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Charles所預測，俄亥俄州警和Erik合不來。嚴格來說，是Logan和Erik合不來。打從他穿著靴子、壓低牛仔帽簷從建築物裡出來，像個要拔槍的牛仔一樣站在沙塵滾滾的警局門口，冷冷地喊Charles叫Chuck的時候，他們就合不來了。
「是Xavier探員。」Erik糾正他，海鵰則往地上啐了一個堅果殼，彈到了Logan的郊狼腳邊。
「去你的。」Logan直言不諱。
然後兩人就這麼在熾熱的陽光照射下審視彼此，他們的伴靈也一樣。
「你們要在這裡把褲子脫了比較老二的大小，還是進去冷氣房裡待著，嘗試抓個壞蛋？」Charles質問道。
「我們沒要調查局來插手。」Logan說。
「你們跟肯塔基那裡也沒有多少進展。」Charles說，「信不信由你，我們不是來當破門鎚的，就是想看看能幫上什麼忙。」
「你帶著的這是什麼，調查局現在什麼貨色都收了嗎？」
「這是Erik，我期望你們好好相處。」
「我才不管這些狗屎，在我開罰單之前，他最好把地上的垃圾撿起來。」
Charles扭頭去看Erik，對他示意地上的堅果。但在對方有任何反應之前，他的袋鼠就彎身把東西撿起來，收到了自己的袋子裡。氣氛沒有因此緩和下來，Logan看起來想把任何一個經過他身邊，走進警局的人撂倒在地，Erik看起來毫無理由地想把Logan撂倒在地，他的袋鼠嘗試用餐廳帶出來的生菜棒餵郊狼，海鵰則又往地上吐了一個堅果殼。
「你知道我大可拿走所有的資料。」Charles無可奈何地說，「這是跨州犯罪，不需要任何人提出申請我們也可以介入。但我是來協調合作的，不需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
「頭在肯塔基，軀幹在俄亥俄，你要說這是跨州犯罪，我也沒話講。」
「讓我們看看資料。」
Logan退讓了，謝天謝地。他的郊狼先掉頭進屋，主人隨後用靴子踢著土，大手大腳地甩門進警局。Charles給了Erik一個警告的眼神，帶著他進入州警辦公室。
Logan也許還是比Erik成熟一點。他沒把資料摔在桌上給他們，也沒有亂數裝箱送上，他只是把他們帶進一間會議室裡，長桌上散放著紙箱和資料夾，白板貼了州界地圖和證據照片，裡頭有幾個警官埋首處理工作，換氣扇旁的窗子被推開了，有人正忽視法律在室內抽菸，再將燒短的菸蒂投入半滿的咖啡紙杯裡。Charles沒注意到菸味，因為焦慮的氣息遠比那更強烈。他去取桌上的紙簿閱讀，Erik站在白板前，Logan則環著手臂瞪視他們。Charles需要點才能連成線，他環視桌面，檢閱資料，並非此處做事草率，而是點與點之間的距離遙遠且碎裂，和受害者的遺體一樣，被切碎成塊，散落四處。
「我能帶走這些影本嗎？」Charles禮貌性地詢問，Logan只哼了一聲。
他指示Erik跟隨一位州警去取影本，自己又在地圖前站了一會兒。
「你的腦子怎麼告訴你？」Logan問。
「為什麼你問我的腦子，而不是問我？」Charles說。
「因為我知道調查局怎麼選擇招募對象的。」Logan說，「童年創傷、成長環境出了點問題的那種人。你們更容易在訓練中對組織產生忠誠度，也不缺乏調查需要的敏感度和神經質。」
「你做了你的功課。」Charles笑道，「不過正確來說那是中情局的指標。」
「有什麼分別嗎。」
「你擔心受害者的年齡影響我的判斷力嗎？」Charles說。
「就像我說的，軀幹在這裡。你能看出來，那是個很小的軀幹。」
「在這個時間點我能說出來的東西，都是你已經知道的了。」Charles說，「屍塊經過細心包覆，所有的切口都很平整，找到它們的地方一點血都沒有。」
「你是要說棄屍地點不是案發現場，這個我們很清楚。」
「我是要說這不是第一起案件。」Charles說，「做了這件事的人不是第一次出手，你也很清楚，所以請調過近年的資料了。但對應肯塔基那裡不太順利，對吧？」
Logan不置可否。
「我說過，我是來幫忙的。」Charles說，「我們有個很龐大的全國犯罪資料庫。」
「條件是什麼？」
「沒什麼條件，我們的目標應該要是一致的。」Charles說，「Erik和我會在屍體被發現的那個鎮上設置臨時辦公室，肯塔基的資料會送到那裡，也會送到這裡。但我需要你的保證，你的資料同樣也會送到兩個地方。」
Logan沈默片刻。
「嘿，」Charles鼓勵道，「就像過去的好時光，對吧。」
「我可不記得有過什麼好時光。」Logan說，「你帶著的那個新人行不行？」
「他是紐約市崛起的一顆閃亮新星。」
「那我可真好奇他小時候搞砸了什麼。」
對話在此告一個段落，Logan帶著他的郊狼離開了，Charles再度回頭去看白板。他的袋鼠很安靜，彷彿不存在。Logan的提問沒有錯。他的腦子在運作的時候，他的情感很沈默。有幾個回憶畫面在他的視線掃過那些照片時出現，Charles拍眨雙眼，像彈掉褲管上的麵包屑那樣忽視它們，畫面便退回大腦後方，靜默蟄伏。他閉上眼睛，像距離遙遠的星相一樣，讓點與點在腦中閃閃發亮。
Erik帶著大量影本回來了，他們把箱子丟進後車廂，驅車離開。Charles坐在駕駛座上，Erik在讀法醫鑑識報告。兩人沒什麼對話，他把車開往萊辛頓市，在那裡沒人把他們擋在辦公室外頭，但兩人被送進了主管辦公室外頭的等候區，足足坐了兩個半小時。
「這真是狗屎。」Erik終於這麼開口時，Charles在看牆上仿溫斯洛霍默的「墨西哥灣流」的一幅畫。印刷品質很糟糕。廉價的淺木框內，非裔水手在熱帶大浪衝擊中，操縱一艘破損的小艇，周圍為鯊魚所圍繞。Charles為他感到驕傲。Erik。不是那個水手。他淺淺坐在沙發裡，拿扶手托著臉頰，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忍耐了一個小時才出聲抱怨。
「我們的證件也不過如此。」Charles說。「這是個很大的國家，州警、市警、郡警，你想得到的所有執法機關都因為各地民情有不同的做事方式。調查局聽起來有多響亮，就有多刺耳。你得更常把你的手伸出來，臉上有點笑容，會讓事情進展得更順利一點。」
Erik沒同意，也沒拒絕，對他露了一下牙齒，看起來跟畫裡的鯊魚別無兩樣，Charles便把他的臉推開。
他們終於獲准進入肯塔基州警主管辦公室時，對方掛掉顯然沒在通話的話筒，站起身來迎接他們。Erik讓Charles去講話，因為他在上一回合取得了完勝。Charles在對話中丟出了幾個名字，以自己作為橋樑，讓對方問候那幾個名字的近況。他們都有比州警主管或Charles更大的辦公室和桌子，只要打通電話，不需要開五個小時的車，也能完成他們希望完成的一半工作。
「我注意到等候室的畫。」Charles說，「很好的選擇。」
「因為我們都為惡鯊環伺。」對方答道。
「我關心的是墨西哥灣本身。」Charles說，「歷史上人們在那塊土地上通過協約、征戰和買地，進行過歷時漫長的爭紛。許多年以後，我們會說那是共業，但沒有人真正承擔起掠奪資源、拖延土地發展的責任。」
「這也是一種觀看角度。」
「你想終止糾紛，獵捕惡鯊嗎？」
「在座想必無人不想。」
「我們從俄亥俄過來。」
「吃了不少苦頭吧。」
「那裡的辦公室會把他們的進度影本送過來，説話的當下，可能已經進入你們的系統裡了。」Charles說，「兩個州之間只相隔一條鐵軌，各自有對方想要的東西，死了一個孩子。我看不出不能合作的原因。」
「你以為穿著調查局的西裝過來，扔出幾個大人物的名字，和我聊幅破畫，事情就能解決嗎？」對方說，「我們已經膠著了兩個月，如果不是屋子裡的槍比外面多，人們會衝進來把我們吊死在橫梁上面。」
Erik在椅子上坐直了，Charles沒答話。
「但你知道嗎，」對方說，「事情會解決。因為我確實想要那些資料。」
他低頭往便條紙簿上書寫片刻，撕下時因為動作粗暴，將紙簿拉出了一串相黏的螺旋長條。他把紙條交給Charles，指示他去找這個人取需要的東西。
「而且我喜歡白頭海鵰。」然後他毫不客氣地指著地上的海鵰說。
於是他們把第二箱資料丟進車廂裡。這次換Erik開車，他們要前去那個除了屍體以外什麼都沒有的小鎮。Charles在座位上讀第二份法醫鑑識報告，手指若有所思地抵在眉尾。
「你在想什麼？」Erik問他。
「我在想我根據十九世紀最偉大、影響力最大的美國畫家之一，和他討論歷史象徵，嘗試就人性光輝的角度說服他。」Charles說，「結果他說他喜歡白頭海鵰。」
「美國人都喜歡。」Erik說，「那也算是一種歷史象徵。」
「我猜是吧。」Charles說，「我該移民澳洲。」
「不好吧，在那裡他們會開車撞死袋鼠。」
「不好吧。」袋鼠說。
「我好累。」Charles直言，「我需要咖啡，和很多的糖分。」
Erik沒多說什麼，又把車開了幾哩以後，調轉方向，將車駛入閃著霓虹燈光的公路咖啡廳。Charles看見他們的招牌上有供應杏桃派，短暫地開心了起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