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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显示明日晴空万里,既然到了宜兰,张本智和略一思索,提议第二天不如去看海。只是宜兰海滩众多,决策便拜托给林昀儒。那人挑起眉毛,好心提醒道:“可能会很热欸。”
“来都来了。”张本智和摆手,又怕他想多误会,连忙添道,“这几天麻烦林选手了,我自己去就好。”
宜兰人很快敲定:“内埤海滩*怎么样?”
这景点名很是熟悉,好像有什么特别之处。张本智和似乎在哪篇旅游攻略上见过,但他想不起来更多。对于像他这样的外乡旅客,内埤海滩、外澳沙滩或蜜月湾,这样那样的海湾名称,并无太大区别。
第二天一早,张本智和刚用完早餐,林昀儒的车和消息一同到达,昨日的一些词句大抵是被他堂而皇之地选择性忽略掉。他总是这样——毫无预兆、不声不响地做事。就像突然出现在观赛席,就像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句“福特野马”,就像福冈街头越靠越近的肩膀。
车行过拐角,海岸线在眼前铺展开来,清晨的阳光在一片碧蓝上落成点点碎金。张本智和远远就开始拍照记录,奈何相机也无法拍出亲眼所见的美景。天气果然很好,适合出游,适合散步,适合慢慢消磨时光。
他们刚沿着海滩并肩走出两步距离,发丝都还没来得及被水汽沾湿,张本智和却突兀停下脚步。林昀儒看他盯着手机,短短时间表情由紧张变凝重再变欲哭无泪,一切心理活动全写在脸上。他冲向远处的长椅,放下包掏出电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快整个人便埋在屏幕后面,目不转睛。
林昀儒跟着坐过去。长椅表面被晒得微微发热。好在时间尚早,还不至于变成令人不适的灼烫。
“是我的报告。”张本智和主动和他解释,明显有些窘迫,“教授刚才发了邮件,有几个地方需要先改一下。”
林昀儒嗯了一声,看上去没有挪窝的意思。
张本智和的语气更加窘迫了:“对不起,林,是我的问题。你可以自己转转——”他的手胡乱比划了一下,“——没必要陪着我。”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眼睛还是黏在屏幕上。文档里批注写得花花绿绿,林昀儒凑过去看,这篇报告可以说并没有太多职业元素,与自己的硕士论文选题相比,张本智和确实是很认真地学了些东西。
作为本地人,形形色色的海湾景点,似乎也并无太大区别。林昀儒想了想,说:“看海嘛,在哪里看都一样啦。”
他在闷头狂写的张本智和身旁安顿下来,看对方脑后翘起的发尾沾满阳光,在海风中摇摆。尝试回忆自己的论文产出,似乎也遇到了不少困难,但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对他来说,学业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张本智和一边敲字,一边问他:“所以,你会经常到海边来吗?”
“还好吧。”林昀儒回道,“没有比赛的时候,喜欢来转转。在这里……可以放松一点,嗯,很爽。”
张本智和点头,大概是表示赞同。他又开口:“宜兰的海好不一样。”停顿三秒,连忙打上补丁,“我是说,和我们那边的海比起来。”
林昀儒远远地望,海水清透,一轮漫卷着涌上沙滩。该轮到他问,没费心掩饰好奇的语气:“有哪里不一样?”
这下张本智和也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他盯着碧海蓝天和平静波浪,海水波纹细细密密,织出的锦缎一样。风裹着水珠轻扑到脸上,仍是暖热的。日本人皱皱眉,在语言储备中搜索合适形容词,但最终出口的也只是一句。“它……更柔和。”
林昀儒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却懂张本智和的不恰当用词说的是什么。他摇摇头,纠正片面印象:“那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啦。”
张本智和咕哝了一声,听起来很像是“但愿这几天的天气都要这样好”,又将注意力转回调研报告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周围的声音只剩有节奏的海水翻卷和时不时的键盘敲击。或许是删改间有额外联想,张本智和会时不时挑起话头,然而都是轻松无厘头的小事,有关学校课业、风土人情、美食特色,不过分聒噪,一来一回两三句便结束话题,尾音再度被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覆盖掉。
在熟悉的海景前,无需抓耳挠腮发起话题和被迫营业给出回答,林昀儒的大脑一如往常地快乐放空。他任由微风卷起杂乱的思绪,从技改方案游移到刚刚结束的比赛,进而想到选手村周边那家不错的日料店,又去思考,宜兰和仙台的海,真的会不一样吗?
他好像还没去过仙台。
林昀儒不太确定自己走神了多久——十分钟,或一小时,在他眼里都算正常。压力过大的时候,他坐在海边,仅靠看海发呆就能消磨掉大半天。伸个懒腰,海浪冲刷大脑,多余的纠结和紧张被吹散,再次站起时脚步又会重新变得轻盈起来。
将他神智唤回的是一点闪耀的水光,眨眨眼才反应过来看到的只是张本智和后颈上的一层薄汗。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早上那点仅剩的愉悦凉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丰沛水汽发挥的作用有限,夏日熟悉的闷热感再度占据主角地位。林昀儒抹了抹自己的脖子,兀自敲定行动。
好不容易来了灵感,沉浸在学术词句,张本智和甚至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身旁人的动作。回掉教授的一处批注,余光瞥见林昀儒竟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海风吹拂带来错觉,五感在思考停止后才变得更清晰,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T恤已经被汗浸透,头发也黏在前额,很是恼人。又想林昀儒虽是土生土长,但都是肉体凡胎,和自己比起来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忽略掉一点微妙的不满,张本智和告诉自己,林选手已经是个足够负责足够优秀的导游了,这么热的天气,他当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对吧?
海水缓慢上涌,金色波浪刺痛双眼。
但他没预料到林昀儒会带着两只冰淇淋回归。简单剪裁的白衬衫被风吹到胀满,让他看上去像是突然出现的、满载善意的邻家大男孩。一段路程的距离已经让尖端开始融化,然而并不影响奶香甜蜜。舌头接触到冰凉表面,浑身上下的燥热也被抚平,夏日最简单的享受不过如此。张本智和眯起眼睛,在保证尽量不要狼吞虎咽的前提下将其迅速解决。
林昀儒小口抿着冰淇淋,向远处一指,尾音因笑意而轻巧上扬:“张本,你热吗?那边有家咖啡厅,要不要去坐坐?”
张本智和扫一眼屏幕,很遗憾,剩下的任务量一时半会儿并不能搞定。尝到了一点甜头,身体便在渴求更多。凉意安抚后恼人的热度加倍反扑,折磨人的知觉和神经。不顾天气炎热执意来看海的确实是自己,但太阳毒辣,汗水流淌,他迟疑。
于是,于是。看海之旅最终变成咖啡厅赏光。他们并肩坐在窗边的位置,仍能望见一片心旷神怡的蓝色。玻璃阻隔自然海水味道,却也完美阻隔掉蒸腾热气。咖啡店的环境总归比户外好上数倍,背景钢琴声优雅轻缓,张本智和把目光聚焦在玻璃杯外壁缓缓滑下的一串水珠,像是要试图在其中找到下一句措辞的灵感。
音乐切换,是一首轻快的夏日情歌,音响模糊词句。甜品已经被挖掉一角——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他或许会更享受其中美味。张本智和咬着叉子,疑问在嘴边踟蹰。
“林,为什么……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哪有看你咧,我明明在做正事。”林昀儒挥挥手中的手机,表情无辜。
他坐直身体,微微皱起眉毛,视线明晃晃刺过来,一双眼睛遇上另一双,眨也不眨。
林昀儒慢慢地讲:“搞明白好不,这才是盯着你嘞——”
在对手认真直白的注视中,张本智和的耳尖开始发烫。
事实证明选择今日看海是个错误的决定。他以最快速度合上电脑,可外面天气已不似初到时晴空万里。乌云不知从何处飘来,在海面笼上一层蒙蒙灰色。他们匆忙走出咖啡厅,小小雨滴轻巧地落入发间,很快蒸发掉。
“怎么会下雨?!”想到显示全天晴朗的天气预报和不久前的明媚阳光,张本智和仍然难以置信。
“这边的天气就是这个样子,习惯就好。”林昀儒拉着他的胳膊加快脚步,“快点喔,张本。一会儿要下大了。”
不愧是本地人,对天气有足够准确的判断。从海边赶回住宿的酒店,一路足以使零星落雨演化为瓢泼大雨。车子的雨刷器狂乱地摆,前挡风玻璃变成壮观的雨水瀑布。路人在雨中艰难撑伞,路上车灯红成一片,喇叭此起彼伏,是非常不适宜行车的条件。
张本智和执意认为继续驾驶太危险(“不,林选手,我当然没有怀疑你的开车技术,但是——”),林昀儒被他说服,接受了邀请。
从停车点到酒店门口不过几步远,狂风暴雨中车里仅剩的一把备用雨伞对于两个运动员来说显然不太够用。他们缩在单人伞下,挤挤挨挨,神奇保持同步行进的默契,一口气冲进干燥明亮的房间里,如释重负。
窗外的景象已经变得大不相同,天穹阴沉,绿叶无助摇摆,枝条被雨水击打到弯折。张本智和顶着一头毛巾向外看去,湿漉漉的头发从边边角角炸开。林昀儒局促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仍在用叠得整齐的毛巾仔仔细细擦脸。
“应该只是阵雨啦。”他当张本智和是在担忧天气,便主动开口安抚,“像这样的雨下不了太久的。”
本地人的判断保持总体正确,不多时,雨点不再像倾盆而下的海水,可仍旧是不适合外出的雨势。行人一派狼狈之姿,水花随他们谨慎的脚步高高溅起。
两位乒乓球运动员,互为对手,共处一室,又能做些什么呢?总不能肩抵着肩观看比赛回放,亲密探讨背后战术。只需一个对视,张本智和拖来闲置的办公桌和床边桌,林昀儒粗略测量距离,便形成一块简陋但可行的比赛场地。
手中握着他人的备用拍,虽有不习惯,但花了点力气调整也能成功适应,不过这临时充数的球桌和场地注定不能让他们发挥淋漓。预想中的弧线出现偏差,太多技巧受到限制,张本智和余光瞥见一边平板,心思一动,索性换了击球工具。
可是就连花式乒乓的休闲玩法都要裹挟过量胜负欲。张本智和用起平板,林昀儒便掏出手机,几个回合后日本选手不服气,视线挪移又将右手伸向遥控器。被突降大雨一瞬浇透的、被学术文字折磨许久的眼中又燃起生机活力,总要不断较量,势必分出个谁高谁低。
眼看能用的工具都被拿来,白球堪堪擦过卡片边缘,林昀儒却没奋力去救。他突然直起身子,指向窗外,示意道:“雨停了暧。”
看来他们的确消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不再飘雨,乌云散开,在天际撕开一道金色的口子,有夕阳的光辉斜斜洒下。车钥匙叮叮当当在手中打了个转,林昀儒眨了眨眼,提议道:“张本,想去夜市逛逛吗?”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摸摸鼻子,接着建议:“……你最好换身衣服。”
张本智和揪起自己白色运动短袖的下摆,不明所以:“啊?有什么问题吗?”
林昀儒摇摇头,比划了一个吃喝的动作:“拜托——我们要去夜市耶。”
夜晚的空气在雨水作用下沾染了几分凉意,然而又有全新潮气环绕周身,汗水不能蒸发,长久黏连寸寸皮肤。烟火炒制美食,行人熙熙攘攘,完全没在帮忙。
但这并不妨碍第一次来到台湾的日本人兴致冲冲地逛起宜兰夜市,顺着人流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前探头探脑。购买葱油饼的人群排起长队,林昀儒还在磕磕绊绊介绍宜兰特色三星葱,张本智和就已经加入了买饼的队伍。不多时,他携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饼从人群中钻出来,大方地和林昀儒分享。
“おいしい!”葱馅给得慷慨,清甜美味。张本智和连声赞叹,刚买到的饼没能在手中停留太久。他继续探索挖掘,于是两只手中又分别添了葱包和肉串。
林昀儒跟上来,无奈地讲:“喂喂,少买点啦。”
张本智和晃晃肉串:“这可是你刚才讲到的那个特色——呃,叫什么来着?噢,对,三星葱,三星葱肉串。”
林昀儒叹口气:“前面还有好多家欸,小心吃太饱。”
不过鉴于二人的午饭都解决得简单匆忙,林昀儒也无法拒绝小吃的诱惑。作为更有发言权的那个,他带头在人群中穿梭,寻找正宗特色。张本智和看他以本地人姿态,用陌生台语纠结点单,勉强应付热情摊主的随意闲聊,语调是熟悉的软黏,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好在顾客太多,摊主忙得飞起,无暇辨识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口罩青年就是著名的桌球国手。
林昀儒把新鲜出炉的一份蚵仔煎递到张本智和手里,露出的眉眼被热气熏红,却在迈向紧邻的摊位时犹豫。那前面围着一群兴奋的女孩子,一阵推挤喧闹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几分钟后肩并肩手捧珍奶走远。张本智和被他脚步挡住,不禁好奇:“怎么了?”
“这里有卖珍奶。”林昀儒为他解读竖立一侧的繁体标牌,“现在在做活动。大声读出上面写的品牌名,就可以打五折。”
“噢。”张本智和也凑上去看,“听上去好划算。所以,这几个字怎么读?QQ,呃……”
林昀儒不自在地转移视线,竟然沉默了。
标牌上赫然写着一串大字——“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啊呀,商家的营销策略。他自然知道正确读法,更清楚背后含义。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此刻,无论是在对手面前大声读出,还是亲自读给对手听,好像都太奇怪。
面对诡异沉默,张本智和也不气恼。简单几个字,他借助翻译软件,很快就将读音搞懂。日本人对背后的一切无知无觉,自然也毫无负担,读得一板一眼字正腔圆。摊主见他格外大方模样,也忍俊不禁:“帅哥,不是本地人吧?”
这句地道台语张本智和自是没有听懂,但不影响他成功拿到半价优惠的珍珠奶茶。这下彻底没有空余的手,两个人只能暂且退居一旁空地,借着明亮路灯灯光,将部分美味先行享受。
从这里望过去,密集摊位缝隙处露出台湾夏日热闹夜生活的普通一角。人们手捧小吃或亲密私语或闲话家常,在各个摊位前穿梭排队。锅铲和长勺挥动,掀起一片混杂香气,刺激嗅觉。有人艰难举高手机,将这一切用镜头记录。
张本智和认真看着,进食方式很随意,没太关注下一秒往嘴里塞的是什么东西。感谢林昀儒推荐,总归都很好吃。一番尽情享用后准备再次汇入人流,对方却轻轻碰他肩膀。张本智和困惑转身,一根白皙手指戳上他侧脸,不打招呼便刮掉一片食物渣屑。
林昀儒站在光里,眉眼仍旧透着一点被熏出的粉红。翘起的嘴角有些明显,张本智和要问:“林,你笑什么?”
啊,吃得好像一只小狗。灯光下,林昀儒思绪飘忽,又自觉好像不该如此形容对手。
于是用手指点点他前胸,欲盖弥彰,他憨笑两声:“换成深色衣服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暧。”
夏日的夜晚,粘稠的空气在涌。
动身去机场前的最后一站是面店——林昀儒对其给出了高度评价,张本智和不想错过。他跟着他走进店里,老板迎上来,热络地打起招呼:“嘿,小林来了!这位是……?”
林昀儒和张本智和都愣住,同时卡壳。关系错综复杂,说宿敌太正经,说对手此情此景也不合适,说朋友似乎……能算作朋友吗?还好老板只是寒暄客套,招呼完便转身备餐,并不把尴尬沉默放在心上。
碗中的面不像常吃的日本拉面,看上去倒诱人得很。张本智和打开相机例行将美食拍下,没注意和面碗一同入镜的还有林昀儒的一截胳膊。在对手面前要稍显克制,他矜持挑起一筷子细面,又端着勺子细细品味馄饨汤,咸鲜流连唇齿时却听对面传来吸溜一声,抬头只见林昀儒豪爽地咽下一大团面,幸福得连眼睛都眯起来。
“干嘛愣着,抓紧开动啦。”林昀儒不赞成地看过来,又往嘴里送了颗馄饨,嘴巴都鼓成松鼠状。
那是对食物不加掩饰的喜爱,张本智和笑出酒窝,倒也不再拘谨。
晨光洒在门外街道,温度逐渐升高,宜兰正在悠悠转醒。张本智和想,他大概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
可假期就要结束了。
回程后一切步入正轨,在耳边充斥了几天几夜的温软湾腔终于变成熟悉亲切的日语,各处标牌也不需费力翻译阅读。给家人和队友带回的伴手礼都受到热烈欢迎,在听完他的讲述后,美和甚至也在憧憬能空出假期去台湾一游。
交上去的报告有惊无险地通过,尽管张本智和怀疑教授仍旧考虑到他的运动员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了绿灯。于是别开生面的学术研究和轻松愉悦的台湾之行被彻底抛在脑后,他重新投入训练,又变得忙碌起来,抓紧时间技改和调整,适应新的双打组合,准备奔赴下一个赛场。
他和林昀儒没再有多余交流,本就不在一队,训练时球桌相隔天南海北,最多在比赛场边打个照面,心照不宣地同时移开下一秒就要交错的视线。
待到正式相遇已是年末,他们在裁判面前握手,记忆洪流倾泻。手把方向盘的善良司机、海边的白衣青年、淋雨的停留者和流连在烟火气中的本地向导,是林昀儒,又不像林昀儒,像梦一样,全都变得陌生起来。无数形象重叠,却定格在夏日伊始,一切故事还未发生的大赛赛场。他们又面对面锁定对方,球拍就位,白球弹动。南方海岛潮湿水雾中的眉眼氤氲模糊,只剩等待凶狠扑食的狩猎目光。桌球赛场上的故事周而复始,奏出一轮新的乐章。
周中,张本智和的内存爆满。一番纠结后他打开相册清理,最终却鬼使神差地点进林昀儒的聊天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