果当时以为你喝醉了，捞到你的人不是我，是其他，任意一个男的或女的呢。
菲利克斯的双臂撑在他身侧，半身笼罩在坎塞洛身上，不会的，他说，因为我知道是你。他脱掉上衣时没有取下脖颈挂着的项链，圆润的白色珍珠，带着体温触碰到坎塞洛的胸口。柔和的珍珠白坠在花纹繁复的墨痕上，青年琥铂般透亮的眼瞳一动不动盯着，坎塞洛挪开了视线，垂下的睫毛遮掩了情绪。
他伸出双臂搂住菲利克斯的脖颈，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行了，傻孩子，你要一直这样做俯卧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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