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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道英站在门廊，望着前院簌簌飘落的雪花，眼前突然浮现他和李泰容确定关系那一天，墨蓝色的天幕与飘落的初雪间，李泰容闪闪发光的清亮眼眸。
他和李泰容分手半年了。
在某一个时刻，金道英突然意识到，这段关系的去留走向全掌握在他手中。老话说谁痛苦谁改变，一直以来为它耗费心神左右情绪患得患失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李泰容从来只顺势而为，在一起很好，不在一起也罢，反正以他的模样迅速再找一个也不是难事。
而金道英是个商学院的优等生。被消耗到一定程度以后，权衡得失，导向决定，对他而言便也不是难事。
他甚至是在毕业考核全部完成，两人都没有什么要紧事的时候，某天晚上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在餐桌旁平静说出的分手。泰容愕然的表情，紧抓住他的手，和挽回的话语，在他脑中已然模糊。那时他的眼前本就被泪水浸得看不分明，在泰容追问原因时只摇着头说“哥不爱我”，除此之外不肯给任何额外的解释。最后泰容也烦了，甩下他回卧室，丢下一句，“你都不听我说…你说不爱就不爱吧。”
相比分手的经过，更清晰的反而是毕业季期间做的每一件具体的小事。
J人内核在那一时刻残忍地爆发，像严厉的辅导班老师给自己铺满指令和计划。他甚至在提分手前就联系好了学弟因海外实习而转租的房子，在分手第二天就把自己的东西归置清理，搬离了和李泰容合住的公寓。
再后来他在申请终轮幸运收获了芝加哥大学的master offer。招生项目的资讯还是金廷祐发来的。毕业典礼当天他不愿意和太多人碰面，像做贼一样揣着学士服，在学院里草草拍了几张合影就压低棒球帽离开，回到住处时收到了他的email。
“道英学长，好久不见，碰巧看到UChicago的Master in Finance有几个方向还接收late application，学长的background那么好，可以试试。
“或许，换个城市生活一阵对学长来说会是好事。
”毕业快乐。“
回想起来，换个生活环境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金道英。初到异国求学，找房子，添家具，找搭子，适应各种口音的英文课程，摸清去健身房和韩国超市的路，习惯独来独往的宁静和寂寞。
在连轴转的间隙，泰容的脸依然会不时冒出来，然而想起他时从心脏被刀割一般的锐痛，逐渐变成被蒙住头捶打的闷痛，再退化为慢性胃病犯时若有似无的隐痛。
人体细胞21天就会更新换代，若有创伤刺激甚至更新更快，生成更细嫩的皮肤和更有活力的内脏。生活环境的巨变激发了金道英的潜力，到芝加哥这年的初雪落下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熬过了分手的阵痛和对李泰容的想念。
金道英摇头，把泰容的明媚笑眼从脑中甩掉，手扶了一下帽檐，任命地低下头继续铲雪。费老大劲清出一条车道，又对着结结实实被冻住的车窗玻璃犯愁。瞟了几眼对门戴着冷帽和头戴式耳机，哼着英文歌热火朝天铲雪的邻居，他还是决定回到温暖的家里求助google。
几分钟后他拎着沸腾的水壶再次出门，却看见邻居家的冷帽男人冲着他大摆手，喊道：“No!! No boiled water!”
他拎着壶愣在门廊，看着男人扔掉铲子，大步冲他跑来。他手长脚长，跑动的样子惊人的漂亮，像草原上矫健的猎豹。
他停在金道英面前，微微喘着气，声音带着上扬的语调，“Morning! You’re new here right? Dude, you cannot pour boiled water or else it will ruin the glasses…Do you have antifreeze?……they usually equip one in the trunk.”
金道英被过快的语速整得一楞，一时没明白他说的trunk是什么意思，呆呆地望着他。男人粲然一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Hey, you seems not awake…”走到他的车后备箱边上，指了指，“Would you mind opening that for me? Let me check…”
“Oh…Oh! Sure!”金道英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把后备箱摁开。男人扫视一眼，从里面拎出一瓶液体。“That’s it…it is safer than using water to melt the ice, okay? Just spray it on the ice and wipe it out.”
男人迅速上手帮他清理，金道英呆呆地站在旁边。才早上9点，他却觉得一天的电量都快消耗光了。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句：“너무피곤해（好累啊）…”然后意识到别人在帮他的忙，这样很不礼貌，慌忙住了嘴。
“噢…韩国人？”没想到对方立刻切换了韩语，转头望向他。
“…你也是？”
“严格来说是美国人，但我是韩裔，哈哈。”男孩一歪头，手上动作熟练，不曾停顿。“应该早些来打招呼的。我叫Johnny，也可以叫我英浩，徐英浩。”
“金道英。今天…谢谢你。”
“Never mind!!我也很开心能遇见说韩语的同胞。来芝加哥多久了？还习惯吗？”
来到地球的另一面生活，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习惯呢。但金道英略微颔首，给了一个客气的回答。“还行，挺好的。”
徐英浩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芝加哥和韩国很不一样吧。改天来家里玩，让妈妈给你做韩餐。”
“…好的，改天一定上门拜访。”
“哎~”突然被温暖的大手揉了一把脑袋，“귀엽다（可爱）..”
许久没有听到韩语的称赞，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过了一阵金道英才察觉到，自己与徐英浩的碰面愈加频繁。明明已经从大学毕业投入工作，却会在图书馆碰到拿着校友卡和staff寒暄的他，看到自己后亲昵地一挤眼睛，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周末偶尔也会收到他的短信，询问要不要一起开车去韩超囤货，或者去downtown看一场电影。
钻进徐英浩提前开好暖气的车，长舒一口气开始脱外套摘围巾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多了一些力量挨过芝加哥的寒冬。为了把大衣下摆从屁股下面拽出来而将身子倾倒到徐英浩那边，听着他在耳旁的轻笑，冷不丁地身子一酥。
太靠近了。不知该为拥有能够进入安全距离的朋友而开心，还是该为朋友之间摩肩接踵到暧昧的距离而不安。
“周末有空吗？想不想去市郊的滑雪场转转？”
“哇…听起来还蛮有意思。但是我不太会滑雪…..”
“Okay I know you’re not a sport boy:) 那里不止是滑雪啦，也是个度假的地方，view很棒，山顶的餐厅也不错。
“你不想滑雪的话，我们去拍拍照？正好新买了富士的相机，让我试一试。
“好不好嘛...Come on dude~这几天雪很好呢…
一个外表高大结实像熊一样的男人怎么这么爱撒娇呢。抵挡不住徐英浩的笑眼攻击，道英点头说好。
“哇，很帅气呢道英！”
道英低下头笑笑，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穿搭确实是提前花心思整理好的，还特意早起弄了发型。徐英浩上了缆车就坐到道英对面，咔擦咔擦按着快门，嘴里还念叨着“好帅好帅”“真漂亮呢，我们道英”“传上ig完全是女孩子们喜欢的男友风啊”，金道英在热烈的凝望中败下阵来，笑着转头望向车厢外的雪景。白茫茫的雪地里缀着叶子掉光了的，棕褐色的枝干，天地之间一片静谧。
真好。他心里想，徐英浩好会选，是他这个i人喜欢的，可静可动宁静怡人的地方。
他不太好意思一直把徐英浩困在自己身边，开口想说：“英浩想去滑雪的话，我一个人在餐厅坐坐就行。”可徐英浩笑眯眯地拒绝，“我来过很多次啦，但没有我的话，道英是不会来雪场的吧。”
“之前每次来都滑雪吃饭过得很热闹，今天就陪陪你，安静地欣赏一下view，对我来说也很难得。”
正说着他又举起相机，眯着眼盯取景框，“道英，看过来~头再偏一点点~perfect！”
猝不及防地，金道英的脑中闯入了几年前在美术馆，和泰容第一次单独出门，他坐在对面，刚摹好一张速写，笑眯眯地抬手递给自己。
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走神。说察觉不到徐英浩的心思就是傻子，然而在金道英思索着要不要进入一段新的亲密关系时，李泰容的脸总是浮现在眼前。
上一段感情投入得太真太深，他害怕自己沉浸过快，步调太急，再把事情搞砸。也怕自己再次陷入付出型人格却渴望回报的循环，再次身心俱疲地退出。
虽然，徐英浩看起来并不是那样。
然而此刻，他是在公允地审视自己的内心吗？他真的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生活早已步入正轨，但来芝加哥之后头一次，金道英觉得自己还未走出上一场爱情带来的眩晕。
徐英浩察觉到他怔住的神态和若有所思的表情。两人陷入默契的沉默，望着落地窗外他人的嬉笑打闹发呆。
在下山的缆车上，夕阳给对面的雪山笼罩着层粉金色的纱，金道英的心情也朦朦胧胧，眼睛失了焦距看着远处发呆。
“Isn’t it romantic?”
徐英浩偏过头来，猫一般上翘的唇角温柔又性感。金道英后知后觉地发现俩人处在前倾少许就能吻上的距离。而徐英浩还在缓慢地靠近。
金道英不自然地偏头躲开了。
尴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回家的车程。金道英在心里感谢徐英浩的体贴包容，他好脾气地什么都没有问，R&B音乐把车内的空间填满。车在金道英的家门前停下，徐英浩喊住了他。“I just want you to know…There’s no need to rush. Don’t worry.”
金道英懊恼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暗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分个手还得守孝三年不成。
他想试着活在当下，关注身边的人，踏实对自己好的人。他渐渐开始主动给徐英浩发消息约他出门，去吃饭去超市，提出想学一学健身，跟着徐英浩去健身房，接受徐英浩顺手买的咖啡、带着美式俚语的笑话和随时捕捉他的镜头。
周六早上，金道英拎着刚烤好的黄油曲奇和雪花酥走到了对街。
“Oh, wow…Thanks! Oh My God 我第一次知道你有这手艺呢。”徐英浩打开盒子一脸惊喜，立刻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不经常做，但是在这边空闲时间多一点，正好就试着做一下，你尝尝。”
徐英浩的妈妈从后面探出头来，“Johnny，你的朋友吗？请人家进来坐。”
“阿姨好，我是金道英，就住在对面。不用啦，我只是带点点心给你们尝一尝。”
“啊……是那个来留学的孩子？我们今晚做韩餐，要不要来一起吃？”
没有理由拒绝。当天晚上，认生的金道英在徐家门前做了两次深呼吸，门抢先一步从内打开。
“Good evening! Oh…don’t be so nervous :)”徐英浩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揽着他进门。
确实没什么紧张的必要。叔叔阿姨友善又健谈，风雪天在温暖的室内，说着家乡话吃着热腾腾的土豆脊骨汤和烤五花肉，从身到心都温暖熨帖。徐妈妈眼神在他和徐英浩中间来回地瞟，脸上满是笑意，不停往道英碗里夹肉夹菜。徐英浩聊嗨了就大笑着往他身上倒，像黏人的金毛一样热乎乎地环住他。
“道英~好久没这么尽兴了！Would you wanna share one more beer?”
“好啊。”
俩人一人拿了一听啤酒，坐到客厅的飘窗前，看着雪花簌簌下落。金道英用余光瞟到徐爸爸也拎着一听啤酒走过来，被徐妈妈使了个眼色推走了。
“Oh……it feels just so good. It’s so cozy…”纵然是酒量很好的徐英浩也有些微醺，仰头灌下一口酒，眼神迷离而暧昧地扫过他。
“你送的点心很好吃，爸爸妈妈也很喜欢，直夸你手艺好呢。”
“哈哈……阿姨的手艺才是好，好久没有像家庭聚餐一样说着韩语吃家乡菜，感觉太好了，都有点想家了。”
“以后常来吧，We love to have you here……I love to…”徐英浩把啤酒放下，腿并着跪在飘窗的软垫上，像犯困的猫一样摇摇晃晃地把身子往前凑。金道英犹豫片刻要伸手去抱住他还是把肩膀给他靠，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个被他拒绝的吻和暗自悔恨的当晚。
Take a leap of faith，他对自己说着，倾身向前，塌着腰闭着眼，献祭一般和徐英浩接了个吻。
原来一段关系可以如此轻松，令人安定。金道英感觉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仿佛成了之前李泰容的角色，这主要是得益于徐英浩这位善于体察的成熟恋人，他不用说多做多，喜欢或不喜欢的事情，点到即止，徐英浩就能察觉到并铭记在心。
或许是因为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是爱得没那么多的那个人吧。金道英偶尔自嘲地想。他看着徐英浩为他做的一切，通过观察表情揣测他的喜好，提前为他计划约会安排，沉溺在他宽厚的怀抱和带着怜惜的触摸。他是知恩图报的人，明白爱要相互付出的道理，只是他的付出更接近于“英浩为我做了XX，那我应该也要为他做XX”，他在靠大脑左半球的理性运转维持着关系的平衡。
临近一百天纪念日，收到徐英浩的消息说周末约了Dinner at Hawksmoor，金道英心下了然，提前熨了西装，在没课时去市区的百货买了瓶Penhaligon’s的香水。
徐英浩挑的店从来不出岔子，复古，优雅，waiter的热情程度和牛排的熟度一样恰到好处。甜品上毕，徐英浩用小叉子拨弄着Creme Brulee的焦糖壳子，良久没有说话。金道英从包里摸出了Penhaligon’s的包装袋。
“道英最近，过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英浩。英浩又可爱又温柔，也很了解我，事事都考虑在我前面，我觉得…很受照顾。谢谢你。”
“嗯…那希望这件事也是考虑在你之前。”徐英浩低下头小声说道，然后抬头，直视着他。
“我们的dating，要么就结束在这里吧。”
徐英浩望着他的眼神，除了爱意还藏着一丝疲惫。金道英顿时心慌，他是不是在无意间，也让徐英浩背上了太重的负担？
徐英浩的神色略为缓和，伸手握住他。“别这样…You’ve done nothing wrong.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看着你笑就能使我的一天充满能量。只是我在想…不知道我这么说对不对…
“我喜欢你，也还想更深入地了解你，道英，但我感觉到你并没有准备好。你的双眼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一个和我不同的人。
“You’re such a good boy, That’s why I want you to enter a relationship that you heartfeltedly want.”
你才是一个热烈又真挚的好男人，金道英想，是我该感到抱歉。我不该让你live in someone’s shadow.
“Although I really love you…I do love you and it’s breaking my heart now, I think you need some time to sort that out.”
徐英浩笑着揉了揉金道英的头发。“不管怎样，谢谢你和我共度这段日子。或许等到什么时候，你能真正看到我了，如果你回来找我，如果那时我还available……我会很开心。”
金道英惊叹于徐英浩的感知力，他惭愧地想，徐英浩是真的对他体贴入微，才会做出这样让双方都心碎的决定。金道英也感谢徐英浩把一切想法都摊上台面友好沟通的美式习惯，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亲密关系就是坦诚而温柔地打开自己接纳对方，做自己心甘情愿的改变与适应，合则携手前行，不合则好聚好散。
有幸经历过一个会爱人的恋人，获得过全方位的关注和宠爱，金道英被滋养出了自洽和配得感，更加自在地生活。他会在春意盎然时一个人开着车road trip，也会在节日邀请朋友来家里一起做韩餐。他以合适的尺度礼貌拒绝别人的好意，也能更真实地正视自己的所思所感。他逐渐明白，感情里也没有什么高不可攀，众星捧月。两个人能在一起，本身就说明他们在某个层面是匹配的。大可不必在某个人面前自卑，在另一个人面前倨傲。
他的心里不需要装下某一个人，就可以生机勃勃。
硕士毕业以后顺利找到了工作，金道英搬去一间市区里的Studio，趁入职前的假期回韩国办手续拿东西。首尔的暑气像女孩飞扬的裙裾一般热辣，拜访老师之后在校园里随意走走，道英被年轻的氛围所感染，觉得燥热的天气也没有那么恼人了。
沿着记忆中的路去校园旁边新开的艺术园区吃饭，金道英随意打量着周遭，在一家画廊前顿住了脚步。
两年不见，他依然能一眼认出李泰容。他穿着成套灰色的西装，棕黑色的头发，银色十字架耳坠长长地垂下来，随着动作流转闪烁。这个发色倒是很安全牌，但是大二时漂染的银发才更衬他那张宛如建模的脸，金道英没来由的想。
李泰容手里拿着画册，在一幅作品面前对着客户作介绍。他手一挥，头向旁侧一转，然后动作骤然停住了。
两人隔着玻璃无声对视。他看着李泰容对着面前的人浅鞠一躬，疾步走来，推开玻璃门到他面前。
“道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泰容的语调上扬，表情却少见的显着局促。
“泰容啊，好巧。就上周，回来办点事情陪陪家人。”
“啊…我这会还有点工作…或许，道英愿意等我一会儿吗？方便的话，想和你一起吃个便饭。太久没见了啊真是…可是还能一眼认出道英来，还是可爱的兔子似的。要不进来画廊看看吧？吹会儿空调。”
“噢，好啊。”
裹着西装变成大人模样的李泰容也令金道英有点新奇，他跟在客户后面听李泰容的讲解，渐渐觉得这份工作确实很适合他，他对大众的艺术品味很熟悉，同时适当加上自己的解读，使得艺术品在符合客户需求的同时给人一种自己买到一件独到珍品的感觉。
不错啊，李泰容。
见到脸蛋依然光彩四射，待人接物却稳重许多的李泰容，过去的酸涩纠结执念霎时烟消云散。同时消散的，还有对李泰容带着仰视与偏执的爱意。他站在这里，欣赏老朋友的新面貌，内心平静地像一汪湖。
两人过于客气地往对方盘子里盛牛排和意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近况。李泰容依然是话更多的那个，金道英更多只是在他说话时注视着他，接上一两句，不时抬起酒杯碰一碰杯——金道英点了杯sparkling wine，李泰容依然不胜酒力且还要上班，点的气泡水。
“我后来…嗯，我和信安专业的在玹在一起过，就是他们系最帅的，有两个漂亮酒窝的孩子…没有多久。在玹有点…面热心冷？他总是笑眯眯地望着你，可是你总觉得，你不了解他心里真的在想什么。
“还有一个我出去兼职上辅导班认识的小弟弟，他就…可爱是可爱，可是年纪太小了呀，什么都不懂…我觉得累…”
李泰容吃什么都慢，只有甜点是风卷残云干掉的。他咬着叉子看面前在剜布丁的金道英。“道英呢？有没有遇到其他的人？”
金道英停下动作，抬头直视李泰容。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李泰容的脸还是刀削斧凿的精致。他看进那琉璃似的澄澈眼底。
I’m now seeing through your eyes to reach my heart. A heart that once been broken, neglected, and taken for granted, but somehow healed and matured on its own.
“我遇见过一个非常好的人。他让我学会爱人，学会爱自己。有点遗憾我们没有继续在一起，但是或许这也是上天的旨意。”
“真好……”李泰容软软地叹了口气，头微微低下去。“道英，其实…其实你走以后我想了很多，尤其是这两年多经历一些事情…每次分手我都会想到你。
“幸好今天能够遇见，我想为了当年忽视你的付出和情绪道歉。我其实明白的，你那时看我的每一个眼神…是我当时太骄纵了，觉得那些是你死心塌地不会离开我的证明，还暗自得意来着…真的很对不起，没能好好珍惜你的心意。”
“哥，不用道歉。能和著名校草李泰容交往是我的荣幸呢。”俩人都没忍住笑开，李泰容有点羞涩地捂住脸。“说真的。回想和哥在一起的时光，还是开心的多一些。我觉得生活，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只是当下你被蒙蔽其中，未必能看得到而已。”
“嗯。确实。
“或许，道英会在首尔待几天呢？我开车带你转一转？如果要回九里老家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回去，该去看望一下叔叔阿姨的…”
李泰容看他的眼神里小心翼翼地闪着光，闪躲开眼神的却是金道英。
“不用麻烦的…我在美国已经找到工作，这次回国就是陪陪家人整理一点东西，之后比较大概率是会长居在那边。”
“啊…那…”李泰容的笑容垮了一半却还撑着。“祝贺你呀，道英。祝你的新生活顺顺利利。”
“谢谢。”两人抬手一碰杯。
“一定会顺利的，我们道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虽然我早上说你的样子一点没变，但眼神却变了好多。
“变得很坚定，很有力量。
“看我的眼神更是彻彻底底的变了…不过，是我亲手弄丢的你。只能认栽了。”
“别说这些了，哥。祝我们都一切顺利。”
出了餐厅，和李泰容挥手告别，金道英走在林荫道上，他们当年同居的那栋公寓楼映入眼帘。
他蓦然想起某一个燥热的夏夜，他抱着一筐刚洗好的衣服去阳台晾，李泰容照常大声笑闹着打游戏。他晾好衣服，倚靠着门框向屋里望，李泰容的双手没停地在鼠标键盘上翻飞，转头瞟了他一眼便移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及时关上门，别让屋外的热气溜进来。
金道英怔怔地望着李泰容被屏幕荧光照亮的，完美的侧颜轮廓，开口：”所以哥有意识到哥其实不爱我吗？“
但是李泰容的耳机开着降噪，没听见，金道英也没有重复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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