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人死后真的会上天堂吗?
如果这个问题去问以前的杰斯·塔利斯,他一定会回答你:科学家只信仰科学,不信仰宗教;但如果去问现在的杰斯,他会非常负责、非常诚恳地告诉你:会。
不仅能上天堂,还能见到上帝。
2.
正如前文所言,杰斯死了,死得透透的,死得不能再死。而在他死后,他的身份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从“维克托的丈夫”转变成了“维克托的死鬼丈夫”。这让杰斯很介意,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他是“维克托的天使丈夫”。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上了天堂。
3.
天堂并不像人们想的样子,毕竟人类在发展,天堂也在发展:它已经进入了智能时代,所有的一切都靠自助服务。
杰斯迷茫的办理了天堂入住手续,机器缓慢地吞吐出一张须知,上面写的第一条就是“禁止嬷上帝”。他看了半分钟也没能理解它的含义,他干脆选择了抛之脑后。
其实杰斯到现在都对“他真的死了”这件事没有实感——他还没有给维克托买花呢?
直到一个小机器人向他游来,对他说:
“你好,我是上帝。”
4.
不好意思,但杰斯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谁会去嬷一个机器人?
5.
小机器人有着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身躯呈水滴状,安装在胸口(如果它真的有胸口的话)的指示灯持续亮着稳定的蓝光。
它向杰斯伸出一只手,似乎是在表示友好。
上帝的设计实在是很有科技感,前提是它不叫做“上帝”。杰斯大为震撼地握上了对方的手。机器人的指示灯转了黄,似乎正在处理信息。
“请原谅,并非我们有意如此,只是因为人口大量流失……以及,”它顿了顿,在胸口点了一下,空投出了一块屏幕,“通过肢体接触,我读取了你这一生所有的经历,现列表如下…”
杰斯眯着眼睛看着这张表格,小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读得他头晕。他费力地辨认着这些团在一起的单词,只觉得“维克托”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
从“偷喝维克托茴香牛奶拒不承认”到“拿走维克托拐杖只为牵他回家”,再到“感冒期间和维克托接吻致使两人第二天都请假”,看得杰斯直冒汗:
我是个这么坏的搭档吗?
小机器人还在喋喋不休,但它终于说到了结论:“总之,根据你一生的表现,我们决定给你三次许愿的机会。请注意:禁止嬷上帝,禁止多次许愿,禁止……”
尽管是如此长的通知,杰斯还是牢牢抓住了关键词:“许愿?我可以复活吗?!”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上帝,但对方只是冷漠地递给了他那长得几乎可以当绳子捆人的许愿须知。
“很遗憾,不能。”
6.
在尝试数十种的“复活”变相表达后,杰斯终于放弃了:究竟是谁在许愿时如此剑走偏锋,以致“上帝”的逻辑如此缜密?
他投降了,老老实实地许下了第一个愿望:
“我希望,我能再看看人间那些和我有关的人,我想……再看看维克托。”
7.
匪夷所思。
带着小男孩回到旅店时,维克托仍沉浸在自己只是被对方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就心软的震惊中,他到现在还记得男孩的眼神:
“哥哥,我叫斯塔杰。”对方的神情带了些哀伤,他坚定地拉住了维克托的手,“请带我回家吧。”
然后就是这样了,莫名其妙地揣了个崽回来。
简直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到连他突然从单身变成了寡夫这件事都诡异得合理了起来。
此事必有蹊跷。于是维克托想起了网上最常用的鉴鬼法,他摸出手机,淡定地忽略了那19条未接来电,对着斯塔杰拍了一张:很好,无法聚焦。
他向杰斯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斯塔杰不明所以地靠到了他的身边,维克托笑了一下,然后一下掐住这颗小土豆的腮帮子:
“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8.
斯塔杰沉默了。
斯塔杰说:“对不起我错了其实我是茴香精灵你这一生喝了太多茴香牛奶我是来找你复仇的!”
9.
呵呵。维克托想笑。
这几把孩子。
“今天晚上就拿你泡牛奶。”他阴恻恻地说。
10.
泡牛奶当然是逗小孩的,但维克托还是去摸了一杯瓶装奶来喝。茴香精灵也没能给他变出茴香来,于是他只好喝了杯普通的纯牛奶。
反正他的人生现在已经糟糕透顶,一杯没有佐料的牛奶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在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道时,他还在发着呆,总觉得此时应该有谁提醒他:维克托,冰牛奶对胃不好!
但当维克托想去看这声音主人的样貌时,却只能触摸到一种空落落的虚无。他垂下眼睫,指尖在地板上轻轻敲击两下,默默叹了一口气。
三天前是杰斯·塔利斯的葬礼。
11.
为了整理他那个便宜丈夫的遗物,维克托回了他们那个家。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可他又莫名其妙地能找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的归属地。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玻璃花瓶,花朵已经开始发蔫;冰箱上贴着一张写着“今日菜谱”的便签纸,纸条的背后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而在卧室里,一本手帐正被摊在桌上,翻开到了最新的一页。
一张大头贴贴在上方,旁边做了一行备注:
“发布会两周前,‘野人’形态,和维合影。”
…他只读了这一页就几乎读不下去,一种空洞的悲伤在他的胸口膨胀开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迅速往前翻了几页,乱七八糟的小备注把这本手帐填得满满当当,一张张彩色的便签被夹在里面,就像是一封未经拆封的信等待着他来阅读。
“今天我会出门久一些,你要记得吃饭!”
“我去给你准备惊喜啦,你可以猜猜看~”
“对不起,维,我错了,原谅我吧TT”
…维克托再也读不下去了,虚无的悲伤在他的胸口膨胀,他感觉自己排山倒海地淹没了,这悲伤冲到他的嗓子眼,逼迫他剖开自己的一切。他对着马桶干呕,像是要把灵魂也给吐出来那样,断断续续地喊着“杰……”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名字。他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来,只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是属于“维克托”和“杰斯”的家,可他的家呢?他的家又在哪里?
维克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门,站在街上时,他迷茫得就像是以前他刚刚穿上校服混入学校的样子。戒圈被他摘下,紧紧地攥在手中,掌心被硌出一道白痕。
他觉得一切都是茫然,觉得自己是一个鬼魂。他孤立地存在于这世间,所有的所有,包括理想、爱都离他远去,而他却浑然不觉。
但在这茫然中,有一个念头幽灵般在他的脑海里生长:既然我是一个鬼魂……那么,即使他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应该自杀。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再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