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从拉帝奥的角度,他看到砂金凝滞不动的脸,有一滴泪悬在他的眼睛上,将落未落。
他终于抬起了头,那颗泪珠吧嗒落进衣服里,没了踪影,他问拉帝奥。
“你要我给你个回答吗?”
“不,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回答,砂金。”
他平静地回答:“你现在也许需要休息。”
“是的……”砂金挣扎起身,“是的……”
他嘟囔着:“我需要休息……”
砂金挪回卧室,躺在床上,有种诡异的眩晕袭来,他做了从前的一个梦。
他走过巨大的黑洞,一直往前,直到踏上一层粗糙的沙砾。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空的纹理扭曲瑰丽,一层一层蔓延,直到所有颜色湮灭在最远处的圆形中——像枚巨大的瞳孔。
阳光洗净了砂金身上死亡的阴影,于是他脚步轻快起来,继续往前大步地走。
有皮革和马匹的味道,他循着味道,找到了一辆破旧的碰篷车,有一个轮子的轮毂缠着一块褪色的红布,蓬上缝着他曾经的一件衣服的布料——这是他的篷车。
他抬手,敲门,然后门打开了。
他端详着姐姐金色的发和空白的脸。
“过得好吗,姐姐。”
姐姐捧着他的头,一下下捋着他的发丝。他们隔的很近,只用抬手,他就可以与家人拥抱。
可是他一动不动,等到旷野的风吹散了眼前的一切,砂金知道,自己不能停留了,于是他跨过地上的沙粒,继续向前走去。
沙漠的清泉勾引他,仇人的鲜血诱惑他,无数的财富涌向他……他却不再停留。
走到瞳孔的尽头,那里同时也是路的尽头,拉帝奥站在那里,温和地笑着。
砂金手上捏着一把上好膛的手枪,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端详着拉帝奥的脸孔,
砂金想,这是我第几次做这个梦?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在无数次的回到原点后,他抬起头,面向空中的瞳孔。
“够了。”
抬手,子弹贯穿了拉帝奥的头颅。
一眨眼,他跌进了瞳孔之中。
“我的孩子,为什么呢?”
瞳孔噙满了泪水,泫然欲泣,“你不喜欢这些吗?”
砂金无视了她虚伪的言语:“[秩序]太一,做个交易吧。”
一只眼珠在砂金眼前出现,眼睑睁开到最大,瞳孔骨碌碌地转动,那只眼珠困惑地问他:“我亲爱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一只红唇坠在他耳边,“我是你的[母亲],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任何……”
“可是,我亲爱的母亲,您现在不过是个虚影罢了。”
砂金用孺慕般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狰狞的瞳孔,欣赏祂如凝固的蜡般的皱褶与血管,语调是蜜糖似的柔软:“我如此的崇敬您,如果说,我的愿望是让您重归宇宙间,您能满足我吗?”
“孩子,”母神的声音终于摆脱了那股甜腻的语调,“你内心可无半分崇敬。”
祂的声音里仿佛有钟声齐鸣:“对母神不敬的孩子,这一次我可以宽恕你。”
“这样的拉扯着实没意义,我有幸见证过琥珀王的伟力,我猜猜,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你不过是已死神明不甘的投影罢了”
[秩序]的目光离他更近了些,审视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我一个死去的人类,有什么值得你费尽心思捏造一个又一个的梦境来蒙骗我,这可能很有效,但是效率太低了,你已经等不及了。”
“既然我身上有你要的东西,我也不想在这恶心的轮回里待着,我们何不开诚布公?”他摊开双手,“最有效率的办法,不是吗?”
那只眼珠陡然狰狞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砂金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每笑一声,他的身影就往下矮上一寸,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从内部崩落、腐坏、凋零,然后滴落成一滩不成人形的泥。
砂金已经没有别的感觉了。
想必是很痛的,他想。
在那滩几乎快蒸发的泥里,有一颗金色的心脏。
“这次,是你不敬的惩罚。”太一的声音无孔不入。
砂金的声音从那颗心里发出来:“只有这种程度吗,是惩罚,还是杀不死我?”
“您把我困在这里,您要得到什么?”
神的力量层层褪去,那团肉泥挣扎蠕动着拱起那颗心脏,勉强捏成了砂金的模样,只是短手短脚,看上去和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大。
“抱歉以这个姿态,我实在是没什么肉了。”他鞠了一躬。
“我本来以为我一无所有,感谢您的力量,不仅让我知道我有一颗琥珀王庇护的心脏,还让我确认了您已死的事实。”
“我知道,即便是这样,那又如何呢”砂金抢先一步回答,“我只不过是人类而已。”
“但是我总归是有点特别的,不然我不会被您注视。”
“我很好奇,您的目的是什么,这居然能让我——一个人类,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聪明的孩子。”那颗眼珠骨碌碌转着,他地面的倒影处长出了一片衣角、骨骼……然后是头颅……最后三重眼的神明注视着祂的孩子。
“好吧,孩子,我同意你的交易。”
“不,”砂金笑了,“现在太晚了,我亲爱的母神,交易已经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了。”
他叹息般低语,朝母神伸出了手。
“我们来打个赌吧——”
“我赢了,你放我走,我输了,这颗琥珀王祝福的心脏就归你,如何?”
“不够……不够孩子,只是一点力量而已,这对我不够……”
“您瞧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赌徒,这颗心脏是我最后的赌注,我既不藏私,也不掩饰。”
太一嗬嗬地笑着:“我要的东西你当然有。”
“我要你的灵魂,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将成为世界的种子,为我种植出一个属于[秩序]的[新世界]”
“虽然赌注永远与风险并存,这也太不公平了些。”砂金的唇角稍稍抿直了一点,他皱起来一点眉头。
“要知道,你能同我坐上赌桌本身,就不算一件公平的事。”太一回答,“不过,孩子,我仍然爱你,这样吧,我为你添码。”
虚空里出现了拉帝奥的尸体,他被摆成刚刚死去的模样,星神的手指向他。
“他什么样?”
“两个死人的赌局,没必要把活人牵扯进来吧。”小小的砂金裹着那块破布衣服,脊背僵硬,他意识到这个赌约已经无法改变了,汗毛一颗一颗立起来,在熟悉的恐惧下,他头一回品出后悔的情绪,胸膛的心脏惊慌跳动,他强撑起脊骨,试图把自己的慌乱掩饰下去。
脑海里却有个念头膨胀——我不该把拉帝奥掺和进来的。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无法忽视了。
砂金对自己说,因为拉帝奥是特别的,他知道自己对他那种隐秘的情绪,控制不住地渴望,难以掩饰的偏爱。他不是不愿意面对这点爱意,只是对于一个狂热奔向死亡的人来说,爱情是一种残忍。
可是,他苦笑,他好像又不小心连累拉帝奥了,还是个大麻烦。
太一大笑,神灵的笑声从太空传来,那种奇异的韵律让砂金感觉自己的骨骼成了协乐共鸣的乐器,在祂的笑声下震颤着。
“我的孩子,赌约成立,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赌桌。”
“赌局就由我来定,这位你心仪的同事愿不愿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帮你改变你的命运。”
“我会让他来成为这场赌局的裁判,裁决的时间就选在你死去的那天吧,我会让他做出最后的选择,当然,我会给他回去的机会的。”
他伸出巨大的手,把砂金的灵魂捏成小小的一团,种进了那个新生的宇宙里。
砂金混沌的大脑直到现在才把这一切捋清,他初醒时的慌乱似乎也找到了源头。
他现在才想起这段往事,想起他作为一个新生灵魂长大的往事。
“拉帝奥,要去找拉帝奥……”
他起身欲走,却感到一股诡异的寒冷,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他“上辈子”死亡的当天,也是[赌局]开盘的当天。
砂金冲出卧室,整艘飞船寂静无声,拉帝奥的房门开着,房间空空如也、不见半分人影,桌上一叠资料摆在正中。
……
砂金坐在驾驶舱前,那份资料摆在他手边,他按住颤抖的手,启动了飞船。
……
“你好,我的孩子,初次见面”
“我不认为我有资格觐见一位[星神],不过我对你并不陌生,沙漠、模拟宇宙,还有别的地方。我感受到你的目光。”
“何必妄自菲薄,孩子,你当然可以见我。”
拉帝奥独自站在一片混沌的空地中间,面前坐着一名女人,面孔模糊、形体模糊,整个身子被笼罩在混沌的不可知之中,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紧闭的三只眼。
“我深知自己不过一介庸人,还轮不到一位[星神]费心,这次见面,想必与我那位糟糕的同僚关系颇深。”
“他和你打了个赌?”
女人头微动,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奇异的眼睛含着笑意:“好吧,聪明的孩子,我们跳过无用的寒暄。”
“你不信任我。”
拉帝奥沉默不语。
“信任是人类交往的前提,我理解,[秩序]太一,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同时,我以[秩序]的名义起誓。”祂睁开了眼睛,于是整个世界都随眼瞳转动。
神说:[此处别无他物,谎言、欺骗、沉默皆不存在,语言和思想在此无所遁形]。
渺远的钟声响起,“铛——”,时间被拉长又压缩,最终倒回最初的模样,太一坐在那里,一如既往。
“这样,作为信任的前提,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从始至终,砂金的身体里都是一个灵魂,对吗?”
“是的,实际上,这个世界借由他灵魂的锚点制造,而我为了赌局的公平,让他[忘记]了些东西。”
“你们的交易……确切说,赌局是什么?”
“你是否改变了他的命运,一件不算困难的事情,是不是?”
“对抗一个凡人的命运,需要以一个星神创造的世界为代价吗?”
“不……唯有[命运]无法抗衡,就算是星神也无法避免消亡的命运。”
“你注视我,因为我触及了[命运]?”
“第四个问题了……也罢,你触及了[规则],规则的触碰是有代价的,我的孩子,你不该这么做。”
“那我实在是很荣幸,作为一介庸人,居然能触碰到宇宙的规则。”
拉帝奥正色,他站在无数宇宙的漩涡里,在数不清的世界中心向一位星神提问:“闲话少说,那么,我改变了砂金的命运吗?”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与你见面,按照赌局,我会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里,二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过,作为一个友好的提醒,我不能保证在原来的世界,砂金是否活着,灵魂没有作为载体的容器,只会慢慢消减,最后被撕碎在宇宙的潮汐中。”
“我仍有最后一个问题。”
“真是个好奇的孩子,好吧,请问。”
“你从这个赌局得到了什么,听上去你只是把砂金塞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是什么让你冒着规则的拘束也要完成这场赌局。”
“我在寻求可能,看到我身后的世界了吗,”女人背后,无数世界以太一为中心,旋转着、颤动着,随祂的呼吸明灭,在意识的更远处,在亿万世界凐灭的尽头,又有更多的世界被产出。
“它们每一个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泡,同时,每一个都没有也不不会有[秩序]的存在,我的灭亡是必然的,作为世界存在的锚点。”
“但是在这个世界你仍然[死亡]”
太一摊开手臂:“可能,孩子,我等待你们为我创造的那个新的可能——那时,我自重生。”
四周的眼球滴溜溜转动——
“秩序将重登寰宇!”
“所以砂金就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最后一个问题,作为一个低维的世界,一位星神会甘心窝在一个赝品里苟且活着?”
“生物求生,星神求存,在存在面前,这无伤大雅。”
“负分,很无趣的回答。”
“也验证了我的猜想,你算不上一位[星神],你和这个世界一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赝品。”
“星神与命途并非永远,[开拓]的阿基维利死去,开拓仍在进行,但是[秩序]的命途的陨落了——全寰宇皆知,那么,在[秩序]完全消洱的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得上秩序本身吗?”
“若推论无误,既可判断你并非[秩序]本身,根据我的判断,你更像是[秩序]遗存的一片,潜伏在梦境里,妄想窃取低维世界的权柄。你的欲望……[秩序]的星神合改无欲无求,以秩序为世界唯一的权柄——可是你,你有了求生的欲望,在你也脱离命途的指引瞬间,秩序的复活便成了笑话”
“你算的上一位星神吗——一个新生的个体,空有一身力量和无尽的求生欲,却饱含人类的傲慢,试图靠着播种多个世界去换来一线生机”
拉帝奥直视着眼前的“神明”,咄咄逼人。
“我既能复制世界,命途也不过是新的复制品而已,我不至于连这都做不到。”
“我一介庸人尚可发现宇宙的漏洞,你认为那群和我共事的天才会察觉不到吗?一个虚假的宇宙、世界低维的复制品,赝品必然崩塌,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真是没想到,妄想成为星神的东西居然还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竟然只期盼于在一个虚假的宇宙中苟且偷生。”
“不过,我以为你会在这个投影里多藏一会儿,至少得多为我灌一点爱情的蜜糖,直到乐不思蜀,放下我[危险]的探求。那么,我问你,你这样狗急跳墙的模样,是因为我的[逃离]计划已经威胁到你了,是吗?”
“现在,你还要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和我谈判吗?”
“人类,你天马行空的计划成功与否我不在乎,但是砂金死在这里对我实在是个麻烦。你尚且算个活着的灵魂,如何挣扎都尚且有回转余地,可是死亡的灵魂,经不起一次失败。”
“如何?留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你们的日子,我能保证在你们死去之前不再窃取世界的权柄。”
“这艘飞船。”
“什么?”
“它正在奔向这里。”
“欺骗机械的探查十分容易——但如果它只接受两个指令呢?朝向锚点,然后到达。”
“在这一点上,一艘真实存在的飞船要比一个虚幻的世界可靠的多。”
虚幻的天幕被撕破,一艘过于华丽的飞船此刻外皮剥落,挣扎着破开天幕,空间的破洞边缘被拉伸,弧线中漏着星空的色泽。
“所以,傲慢的人,你要亲手赋予这个灵魂死亡吗?”
“他这一生已有诸多不公,理应得到更公平的对待,纵使被各种事情束缚,起码他可以自由的死去。”
“而作为一名老师,使其灵魂自由,这是我最后的责任。”
拉帝奥背对着飞船,那艘船是一只天幕里挣扎的虫,周遭的世界如同恐惧着真实的侵占,扭曲着跑开,只留一片拉扯到极致的真空地带。
砂金坐在驾驶舱里,破碎的空间从飞船的缝隙里灌进来,在驾驶舱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暴,砂金几乎被压在座位上,皮肤被割开细密的口子,血液刚渗出来,又被撕碎成雾。
他手边的资料飞满了整个驾驶舱,
《模拟宇宙实验中的磁场与维度差异:对多纬度灵魂共存一体技术的否定》《超立方体投影与纬度跃进:空间锚点界定与曲速驱动的高维通道可行性》……
这些看得人头大的东西把砂金的思绪弄得一团糟,好在拉帝奥专为他留下了一份手稿,上面的东西让他确信了两件事:
第一,在这个“超立方体投影”下,祂与他们同等。
第二,撞死祂。
“躲在高维世界的超立方体投影下,很聪明的选择。”
拉帝奥几乎已经站不稳,那双金红的眼仿佛在燃烧,他的笑容几乎和砂金的如出一辙,是一种赌徒式的狂热。
“可惜你不该让我进来,同为高维世界的降临者,我们如今是平等的。”
他背后,那艘通体闪着金光的飞船加足了马力朝着秩序的身影撞过来,誓要将空间撕开裂缝。
这下,秩序尝到了被注视、被锁定的滋味,祂盯着那艘飞船,意识到那上面有某种似曾相识的、难以抵挡的力量,那艘飞船撞上他的头颅时,几乎能听到寰宇的锤音自海底涌来。
一瞬间,世界哑寂,仿若海水漫过时间空间。海的尽头,枯槁的虚影孑然一身趴在世界的破碎里,祂等待新的死亡的叩门,等待时间的洪流将祂裹挟到无人之境。
砂金的灵魂兜兜转转,转过了漫长的一圈,随着时间的崩裂坍塌,远离了他的身体,在宇宙的潮汐里沉浮。
多可惜啊,砂金想,还没来得及告别,早知道从驾驶舱那儿的破洞跟拉帝奥抛个魅眼了。
他其实想跟拉帝奥开个玩笑。
比如:“留在这里也不错,这段人生我蛮喜欢的。”
至少你不必承担我的死亡。
在被碎光携着往上升的空隙,他想起在某个深夜电台里听到的一段话。
“我的眼泪让海水上涨,小艇会把我带进你的梦乡。我将永远留在你的梦中,直到死神降临。“
砂金想,至少他可以更深刻地留在拉帝奥梦中了。
是时候梦醒了。
眼睛陡然睁开,又被光刺痛,皱着眉头闭紧,他的肺猛地鼓起,似乎不适应新生的空气,他们似乎感受到这副躯体的渴望,争先恐后地涌进肺腑,喉头咯咯作响。
他的肌肉酸软、骨骼孱弱,浑身浸泡在液体里,他张大嘴,却差点呛进一口水。
砂金莫名的知道,他身边有人。
一只手,帮他拆除了口鼻的器具,那张熟悉的脸就这么闯进他的世界。
那人启唇,冷调的声音穿透钟声般的耳鸣,明明白白地传进他的大脑。
“欢迎回来赌徒,致你重生的第一天。”
远处的钟楼钟声渺渺,尾音止于十二钟声之后。
“我的眼泪让海水上涨,小艇会把我带进你的梦乡。我将永远留在你的梦中,直到死神降临。“——马尔克斯 《恶时辰》
后日谈:
拉帝奥走进驾驶舱,这儿已经恢复了他第一次见到的样子——不,变得加华丽,各种软包配上宝石,刺的人眼睛疼。然而有所不同的是,他拥有了一个静心设计的副驾,被各种柔软的布料包裹,还有一个自带的小书桌、阅读灯——甚至手边放着一只镶着宝石的小黄鸭,审美固定到令人震撼。
拉帝奥神情复杂地拈了一下小黄鸭的脑袋,咽下了即将叹出口的那口气,坐下了。
他有个问题要问砂金。
“这次我们的出逃实在算得上一次赌博,原本的计划是飞船指路,曲速驱动炮打头阵……总之,这艘飞船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虽然那半吊子东西算不上完全的星神,起码沾了点星神的伟力,对抗星神的当然是另外的星神……你知道我的基石吗。”
砂金坐在驾驶位前,耳坠闪闪发光。
“我们的基石,是自己开凿于雕琢,从一块巨大的原石,到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小块,其他的东西我当然没浪费,教授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吧?”
“……你用剩下的基石用到了飞船上?”
砂金操作着飞船,头也不回,眼睛里倒是笑得很得意——
“准确来说是外壳上,怎么样,是不是最独一无二的材料?”
拉帝奥没忍住笑出声。
一个胡闹的赌徒,但是实在是生不起气。
他只能对其他方面表示别的抗议——
“把我座位换回来。”
“略,想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