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赤葦，你喜歡跑步嗎？」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坐在桌邊整理資料的赤葦感到有些困惑，並不是因為問題本身難以回答，而是因為這個提問是來自他負責的漫畫家宇內天滿。
「與其說是喜歡，應該更像是習慣了。」心思敏捷的編輯在短暫思索後便察覺提問的緣由。
宇內露出詫異的表情，迅速拿起手機，點擊幾下後將螢幕轉向赤葦。
「習慣了？木兔選手可是接了半程馬拉松的代言喔！你肯定會一起參加吧？整整21公里耶！」他興奮地說，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運動社團出身的人體力總是優於普通人，但那是屬於青春期限定的時光。宇內微微搖頭，想起運動社團的日子，烏野排球部的OB在畢業後已經不怎麼運動，自出社會開始擔任漫畫家以來，宇內從事最激烈的運動，不外乎是不眠不休地與死線拚搏，極限趕稿的地獄馬拉松。
想到這，宇內心虛地往自己的編輯看去。赤葦總是認真負責，從幫忙貼網點、文字校稿到協調印刷廠，還能妥善收拾好自己的爛攤子，是個令人安心到覺得可怕的存在。
「我會參加的，不過是以市民跑者的身份參賽。」赤葦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嘴角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微笑。
「算是重溫高中的回憶吧。」他輕聲說，似乎在回想青春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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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葦京治做事向來嚴謹理性，不太會將內心情緒表露出來，常令人有種高冷的距離感。但實際相處後，就能發現他是個內心充滿豐沛感性的文學少年。
當所有人都覺得把木兔跟文學放在一起很奇怪時，只有赤葦抱持不同的看法，這並非出於將木兔視為明星的粉絲濾鏡，而是他真心喜歡與木兔探討文學。
木兔光太郎是一個難以理解的人。他的思想跳脫、做事無法用常理來判斷，排球部的同儕曾為此困擾了整整一年，直到赤葦入部後，這個問題才迎刃而解。明明是晚一年入學的後輩，卻相當擅長處理麻煩主將的突發奇想，甚至會協助木兔將奇思妙想化為可實踐的行動。
「木兔學長看似滿溢著感性毫無邏輯，但總能以理性思維一語道破問題核心。」
即使當時無人能理解，赤葦仍舊如此相信著，往後的時日裡，他也無數次證明了此項論證，並更加堅定地確信當初的判斷。
高二的暑假，小見與猿杙向赤葦尋求作業的協助，赤葦一如既往地滿足他人需要，推薦了一部自己喜歡並適合的作品。他並沒有預料到這股跑步的強風，會在梟谷學園排球部留下充滿青春與疼痛的回憶。
若要參加新年舉辦的箱根驛傳，必須先達到16分30秒內完成5000公尺的紀錄賽門檻。
「在那種速度底下跑步，真的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嗎？」看完動畫後深受感動的木兔，對赤葦提出了邀請：「我們來試試看吧！」
赤葦受到對新鮮事物充滿熱誠的木兔所觸動，沒有提出任何質疑，便著手開始進行規劃。他先是洽詢了田徑部教練，列出適當的加練課表，力求不影響排球訓練的前提下，達成他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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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們把排球加練前的一小時拿來練跑步，每個假日還會測一次5公里紀錄。」赤葦拉上運動外套的拉鍊，露出一抹懷念的笑容。
「木葉那時候還罵我了，他說我在壓榨你，還說你會像灰二那樣被我累垮，砰的一聲暈倒在排球場。」木兔噘起嘴，似乎在打著遲來的小報告。
其實不用木葉提醒，木兔心中早就很在意灰二累到昏倒的那一幕，他開始思索：總是照顧著大家的赤葦，是不是也會感到疲倦呢？
即使赤葦不說，木兔也看得出來當時陪自己胡鬧的赤葦很累。寶貴的午休時間不再用來閱讀他喜愛的書籍，加練的尾聲，赤葦舉的球也比平時稍微低了一些。但因為是赤葦，那還是很棒的托球，他對自己強調。
「赤葦是學弟，卻還總是照顧你，你至少做好主將該做的事情吧。」猿杙如此建議，並遞出部活日誌，木兔拿著筆思考良久，在薄薄的紙張上戳出了無數黑點，好不容易艱難地擠出了兩行字，在赤葦秀美的字跡對比之下，木兔塗抹的痕跡顯得格外突兀。
「你是在寫日誌還是添亂？」鷲尾毫不留情地撕下木兔努力了半個中午的成果，紙頁上滿是排球與寫著背號的火柴人。
「寫日誌對你這種單細胞太困難了，不然你學學阿走幫灰二分擔雜事，動腦不行，你可以付出勞動啊。」小見瞥著歪歪斜斜看不懂的字跡，替主將提出可行的方向。
好主意，木兔眼睛一亮，他奪回被撕下的紙頁，興沖沖地朝赤葦跑去，那幅畫著4號與5號火柴人練扣球的塗鴉，最終被赤葦夾進日記本中。
在三年級友人的建議之下，木兔學會分享便當中最寶貴的肉食，在中場休息時，他會主動遞上運動飲料與毛巾，搶著收球網與擦拭體育館地板，午休時還會細心疊好外套，好讓學弟能睡得更舒適。
「我很感謝當時木兔學長的體貼喔。」赤葦微微一笑，將棒球帽蓋上木兔沒有塗抹髮膠的頭頂，轉身打開玄關門，「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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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無人的河堤旁，兩人並肩緩跑，今天預排的課表是可以聊天程度的長距離配速。
延續出門前的話題，木兔回想起當時曾經與赤葦進行的討論，關於劇情中清瀨灰二即使帶傷，也要堅持完成堪稱壯舉的奔跑。他明白，「受傷」是每個運動員都要審慎面對的課題。
「基本上排球跟跑步是不一樣的運動，如果受傷了，就會被教練換下場，並無法像灰二那樣帶傷完成比賽。也請木兔學長若是受傷，千萬不能隱瞞。」
赤葦認為充滿張力的文學性書寫，情感令人動容，但行為不建議效仿，尤其是目標遠大的木兔。
「我當然知道受傷了要休息，我未來的目標可是全世界！當然要好好管理身體。」木兔急著替自己與赤葦的假設辯駁，「而且赤葦才不會受傷！不准受傷！也不准生病！要健健康康的才行！」
「有時候意外發生是無法避免的。」赤葦淡淡地說。
「不管啦，赤葦不會有意外，你要陪我到130歲！」
堤岸旁涼爽的薄霧中帶著青草的香氣，兩人回憶著過去無意義的拌嘴，在販賣機前停下腳步。
「赤葦要好好補充水份喔。」木兔擰開冰涼礦泉水的瓶蓋，赤葦從善如流地聽從現役運動員的建議補水，喝了半瓶後將剩下的水遞回木兔手中，並順手拭去木兔額上滑落的汗珠。
稍作休息後，赤葦低頭看了看運動錶上的時間，「準備繼續出發囉。」
木兔單手將塑膠瓶壓扁投入垃圾桶，已經成為國家代表隊的木兔選手與出版業社畜的赤葦編輯，兩人在逐漸升起的晨曦中再度前行。
赤葦曾經感嘆道：「灰二最後再也無法跟阿走一起奔跑了，雖然是個人的選擇，但總覺得有點遺憾。」
當時，木兔就隱約感覺赤葦畢業後不會繼續打球，但礙於學弟向來的內斂的性格，赤葦並沒有主動傾訴對未來的規劃。而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遺憾，但阿走跟灰二曾經一起快樂地跑步，讓我很感動，所以我想帶著赤葦站上橘色球場，一起拿下春高的冠軍！」
木兔很早就確信自己一定會繼續打排球，未來的日子所扣出的每一球，都是赤葦陪伴練習的成果。雖然後來梟谷止步於亞軍，但那可是能列入對木兔光太郎影響最深遠的重要球賽之一。
「就算赤葦畢業後不繼續打排球，我也會帶著赤葦拿下東京第一、日本第一、世界第一，我是一根手指的王牌嘛！」木兔記得當時自己笑得恣意張揚，而赤葦也難得沒有吐槽，只是眉眼舒緩地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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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谷的OB一直有關注傑出畢業校友的動態，木葉秋紀自然也得知了木兔的半程馬拉松代言活動。
「我說你們該不會到現在還有繼續跑步吧？」木葉細心瀏覽菜單，劃記下酒的炸物，隨手又加了兩杯啤酒。
「有的，跑步是很方便的運動，平時可以自己練，木兔學長回東京時，我們也會一起去河濱晨跑。」赤葦簡單回應，並建議木葉在社會人球隊以外的時間，也可以進行跑步活動鍛鍊身體。
「你不覺得跑步很無聊嗎？」木葉好奇地問。
同樣是被夏季強風吹拂過的木葉，即使欣賞文學作品的藝術表現，也曾在賽道上全力奔馳5公里，付出年少輕狂的代價，結果全身肌肉痠痛，結束了高中最後一個暑假，但他始終無法理解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
「還好，習慣了。」赤葦沉思片刻，還是給出相同的答案，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從高中起就一直很縱容木兔欸。」木葉將一杯啤酒推向赤葦的方向，自己則豪爽地拿起另一杯大大啜飲一口。
無論是無止境的排球加練也好，箱根驛傳紀錄賽的跑步成績也罷，認識至今，木葉就沒看過赤葦拒絕木兔提出的任性請求。在他眼中，木兔是個無法捉摸的怪人，赤葦也是。
更別提當年得知正副主將偷偷跑去練跑的震驚，學弟藏起的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都是訓練計畫與成績，縝密到讓木葉差點相信尾長的話，以為赤葦要偕同木兔轉戰田徑部。
「沒有啊，木兔學長並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出社會後的赤葦比起高中更加溫和，他淺笑著與木葉碰杯：「木葉學長，你太過擔心了。」
「不過你當初說畢業後不打排球，我還以為木兔會鬧著要你繼續陪他打職業，結果他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平靜。」
當時木葉甚至擔心地開始猜測，對木兔沒有底線的赤葦，會不會因為木兔的無理取鬧，選擇放棄自己喜歡的文學。畢竟，赤葦是個文武雙全的優秀學弟，並不是做不到往體壇發展這種事，梟谷版的怪人搭檔可是做了不少荒謬事。
「所以我也說了，木兔學長並沒有很任性。」
赤葦也曾經煩惱過畢業的出路問題，他深知平凡的自己沒有與生俱來的排球天賦，更不如木兔擁有一顆對排球堅定熱忱之心。
不是每個人都想成為眾星捧月的主角，有些人喜歡細細地雕琢打磨原石，展現出寶石最美的樣態，讓親手打造出來的工藝品被世界看到，也能帶來極大的滿足，赤葦相當享受這種體驗。
能夠在高中時期陪伴明星選手，不但磨練了他的球技，更讓他的心性得到砥礪。始於亮眼的球技，隨著認識加深，木兔的人格特質與觀點更令他折服。強大的王牌以背影鼓舞人心，讓人不自覺跟上他的腳步，前進，再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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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葦！」
木兔興沖沖地跑進臥室，滿臉期待地大聲要求：「快問我發生什麼事！」
「發生什麼事了？」赤葦好脾氣地應木兔要求詢問。放在床上的衣物被疊的整整齊齊，赤葦手中輕巧地將兩件紀念衫收進衣櫃之中。
「我好開心啊！赤葦一直都在。」
木兔伸手一把將赤葦攬到身邊，赤葦專心地閱讀手機畫面中的報導，而木兔則低頭看著懷中人柔軟的黑髮，翠綠的雙眼在鏡片的掩映下閃著光。
那是一篇關於馬拉松的報導，標題醒目地寫著排球選手木兔光太郎代言的活動，首圖便是活動的攝影紀錄，能看到木兔經過拍攝點的每個瞬間，照片中賽事代言人笑得燦爛，而他的身旁總能發現黑髮綠眸的市民跑者。
木兔曾經以為，追尋目標的人是孤獨的，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行。然而，他卻感到自己是如此幸運，因為在奔馳的路途中，背後永遠有一份堅定的支持。即使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擁有過的美好回憶不會被時間抹滅，反而在細水長流的陪伴下閃閃發光。
謝謝你，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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