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18
妳主動打開潘朵拉的盒子,是在東旼剛放寒假的某一天。
他從寄宿學校回到家裡已經住了一小陣子,事實上他從高中起就不再回親生母親家裡輪流住了。這是他自己提出的,妳覺得他有溝通好就隨便。
這次相處的幾天裡,妳發現把東旼送到寄宿學校真的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決定。這兩年強迫他多和同儕接觸得多了,他身上終於開始有一些適齡的味道,就跟當時的妳一樣,流露著盲目的驕傲與稚氣。
妳發現他很在意自己的外表,還學著噴不符他年紀的香水。晚上十點多還會肚子餓,會站在體重機上在意自己的體重,最後還是會餓到自己煮宵夜,洗手台的廚具還沒有收拾,還被妳聞到房間裡飄出辛辣泡麵味道。
那天傍晚,他背著運動包推開門,回來後一臉神神秘秘地走到妳面前,從包裡拿出一個玻璃熊。妳愣住了。那款式、那細節,跟妳之前打碎覺得很可惜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比賽完在場外看到的,就買了。」說多怕說錯話,說少又怕妳誤會似地補了一句,「之前看妳挺喜歡的?」
然後,他把另一個東西也遞上來給妳看──是他游泳比賽的獎牌。他讓妳照慣例給他拍一張,妳才想起對耶,前陣子好像有聽他在訊息裡講。因為已經很久不像他小時候載他去參賽了,他如果不主動再提,百忙之中妳也會忘記。
他沒說話,唇角翹翹地勾出一個有些得意的弧度。就他來說應該是在笑的。妳看著他也笑了。
他才剛把鏡頭轉正,看了一眼螢幕,說:「哦,等一下。」像被電到跳了起來,說完就轉身小跑步房間拿他的備用電池,妳當下不知道。
才不出幾秒,「滴──滴──」兩聲低電提醒響起,螢幕自動亮了。妳自然地拿起相機看是怎麼回事。而相機讀取著USB裡的檔案預覽,在它讀取檔案之前,沒人發現那隨身碟忘了拔。
畫面一閃,出現的不是風景,不是泳池也不是其他同學之類的校園照片,而是一張張……妳的照片。
妳的背影、側影,看的電視狂笑、半夜在沙發上睡著的模樣,甚至還有幾張是妳穿著睡衣沒關門時被抓拍的瞬間。
妳愣住,覺得天旋地轉,一陣噁心又雞皮疙瘩。手不自覺地滑動相機螢幕,對著一張張證據般的照片,妳的懷疑成真,夢不是假,按著下一頁直到跳出一張純手寫的照片,妳停了下來,上頭是他的筆跡:
-누가 가장 소중한 사람인지 물어보면
(如果問誰是最重要的人)
「……這什麼意思?」妳自言自語,半分鐘內看見的事情讓妳措手不及,妳的手開始顫抖,把相機放下的瞬間,他剛好從房裡出來。
妳抬頭看著他,他一見妳手上亮著螢幕的相機,整個人瞬間僵住。當場就變了臉色。
「你拍這些是什麼意思?」妳冷聲道,轉過相機讓他看到螢幕上還停留的那句話,緊盯著他的臉不放,妳看見他似乎想裝得比妳更冷靜。
「這跟妳沒關係。」他的語氣冷硬得像石頭,聲音壓得低低的,一個箭步往前走,腦子還轉著要不要乾脆把相機給搶回來。
「什麼叫沒關係?這些照片全是我,你寫這什麼東西、你是不是一直在──」妳有些語無倫次,「你自己看看那些不像話的照片,你是不是有病!」妳的聲音大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後退了半步。妳無法承認被妳當作弟弟養大的人,對妳有這種男女的心思。
「我沒做什麼錯的事。」他忽然打斷妳,語氣變得更衝,「我拍是因為我想記下來,怎樣?這又不犯法。」
「你真的很噁心,你有想過我或你爸的感受嗎?」
他被妳用激烈的用詞一激,有些失控:「我就噁心,我喜歡妳不行嗎?」他終於爆了,眼睛死死盯著妳,語氣咬牙切齒又滿是壓抑,「從很久以前我就想說了,妳以為我只是弟弟?只是小孩?從頭到尾都是妳一個人在定義我跟妳之間是什麼。」
聽到這話,玻璃熊被妳喊了一聲閉嘴奮力砸出去,打到他身上,又「啪啦」一聲打到地上碎成了好幾片。細碎的玻璃反光在地板上散開,漢東旼眼底光影一閃,他看著自己小心翼翼保護好放進背包深處,仔細地擦了一遍才敢送出去東西就這樣被砸碎,感覺自己的自尊也一起碎光了。
「出去!離我遠一點。」妳說。
空氣像被什麼堵住一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愣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拳頭握緊又鬆開,最後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衝出門。
