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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并排放着两盒月饼。皇玥跟美心嘛,不出意外,今年又是这个排列组合。陆志廉端了杯茶在桌边发呆。他已经过了嗜甜的年龄,不热衷参与家里的溏心风暴。吃哪种对他来说
“都太甜了。”
孕中期的井进贤,经常会在奇怪的时间迸发出奇怪的食欲,他从房间出来摸到餐桌前看阿大发呆的模样。
“大佬,怎么还不睡?”
陆志廉一向是照顾人的那个,也就知道小井这个点起身是来寻点什么安慰口腹之欲
“想吃哪个,我去帮你切。”
最后一块点心下肚,井进贤接过泡好的热茶解腻。他依旧不太会跟别人表达自己的好感,但陆志廉是这个家里,井进贤最为亲近的一个人。他安静坐在那里,不介意让陆志廉伸手感受腹部下的胎动。或许是刚吃过合心意的点心让肚子里那个很满意,有些“手舞足蹈”的小闹腾。
陆sir的脸上满是感受生命带来的惊奇与憧憬。井进贤覆上他放在肚子上的手背,
“阿大,有时候,放下才能更好往前走。”
……
陆志廉怀过一个bb,那个小小的生命来的很意外,意外到他跟另一半都不知情。只是那段时候,有些过度的嗜睡跟胃口难受,都被陆sir当成日常。毕竟,他常年都在这种高强度效率下工作,偶尔的不适,没法引起更深的重视。
于是大概未感受到应有的欢迎与热情,那个小小的生命,还没等陆志廉在意到,就选择离开了。报告单上“妊娠终止”四个字,结成了他跟刘保强心底最深刻的一道疤痕。
彼时还在卧底的陆sir躺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叮嘱来对接的程德明
“先不要跟他讲。”
……
小井吃过了点心,困意上来,叮嘱过陆志廉早点睡又打着哈欠回卧室。冲洗着茶杯的陆sir点头当做回应,他慢条斯理的忙着手中事,冲洗,擦拭,重新摆回柜子里,再调整位置。自家那个对“美”有点执着的老豆张少祖,对每一套杯子的收纳都带着些微强迫症。
他在学着让自己慢下来,过去总是匆匆。习惯了办案快刀斩乱麻,连带着让他对身边事都急着求一个结果先。
但感情不是案子,感情里的另一方,也不是嫌疑人。不能在48小时的审讯室两端,就争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结果。就像他以前和刘保强。现在想想与其说他们那段当时被所有人“看好”的感情是顺其自然,不如说是两个根本不懂拍拖的人只为了这段关系有一个必然的结局。再回过头去看看,对方从头到尾的表现,堪堪用一句话足以形容
“大事没错过,小事没对过。”
陆志廉曾经用“答应他在一起时就知道他是什么样”这个理由,麻痹了自己很久。容忍他吃东西不洗手,内裤袜子一起扔进洗衣机,喝过酒不刷牙就跟自己接吻。毕竟,他那时觉得对方一样在迁就自己,迁就他的洁癖,强迫症,迁就他工作带回家,把“不方便透露”挂在嘴边,迁就他在床上因为套买的不对都挂脸色。
“买错那就干脆不用咯!”
对方黏黏腻腻赖赖呼呼的去吻他。情爱关系刚刚开始的时候,激素上头真的是重过吸毒,然后指使自己,一次又一次妥协。两个人连开始,都像是他心软下的一场妥协。
那时候,刚出了ICU的刘保强,说话还要带着氧气罩
“电影结局,不应该是你喜极而泣,哭着吻我吗?”
陆sir没有心情哭他中枪重伤,
“你又不是牺牲了,留到你盖区旗的时候再哭好了。”
但他答应了这个带着氧气罩还不忘“逗他笑”的人
“不如我们在一起试试先。”
一切都太匆忙了,他也有错,错误的觉得好像那时候天时地利人和。气氛都烘到那一步,况且刘保强人还不错。至少,即便是在他们分手之后到现在,这个前任在他那里的评价,始终还是
“人还不错。”
那错的更多的那个,大概就是他自己了,错在他明明知道有多危险,依旧坚持要去卧底。错在要程德明帮他隐瞒,捅进自己小腹的那一刀送走那个孩子的事实。
已经结了的疤,总会在阴雨天发痒,像不断提示受伤的人,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令人痛苦的事实。在那场以分手告终的翻天覆地争吵里,所有妥协跟迁就终于抵挡不住一朝爆发,“我们好好谈谈”变成两个人都在互相指责这件事上层层加码,刘保强点着自己心口问他
“陆sir,其实我们都知道,在ICAC跟我之间,你永远都不会先选我。”
【包括我们的孩子】
陆志廉匆匆把余下的月饼一起收进柜子里。小井说的也没错,有些事,一定要放下,才能更好往前走。
陆sir终于决定拎起外套下楼取车。
半夜的航班落地,机场空旷到走路脚步声都有回音。刘杰辉在出口寥寥几人中看到熟悉的那个身影还是掺了点惊喜和意外。陆志廉看着风尘仆仆还要强打精神的老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做什么非要赶这么晚的航班回来。”
“中秋啊,哪能让你一个人在家过。”
陆志廉坚持不让固执的老公开车,
“刘sir,我真的怕你开着开着打瞌睡。”
刘杰辉笑着说不习惯,陆志廉只好板起那张ICAC职业脸
“那你今天学着习惯。”
照顾陆志廉才是刘杰辉的习惯。刘sir从来不觉得谈“一见钟情”这个词儿有点老土,他对陆志廉就是“一见钟情”,又没什么好隐瞒。更何况,两人结识的当年那出轰动警廉的“一姐审一哥”被人添油加醋至今还常常在聚会余兴节目里被拿出来说。
没什么好说的,刘sir在ICAC里喝了48小时咖啡后,诚意满满地对审了自己48小时的调查主任发出邀请
“陆sir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时间陆志廉定,餐厅陆志廉选。餐桌上,他笑着说,我们坐在一起又不是非要谈公事,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吃顿饭。
只不过,恋爱不是温馨的请客吃饭。成年人交流起来就更简便,陆志廉还是开场就直截了当的回绝
“刘sir,我不想引起什么误会,但我现在还不考虑和别人发展新关系。”
对方依旧绅士的替他倒香槟
“没关系,陆sir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慢慢等。”
反正他也不是“急不可耐”的那个年纪了。慢慢等,一顿饭总会变成几顿饭,一次见面也总会有机会约下一次。
陆志廉久违的再一次感受到“迁就”,换成了刘杰辉对他的迁就,迁就他挑餐厅的品味,迁就他忙起来失约的“不管不问”,迁就他总是反复拒绝
“刘sir,我们只是见面一起吃饭。”
对方总是带着笑意回他
“陆sir,你连账单都要跟我AA,别有负担,好好吃饭。”
绷了很久的陆志廉,开始发觉自己终于能放下心松弛。刘杰辉面前喝到微醺也没问题,可以松了领带,卷起袖子,笑着听对方跟自己讲述
“跟李sir吵,他根本听不清我讲什么,我其实也没听清他讲什么。”
通常,刘杰辉一边讲,还能一边细心把蟹肉沙拉里的姜剔掉再换到他面前。可是过去很少人注意到,陆志廉其实不喜欢吃姜。即便有,他习惯了“迁就”大家口味,挑的出便挑,挑不出的话,最不济那整顿饭,那道菜他不碰就好。
他们默契地对彼此顺势而生的暧昧细节都绝口不提,任由该发生的总会去发生,又何必勉强扭转出一个“结局”。
毕竟陆sir已经放任自己安心到在刘杰辉的副驾驶睡着。
……
“怎么不叫醒我?”
车在家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刘杰辉睡眼惺忪问驾驶座上看着自己的陆志廉,陆志廉突然就想起,他们还没拍拖时,他第一次在刘杰辉的车上睡着醒来时,问过的这句话一字不差。
“看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咯。”
只不过当时,刘杰辉给的不是这句回答,他伸手抚过陆志廉睡着时压在椅背上有点微微麻的侧脸
“亲你两次了,你都不醒,我还在考虑睡美人这童话是不是要亲三次才灵的。”
该发生的就任由他发生好了,所以陆sir也没有拒绝清醒时的“第三个吻”。他坚持自己整张脸红到耳根是因为吻得太长而缺氧,连上楼都觉得轻飘飘,回到家才想起
【按流程,明明刚才应该问他要不要一起上楼喝点什么。】
不过,他什么也不记得说,刘杰辉也只是吻过他额头
“很晚了,好好休息。”
看,感情这种事是没法勉强的,既不能勉强他去,也不能勉强不要他来。陆sir站在雪柜前灌了自己两瓶冰水才压下去烧红的脸。
……
不管多忙多累,刘杰辉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洗澡。陆sir可以把廉记的味道带回家,但是一哥不能带着警署味儿回屋企,不然单是想象一下,这房里的空气就有够可怕。
陆志廉围了浴巾开门进浴室,刘sir不怀好意揽过对方进怀里,
“干嘛这么体贴?”
探进浴巾的手被“严肃”整顿,陆志廉抬手摸摸自己老公的下巴
“刘先生,赶晚班机是匆忙,但你多少顾及自己‘脸面’。”
一哥老老实实站在梳洗台前,任老婆大人给自己打泡沫‘修理脸面’。
陆志廉“爱美”这一点,完全是遗传自己老爸张少祖,即便他跟刘杰辉两个人再怎么忙,雷打不动的衣服总要配好,形象总要顾好,偶尔,他兴致来了就会亲自动手帮刘杰辉剃须。
大理石的梳洗台面,坐着刚刚好好高度够。刘sir手不安分去按他腰窝
“别乱动,我手里拿着剃刀。”
刘杰辉就一定要挨着他,把泡沫蹭到他唇角。
“别动,划破你脸。”
本来也不过浅浅一层泛青,他握着他手腕把剃刀搁一边,去吸吮舔吻他侧颈,残留在下巴的剃须泡沫星星点点蹭在陆志廉肩窝。
陆志廉被他圈进怀里,耳边是炙热吐息
“你这样闯进浴室,还让我保持别动,会不会太苛刻?”
淋漓温水下,他在浴缸里带着他起伏。浴室被蒸腾水汽烘得温热,陆sir因为缺氧带来的面色潮红,无力趴在他身上。后穴里紧绞着“凶器”一阵痉挛收缩。
他就不该招惹赶晚班机都要回来的男人。不然不会如现在这般,陷在柔软床垫里,被对方掐着腰死死“钉”住不放。
刘杰辉伸手去摸索床头柜里的套,陆志廉拉过他手扣住,
“不如我们要个孩子。”
他小声念出这句话,不像是建议,像下定了决心的知会。
……
刘杰辉低头吻过他小腹上那道疤痕,当恋情成熟到谈婚论嫁时,陆志廉终于决定要坦白身上这道疤痕上发生过的一切,
“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钟意的是你,不是我想象中的你。”
警廉两界一哥跟“一姐”的婚礼,质朴又简单,签纸,宣誓,交换戒指。不太一样的是,据说这场婚礼让不少人“怀春梦碎”,扬言要去警署大楼跟廉记总部跳楼。
风波过去,除却手上的婚戒,两个人照旧还是刘sir,陆sir,在各自岗位照常开工。
陆志廉不说,刘杰辉也从不开口提关于“孩子”这件事。偶尔,一家人吃饭,张少祖会过问,每次都是刘杰辉出来应付
“他身体还没恢复,再说咯,我们又不急。”
就这样不急不急了几年,小井有了以后,饭桌上陆志廉跟他的“首要任务”,又被摆上了席面
……
刘杰辉俯下身去吻他额头眼角
“看你,别勉强自己。”
“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感受对方第一次在自己身体里成结时,陆志廉有些轻微颤栗,刘杰辉用吻让他分神。他拥着对方的胳膊又紧了几分,仲秋夜的月光透过卧室窗幔洒进来,一向不迷信的陆志廉心想
【这或许的确是个许下心愿的好日子】
顺其自然,其他的,交给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