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十五歲的拉庫雷斯哈斯提的精神體是一隻白鳥。
準確來說是一隻雪白，圓滾滾以及不怕人的鴿子。
大眾認知中，只有成年的哨兵响導們擁有固定外形的精神體。所以不少人（尤其是塔的成員）都認為作為守護國第一繼承人和哨兵的拉庫雷斯的精神體絕不會是一隻毫無殺傷力的動物。甚至有人認為那隻白鴿只是繼承人用於隱藏本性的偽裝。
拋開陰謀論不說，這種說法得到了大眾的認可。畢竟十五歲是一個尷尬的年齡。介於成年人和兒童中間，無法擁有成人的權力，成人也無法給予她們專屬於兒童的呵護，甚至會要求她們擔起責任。身份和身體的轉變使不少哨兵和响導在踏入青春期後，精神體外型出現改變：從小型犬變成大型貓科已經是比較常見的變化。
但熟悉拉庫雷斯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偽裝。長年接受繼承人的教育使拉庫雷斯有着沉穩和友善的性格。而且明眼人都看出哈提斯家的長子很喜歡那隻白白胖胖的精神體——雖然本人認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
拉庫雷斯單膝跪在地上，舉起王冠向幼弟訴說自己的理想。
這本應是一個嚴肅，或是需要人全神貫注的場景。但唯一的見證人並不這樣認為。
準確而言，年幼的王子的心神已經被兄長的精神體奪去。平時絕不會安靜地停留在原地，總是上竄下跳的白鴿，現在正窩在基拉的懷中，安靜地團成了一個團子（考慮到它比一般鴿子大一圈，也許應該稱它為面團）。
注意到弟弟分神的兄長並沒有因為被忽視而感到沮喪。他反而因為幼弟能夠看到他的精神體而震驚。
——只有哨兵和嚮導能清晰看到和接觸精神體。
——所以基拉是一個哨兵，或是嚮導。
這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
——基拉的精神體在哪裡？
懷著驚恐的心情，哈提斯家的長子小心翼翼地詢問幼弟。
全副心神放在白鴿上的孩子顯然不是很明白兄長的問題，但出於對兄長信任，他還是四周張望呼叫。
稚嫩的聲音沒有喚來回應。未能完成兄長的請求令孩子沮喪地低下頭後發現外套靠近心臟的暗袋有甚麼東西。
然後，基拉從外套中掏出了一顆蛋。
哨兵的直覺告訴拉庫雷斯，這顆蛋是精神體。
哈提斯的長子從未遇到這種類型的精神體。作為王室的哨兵和王位繼承人，他見過各式各樣的精神體：從不喜歡貼近主人的豹貓到浮在主人上空的金魚，可以在空中飛翔到在水中生活的精神體他都見過。
但是那些都是生物，未孵化的蛋也算得上是生物嗎？拉庫雷斯不知道。
哈斯提家的次子敏銳地感覺到他最喜歡的兄長正在不安，而那不安的源頭就是他手中那顆蛋。
孩子的想法很單純：這顆蛋令他最喜歡的兄長不舒服，所以他要扔掉這東西。
於是基拉高舉引起兄長不安的東西，打算把它摔到地上。
——然後，他的兄長露出了比剛才更恐慌的表情阻止他。
為甚麼？次子小心翼翼地詢問。哥哥明明不喜歡它。
十五歲的哨兵一時間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左顧右盼了半天。
「……鴿子，也是從蛋內孵出來的。」雖然精神體不是。
「所以這個會孵出和哥哥一樣的鴿子嗎？」本來一臉膽怯的孩子的神情瞬間明朗起來。
「誰知道呢？」狡猾的長子沒有正面回應次子的疑問。
基拉的精神體有太多疑點。但拉庫雷斯並不擔憂，不論基拉是哨兵還是嚮導，那顆蛋最終會孵出甚麼，他都會陪伴在基拉身邊。
因為他是守護國的繼承人。
他手中的劍是為了需要保護的事物而存在。
十五歲的少年如是確信。
*
十五歲的少年跪趴在地上，沉默地傾聽那異形的神明如何在二千年間利用哈斯提家讓帝球的戰火永不熄滅。
她們生來就是為了挑起爭端而存在的道具。
——本應在天空飛翔的白鴿墮落在地上。
他的理想從一開始就不會實現。
——白鴿開始抽蓄。
拉庫雷斯閉上了雙眼。
作為精神體的鳥兒不再動彈，就像是已經死去的生物。
「達古迭多大人。」少年堅定地向異形的存在說。
有聲音從白鴿的腹部傳出。
「我的父親實在是愚蠢至極，」
白鴿圓潤的腹部有一塊突起，仿佛有甚麼要沖破囚禁它的血肉骨。
「但是我和他不同的！」
隨着啪啪的破裂聲逐漸變大，條狀的生物最終伴隨腥紅的粘液，突破了白鴒的胸腔。
「作為反叛證明的道具」
從胸腔中誕生的精神體開始打量孕育它的殘骸。幼長的身體盤旋在白鴒身上，腥紅的粘液滴落到羽毛上，令人更難看清本已沾上塵土的羽毛到底是甚麼顏色。
「基拉是不良品。」
新的精神體凝視着它的前輩的殘骸。它不斷吐信辨識情報，又或是在警告甚麼。蛇類常見的動作因其過於血腥和暴力的誕生方式，令它的一舉一動都帶有威脅性。無人能預測它的下一步行動。
「我一定會回應達古迭多大人的期待！」
精神體張開它的上下顎，將前輩的殘骸吞入體內。從頭部開始，白鳥的軀體一點點地消失在暗紅的口腔中。蛇類不會咬碎獵物，而是直接吞噬整體。白鴿會一直停留在腹中，直至被完全消化吸收，成為精神體成長的養分。
跪趴在地上的蟲子終於明白哈提斯家的責任。和他無趣的爸爸不同，是個有趣的塵埃。
看來有一段時間不會無聊了。宇蟲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